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如烟 : 第1757章第八十一章 事后

　　八幡并不是一个很认床的人，到哪里都能睡得着，只是在外面睡觉的话，他的睡眠会浅一点。

　　属于多年被迫害养成的习惯，因此，天色只微微亮的时候，八幡似乎意识到什么般，缓缓地醒了过来。

　　然后就看到了在床的角落，少女将单薄的床被披在身上，没过脑袋，未暗的房间之中，手机的亮光映照着她漠然的脸庞。

　　八幡一般也没有偷窥别人的习惯，尤其是遭遇不幸而且刚刚跟自己有了亲密关系的少女。

　　他起床靠近四叶，不由得询问道：“你在看什么？”

　　四叶微微转过头，看到八幡之后，她似乎有些失神，也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最终都化作一片虚无。

　　她将手机的屏幕转到八幡那边，正停留在相册的画面，那是四叶跟上杉风太郎的日常照片。

　　“我在将跟风太郎的照片删除掉，抱歉，我应该删快一点的。”

　　既然跟风太郎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那就不应该再有丝毫留恋，更加不应该彻底伤害了风太郎之后，看到他的照片之后，还会发呆。

　　每次按下删除键，仿佛都是在删掉她对这个世界的一份美好的记忆。

　　只是，被男人发现之后，四叶有一丝无措，有些尴尬，就好像是被现在的男友发现她在整理前男友的物件。

　　尽管现在的她跟八幡，还远说不上是男女朋友。

　　她早已经没资格谈论什么爱情了。

　　八幡不由得看着低头的少女，他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到认为四叶真的一下子爱上他并且一夜之间忘记了上杉风太郎。

　　事实上，他很清楚，四叶跟他上床，一来肯定是因为清雪在耳边吹风，二来，四叶也是在借用他来跟上杉风太郎分手，用身体出轨的印记来断绝自己走回头路，回去找风太郎的可能性。

　　先是梦想，然后是亲情，接着是爱情。

　　少女正在一点一点地，切断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

　　尽管自己跟她有了亲密的关系，可八幡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能够成为支撑她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

　　现在的她，或许是因为跟清雪的承诺，或许是因为对中野勇为首的中野家的仇恨，用这种稀薄的联系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只是，恩情总有一天会还完，复仇也终究会结束（最大的复仇其实已经结束了），说不定哪天八幡移开眼不注意的时候，四叶就会用一颗子弹结束自己的生命。

　　哪怕是现在，她的格洛克21还放在床边，如果睡觉的时候离开了枪，她根本就睡不着。

　　这样下去，不行。

　　八幡心中想道。

　　下一刻，八幡搂着少女，她的身体立时有些微微地僵硬，似乎依旧没办法适应与男人亲密的关系，哪怕他们已经走过更进一步了。

　　“那你跟我说说，这些照片都是什么时候拍下的，我们一起删。”八幡提出了一个意外的要求。

　　四叶未怔，似乎有些不解，而且似乎不太愿意。

　　八幡看罢，笑着说道：“诶，你尴尬什么，我又不会介意你以前的感情生活，毕竟你最重要的东西，我已经亲自拿到手了，那些细枝末节我还没那么小气。”

　　八幡说完还颇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床单上的痕迹。

　　纵然已经很冷面冷心了，只是生理上的羞意依旧从心中慢慢地涌现。

　　四叶从未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完成，也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这样转折。

　　她的人生，似乎从来没按照她的规划顺利地进行过。

　　只是，与风太郎分手以及将身体献给八幡这两件事，她并不感到后悔。

　　此刻被男人包裹着身体，却感到一种意外的平静。

　　如果当初，如果在北海道的藻岩山，自己跟八幡被人追逐的时候，她真的变心跟他好上了，是不是现在的人生也会有什么不同了？

　　结果兜兜转转，还是迎来了同样的结果。

　　四叶在心中摇头，这些假设并没有意义。

　　不同的就只有，父亲的死，以及她深深地伤害了风太郎。

　　八幡似乎不知道四叶在想什么，只是将她的身体搂得更紧，仿佛她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你们还穿着学校的运动服。”八幡主动指着照片说道。

　　“这是......运动会时候的照片，那个时候我跟风太郎....上杉君还没有谈恋爱。”四叶轻声说道。

　　“那就是说，你偷拍的咯。”八幡揶揄道。

　　四叶微微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那这张呢？”八幡又指着另外一张，四叶跟风太郎还有其他姐妹穿着滑雪服的照片。

　　“那是我们去修学旅行的时候.....”

　　四叶微怔：“那里有滑雪场，还因为暴雪，差点出了事故。”

　　随着八幡的引导，四叶回忆着过往那一点一滴的美好，有跟上杉风太郎的，也有跟其他姐妹。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在低声地啜泣着。

　　正因为过往太过美好，相比之下，此刻的现实痛苦得令人窒息。

　　可哪怕再难过，回忆起过往令四叶的心，变得没有那么灰暗。

　　“我吃醋了！”八幡突然说道。

　　四叶略显无措地说道：“我.....对不起...我没有继续喜欢上杉君的意思，只是...只是...这些照片我会全部删除干净的。”

　　上杉风太郎终究是代表着她那些美好的过去，就跟其他姐妹一般。

　　可是，她下意识地，不想让八幡误会什么。

　　哪怕对爱情已经不抱有希望，哪怕肉眼可见的人生只剩下一片灰暗，但是有些教育还是刻在骨子里面，比如对待感情的纯粹。

　　正如当初在藻岩山跟八幡有些暧昧的时候，四叶悬崖勒马，告诫自己要对感情忠贞那般。

　　现在也是一样的，只是对象从风太郎换成八幡而已。

　　发乎情，而止乎礼。

　　哪怕两人不是情侣，但是在四叶心中，这辈子也不会再也第二个男人了。

　　“我吃醋了，我生气了！”八幡再次重复。

　　“........抱歉。”四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是低声地道歉。

　　“我都没跟你合照过！”八幡抱着她的肩膀说道，然后握着她的手，拿起手机。

　　四叶的表情有些错愕，然后就看到八幡顺势举起了手机按下自拍的功能。

　　然后，两人入框的照片被记录了下来。

　　少女依旧用被单披过脑袋，表情有些木然，而男人则是笑得有些轻浮。

　　拍完照片之后，八幡合上手机，低声对四叶说道：“将来，我们会拍下很多很多照片，再次填满你的手机。”

　　四叶低下头来，没办法想象出那样的未来，因此，她并没有回应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