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如烟 : 第1751章第七十五章 父慈女孝

　　无堂仁之介也在等暴雨停下。

　　作为中野勇暗地里养着的，专门用来对方中野丸尾的一张牌，甚至当初滑稽的绑架案也只是为了让包括中野丸尾在内的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以为中野勇不过就是如此而已。

　　为暗地里的无堂仁之介创造机会，确保最后射出能够杀死中野丸尾的子弹。

　　同时无堂也是为了自己复仇，也是为了让自己能够为虚耗的十年光阴画上一个句号。

　　当杀死无堂仁之介之后，他跟中野勇的契约关系就结束了，中野勇也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跑路，大家各取所需。

　　在名义上，中野勇也会悬赏这位杀害了自己亲生哥哥的凶手。

　　只是让无堂仁之介没想到的是，这场暴风雨竟然会那么大，物理上拖延了他出国的时间，对于已经是死人的他来说，自然是不能坐飞机的，但认识的偷渡的蛇头还是能够将他带到东南亚，到时候就天高任鸟飞了。

　　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无堂仁之介却感到一丝警惕。

　　这并不是他真的发现了什么，而是一种职业上的直觉。

　　虽然他的前半生，都是文弱书生，可自从被中野丸尾动手“杀死”之后，他就对那个男人恨极了，再加上被中野勇捡到，如果自己没有利用价值的话，第一时间就会被他处理到，因此他也发狠了锻炼自己，这些年也在暗地里被中野勇派去处理一些明面上不好做的肮脏事，手上沾的血也不少。

　　他这一辈子，都是因为那个女人跟中野丸尾完全毁掉了。

　　事不宜迟，意识到可能被人跟踪之后，他便狡兔三窟，直到暴雨停下，他终于联系上蛇头，准备离开这个国家。

　　无堂仁之介戴上口罩遮挡他脸上骇人的伤疤，换上一套清爽的衣服，手枪藏在腰间，背上行囊，只是刚刚下了楼，就有四五个穿着白袍的大汉挡着他的去路。

　　无堂仁之介的脸上难看，喊道：“哪条路上的朋友，不妨将招子亮出来吧。”

　　杀死中野丸尾之后，他就已经跟中野勇完全断绝了联系，对方就是将他当成一个夜壶在用，他心知肚明，只是一个要钱一个要报仇才走到一起，因此他逃跑之后信息源是完全断绝了的。

　　“放心吧，他们不是来找你晦气的，只是确保在我来之前，不会让你逃跑而已。”

　　忽地，有一个稚嫩但冷冽的声音传来，而且这声音无堂仁之介非常熟悉。

　　他脸上的表情一僵，然后笑着说道：“四叶，没想到是你啊，你大概也从桐须真冬那丫头口中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中野丸尾了吧，当初中野丸尾要杀我，现在我报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凭什么只能他杀我，而不能让我杀他？！”

　　可是四叶的表情却古井无波，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

　　“有人跟我说过，复仇这件事，如果不让对方知道是谁杀死的他，让他痛苦挣扎悔恨就毫无意义，知道我为什么不让追踪你的人直接杀了你么？”

　　无堂仁之介见四叶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冷若冰霜而且丝毫不为所动，他不由得继续解释道。

　　“你们在认贼作父！那个家伙对你们妈妈求而不得，又杀了我，还收养了你们，谁知道他对你们有什么不轨企图，我是为了要保护你们！”

　　当他再次回首的时候，刚才挡着他的那些大汉已经消失了。

　　“无堂仁之介，我是来杀死你，或者被你杀死的。”

　　无论哪一个，都是四叶能够接受的答案。

　　“你在开什么玩笑，四叶，你是我亲女儿，我才是你亲爹！”

　　四叶轻轻抬起头来，似乎有些揶揄：“我真的很好奇，当年妈妈到底是怎么看中你的。”

　　无堂仁之介大概知道说服不了对方，终于阴鸷地冷笑了起来：“我怎么知道，要不你下去自己去问她啊，那个女人跟你一样，就是个恋爱脑的蠢货，害我惹得一身骚，我遇到过那么多女人就没见过她那么麻烦的，就跟你一样，什么样的贱人生什么样的崽种。”

　　换作是以往的话，有人说他妈妈坏话，可能会让四叶暴怒立刻反驳，只是此刻，她的内心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确实，爸爸跟我们总是将妈妈神化，仿佛她就是一个完美的人，可却忘记了，妈妈或许善良，或许可亲，但她终究只是一个凡人，是人就会犯错，不成熟就容易恋爱脑，总以为追求到爱情人生就会完美无缺，可却忘记了，现实生活就是盐油酱醋茶。”

　　中野丸尾因为看过太多人性的黑暗，因此才在中野零奈身上追逐人性的美好。

　　而她中野四叶是因为无知，在温室里面成长着，本能地追逐那些不切实际的童话。

　　两人虽然同样憧憬着中野零奈这个符号，出发点却完全相反。

　　那个时候的妈妈，或许还年轻，或许是因为被无堂仁之介骗了。

　　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起责任。

　　无论受害者有罪无罪，但并不妨碍受害者犯错的事实。

　　贪念、无知、天真，对于人性抱有不成熟的幻想是受害者犯错的根本缘由。

　　这个世界还没有温柔到，除了些许怜悯的安慰声音之外，会给你弥补过错的机会。

　　就好像是，她们母女一般。

　　无堂仁之介流露出些许意外的表情，仅仅只是数天的时间，四叶就跟脱胎换骨一般。

　　如果说，中野丸尾还可以说得上是面冷心热的话，那么眼前自己这从未养过的亲生女儿，就是真正的冷心冷面，一心只想着杀他。

　　“啊哈哈哈哈，你终究也变成这样了吗，四叶，你变得跟我一样了。”无堂癫狂地笑了起来。

　　他何尝不是从一个只是有些风流性的老师，变成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

　　巨大的憎恨会化作扭曲人性的旋涡。

　　无论再如何花心不负责任渣滓，或许以前的无堂仁之介还能算是在社会人的秩序范畴里面，可是在死过一次之后，已经变成了某种执念的化身。

　　就跟此刻的四叶一般。

　　“这么看，我们确实是亲父女啊，你身上流淌着的，果然是我的血，我们......才是一家人呢。”

　　说罢，无堂仁之介毫不犹豫地拔出手枪扣动扳机。

　　就好像知道，四叶也毫不犹豫地会开枪。

　　同一时间，枪声响起两道。

　　这场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女之间沉默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而结尾注定了，只有一个人能够走出去，或者，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