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海底 : 第1903章第二十九章 源赖光与怪物

　　等到八幡跟随源赖光进去清修别院的时候，虽然月是这月，水是这水，婆娑树影也没有变化，可却已经少了那些如婴啼般的诡异感觉，一切都变得正常了起来。

　　八幡不由得松了口气，看着赖光殿下温柔的笑容，仿佛一切都恢复到了以前。

　　两人缓缓地来到佛像前面，虽然仍然有蜡烛照亮着，却只显得威严光明，少了狰狞恐怖之感。

　　赖光殿下微微地张开双手，说道：“八幡君，你看我身上这套纯白振袖好看吗，还记得我们重逢的时候。”

　　她仿佛得了件新玩具的孩子一般。

　　“香子将你带过来的时候，我就是穿着这套和服的，真是的，她都没有提前通知我，不然的话，我就换一套更体面华丽的衣服给你看了。”

　　源赖光嘟着嘴说道。

　　对方将自己跟她的见面记得一清二楚，八幡越发安心了起来。

　　“我觉得你这套衣服也很好看。”八幡轻声说道。

　　赖光殿下似乎很高兴似地，说道：“真的吗，嘻嘻，八幡君夸我了，真高兴。”

　　她仿佛由衷地喜悦道：“可惜这里的厨房好像不能用呢，不然的话，难得只有我们两个字，我还想试着给八幡君你喂饭呢。”

　　八幡不由得苦笑了起来，赖光殿下似乎有些兴奋过头了，将我当成是什么好玩的玩具么？

　　他打断对方，说道：“还是先说明情况吧，赖光殿下，我遇到的那个红眼睛的怪物到底是什么？”

　　微风轻轻地吹过，甚至显得有些清冷。

　　赖光殿下的表情缓缓地平静了起来：“怪物....怪物呢，那个东西用怪物来称呼确实再贴切不过了。”

　　果然，赖光殿下对那东西的来历很清楚。

　　“那个怪物，就是「我」本身。”源赖光，平静地说道。

　　八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叹息了一声。

　　反而让源赖光有些意外，说道：“八幡君似乎并不意外呢？”

　　八幡摇了摇头，说道：“说是并不意外，但其实也只是一些猜测而已。”

　　“噢？什么猜测？”赖光殿下饶有趣味地说道。

　　八幡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想关键词就是，赖光殿下被囚禁的十年。”

　　这一点，很好猜测。

　　因为梦境并不是八幡所想的宫家的前庭，而是这个冷宫别院。

　　无论多么怪异，可这一切本质是梦，而梦的一切，是梦主人记忆的投影。

　　“赖光殿下，你是怎么一个人，独自熬过那十年不发疯的？”八幡询问道。

　　赖光殿下，不由得沉默了下去，可是八幡却丝毫没有察觉般，继续说道。

　　“曾经英国有个科学团队做过一个黑屋实验，他们将包括一位名叫亚当布鲁姆的笑星在内的六位志愿者关在一间完全黑暗、绝对安静的屋子中研究他们的反应。”

　　“最初的半个小时里，布鲁姆不断自说自话、唱歌，但一会儿就厌烦了。 ”

　　“8个小时后，布鲁姆出现妄想症状，不时痛哭流涕。”

　　“30个小时后，他开始像一头困兽一样不停地在小房间里走来走去。”

　　“40个小时后，他开始产生幻觉，整个人几乎变得绝望。”

　　八幡看着源赖光，说道：“事实证明了，人是社会性动物，需要社会联系来维持精神的稳定，这跟意志是否坚强无关，当然这个别院不是黑暗的密室，可这里，却同样没办法联系他人，隔绝跟社会的联系，那十年，赖光殿下您是怎么克服过来的？”

　　在正常人看来，赖光殿下虽然有些母性溢出，可大体上来说，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而且优雅而高贵，武艺超绝，而且温柔体贴，对谁都保持着令人温暖的模样，几乎没有人看到过她生气或者不耐烦的模样。

　　为什么，被隔绝于世界十年，赖光殿下还能如此地“完美”。

　　其实八幡以往也有些疑惑，只是不得不承认的是，以往他也将源赖光“偶像化”，纵然她已经是自己三个孩子的妈妈，却同样在内心之中依赖着对方，不愿意去细思。

　　这背后的答案，八幡认为，就是那个红眼怪物的真相。

　　源赖光不禁露出一丝苍凉的笑容，说道：“原本我还想在八幡君面前一直保持着完美的大大姐姐的风范，可还是做不到，果然今天不应该将‘它’放出来的。”

　　“它？”八幡有些疑惑对方的用词。

　　源赖光平静地说道：“我想八幡君已经猜测到了，我在这十年保持自我的方法.....”

　　“憎恶、嫉妒、暴怒、杀戮、强欲、恐惧......我将在这个地方生活时产生的一切负面的情绪，能够将我压垮的负面情绪，都切割开来，然后，人为地制造出一个人格，将自己所有不想被人见到的感情全部都塞给‘它’，为了避免我会变得麻木，所以仅仅留下正面情绪中基础的母性作为引导。”

　　那个被制造出来的人格犹如赖光殿下专属的树洞一般，将所有负面的东西全部都塞给它，然后，源赖光将它封印在内心之中，依靠着这种方法，赖光殿下才能保持着清醒理智，熬过那十年。

　　而代价就是，赖光殿下总是一副母性溢出的模样，而她的内心之中，封印着一个憎恶一切的怪物。

　　明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可出生就被人性所有的恶浸染，所以那红眼睛之中散发着的怨毒，也是理所当然的。

　　“呃，自我切割人格这种事情，也是能做到的吗？”八幡有些奇怪地说道。

　　源赖光轻轻皱眉道：“因为那个时候，其实我的精神已经面临崩溃了，而且源氏的古籍之中，也有记录通过自我暗示的方式来改变武学风格的方法....”

　　源赖光停顿了一下，对八幡说道：“人体磁场，并不是只有八幡君懂得开发的。”

　　磁场能什么都可以解释的吗？

　　源赖光略显哀伤地说道：“原本我将它压制得很好的，哪怕跟八幡君通过梦来链接也不会出来的，可偏偏下午的时候，因为荆棘公主的关系，我不得不借用‘它’的力量。”

　　所以当时赖光殿下才会说：“拜托你了，***。”

　　这并非是单纯的自我暗示，而是作为武艺纯粹的源赖光的杀招，借用心中憎恶一切的人格的力量来斩杀眼前的强敌。

　　可这并非没有后遗症，之前八幡遇到的红眼怪物，就是因为赖光殿下的“封印”泄露导致的。

　　赖光殿下不由得握着八幡的手，说道：“拜托了，八幡君，那是个会吞噬一切的危险怪物，‘它’还会再出现在我们的梦中，等下次见到它，你必须要斩杀掉它，不然的话，你也会有危险的。”

　　源赖光由衷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