第十四卷 海底 : 第1907章第三十三章 白牛的丑御前（5K）

　　等八幡再次入梦的时候，不再需要繁琐地从皇宫再次进入，甚至，他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焦灼的情绪，直接站在佛像之前。

　　“哟，又见面了。”八幡轻声跟眼前表情深沉的红眼源赖光说话。

　　“你果然....还是回来了。”红眼赖光的表情满是嗔怒。

　　紫色的烟雾开始逐渐弥漫在冷清的月色之下，黑色的头发不停地飘荡着。

　　而在一旁，是一只黑色的小母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被黑色的头发纠缠着四肢跟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

　　或许这就是它妨碍红眼源赖光帮助八幡的惩罚。

　　“吽～～”小母牛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八幡视若无睹似的，反而看着这弥漫的紫色烟雾，说道：“你又想靠这种迷烟打败我吗？”

　　红眼源赖光冷哼道：“有本事你别吸气啊。”

　　可八幡轻轻地摇头，说道：“你就对自己的身手那么没有自信吗，非要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才敢面对我.....”

　　红眼源赖光满脸的不忿，然后八幡停顿了一下，说道：“你比赖光殿下差远了。”

　　这句话，仿佛触碰了她的雷区一般，狰狞地说道：“我比那个女人差远了？开什么玩笑，那个女人遇到危险的时候还要靠我，不过是斩下几根头发而已，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哪怕不用迷烟我也能抓住你！”

　　八幡顿时变脸，说道：“那可是你说的，还不将这迷烟散了去，你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对于八幡来说，此刻他根本不怕跟对方单挑，可怕的是打到一半像刚才那样脱力了。

　　“我......”红眼赖光的小脑袋似乎一时间转不过来，大话说出去了，不遵守承诺好像很没有面子，可是遵守承诺的话，总觉得有什么亏了似的。

　　她倒不一定在乎迷烟的作用，可吃亏的感觉总是不好的。

　　“怎么，那么大人了，说话还不算话啊，你该不会还是小孩吧？”八幡有些揶揄地说道。

　　很拙劣的激将法，对于大人来说太过幼稚，可是对于眼前的怪物来说却正好。

　　“你才是小孩，不用就不用。”她一挥手，紫色的烟雾逐渐地消失。

　　越是幼稚的人，就越不允许别人喊她小孩。

　　小母牛那双丑陋的眼睛不由得看着男人。

　　可是红眼赖光却越想越气一般，双眼的红光闪烁。

　　“你在耍我？我杀了你！！”她大喊道。

　　暴起的黑发迎面而来。

　　八幡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身体再也没有微微麻痹的感觉，蝴蝶刀微微扬起，带起一丝尘埃。

　　斩断黑发。

　　“你不是说要我当你的大玩具的吗，要我一直在这里陪你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杀我了？”八幡一边斩断不断暴起的黑发，一边前进的同时，一边质问对方。

　　红眼赖光微微晃动，低声说道：“对喔，如果我杀了他，怎么让他陪我？可是不杀他的话又好气哦，唔........”

　　那黑发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哪怕红眼赖光在思考的时候，同样可以袭向八幡。

　　八幡在心中轻轻摇头，刚进来的时候，还对“它”感到毛骨悚然。

　　他想起了所谓的怪物的三原则。

　　则怪物不能说话，怪物不会死亡，以及，怪物的本质不能被解构。

　　一旦解构出来，这家伙就是个暴躁而且敏感的小屁孩而已。

　　八幡一口气突破了黑发的屏障，可并非直接朝着红眼赖光的方向，而是绕到一旁，由于黑发都在拱卫本体，这里就稀疏很多，八幡将系在小母牛身上的黑发全部斩断，让小母牛落在地上，然后，挡在它的身前。

　　小母牛有些挣扎地，站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红眼赖光打断精神内耗，脸色有些铁青地说道。

　　“在这个鬼地方呆久了，就连看小母牛都觉得眉清目秀，比你好看多了。”

　　八幡轻浮地调侃道，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深深地刺激到了红眼赖光，她呼啸一声，攻势越发暴躁起来。

　　可八幡就等着这个时候，就在他正要挡下黑发的时候，他竟然收刀避开，不再硬抗，而是利用灵敏的身法左闪右避，因为红眼赖光的情绪变得异常暴躁，黑发的破绽也多了起来，八幡竟然直达她的身前。

　　“既然不能杀你的话，那我就砍断你手脚！”红眼赖光大喊一声。

　　童子切安纲出现在她手上，出鞘，刀势暴戾凶猛，杀气浓烈，正是当天尚未砍到荆棘公主身上的那一刀。

　　纵然是此刻的八幡，能否安然抵挡下这一刀还只是五五之数，更何况后面的黑发正朝着他呼啸而来。

　　正所谓前有狼后有虎。

　　可就在这种时候，八幡却伸出手来，红眼赖光在略微诧异之间，一阵血花大作。

　　八幡的右手飞了出去。

　　顿时钻心的疼痛让八幡几乎失控，可是他咬着牙，左手的蝴蝶刀，递向红眼赖光的脖子。

　　以伤换命。

　　也就是在梦境之中才能这样挥霍。

　　可痛也是真的痛，真实的血液溅在他的脸颊上。

　　红眼赖光微微一怔，但刀势已老，她仿佛要眼睁睁地，看着八幡的蝴蝶刀捅在自己的喉咙前。

　　“啊..........”

　　这就，输了吗？

　　这么轻易地......

　　她的脑海里面，都是那些暗无天日的漫长时间，从出生开始，她就是暴怒的、恐惧的、憎恶的....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纵然知道会重生，可死亡的恐惧再次笼罩在她不成熟的思维里面。

　　在生死一线之前，她不由得看向那只黑色的小母牛。

　　救我！

　　正当她等待那致命的疼痛的时候，可是八幡的刀却反手朝下，往着系在她脖子上的古朴铃铛砍去。

　　叮的一声，那铃铛应声而下。

　　红眼怪物，有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将手上的刀扔在地上，然后一只手将她搂在怀里，说道：“这就是，赖光殿下施加在你身上的封印吧，丑御前。”

　　如果说红眼赖光跟真正的源赖光有什么区别的话，除了红色的眼睛，那就是这身上的古旧铃铛。

　　那是本应该，系在牛脖子上的铃铛。

　　如果不是什么特殊的性癖的话，她是不会特意戴在身上，那么结论就很明显了，那是封印，是赖光殿下将她锁在黑夜中的封印。

　　“哪怕是杀了你，你也会复活，可是，打破这个封印的话，你跟赖光殿下的边界就会模糊，黑夜也不再是你的主场，你再也控制不了这个梦。”

　　可是红眼赖光却不管八幡说的这些，而是颤抖着声音说道：“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丑御前，正是红眼怪物的名字，也是源赖光给予她的名字。

　　“我知道了，是她.....”可不等八幡回答，丑御前就仿佛知晓了什么般，脸上有些不忿。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阵白色的光芒大作，然后，原本的小母牛，变成了一位优雅高贵的女子。

　　“到此为止了吧，丑御前，这次是你输了。”

　　“哼！”丑御前冷哼了一声。

　　八幡不由得一愣，然后说道：“赖光殿下？”

　　化作小母牛的源赖光有些担心地跑了过来，摸着八幡的伤口，有些心痛。

　　“没事，等梦醒了就好了。”八幡倒抽着冷气说道。

　　话虽如此，但痛是真的痛。

　　赖光殿下不禁垂下泪来，仿佛有些抱歉。

　　“所以这次的事件，其实是赖光殿下你策划出来的？”八幡不禁问道。

　　“果然，八幡君你察觉了啊。”赖光殿下仿佛做错事了的孩子一般。

　　八幡轻声说道：“也是刚刚才想明白，虽然这个梦境看似失控，但从结果上看，却是补完了我的心境，让我的内心真正独立，不再想着依赖你，而这只是其一。”

　　正因为丑御前的出现才能有这样的效果，不然的话纵然是梦中，源赖光出手哪怕不怕伤到八幡，可效果如何，又要打个问号了。

　　八幡继续说道：“其二，就是你跟丑御前的关系吧，我想赖光殿下你也很困扰，当初创造出丑御前是迫不得已，可离开了清修别院来到千叶宫家之后，你再也没有理由囚禁着她，可是，以丑御前对待我的表现来说，她的破坏欲太强了，而且肆无忌惮，容易伤害到别人，所以，这也是一次测试。”

　　就在这个时候，丑御前不忿地说道：“如果当初不是你妨碍，这个臭女人就快撑不住了，这个身体本来就是我的！”

　　丑御前说的，是当初源赖光还在皇宫时候的事情，其实那个时候，哪怕有丑御前分担，源赖光的理智也快被无尽的寂寞给吞噬了。

　　而那个时候，就是两极反转，丑御前真正地掌握源赖光的身体，就好像人格分裂一般。

　　如果不是八幡在那个时候出现的话。

　　“怪不得你那么恨我。”八幡恍然大悟般说道。

　　赖光殿下轻声说道：“所以这次我跟这孩子约定，我可以放她出来，但前提条件是她必须要得到八幡君的认同，如果八幡君你认为这孩子已经无可救药，选择杀了她而不是破除她的封印，那等这次的事件结束，我宁愿永远留在这里陪着她以求赎罪，也不会将她放出去的。”

　　丑御前别过头，说道：“谁稀罕要你陪。”

　　只是，她不由得蹭了蹭八幡的胸膛，好像完全不怕那些血污，说道：“喂，你刚才那小把戏真不错，都将我骗到了，我对你有些刮目相看了。”

　　八幡伸出手摸着她的脑袋，丑御前竟然没有抵抗，明明刚才还跟八幡打生打死了。

　　不过这也很好理解，小孩嘛，刚刚还对爸妈说这辈子都不跟你说话了，下一刻就能拿着一只刚抓的蚂蚱过来炫耀，喜怒不定。

　　而且刚才八幡“战胜”了她的行为，让她“承认”了八幡。

　　《现在你跟我是一国的了！》

　　诶，跟收复喷火龙似的。

　　她好像猫似的，享受着八幡的抚摸。

　　事实上，虽然她是源赖光分裂出来的人格，可两者的关系却并非是姐妹，而更像是母女，尤其是，源赖光还给予了她独一无二的名字。

　　八幡不由得说道：“没想到这孩子的性格，是按照赖光殿下小时候的模样诞生出来的，赖光殿下小时候都那么熊的吗？”

　　好奇心重占有欲强，破坏力更是无与伦比，简直是熊孩子中的战斗机。

　　旁边的赖光殿下见两人相处融洽，还颇为愉快，没想到八幡口中却突然间冒出这句话来，脸上不由得红得快要滴出水来。

　　“你你你你.....八幡君你为什么会知道？！”

　　这是源赖光心中的秘密，知道的人也不多，别看源赖光现在温文尔雅，娴静高贵，颇有古代仕女的风采，可小的时候真的是....现在的丑御前是什么样的，她小时候就是什么样的，简直可以说是超级黑历史。

　　而丑御前，也是父亲给她起的乳名，关西的风俗，越是难听的小名，越好养活。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八幡竟然会知道这个小秘密。

　　明明之前回源氏跟八幡君秘密成婚的时候，她就一拳打在柱子上，让整根柱子都化作齑粉，然后跟父亲大人说：“我小时候的事情，父亲大人您会帮我保守秘密的吧？”

　　那个时候父亲大人明明都拼命点头答应她的。

　　源赖光有些沮丧：“呜，以后在八幡君心中，我是不是就不是完美的了？”

　　源赖光这人确实有点怪，哪怕是对着自己的丈夫，也想要保持着完美的模样。

　　“不，在我心中，赖光殿下更加真实可爱了。”

　　这倒不是八幡的恭维，这次的事件，让他得知了深藏在赖光殿下心中的秘密，也明白了源赖光也有自己软弱的地方，只是她的处理方式更加极端。

　　可这非但没有损害到他心中赖光殿下完美的形象，反而觉得更加可亲。

　　丑御前伏在八幡身前，看着被自己喊作臭女人但实际上却是创造了她出来的人，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她从八幡身上挣脱了开来，说道：“喂，以后我是不是可以随便出去玩了？”

　　既然八幡打破了那个铃铛的封印，虽然让白天跟黑夜的交界模糊了，但同样地，也表示丑御前可以在白天占据源赖光的身体了。

　　源赖光看着八幡说道：“这也是我想让丑御前归伏八幡君的原因，如果对手是荆棘公主那种暗杀者的话，丑御前比我更合适对付她。”

　　八幡不由得一愣，询问道：“为什么？”

　　丑御前叉着腰得意地说道：“不是说了吗？野性的直觉更强。”

　　丑御前做事全凭喜好而且性格冲动，处理不好容易祸害别人，但也有好处，她的直觉更强，哪怕荆棘公主在暗处突袭，她也能立刻反应过来，这一点，甚至更胜赖光殿下。

　　源赖光认真地说道：“既然我答应了你，自然就会做到，只是在外人面前，你要保持好模样，别让其他人知晓你的身份，我们的事情，只要八幡君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知道了，老太婆真啰嗦！”丑御前有些不爽地说道。

　　赖光殿下露出笑容，不知道为什么，附近吹起了一阵冷风。

　　可丑御前却依旧不觉一般，拉着八幡说道：“喂，你来骑我吧，我想你骑我。”

　　八幡愣了一下，说道：“啊，这不好吧？”

　　八幡看着旁边温柔高贵的赖光殿下，再看着调皮捣蛋的丑御前，两人几乎一模一样。

　　赖光殿下继续保持着笑容：“八幡君，你脑子里面在想些什么啊？”

　　双飞的事情....咳咳咳，认真点。

　　只是下一刻，丑御前却在一阵白光之中，慢慢化作一只白色的小母牛，跟刚才赖光殿下从黑色小母牛变成人反过来。

　　“诶，我...我暂时还没进化到这个地步耶。”八幡很是哆嗦了一下。

　　他脑海里面浮现出暴龙哥的名言。

　　作为源赖光创作出丑御前的蓝本，她糅合了自己小孩时的性格以及牛头天王的意象，所以丑御前的本质，是一头小母牛？

　　“你快上来啊，我都允许你骑了，你犹豫什么呢。”

　　而小母牛会说话，甚至都不是什么惊讶的事情了。

　　丑御前四肢伏下，仿佛等待着八幡。

　　八幡不由得牵着赖光殿下的手，两人骑在丑御前的背上。

　　“真是的，我都没想让臭女人坐在我背上，真讨厌！”丑御前不由得喊道。

　　虽然是这么说，可白色的小母牛还是摇头晃脑地驮着两人往前走。

　　尽管不知道这有什么乐趣的，可丑御前看起来却非常兴奋的模样。

　　八幡轻轻地搂着赖光殿下，低声说道：“其实她，或许只是想要让你这样坐在她背上陪她玩而已。”

　　赖光殿下缓缓地闭上眼睛，丑御前跟她是镜子中的映照。

　　丑御前抗拒她，何尝不是代表着，她也在抗拒着这孩子，从内心里面不接受丑陋的自己，也没有去倾听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或许对于这孩子来说，自由并不是指占据她的身体，而是，像现在这样，有人能够陪她玩。

　　“多谢你，八幡君。”

　　或者你觉得，是我一直在保护你。

　　可实际上，如果没有你的拯救，无论是我还是这孩子，都会堕落到黑暗里面，而不是拥有着现在的幸福。

　　源赖光，轻轻地紧贴着八幡的后背。

　　“喂，八幡，你将脑袋递过来，我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不过你不能告诉臭女人哦。”小母牛用奇怪的角度将脑袋扭过来。

　　八幡看了源赖光一眼，见她点头，才将脑袋递过去。

　　然后，他有些惊诧地睁大眼睛。

　　作者的话：大家冬至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