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终
三姓赘婿比企谷 · 无辜的怪物(肥 · 3.4万 字
追忆篇第01章 然后他们的青春快结束了.
枪响,血染在黑色的西装上,生出一朵恶之花。
那个仿佛随时会鲸吞天地的男人似乎不可思议地看着开枪的八幡。
他的步伐从未如此虚弱,摇摇欲坠的身子走到八幡身前。
少年苍白的脸色如同死寂了般。
男人将手插进伤口内,然后将血抹在少年的脸上。
“撕咬、饮血、食肉,弱者为鱼肉,社会用虚假温和的秩序饲养羊群,既然如此,比企谷,我们要成为狼,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
明明是将死之人,却让人感到面对野兽般的恐怖。
他的手掐着八幡的脖子,青筋怒起,让八幡不能呼吸,发出痛苦的呻吟。
“小子,这次是你赢了,我的女人、女儿、财产、家世、地位,现在全部都是你的了,化作野兽吧,将欲望、权力、美色、金钱成为你强大的养分,然后掠夺一切,否则下次你的血肉就会沦为别人的猎物,你的一切也会被夺走。”
在肆意的笑声中,巨人的眼眸逐渐变得死寂,慢慢倒下。
但他深信,他的烙印会寄宿在少年身上,然后永生。
少年的枪从手上滑落,看着眼前渗血的尸体,还有满手的鲜血,周边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仅有野兽般的男人死前的话如同诅咒般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掠夺吧,掠夺吧,掠夺吧,掠夺吧,化作野兽吧,比企谷!
八幡猛地睁开眼睛,黑暗的天花板,略带霉味的被褥,拧不紧的水龙头永远发出滴水的声音。
这里并非自己熟悉的比企谷家。
“唔......”少年醒来的瞬间,胃部犹如波涛翻滚,他下床跑到浴室,回忆起那血腥的味道时,他就忍不住要吐出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浴室逐渐平静下来,他打开灯,还挂着水珠的脸颊,苍白得厉害。
他走出狭窄的浴室,就这样躺在榻榻米上。
从他杀了那个男人后,雪之下家那边就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是将他当成弃子么,什么时候会被警察上门逮捕?
偶尔他会想着这个问题,所以他选择了搬出来,以距离高三统考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希望能够安心复习为借口,欺骗了小町和父母。
现在谎言对他而言如同水和空气般自然,别说考入名牌大学,现在就连参不参加统考都是问题。
他睁着眼睛,不知道看着天花板多久,逐渐窗外微亮,街上的人流汇聚。
世界很残酷,不会因为你杀人还是被杀就停止运转,哪怕对他而言现在每天都如末日。
杀人的恐惧、不安,还有那个男人死前的话语一直萦绕在少年的脑海。
对仅有18岁的少年来说实在太过沉重。
大概8点,他终于支起身体,穿上校服,拖着沉重的步伐,如同行尸走肉。
可是等他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却遇到了最不希望见到的人。
雪之下雪乃。
从未见过如此慌乱的她,凛然、冰山、高岭之花,这才应该是形容她的词汇。
可现在的她,只是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哭得核桃肿的眼眸不安地看着八幡。
他停下脚步,樱花漂亮的校道,却没有让他感到有丝毫美感。
“比企谷君.......父亲死了。”
少女压抑着情绪说道,与母亲的关系并不好,所以从小到大,父亲都是那个最关心她的人。
学生人流穿梭,八幡的心顿时生出一股怒意,你什么都不知道!
随即又释怀,依旧用懒散没精神的声音说道:“那又怎么样?”
雪乃的身体僵直,一时间茫然,父亲死了,母亲和姐姐都不管她,她能够想到的人,就只有比企谷君而已。
可他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回答。
可是下一刻,少女的手被八幡粗暴的地抓住,然后推到围墙上。
“比企谷....君?”
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人。
“你不就是想要我安慰你吗?”
八幡笑着在雪乃的耳边说道,但笑容却骇人,仿佛是冰冷的尸体在笑。
雪乃颤抖着,没错,她其实想要从少年身上获得安慰和温暖,却不是这种形式。
八幡在她的脸上啃咬着,旁观的学生都不由得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不要,比企谷君,不要这样.....”
雪乃哀求着,可是少年根本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男人的话语不断萦绕在他的脑海.....你亲爱的父亲,就是这么教我的。
当雪乃被触碰到嘴唇的时候,雪乃重重地将他推开。
“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是想要...一点温暖而已。”
雪乃的声音近乎哀鸣,说着,雪乃在众人的目光下逃离现场。
为什么要这样?
八幡默默地站了起来,因为他没办法一边杀了她的父亲,一边再假惺惺地安慰她。
或许以往他不会用这般极端的方式,但少女的父亲用摧枯拉朽的方式,改变了他的世界观。
他低声喃喃:“这种温暖,我也想要呢。”
他不再试图回到正常人的秩序里面,与学生人潮相反,缓缓离开学校。
但是很快,他又发现了异样,有人在远远地跟踪他。
他回过头看,却令他沉默,轻轻地用贝齿咬着嘴唇。
雪之下雪乃,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他试图快走,甩开对方,可是她依旧沉默着,跟在身后。
“不要跟着我!”他怒吼,她以低头回应。
八幡试图走上去,她又如兔子般,慌张地跑开。
本以为终于将她赶走,可是没有两分钟,她又出现在自己身后。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淡淡的铁锈腥味,在他舌尖蔓延。
三年F班的教室,上课铃刚刚响起,喧嚣的声音逐渐归于平静。
平冢静拿着点名簿开始数人头。
“由比滨结衣。”
“到。”
结衣应了一句后,看着缺席的两个座位,满眉头都是担忧。
“比企谷八幡....缺席。”
......
“雪之下雪乃...缺席。”
“叶山隼人。”
“到。”
.....
“川崎沙希...缺席,全班51人,缺席3人,真是的,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平冢静看着窗外初开的樱花,距离告别这届学生,也只剩下些许时间了。
追忆篇第02章 黑色的蕾丝
二手烟的烟雾萦绕着柏青哥店,狭窄拥挤的过道人来人往,仅有数十平方的房子里面,机器声、拍打声、弹珠声、怒骂声、欢呼声,吵杂得犹如施工的工地。
八幡的嘴角吊着一根烟,旁边放着一瓶酒精饮料,弹珠的跌落勾起了赌博的欲望,不断将弹珠塞进机器里面,然后发泄般地拍打按键。
以往他自以为对柏青哥了解,全国两千亿美元的营收,占据霓虹全年GDP的4%,由此也产生了许多社会问题,之前他仅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颇为不屑,也从未进来玩过。
但堕落总是比自律要更容易,他发现唯有酒精、尼古丁和赌博刺激肾上腺素,才能让他多少有活着的触感,尽管过后更加空虚。
当他不知道多少次输光了手上的弹珠之后,再次去到贩售机,取出钱包的时候却发现没钱了。
在他搬出来住之前,父母给了他一笔生活费,当时他也没有留意多少。
但这些天流连在柏青哥店,无论多少自然都会输光。
苍白的脸孔显得更加瘦削,他拖着被酒精麻痹的身体离开店内。
相比起震耳欲聋的柏青哥店,回到街道好像突然按下静音键。
雪之下雪乃就这样蹲在柏青哥店对面的电线杆旁边。
以往她有勇气踏足这种店,但现在却如同乖乖女般没有进去,只是选择这样等着。
就算离开了,她也不知道应该要去哪里。
八幡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仅仅只是靠近,就嗅到一大股的酒味。
“比企谷君,你喝酒了?”少女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喂,你身上有带钱吗?”他用粗犷的声音问道。
少女站了起来,一时间又沉默了起来。
“所以问你有带钱吗,别人家问你就不说话,从以前就是这样,你知道这样很烦人吗?”
八幡肆意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我....有带。”在父亲死后,失去了人生支柱的少女,仿佛又变回了丝毫没有主见的菟丝子,想要依赖着唯一信任的男孩,尽管对方变得好像她都快要不认识了。
雪乃拿出钱包之后就被八幡抢了过去,钱包里面有三四张银行卡,八幡当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现金有十多万,对于高中生来说算是一笔不少的钱,不愧是大小姐。
他突然看到了钱包里面,那张他们三人的合照,心中生出尖锐的疼痛感,面无表情地将钱包扔下,正当他想要回去柏青哥店的时候,却被人一脚踢倒在地,踢得人又快又狠,让他根本躲不开。
“给我打。”来人用低沉的声音指示,两个打手就朝着八幡的脸上和肚子上招呼。
黑黑瘦瘦的中年男子从地上捡起了银行卡和四处散落的现金,放回钱包后,拍了拍尘土,交回到雪乃手上。
“二小姐,您没遇到危险实在太好了。”
“武叔.....让他们住手,不要打了,他是我的...同学,不是坏人。”
黑廋精壮的中年男名叫高田武也,以往是雪之下家的司机,后来负责其他业务,至于什么业务,雪乃也不甚清楚。
“停手吧。”被雪乃喊作武叔的男子说道,俩打手就停下手上的动作。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倒是忘记了,稻毛大半的柏青哥店,都是你家的产业啊。”
被打得半死的八幡,犹自肆意地狂笑,抹去嘴角的血迹。
“你.....”打手小弟听着八幡不知死活的挑衅,似乎还想动手。
“不要。”雪乃连忙喊着他。
武叔挥了挥手,让小弟退到一边去,看着少年的眼神,像极了以往饲养过的狼崽子。
瞬间让武叔出神:“当主.....”
这种眼神,也像极了雪乃的父亲,那个刚刚去世的男人。
“小姐,还是跟我回去吧,这里不是您这样的人应该来的地方。”
武叔很快回过神来,恭敬地说道,但却不容雪乃拒绝。
“可是。”雪乃犹豫了片刻。
“赶紧带这蠢女人回去,别再跟在老子屁股后面。”
“比企谷君!”雪乃用泣血般痛苦的声音喊道。
最终被武叔半强制地带着离开。
等人都离开后,八幡再挨着电线杆坐在地上。
脸上和肚皮都火辣般生痛,但好歹将雪乃赶了回去。
不然的话,他可能会忍不住,向她伸出手。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起来,配合脸上的伤口却显得凄凉。
他到公园的洗手台清洗了一下脸上的伤口,然后漫无目地浪荡,直到走进了连他都喊不出名字的小巷子。
“小哥,要来点吗?”一个脸色比他还要瘦削苍白的红色针织帽男子说道。
手上拿着一张锡纸,上面带着可疑的白色粉末。
八幡原本想离开的,却听到针织帽男说道:“吸一口,什么忧愁烦恼都烟消云散哦,嘻嘻。”
针织男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诱惑着他。
八幡想要伸手,却回忆起了刚才少女泣血的哀鸣,如果真的碰了这东西,就永远没办法回到她的身边。
奢望一闪而逝,他的手不由得拍开了锡纸,粉末散落在地上。
针织帽男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愠怒:“喂,你什么意思。”
旁边两个蓝色衬衣和夹克男见状,也围了过来。
“.....我没钱。”八幡平静说道。
针织帽男咧嘴笑:“等你试过一次之后就会有钱了,给我抓紧他。”
蓝色衬衣听令扑了上来,却见八幡发狠,咬牙用额头狠狠地撞在他的脸上,然后一脚踹在他的下腹,本就是老道的蓝色衬衣不敌手上有人命见过血腥的少年,伏在地上呻吟。
“你这混蛋....”
夹克男怒喝,一脚踹中八幡的腰间,让他不由得踉跄了几步,瞬间针织男从旁边拿起折凳往他的后背再重重招呼下去。
啪地一声,折凳的板子飞向一侧。
八幡闷哼了一声,强忍着背后火辣辣的疼痛,从针织男手上将折凳骨架抢了过来,挥手死命砸在针织男的脑袋上,用尽浑身的力气,像是用一把钝刀子割肉一般,他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
全身的疼痛感蔓延,可是这种疼痛感此刻却只让他感到痛快。
等到针织男从闷哼到没有了声息,他转过身看着夹克男,夹克男不经意间看着他想要吃人的眼神,不由得脊背生凉,这家伙是哪个动物园跑出来的野兽么?
夹克男只听到他低声喃喃,说着什么。
“撕咬、饮血、食肉,撕咬、饮血、食肉......”
他拖着疲乏的身体,额头渗出血水染红了眼眸,手上拎着的折凳架子满是血迹,滴滴滴滴滴........
鲜红的血液缓缓滴落在地上,犹如一朵朵恶之花,有他的,也有针织男的,在夹克男来看,他好像地狱来的恶鬼。
他一拐一拐地走近猎物,那个男人说得对,只要成为狼就会发现这个社会上,大多数人都只是色厉内荏的羊而已。
远远在巷子外,便听到仿佛骨裂般的闷响,还有随之而来的惨叫。
少年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拖着沉重的身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然而刚放松下来,只觉得身体十分沉重,整个身体好像蒸炉般滚烫。
八幡见到一头艳丽的蓝发在自己眼前飘过。
蓝发女生见状停下,不断拍打他的脸颊。
少年在完全沉没黑暗之前,不经意看到她裙子下的风景。
追忆篇第03章 不良少女照顾不良少年,不是正好吗?
川崎沙希扶着晕倒过去的八幡,回到不远处的公寓。
刚才他和几个瘾君子打斗的地方距离她打工的女仆咖啡馆不远,在出来倒垃圾的时候正好碰到,没想到刚想搭把手的时候他就直接晕倒了。
“川崎小姐,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
房东带着些许厌恶的声音说道,一个女JK穿着女仆服带着一个男人回来,除了圆角还能有什么事。
“嗯,好的,待会儿转账给你。”
少女知道对方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但她并不在意,回屋,将八幡放在沙发上,点上暖炉,站起来,有些懊恼于自己的打扮。
黑白相间的日系女仆服,白色的蕾丝缎子包裹着她玲珑身段,下半身是刚到大腿的黑色裙子,黑色的丝袜一直裹到脚尖,反射出柔软的光泽。
原本蓝色的长发系成了单马尾,带着猫耳发箍。
“都是店长的馊主意......”
声音凌然英气的少女有些害羞地抱怨,看着眼前的男孩子。
听说,雪之下同学喜欢猫?
那他会不会也喜欢她这身猫女仆的装束呢?
这般想着,沙希心中有些发酸。
雪之下和你,到底是不是情侣啊?
沙希下意识就凑到了少年的身前,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正的如同猫那般。
“喵.....喵......比企谷主人,欢迎回来。”她挽起手掌,好像猫爪那般。
然后,下意识地,红色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八幡的嘴唇。
呜,自己到底在干嘛啊,自己可是冷酷无情沙希酱啊!
一直打造着坚强外壳的少女有些脸红,不过很快就发现了少年正在痛苦地低吟。
她轻轻摸着对方的额头,发烧了,而且度数不低。
她连忙将暖炉的温度开得大一些,然后从冰箱里面拿出降温贴敷在八幡的额头上。
小时候弟弟妹妹也经常发烧,作为长姐的她,在爸妈繁忙的时候,就成了照顾他们的不二人选。
哪怕搬出来自己租房之会后,也习惯般准备了退烧贴。
沙希到狭窄的厨房煮了点稀饭,等着青年醒了后能吃点东西,然后她到洗手间洗澡,换下女仆服。
.....................................
八幡在噗噗噗的沸腾声中缓缓醒来,明亮温暖的房子,点缀着数个半旧的玩偶,明明是老旧的榻榻米房子,却不会让人显得破旧,反而有种生活的气息。
他带着沉重的身体起来,脑袋好像被浇灌了水泥一样,他一手将脑袋上的东西抓起来,才发现是退烧贴。
怪不得会晕倒,原来是发烧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咬着牙站了起来,这般温暖明亮的地方,并不属于他这种人。
浴室传来了撒撒的淋浴声音。
或许是他的脚步声在榻榻米上太过明显,浴室里面传来了女主人的声音。
“比企谷君,你醒来了?哇啊啊啊。”
八幡不应,打开门准备离去,但先于一步,浴室的门被打开,少女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沿着秀发和脸颊滴下,她就顺便包裹着一条半大的薄浴巾就出来了,薄浴巾在湿透后紧紧地贴在肌肤上。
沙希抓着少年的手,八幡想要甩开,可意外发现这女人的手劲比想象中的要大。
“放手。”
“不放,你还发着烧呢,赶紧给我回去躺好。”
沙希用男孩子气的声音说道,爱照顾人的性子又开始发作了。
八幡都忍不住气笑了,沉着脸:“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放手。”
被八幡冷漠的眼神看着,沙希心中还是怂了一下,下一刻却硬着头皮说道。
“因为我喜欢你啊!”
八幡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并非惊讶于对方的话,而是惊讶于这家伙一向傲娇,居然会直接说出来。
就好像两军对峙,你掏出倚天剑,对方掏出巴啦啦仙女棒,这还怎么打。
“我不喜欢你。”八幡压着声音说。
“我知道,但你不能这个时候走,还发着烧呢。”沙希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种事情,她早就知道了,表白不过是一时冲动,但她也不后悔。
可是从他口中没有丝毫掩饰地说出答案,沙希心中还是一阵失落。
双方一阵沉默,僵持着,沙希不愿意放手,八幡不愿意妥协。
“是怕被女朋友误会吗?”沙希低声问道。
八幡脑海里面浮现出少女的身影,只是,在未手刃那个男人之前,他和少女都只是朋友以上,友达未满的关系,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我没有女朋友。”八幡摇头说道。
沙希微微睁大眼睛,抿了抿嘴唇:“那你怕什么,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别人说闲话了。”
现实的少女,面对单恋的对象,却表现得如同无知的恋爱脑那般。
突然,沙希松开手,却轻轻地踮起脚,用双手捧着她的脸颊。
她的神色坚强英气,眼角的泪痣却带着一丝清媚:“比企谷,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自己。”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或许会让人觉得鸡汤,但少女说这话,却让人感到“生”的朝气,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不知道是被少女说服,还是屈服于她强大的手劲,沙希拉着他的手回到暖炉旁边,替他盖上被子,重新敷上降温贴,将煮好的梅子粥盛上,然后放在桌子上慢慢放凉,她不经意露出笑容,似乎找到了当初照顾弟妹时的忙碌充实感。
八幡无奈地看着少女替自己忙活,温暖的房间,忙碌的女人,他冰冷许久的心,不由得生出一丝温暖。
沙希将放凉些许的梅子粥端过来,她拿起汤匙:“来,乖,张开嘴。”
“我还没到需要你喂食的程度。”
又是一轮新的对峙,数分钟后八幡再败下阵来。
“来,啊。”沙希轻轻吹了几口,然后喂食。
生活不易,老八叹气。
“为什么要这样主动帮我,我只会觉得你多管闲事哦。”八幡十分惹人嫌地说道。
“比企谷君,现在是几月几号?”沙希放下碗,询问道。
“2月3日,怎么了?”八幡不解地问道。
“现在是2月3日晚上17:23分,我想想....在29天6小时37分之后,统考就结束了,我们之间在没有任何关系,未来会各奔东西,再也不会有交集。”
八幡最近一直生活在麻木中,此刻才勾起了对统考的真实感。
沙希有些落寞地说道:“比企谷君,我呢,和你们这些优等生不同,成绩一般,家境也一般,但弟弟妹妹的成绩很优秀,如果我勉强上了大学,就会压缩他们未来晋升的空间,所以我决定高中毕业之后,就会离开千叶找工作。”
这也是现在她没有积极准备统考,而是旷课出来打工的原因,她要凑一笔钱离开千叶。
她轻轻地抬起头,比企谷君和雪之下他们的成绩很好,一定会考上很好的大学,比如早稻田,比如东大,那些她想都没有想过的高等学府。
“未来,我和你的世界只会渐行渐远。”
她将来可能只是个刚刚够温饱的打工妹,找个差不多薪水的男人,生儿育女,就这样渡过一生。
但比企谷君的舞台,必然会比她更加大,大无数倍。
在为对方高兴的同时,沙希也会失落。
“所以,我刚刚决定给自己29天6小时37分的任性时间,只为自己而活。”
沙希微微红着脸,强忍着羞意,用傲娇的声音说道。
“而且,不良少女照顾不良少年,不是正好吗?”
她就是想倒贴眼前的男孩,怎么样!
八幡抿了抿嘴唇,看着少女稍红的眼角和泪痣,想起了流传的杂谈。
据说,带泪痣的女孩,注定会为喜欢的人流干自己一辈子的眼泪。
追忆篇第04章 此情可待追忆?
睡在沙发上的沙希缓缓地醒过来,窗外的麻雀在电线上欢快跳跃,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刚刚苏醒的鼻子嗅到了浓烈的辛料香味,少女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只见系着她那条小熊围巾的八幡端着两份咖喱饭出来。
这住家男人的打扮让沙发清醒过来,顿时心潮澎湃。
柔和阳光的照射下,系着围裙的少年那张略带颓废的脸庞上,带着些许阴郁的气质,令人心动。
好帅啊~
八幡见蓝发少女看着自己呆了般,有些莫名:“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沙希红着脸摇了摇头,默默坐在餐桌旁,桌子上的咖喱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我见冰箱有些咖喱和肉,可惜没有红萝卜,你试下味道。”八幡也坐了下来,将围巾收拾到一旁。
沙希看着他,平静的脸上似乎没有了昨天的苦痛和死灰,不由得更高兴些。
“你身体没问题了?”
“嗯,没事了。”
不知为何,沙希总觉得比企谷君和以往有些不同了,说话好像都带着一股凌厉的锋利感。
沙希用汤匙试了一口,风味浓郁的咖喱在她的舌头上流连,带着淡淡的牛奶香味,香辛料的味道完美地融进了事先处理过的肉里面。
好吃!比她做的好吃多了,说实话咖喱她也能做,但基本就是凑合能入口的水平。
看到少女露出满足的笑容,八幡笑了笑,喝了一口水,没有动咖喱。
“川崎,跟你说三件事。”少年平静地说道。
“?”沙希有些迷糊地抬起头。
“第一件事,如果有一天,警察找上门来逮捕我,你不要慌,就说是被我胁迫下才收留我。”
少年说这话的事情语气完全没有起伏,仿佛理所当然。
“警察?”
“别问,听我说完。”八幡有些强硬地说道。
“第二件事,这段时间我会帮你赚到能够离开千叶生活的钱,就当是你收留我的报酬。”
“才不是报酬,我又不要你的钱。”沙希立刻反驳,她讨厌这种带有交易性质的词汇,或许事实是这般,但她不愿意听到。
“好吧,我就换个词,就当是我的谢意。”八幡没有纠结,换了个说法,见着少女才勉强接受的模样,他才继续说。
“第三件事,这段时间可以的话当我的女朋友,当然只是假装的,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就是他辗转了一晚上得出的答案,与其中惶恐迷茫中等待审判,不如以微薄之力帮助沙希。
说完三件事,八幡就看着沙希,等待她的答案。
沙希没有问少年,为什么他会被逮捕,因为她预感到哪怕问了,也不会得出答案。
更重要的是,她喜欢的人,不会是坏人,没有根据,自由心证。
“为什么要我假装你的女朋友?”所以她问了更关心的问题。
“让雪之下对我死心。”
“为了什么?”
“保护她。”
“为了保护雪之下,让一个明知道喜欢你的女人当挡箭牌?”
沙希有些来气了。
八幡停顿了瞬间,然后摸了摸头发,似乎也想到这事儿够荒诞,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件事不答应也没关系,但其他两件事,你要听我的。”
沙希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还在笑。
“提出这种建议的你是个笨蛋.....但是啊,忍不住想要答应你的我,更是笨蛋中的笨蛋。”
啊啊啊,我真的是没救了。
“川崎.......”八幡有些惊讶。
“叫我沙希,你以前喊女朋友也是喊姓氏的么?”
语气中有些酸。
“说了雪之下不是我女朋友。”
起码他俩之前一直没有表白过什么。
沙希低头,想了想:“也就是说,我还是你的初恋吗?”
八幡拿眼斜她。
沙希带着泪痣的明眸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啦,假装的啦,那我也是假装的初恋情人不是吗?”
弱宣称也是宣称不是?
“吃早饭吧,再不吃就冷了,你这咖喱做得很好吃呢。”
也就是说,她答应下来了。
八幡才松了口气,只是笑:“当然,毕竟是老八秘制咖喱饭。”
他拿起汤勺,但盘子里的咖喱突然就不香了。
好家伙,说段子把自己给恶心到了。
等到好不容易吃完老八秘....啊呸,咖喱饭的时候,已经八点了。
“等一下。”见八幡想要收拾盘子的时候,沙希突然喊道。
用柔荑玉指在盘子上轻轻捻上一颗米饭粒,然后贴在八幡的嘴角。
“??”少年有些不解这家伙的想法了。
结果少女轻轻地凑起身子,清爽的香波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沙希伸出了小巧湿润的红舌头,将他嘴角的米饭粒轻轻地舔走,然后自顾自地抱怨道:“真是的,居然连嘴角有米饭都不知道,你总是那么粗心呢。”
然后美滋滋地笑了起来,双眼弯成月牙,泪痣宛如小小的黑珍珠。
这种电视剧上的情侣动作,她早就想试试了。
八幡哑然失笑,心中终究生出些许温暖。
看着少女空空的耳垂,觉得如果她戴上耳坠的话,必然会更加动人。
.........................................
虽然时常缺席,但“不良情侣”组在吃完咖喱之后还是决定回学校。
平冢静都快将他们的电话打爆了。
而且,尽早让雪乃死心,等到他被逮捕的时候,得知他就是杀死自己最敬爱的父亲的凶手的时候,起码会预先知道他就是这么样的人渣,至少,不会因为受不住而做傻事。
二月寒春,树梢和屋檐上还挂着透亮的细柱状冰晶,八幡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也没有时间回去还衣服了,只是昨天骤然降雪,温度低得厉害,八幡也有些受不了,但沙希这里自然也不会有男生衣服的,所以他打算忍耐一下。
“你等一会儿。”沙希见状又跑回屋子,等出来的时候,八幡都快给冻成冰棍了。
少女将手上的蓝色的格子围巾系在八幡的身上。
优质的羊绒毛线编织成的厚实毛巾确实足够温暖,只是少年见毛巾上的款式和沙希身上那条酒红色的一毛一样,仿佛情侣款,于是问道:“买的?”
“自己织的。”少女轻轻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织的,看这功夫也不是一两天能够织出来的,也就是说,眼前这位恋爱脑在不知道八幡会不会和她有交集的情况下,给他织了一条情侣围巾藏起来。
这是什么宝藏女孩?
“唉,你到底喜欢我哪儿啊,我改就是了。”
八幡很欠揍地炫耀,沙希白了他一眼,然后拉着少年,用手机拍了一张情侣合照,传给八幡一张,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她今天有点兴奋过头了,亲手织的围巾能给喜欢的人带上,亲手吃他做的咖喱饭,一起带着情侣围巾上学,将她以往敢想不敢说的妄想全都实现了一遍。
而且,还有28天去制造这样的回忆。
哪怕往后离开千叶,她也能不带任何遗憾。
年轻的少女如此想道。
追忆篇第05章 不仅杀狗还要吃肉
沙希牵着八幡的手,两人带着情侣围巾出现在三年F班的时候,顿时惹起了轰动。
从刚刚进校门开始,这种名正言顺不掩饰“热恋”的动作就十分瞩目。
总务高好歹也是以升学为目标的重点高校,暗地里怎么乱搞姑且不论,但表面上还是禁止学生间恋爱的,这也是明星高校才有的规定。
虽然沙希在学校里面一直是带着些许神秘感、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良少女,偶尔会流传出她在夜店之类的地方打工的传闻,但她在校内还是足够惹眼,理由无他,足够漂亮而已,她那种略带飒爽英姿的女性成熟飒爽感超越一众同龄JK,带着独特的气质。
而八幡则一直传闻是在和高岭之花的雪之下雪乃交往,一直没听说过八幡和沙希有什么交集,要说共同点,大概就是距离统考没多少时间的现在,两人都快半个月没上学了,只是众人都没想到,一出现,便是情侣的模样。
自然,班级内不少人将视线投向雪乃,只见她苍白着脸色,没有说话,旁边的结衣一直在陪伴着她。
只是八幡视而不见,倒是拉着沙希到相邻的位置坐下。
此时距离上课铃还有些时间,班级内不少人往他俩投进好奇的视线,尤其是暗戳戳对沙希有想法的男生,见八幡轮流玩弄少女青葱般的修长手指,玻璃心都碎了一地。
沙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只是心里面还是美滋滋的,这种不造作的女儿态出现在一直很英媚的少女身上,不是傻子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又是满地玻璃渣子。
“真是令人不爽,不会是在哪家夜店里面认识的吧,正好混在一起。”
突然,班级里面传来不和谐音,相模南有些不屑地说道,她的声音适合不掩饰。
“诶,真的吗?”
“之前不是有看到过川崎同学在夜店打工的...”
“这是援....”
围绕在相模南身边的小党派倒是没她的胆量,却说着“悄悄话”助攻。
相模南不爽的理由很简单,她看不顺眼不绕着她转的所有女生,不过有些人她惹不起,比如三浦优美子,比如雪之下雪乃,但是形单影只的沙希不在惹不起的范畴内,甚至许多关于沙希不良的传言都出自她的手。
以往沙希就一直没有理会她,也完全不介意学校里面怎么传她。
所以众人看着两人,更多是看着八幡,看他这位“男友”怎么反应。
不过八幡只是笑了笑,不是他风轻云淡,而是有人已经走到相模南面前了。
“相模,跟川崎同学和比企谷同学道歉。”
黄毛叶山隼人冷着脸跟相模说道。
班级里的所有人都一愣,叶山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基本就不和人红脸,有冲突的时候也是巧妙地处理过去,堪称阳光大帅哥。
而且众所周知,相模南心仪的对象就是叶山,只是叶山一直没表示,而是和三浦优美子混在一起不理会她而已。
顿时,相模南就恼怒地红了脸:“隼人君,为什么连你也要帮助那女人。”
叶山轻轻地皱起眉头,却不能解释更多:“相模,听我一句劝好么?”
相模拧着脖子,更不痛快:“哈,要我跟那个圆角女道歉,凭什么?”
叶山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八幡带着慵懒的声音说道:“叶山,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力气,好心还被当作驴肝肺。”
众人见八幡放开了沙希的手,走到相模南和叶山身前。
八幡没有理睬相模南,而是对叶山说道:“你被狗咬了一口,会和狗计较么?”
叶山苦笑,相模南听到被八幡骂成狗,怒道:“家里蹲你骂谁是狗啊?”
少年依旧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看着叶山,嘴角都渗着血腥的气息:“我不但会和狗计较,还会宰了狗吃肉。”
下一刻,八幡伸出手强行将相模南右边的精致耳钉抽了下来,吃痛之下,相模南喊了出来,却更加心惊。
少年将精致耳钉在手中不断把玩:“CK全球限定版耳钉,背面刻有品牌防伪logo,起码价值60万日元?”
这波啊,这波是贼喊抓贼。
众人看相模的眼神都变得狐疑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啊,这...这是我爸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她慌忙解释,真是倒了血霉,一时兴起才带回学校炫耀一番。
“可我记得相模同学家里是双职工而已啊。”
有人说道,听到是生日礼物,众人是不太信的,普通家庭哪有送这么昂贵的耳钉给女儿当生日礼物,也不适合。
“新宿二丁目醍醐居42号,优美子小姐,你说是吧。”八幡似笑非笑地说道。
相模猛地睁大眼睛,叶山摇头叹气。
“三浦同学,相模同学和你是真的要好,在外面打工的时候,报的都是你的名字,醍醐居优美子小姐现在在新宿也是小有名气,你可以去打听一下。”
莫名躺枪的优美子眼都要红起来了,怒地踢翻桌子就说道:“艹,相模南你什么意思啊,圆角还报我的名字?”
说完想想那个画面,把优美子自己恶心得不轻。
相模南见班级的人见自己都变了眼神,鄙夷不屑,仿佛看脏东西般,就连自己的小团体都避开视线,就仿佛是,以往她们看沙希一样。
八幡温柔地将耳钉带回她的耳朵里面:“下次双龙会的时候,记得化妆浓一些。”
相模南的脸色顿时苍白得随时会晕过去般。
八幡在准备对雪父下手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调查他平时他出入应酬的地方,正好那时在新宿碰到过相模南出台,这件事叶山也知道。
叶山看着八幡的眼神有些复杂,以往的比企谷八幡哪怕知道了,也不会这般处理,以往的话。
“沙希,我们走吧。”
雪乃和结衣不知何时离开了教室。
今天的目的已经到了,也懒得再留在学校里面。
沙希应了一声,留下满地玻璃渣子,一个大瓜,还有三浦优美子愤怒撕哔的声音。
少女看了“男友”一眼,果然和以往不同了呢,以往他做事更拧巴,更迂回也更温和,不会像今天这般,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叶山从后面追了出来,喊住了八幡。
“比企谷君.....”
八幡停下脚步,转过头,说道:“知道当初雪乃的父亲为什么不选择你么,因为他早就看出你的本质。”
优柔寡断,关键时刻不够决断,正如刚才,他既想平息八幡的愤怒,又想保住相模的颜面。
两头不到岸。
“所以当初开那枪的人,才会是我,而不是你。”
八幡平静地说道,叶山低下头,满嘴苦涩。
少年带着沙希离开学校,只是在门口的时候,遇到早就等待在那里的雪乃和结衣。
雪乃苍白的脸看着带着情侣围巾的两人,手缓缓地伸了出去。
八幡的眼神冷漠坚决,没有丝毫停留,越过两位少女的身侧,沙希看了雪乃和结衣一眼,默然无语,跟着八幡离开了学校。
上课铃恰好响起。
追忆篇第06章 萤火虫
接下来这段时间,两人再没试图去学校,而是如之前主动提出的那般,八幡与沙希一同打工,帮助她撰出一笔能够离开千叶生活的积蓄。
说的时候很爽快,结果真到打工的时候,才见识到这女人堪称恐怖的耐力。
清晨六点起床给方圆五公里的街坊送鲜牛奶,八点钟吃过早饭后,就到便利店打工,接着下午两点就到传说的女仆咖啡厅打工,八点钟收工,当八幡以为完事的时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沙希在涉谷的一家酒吧当调酒师,直到半夜收工,筋疲力尽的两人才回到沙希租的公寓睡觉。
从勤奋的少女身上,八幡看到了他母亲一辈女人的韧性,虽然夸下海口,但开始那几天倒是添乱多一些,幸好他脑子不算慢,很快就上手,沙希原本的计划是撰够40万就离开,现在多了八幡,看来能撰够70万,这样她到了异地,就没窘迫了。
不过,其实也不是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的,偶尔酒吧或者咖啡馆就会休息,而在这种时候,沙希也不回公寓休息,而是拉着八幡,借了人妖店长的摩托到处游荡。
八幡拧紧油门,雅马哈发出怒吼,在夜深人静的山道上肆虐,在和沙希“同居”的这段时间,他学会了许多东西,比如学会怎么驾驶摩托,学会怎么自己修理炉灶、水龙头,与少女相比,以往的他简直是不接地气的仙人,而且在忘我的忙碌之中,他逐渐学会了不去思考未来怎么样,一点点将迷茫和焦躁洗涤干净。
带着头盔和防风眼镜的沙希坐在他身后,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对着呼啸的山道,仿佛要发泄身心所有的疲倦和委屈,用力地吼了出来,然后哈哈大笑,直到眼角的眼泪生出的雾气遮挡了防风眼镜的视线。
千叶是平原丘陵地带,山丘不多,比较出名的要说此刻两人疾驰而上的炮台山,两人站在山顶,以一览众山小的视野看到夜空下灯红酒绿的城市,虫鸣蛙声犹如在耳边,清凉且略带湿度的微风拂过两人的脸颊。
沙希呆呆地看着山上的夜色城市,喃喃地说道:“好漂亮。”
八幡从雅马哈的后架取出啤酒,两瓶冰镇的啤酒瓶在空中轻轻地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年见沙希心情不错的模样,于是逗弄她,指着不远处的微微晃荡的黑色轿车,故作不知地问她,气得沙希红着脸直追着他打,只是跑得太急,路又太黑,差点就摔倒,八幡好不容易扶着她,两人的脸颊轻轻触碰,视线正好对上,沙希如水般的眼眸看着八幡,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脉搏跳动。
沙希情不自禁地在八幡的嘴唇上点了一下,回过神来时,轻轻推开了八幡,满脸懊恼和抱歉。
“对不起,刚才脑子一下子空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在意。”
少女急得脸都红了,一直在道歉,都快掉眼泪,明明说了是假装的。
八幡见到她这着急的模样,心弦轻轻拨动,仿佛有一股暖流从心脏处涌出,他轻轻弹了少女的额头。
“不用道歉哦。”
“诶?”沙希摸着额头。
“我说,就算亲了我,也不用道歉。”
虽然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有点怪就是了。
沙希噗呲一声,破涕为笑,才发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白了他一眼:“臭美得你。”
偶尔他们在便利店轮值休息的时候,两人会慢慢散步至不远处的山野竹林间,这里是沙希以往发现的地方,闲暇的时候就会到这里,八幡会带着不大的渔网,这里的山坑小鱼没有被污染过,拿回去处理干净后稍微用热油炸一下,加点椒盐,味道鲜美。
而沙希会脱下凉鞋,洁白秀气的小脚伸到沁凉的山间溪水里面,轻轻地用美足拨出一道微波,让小鱼警惕逃跑,阻止少年这种焚琴煮鹤的行为。
八幡懊恼地抓着她的脚踝让她不能动弹,山间溪流潺潺流过,许久,沙希才会将水泼到少年的脸上,美目微嗔。
“呆子。”
他才有些慌张地松开了她的脚,有些流连那柔软无骨般的触感。
“我的脚就那么好看么?”
沙希有些得意,两根大美腿在水面上下拨动。
八幡有些不好意思,嘴硬说道:“还不错,就是有脚臭。”
沙希脸红咬牙:“你才脚臭,你才脚臭,你伸到鼻子旁边闻过吗?”
别说,他还想舔一下。
沙希说完后才觉得这话孟浪,微微翘起脑袋离开溪边。
有时候,等酒吧打烊后,他俩都懒得回公寓睡觉,就跟酒吧老板借了一张野餐布,拿些食物和饮料到附近的堤岸公园的斜坡草地上。
晴朗的夜空如同一张巨大的银幕,躺下看向星空,是一种呼吸不过来的压迫感,却又令人忍不住去仰望那瑰丽和神秘。
如同围棋般星罗棋布的夜空中,八幡会一颗一颗指出来,跟沙希说这是什么星星。
“那颗是五帝座一,右下那颗很亮的,是角宿一,用两颗星星为底,就能找到春季大三角,你看,像颗钻石一样。”
沙希津津有味地听着少年的科普,看着满天繁星,低声念道:“焦班尼看到身后的气象轮柱不知何时变成模糊不清的三角标,像萤火虫一样,倏地消失不见。”
八幡有些惊讶:“这是《银河铁道之夜》?”
“嗯,就是我床头那本,十岁的时候大志送给我的。”
她不是那位文学少女,平时也没看书的兴趣,只有这本童话小说,她会一直翻看,熟悉到,可以将里面印象深刻的句子下意识地在此情此景下背诵出来。
沙希看着星空的眼睛神采奕奕的,丝毫不输天上的明星:“如果真的有能够驶向银河的列车,哪怕像是康瑞贝拉般的单程票,也想要去看看呢,这么阔广的世界。”
虽然不算是梦想,却是沙希心中小小的憧憬。
追忆篇第07章 尊星教
夜深,两人拖着略带疲倦的身体,走在回公寓的道路上。
偶尔会有八幡的调笑声,或者沙希作生气状的声音,让寂静的夜路上,多了些许生息,仿佛同居的恋人般。
只是很快两人就注意到了,在路灯下站着一位身穿白袍的可疑人物,如此寂静的夜里,带着兜帽让人看不清容颜。
沙希本想绕开的,只是下一刻八幡牵起了她的手,走了过去。
“喂。”少女感受着温热的手掌,一时间恋爱脑又快发作了,听之任之。
“两位,最近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吗,我们侍奉的尊星王北辰妙见菩萨能够消弭一切灾厄。”
可以白袍男子男子的脸瘦削苍白,老道似的,塞给八幡一张传单。
沙希拉着八幡说道:“我们走吧,是尊星教的人。”
白袍男子带着虔诚的表情念叨:“愿摩利支天之子以星光救诸众生。”
沙希轻皱眉头,拉着八幡离开,见少年还津津有味地看着宣传单张,气得她抢了过来撕碎。
八幡也无所谓,反而问少女:“这个尊星教你认识吗?”
沙希略带疑惑,不过还是说道:“啊啊,前年开始突然在千叶冒出来的教团,宣传的力度很大,拉了许多人进教,打工的时候经常见到,他们一般在晚上传教,那身兜帽白袍就是他们的教团服......刚才那男人就是住在附近的人,我认得他的样子。”
“这个尊星教以往有做过什么行动么?”八幡询问道。
“这....除了拉人以外倒是没听说,只是我一直觉得他们很可疑,就没有理会。”
沙希摇着头说道,更何况,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双手努力后得到的收获,而非祈求虚无缥缈的神会从天上砸个大饼给她。
当沙希将自己朴质的价值观告诉八幡之后,惹来少年哈哈大笑。
“这,这有什么好笑的。”
“土妹子。”
少年吐出三个字让沙希恨得牙痒痒,不过她倒是能听得出八幡话中的赞赏,一时有些得意。
八幡回头看着那个与其他路人传教的白袍男子,眼神有些冷。
只是当他们回到半旧公寓的楼下时,却遇到了另外一个人,这次沙希没法将八幡拉走。
可怜兮兮的少女倚在墙角坐在地上,似乎是疲倦得睡着了,当听到脚步声后才醒来。
“比企谷君。”
雪之下雪乃醒来后,对着八幡微笑,只是眼神不再像以往那般清明骄傲,反而带着深深的疲倦。
沙希看到少年骤然变得冷漠、如同假面般的表情,暗自低头。
“有什么事情吗?”八幡平静地问道。
雪乃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却让人觉得这是张已经绷紧的弓弦。
“比企谷君,我呢,已经想过了,我和川崎同学一起当你的女朋友怎么样?”
沙希猛地看向那位自己并不曾很熟悉的高岭之花,那位高傲的少女,难以置信这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
“雪之下同学,你在说什么傻话。”沙希顿时就说道。
“川崎同学,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我会听他话的,也会听你话的。”
雪乃微笑着说道,沙希一时哑然,八幡轻轻地按下她的肩膀。
他看着舍弃了一切尊严,只求他安慰的少女,心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不要....比企谷君,不要拒绝我.....”
少女变得激动起来,泪水打湿了明眸。
“不然的话,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雪乃颤抖着声音说道。
八幡看了沙希一眼,压抑着心中的翻涌,轻轻咬紧舌尖,刺痛神经,才平静说道:“坚强一些吧,雪之下.....这个世界没你想象的那么狭窄,我已经没办法留在你身边了。”
然后,他对着似乎只有他们三人的微暗道路轻声说道:“出来吧,将你们小姐带走。”
只见从不同地方的暗处走出数个身穿安保西服的人,雪之下阳乃缓缓从街灯的阴影处走了出来,身旁是八幡之前见过的,被称为“武叔”的沉默中年男子。
在这种时候,八幡不认为这个中毒妹控不配备任何安保力量就让雪乃任着性子乱走。
阳乃走到妹妹身边,轻轻抚过她的泪珠:“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傻妹子,还是说你要继续倒贴?”
“姐姐........”
雪乃低头,仿佛失去了提现的人偶,哪怕再痛苦,她生来就养成的自尊让她没办法再继续“自甘堕落”。
阳乃见状,让武叔先将雪乃带走。
“晚上好,比企谷先生,还有川崎小姐。”
在妹妹离开后,雪之下阳乃淡淡地,带着精致而疏离的语气说道。
八幡扯了扯嘴角,有些嘲讽:“怎么,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处理我这颗弃子了么?”
沙希看着八幡,不明白他说的弃子是什么意思。
雪之下阳乃笑道:“哈哈哈,我雪之下家岂是那般忘恩负义之辈,放心吧,后续的事情我们已经处理好了。”
八幡应该高兴么,只是他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接着,她冷冷地说道:“在葬礼结束之后,我会带小雪乃到国外散心,她不会在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尽可与身边的川崎小姐长相厮守,再见。”
在阳乃离开之后,八幡沉默地拉着沙希回到了公寓。
沙希在浴室里面,温热的流水洗涤着疲倦的身体,曼妙的身体在水雾下若隐若现,更显玲珑。
少女想起了刚才八幡那故作平淡的假面模样,心中带着轻轻的刺痛,随后又自嘲,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实,事到如今再发酸又有什么意义。
当初八幡说自己会被逮捕,可那个很有气场的女人已经处理好了,还会带雪之下到国外散心,那,是不是八幡现在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在她这里了?
“不要哭啊,笨蛋。”
少女在流水下,咬着牙说道。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将卡通睡衣包裹着婀娜的身材,淡淡的蓝色长发散落,眼角的泪痣越发动人。
真的是土妹子,沙希看着自己身上那套土到爆的睡衣低声说道。
沙希打开浴室的门,见八幡拿着一瓶啤酒坐在窗户旁边,微风吹拂着轻纱,也吹动他略长的发梢。
但她就是这样喜欢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沙希强忍着逐渐泛红的眼角。
少年见沙希出来,放下啤酒瓶,似乎抛下什么包袱似地笑道。
“等统考结束之后,我们去东京吧。”
乘坐着梦想的列车前往满是繁星和神秘的银河,哪怕只是单程票,但是焦班尼和康贝瑞拉牵着手在一起。
“抱歉,让你久等了。”少年笑着说道。
沙希捂着嘴,没办法再停下泪珠滑落在榻榻米上。
少年脑海里面,那个充满欲望的男人的声音逐渐淡去。
这样的人生,又有谁能说不好?
追忆篇第08章 妖精 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人
夜,明月当空,冷色的银皎撒进半旧公寓,将沙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的身上仅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单,紧贴被单的肌肤勾画出婀娜的优美曲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荷尔蒙气息。
少女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难忘的转折,眼中透着些许复杂不安,但嘴角却忍不住流露出淡淡的幸福。
浴室里面的流水声停下,不多时,没穿外衣的八幡走了出来,看得沙希不由得“tui”了一声。
八幡打开柔黄的暗灯,然后钻到被单里面搂着少女,发出了LSP的笑声。
沙希的脸就开始红起来了,她有个羞人的秘密,迟早会被最亲密的异性知道的。
“小白......”八幡低声在她的耳边吐息。
沙希愠怒,咬牙,用小拳拳锤他胸口:“你还说,你以为还能好得哪里去,还不是找错.......。”
不过话中却带着喜意,一生一世一白首双人,两人都是第一次,在对方的见证下走向成人的仪式,现在,她很幸福。
这下子轮到八幡羞恼了:“第二次你还不是喊爸爸。”
“我才没喊,你有证据吗?”那时候迷迷糊糊的,她也有点不确定,不过肯定是说没有的。
“我拿手机录下来了。”少年坏心眼地咧嘴笑。
“!!!”
结果给沙希在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淡红色的印痕。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真咬啊。”
沙希白了他一眼,想了想,凑在八幡耳边,朱唇轻启,低声说了两个字。
八幡顿时在大春天的全身颤抖,狠狠在沙希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嘿,妖精,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还不给老衲显出原形,大威天龙。”
八幡的身体往前顶,沙希的脸颊顿时就红了起来。
大猪蹄子又开始不安分了。
“喂,不要再弄了,我受不了了。”
“哈,你喊我啥?大胆妖孽,我要你原形毕露。”
八幡的动作更加不安分了,沙希微嗔,带着春意的眼眸仿佛能滴出水般。
“好哥哥,不要再动了。”她用软软的声音哀求。
沙希身形修长,此刻在薄绒被的覆盖下,下半身浑然一体真如蛇妖般。
魔物娘,岂不是更好?
草莽才出真英雄啊。
八幡轻轻咬着她的耳垂,沙希抿着嘴唇。
仿佛是回忆起什么事情般,八幡突然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已经动情的少女,用含糊的声音说道。
八幡离开少女身旁,走到柜子旁边取出礼品盒子,然后回到少女身边,将精致的盒子递给她。
“原本是想着,等你离开千叶之前送给你当饯别礼的,但现在就不需要了。”
少年又轻轻搂着自己的恋人、初恋,淡淡地说道,将她蓝色的长发轻轻地拨动,梳理起来。
雪之下的事情已经完结,他决定了余生为怀中人的幸福努力。
沙希将精美的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枚银色的吊坠,在月色下,渲染着淡淡的光泽。
虽然知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沙希却喜欢得不行。
“我一直觉得你带耳坠一定会很好看的。”
说着,八幡亲自给她带了起来,银色的耳坠在沙希的耳间轻轻地晃动,将雪白修长的脖子衬托得更加优雅端庄,让人生出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然后八幡就开始坏笑,沙希不解,于是八幡让沙希趴起来。
“你想啊,如果我们这样,耳坠是不是跟着你一晃一晃一晃的,那可有趣极了。”
“混蛋,你将刚才的感动还给我,将少女心还给我。”
自己喜欢上的都是什么人啊,沙希气得发抖。
“还少女,不知廉耻,你现在是少妇了。”
无耻之徒还在火上浇油。
两只妖精又开始打架,最终比较无耻的妖精将女妖精打趴在地上。
..............................
等到云雨消散,沙希已经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了,可少年却仿佛阴阳调和般,还很有精力地看着案头上那本半旧的童话《银河铁道之夜》。
“对了,现在大志什么年级了?”
“现在不是高一么,又是和小町同年级,真是巧合呢。”
沙希若有所指地说道。
你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八幡在心中不屑,看着沙希弟弟在书本上的签名,都不由得啧了一声,这字可真丑。
可沙希犹自不觉,本来快散架的身体徒然生出了许多力气,爬到少年身边,主动搂着他,饱满的丰盈压在他的背上,语气都柔和了几分了。
“八幡君,你是不知道,大志的性格柔和,成绩也好,我这个姐姐将她养大的,可以保证他肯定没有不良的嗜好,你看啊,小町这么活泼开朗,是不是和大志很适合呢。”
哟呵,刚上床就开始吹枕头风了。
傻逼弟控。
仿佛忘记了刚才的你侬我侬,八幡在心中冷笑,只是脸上却不显,仿佛是在思考。
“大志是挺不错的,可是小町还这么小,而且好像也没什么谈恋爱的心思,这种事又不能强求。”
理客中,U1S1,不吹不黑,讲道理嘛。
沙希心中也开始冷笑,以为我听不出你不乐意,小町一辈子不恋爱你才乐意呢。
傻逼妹控。
可沙希为了顾全大势,脸上不显,更多了三分媚意,在他的耳边吹气。
“你看啊,我们在一起了,而小町和大志也在一起,岂不是一段佳话?我父母看你,是不是也能顺眼一点啊。”
“他们交不交往,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好过问啊。”
八幡老神在在,说的都是道理,心里计较的都是生意。
沙希见八幡神色有些意动,不过还犹豫的模样,心中那个气啊,死妹控死妹控死妹控。
“说吧,你要怎么样?”
八幡笑了笑,就这样躺着,也不说话。
沙希按着快要散架的腰,气得要吐血,看来老娘今天不卖点力气,这个坎儿是没法过去了。
大志,你要争气啊。
微暗中,少女为了弟弟的未来,在带恶人身上使出浑身解数,卖了一把好力气。
八幡享受着少女的侍候,不过冷笑看着,所以说女人还是要多读书,不然脑子不好使。
男人在炕上说的话能算数?傻逼娘们。
凑弟弟这辈子都别想靠近小町!
追忆篇第09章 少女骑士
总武高校门前,樱色的春意缓缓地飘落在灰白的道路上,飘落的速度是秒速5厘米,似是要落在教师平冢静身上,却被一阵风吹得反向落在地上。
樱花和春天免疫体质。
平冢静有些懊恼地看着眼前刮起一阵风的雅马哈,怒鸣的摩托在坡道上呼啸而来,直直停在她身前。
“不要开摩托回学校,你们两个不良情侣。”
静老师发飙似地怒吼,身前穿着校服摘下头盔的八幡惹来许多人的瞩目。
有些人在高中末期,发愤图强,有些人,则是“自甘堕落”,比如眼前的少年,成了最近学校爆冷人物,虽然是往坏的方向。
“开着阿斯顿马丁回学校的人不让学生开雅马哈,平冢老师,不带你这样州官放火的。”
“笨蛋,我可是老师。”平冢静没好气说道。
沙希也摘下头盔,扬出一头蓝色的长发,被爱情滋润的少女,比以往更加明艳动人,直看得几个男生走不动路,可惜,鲜花一般都是给牛粪糟蹋的。
“老师,我们可没有跟你秀恩爱的意思哦。”沙希整理了一下发丝,很坦率说道。
扎心了老妹。
八幡和平冢静嘻嘻哈哈了一阵,说是发飙,可平冢静似乎也只是嘴上说说。
两人本该继续打工的,只是平冢静后来亲自上门与两人谈话一番,确认两人并非自暴自弃而是另有打算的时候,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说让两人继续来学校,等统考后保他们高中毕业证。
“平冢老师,早上好。”
在三人身边,雪之下雪乃用淡淡的声音打招呼,平静地走进学校。
淡漠得犹如二月的倒春寒,在那天晚上后,雪之下雪乃便是在学校里面遇到两人,也是这般模样,一如刚升入高中时那般。
八幡也将雅马哈停靠在安保室,牵着沙希的手进学校。
平冢静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些复杂的关系,然后缓缓吐息,随即升腾出雾气,明天就统考了,也快和她没关系了。
...................................................
午时,教学楼天台,借着死皮赖脸跟平冢静拿了钥匙,两人在天台阴凉处吃着自制的便当,这里能将整个学校的光景都一览无余。
一边从保温壶里面道出味增汤,八幡一边和沙希说道:“今天放学之后我想回家一趟,你和我一起。”
尽管去东京已经是决定事项了,可他还是要知会父母一声,连同自己有了恋人的消息。
沙希刚吃了一口米饭,听到八幡突然这般说,差点没咽住,狠看了男盆宇一眼。
早上的时候不说,这家伙就是故意的想看她好戏。
少年淡淡地笑着,将味增汤递给她,听到她鼻间的轻哼,不由得轻轻刮了她精致小巧的鼻子。
沙希仿佛心有灵犀般,皎月般的脸上惹起淡淡的嫣红,喝了半口味增汤,然后轻轻地与他的嘴唇靠近。
只是,在校门前一阵剧烈的刹车声打破了两人的温馨与校园的喧嚣。
正在热恋中的两人,有些迟钝地看着突然停在校门口的6座SUV,从车上下来两人。
白袍,兜帽。
八幡离开沙希的嘴唇,猛地睁开眼睛。
在白袍人下车的同时,不远处数个身穿西服的黑衣人跑了过来。
嘭、嘭、嘭、嘭........
枪响,鸟散,惨叫。
雪之下家的保安没想到对方竟然持有火器,措不及防下,很快给撂倒,三个白袍人闯进校园。
八幡瞬间想要往下跑,却被脸色苍白的沙希抓紧了手。
“八幡君,他们有枪。”
少年停顿了瞬间,然后掰下沙希的手:“没事的,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沙希抿着嘴唇,八幡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然后跑出天台,跑下楼梯,眼神逐渐变得狠厉,嘴里面逐渐弥漫出铁锈的腥甜味道。
嘭、嘭.......
又是两声枪响传来,喧嚣的教学楼顿时被惊恐的叫声与盲头苍蝇般乱走的学生人流填满,全都往着楼上跑,让逆流而上的少年步伐艰巨。
等到八幡回到三年F班的时候,八幡立即吼道:“雪之下雪乃去了哪里?”
班级里面一片狼藉,非日常的恐惧感让这群生活在日常秩序的雏羊颤抖不已。
颓废地倚在教坛地上的叶山抬头看着八幡,他的脸色苍白,大腿不断渗出血水,除了三浦优美子还在试图为他止血,无人敢到她身边。
“刚才....被闯进来的人掳走了,还用枪...打伤了叶山君。”
结衣这时走了出来,她的头上也渗着血,也是在试图只白袍人掳走雪乃的时候被打伤了。
“是...尊星教的人....比企谷君,快去......”
叶山冒着冷汗,痛苦地说道。
“打急救电话,找人去医疗室拿绷带包裹住他的伤口。”
八幡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脑海里面是那个男人死前的笑声。
阴魂不散的鬼魂........
他随手拿起不知道是谁放在教室里面的棒球棍,转过头,正好撞上了恐惧的相模南,她见着眼神狠厉面相狰狞的少年,一下子就吓得跌倒。
她清楚地记得,少年此刻的眼神与刚才闯进来的亡命之徒是那般相似。
这真的是以前那个自闭没有存在感的家里蹲么?
八幡冲出校园,只是掳走向雪乃的白袍人已经坐上了6座SUV快速离开。
在校门口,平冢静正扶着雪之下阳乃。
“哟,少年......吃午饭了吗?”
从未见雪之下阳乃如此狼狈,肺叶似乎被子弹击穿,呼吸声都带着颤抖,似乎随时都会没了声息。
“废物。”少年冷声说道。
“大意了啊....没想到他们专门瞄准了在学校防备薄弱的时候。”
阳乃苦笑,然后咳出血污来。
最终,也只能求助少年,一如当初弑父那般。
“将雪乃救回来....不然哪怕父亲不在.....尊星教的人都不会放弃神圣的‘容器’。”
“喂,阳乃....阳乃....”
在平冢静的声音下,雪之下阳乃缓缓地失去了意识。
八幡猛地咬牙,急促地看着附近能用的交通工具,就在心焦的时候,愤怒的轰鸣又搅浑了逐渐平静下来的校园。
雅马哈停在八幡的门口,身材修长的少女骑士驾驭着金属光泽的工业怪兽,沙希将头盔抛给少年。
“上车。”
追忆篇第10章 唯有生死,再无大事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狂风在耳边怒鸣,雅马哈的尾排在低沉而震响的轰鸣声中点出爆燃,超过两百公里的速度的狂兽在公路上肆虐,卷起飞扬的尘土,在高速的车流间来回穿插,如同一抹转瞬即逝的黑线,沙希猛地拧紧油门再度加速,狂怒的钢铁怪兽终于追赶上同样在狂奔的猎物。
“要怎么办?”狂风拍脸,沙希用撕裂声带般的音量高喊。
“咬上去,我来想办法。”拿着棒球棍的八幡摘下头盔,顿时反噬的狂风让他差点缓不过气来,仿佛被抛进万丈高空中。
然而前面的SUV仿佛也知道正在被追赶,瞬间减速眼看就要撞到雅马哈,沙希拧着车头摆到SUV的右方,一阵剧烈的轮胎摩擦声刺耳得让人牙都要发酸。
仿佛心有灵犀似地,避开SUV恶毒的撞击后雅马哈非但没有减速,而是继续赶着SUV并行。
刚才差点被甩出去的少年猛地用棒球棍敲打SUV的窗户。
咚、咚、咚、咚.....
连续的重击让车窗呈现出蜘蛛网状的裂痕,八幡本想最后一下打爆车窗,可是沙希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般,猛地减速。
嘭地一声,枪响,车窗直接碎裂。
就在子弹射出车窗前的瞬间,雅马哈骤然退到SUV的后排。
沙希一时脊背发寒,超越理性的野性让她选择立刻斜插到SUV的左边。
嘭、嘭、嘭、嘭.....
又是枪响,击穿后门玻璃射到方才雅马哈所在的位置,在后门玻璃上留下数个弹孔。
八幡咬牙在摩托后排直起身子,从每天十多小时的高强度打工中锻炼出来的力气此刻发挥作用,棒球棍重重地敲击在后门玻璃的弹孔上,整块玻璃应声碎裂,随即棒球棍也因为敲击的反作用力脱手而出,跌落在地面上发出噌噌噌的声音。
少年一下子就抓紧车窗边缘的位置,碎裂的玻璃顿时刺进他的手掌里面,渗出血迹。
他闷哼一声,双脚踩在雅马哈的后排,整个人窜进了SUV内,车窗的碎玻璃刮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从他的视线,一下子看到车内的三个白袍人,司机,副驾,还有第二排看管静止不动的执枪人。
“混蛋......”
黑色的枪口明晃晃底对着他的脑袋,副驾驶的白袍人也将军用匕首掏了出来。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并非普通高中生能够承受,但他早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火器,八幡的心脏强烈跳动,血液涌上脑袋,肾上腺素狂飙。
“啊啊啊啊啊啊啊......”
借着窜进来时的力量,在白袍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将他的手臂撞开。
嘭.........
枪口射歪到不远处的沙发上。
八幡趁机压下他的手肘关节,枪口再度漂移。
嘭、嘭、嘭、嘭......半连手枪几乎贴着八幡的脸将子弹打光。
“异端.....啊......”
强烈的枪击声和硝烟味,快要将他的耳朵震聋,他用力将白袍人的右手往车椅子上撞,手枪脱手。
副驾驶座的后背透过弹孔渗出大量的鲜红血液,这个倒霉鬼拿刀还没起来,就被八幡推过去的枪口射出去的子弹全部打中,当场射成了筛子。
果然,虽然有火器,但这几个尊星教的教徒并非什么职业雇佣兵,手枪用起来也十分业余。
形势反转,三人死了一个,火器用尽,还有一人充当司机,八幡握紧拳头,猛地敲打白袍人的鼻腔。
八幡猛地发现这家伙就是当晚传教的男人。
“装神弄鬼。”
八幡冷地说道,像是野兽般,猛地用拳头痛殴男人的脸部三角区,随着男人一声声痛苦的闷哼,血污不断溅在八幡的脸颊上。
就因为你们这群人......
就因为你们的装神弄鬼......
就因为你们的无聊的野心......
八幡仿佛是将这段时间隐藏在心中的郁闷一下子发泄到这些“罪魁祸首”的头上,下手狠辣,直至白袍男人的脸不似人形,彻底晕死了过去。
八幡缓过一口气,挥了挥拳头上的血迹,从后排将枪捡了起来,在男人身上搜出弹夹换上,将手指伸到雪乃的鼻子上。
呼吸平稳,手脚被绑住,只是没有意识,应该是被类似乙醚的迷药弄晕了。
司机见后边的同伙没有了声息,真捡起军用匕首的时候,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教徒装束的司机对着后视镜看着八幡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玷污巫女弑杀尊星王的异端罪人,北斗会将灾厄加诸汝身。”
“操,妈逼的你们这群老中二。”
比起那个充满野心只相信自己的男人,他以尊星教名义召集起来的教徒只剩下一腔狂热。
“说,现在你们的尊星王是谁?”
八幡的枪口指着司机,瘦削不似正常人的教徒发出了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你猜不到的...你永远不可能知道继任尊星王的真面目......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的眼神闪过一丝冷意,将军用匕首夺过来重重地插进司机的大腿上,入肉剔骨,司机发出惨叫。
高速行驶的SUV顿时失去控制,八幡将手枪别在腰间,抱起雪乃打开车门。
杀人,只分第一次和无数次。
仅仅只是犹豫瞬间,他将雪乃搂在怀里跳下车。
SUV直线撞出公路,撞出围栏,整辆车冲进悬崖山道。
八幡重重撞落地面,一阵骨折般的怪异闷响,随后不知道翻滚了多少圈才缓缓停了下来。
“啊...哈,哈,哈,哈,哈........”
八幡喘息着,左手已经没了感觉,摇晃晃地摆在空中,一阵阵沉浸到骨髓的疼痛刺激着精神,反而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喂,雪乃,雪乃.....”
八幡喊着少女的名字,除了些许擦伤和脏污,她似乎会就这样一直静静沉眠下去。
看着她平安的模样,突然,少年的鼻子一阵发酸,眼泪模糊了双眼,他的右手将少女拥在怀内。
他仅仅只是,单纯地为雪乃现在还活着这件事安心而已。
唯有生死,再无大事。
静静地,雅马哈停靠在不远处的位置。
沙希平静地看着。
追忆篇第11章 选择
八幡醒来,就见到一张青蛙也似的脸孔,还是秃头青蛙,吓得往后一缩,只是左手瞬间的剧烈疼痛让他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却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嗯,这么精神看来没什么大碍了,你才刚敷上石膏,左手不要乱动。”
穿着白袍的医生在他病床前的病历不知道写着什么。
八幡看着他铭牌上写着“安生”两个字。
少年看着装饰舒适的病房,没有消毒水的味道,甚至带着淡淡的花香,窗外已经洒满了金黄色,行人暮暮而归。
沙希就趴在八幡的床边,似乎是睡着了,他摸了摸她的长发,瞬间想起了另外一名少女。
“雪.....雪之下同学怎么样了?”
只是还没等到安生医生回答,坐在远处的雪之下阳乃就回答。
“那丫头比你醒得快,只是不愿意吃喝,像个死人一样。”
同样穿着病号服的阳乃,语气中习惯性带着些许嘲讽。
八幡看了长得很呱太的医生一眼,阳乃笑着说:“有什么话就说,安生叔叔是自己人。”
说完,阳乃不由得轻咳了两声,状态似乎不太好。
“为什么尊星教还有人知道雪乃的身份。”八幡带着苛责问道。
“......其实不奇怪,哪怕底层的教徒不知道一直期待的‘神子’是谁,父亲也没说,但教团内必然有其他高层会暗中探查出雪乃的身份。”
也就是说,他们当初那场狙杀一点意义都没有的意思嘛?
哪怕杀了那个男人,雪乃依旧逃不开被父亲赋予的宿命。
男人死前的话语在他的耳边再次响起......化作野兽吧,比企谷,将欲望、权力、美色、金钱成为你强大的养分,然后掠夺一切,不然下次你的血肉就会沦为别人的猎物,你的一切也会被夺走。
“原本我是打算带着雪乃到国外避几年,再想办法慢慢摧毁尊星教余下的势力,可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阳乃的话,让八幡缓缓地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雪之下家快倒了啊,因为父亲的死,千叶那些大人物嗅到了血腥味道,挑拨下游供应商停止给我们提供建筑材料,现在所有项目全部停工,足够将雪之下家压垮,现在都等着蚕食雪之下优质的资产呢。一旦没有了雪之下家这道屏障,在千叶根本就斗不过尊星教。”
大厦将倾,莫过于此。
“你的母亲呢,还有你呢?都只白白看着的么?”
只见阳乃嗤笑一声:“我那位母亲大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没用,这个月以来,到底已经多久没合上眼睛了呢。”
阳乃的回答十分冷淡,仿佛那位并非自己的亲母。
“至于我,本来明天父亲的葬礼,应该由我镇压那群不安分的东西,可惜啊.....”
接下来,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雪之下阳乃的脸上变得异常苍白。
安生医生打开门,将护士和担架抬了进来。
“小阳乃,子弹现在卡在你的肺叶里面,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必须马上接受手术。”
阳乃挡着安生的手,对八幡说道:“下次我醒来,怕是要两三天后,一切已经尘埃落地,你能逃的话,就尽快逃跑,不然等被他们抓住,就逃不掉了。”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安生医生指挥护士和其他医生将昏迷过去的阳乃抬了出去。
八幡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刚才阳乃说的话全部抛离脑海,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什么时候醒来的?”
沙希的双眸在看着斜阳下的少年,淡淡地笑了出来。
“刚刚。”
少女仿佛贤惠的妻子,没有问丈夫再外工作的事情,醒来了就想照顾八幡,找水壶倒水。
只是八幡有些吃力地将针水全部拔掉,然后下床站了起来。
除了打着是石膏的左手以外,身上其他伤倒是不严重,都只是表皮的擦伤,还好他英俊的外貌得以保存。
“喂,八幡君,你怎么下床了?”
刚打水回来的沙希见状连忙将扶着他。
“啊,明天就要去东京了,没时间在这里磨磨唧唧,石膏等到去东京拆也行,把我的衣服拿过来.....对了,你有见到一把枪么?”
沙希默默地将半连发手枪从腰间掏了出来,在医院的时候,她事先将这件火器从八幡的腰间抽走,不然没办法解释。
少年给女朋友的机智点了个赞。
帮着八幡换好衣服后,沙希不带情绪地问道:“不去看一下雪之下同学么?”
八幡没有丝毫停顿地摇了摇头,牵着沙希的手,避开医生和护士的视线来到医院门口。
结果沙希抹了抹耳边的吊坠:“糟了,刚才我将耳坠解下来留在病房里面了,你等我一下。”
八幡没有表示,点了点头。
沙希缓缓地走进廊道,走到病房,却非八幡的病房。
纯白的房间染上了金色的落日夕阳,反射在桌子上,闪耀得有些刺眼。
躺在床上的少女一袭白衣,病弱的公主仿佛轻易就像脆弱的鲜花,随时都会被折断。
病床上的少女缓缓移动脑袋看向沙希,却没有任何表示,犹如人偶,却带着非人的神圣感。
哪怕站在沙希的立场,看着她都会由不得生出我见犹怜的感觉。
真美。
“我讨厌你,雪之下同学。”
“每次八幡君为了你,都会搞得自己伤痕累累。”
“八幡君已经答应和我一起去东京了。”
沙希轻轻咬着牙,说道,只是,雪乃空洞的眼神看着她,没有任何表示。
“我们已经.....发生关系了。”
“他送给了我一个很漂亮的耳坠,就是这个。”
“我们一起在炮台山上喝酒,在山间戏水,在草地上看春日大三角。”
沙希不断在“炫耀”着自己与少年的回忆,只是,脸上的表情却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而雪乃依旧用空洞的表情看着她,一言不发。
“所以.....不要抢走他好吗?”
沙希泣声恳求。
..............................................
等到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
八幡还在检查着明天要上京的行李。
“明天统考估计会延期,我们就不等了,直接去东京吧。”
“厨房的碗碗碟碟明天要让快递来一趟打包走,不然到东京再买又是一笔钱。”
“东京那边我已经联系好地产中介,争取在三天内选好住的地方。”
“我说明天要让大志给我们送行么,反正小町那边我已经跟她说了。”
“喂,我说,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八幡喊道,房间的门缓缓打开,少年就愣住了。
在夜色银月的照耀下,只见沙希仅穿着一套薄如蝉翼的轻纱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绯红,缓缓避开少年的目光。
“你的左手不能动,今天,就让我来侍候你好么?”
八幡站了起来,口舌干燥。
“嗯。”
做吧,做到忘记一切为止。
追忆篇第12章 银河的列车前往未来
八幡渐渐醒了过来,昨天晚上的癫狂让他疲乏到了极点。
睁开眼睛,却并非晴朗的天气,阴郁的云层正在汇聚,远处有紫龙在云层间游荡,一闪而逝。
八幡只觉得缺水得严重:“诶....沙希..沙希.....”
他喊着少女的名字,才发现本该睡在他身旁的少女并不在床上,似乎是比他早一步起床。
身体的伤和疲倦都让少年想要进入二度睡眠,只是一个念头如同远方的雷电般一闪而逝,他突然站了起来。
“沙希.....”
“沙希.....”
“喂.....”
他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空旷的公寓,变得格外寂寥。
厨房、浴室都不见少女的踪影。
仿佛想到什么般,八幡闯进杂物室,原本满满的行李,却少了独属于少女那份。
八幡的心潮混乱,打着少女的电话,却根本没人接听,只是不经意间,在桌面上,发现一份被保鲜膜封好的早饭,还有一张黄色的便签。
拜拜,不用担心我——川崎留。
嘭地一声,八幡完好的右手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发出苦闷的声音。
“什么川崎留,你以为这样就能和我一刀两断了么?”
少年的眼角红了起来,昨天晚上沙希的风情还烙印在她的脑海里面。
他茫然地昂着头,才意识到昨晚的含义,这算是分手*么?
八幡将便签揉成一团:可是他不接受。
“你以为这样就能自我牺牲、自我感动,很了不起了么?”
“你以为这样就不用我为难了么?”
“你以为.......我就是在骗你么,傻哔。”
他的声音不由得带着哽咽,拿起钱包冲出公寓,甚至连门都忘记关掉。
八幡拖着疲倦而伤痕累累的身体,却忘我般奔命,惹得经过的路人瞩目。
他们住的公寓距离千叶电车站不远,要搭乘到东京的JR线必然会从那个站点上车。
八幡一边跑一边查询JR线的发车时间,刚才保鲜膜包好的饭菜还温热,沙希应该才离开不久。
体力一点一点从身体流失,到千叶站,正好赶上人流上班的高峰,千叶电车站变得拥挤不已。
八幡横蛮地拨开出站的人群。
“喂。”
“过分了吧。”
“不要推我,混蛋。”
耳边络绎不绝的骂声和推搡都给少年屏蔽。
“JR线、JR线,千叶稻毛到东京世田谷站,即将发车。”
耳边响起了通知的播音,八幡快步冲落月台。
少女的一颦一笑,娇嗔和英气,这短暂同居时间的点点滴滴都慢慢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面。
他失足,滚下月台,惹来一阵阵的惊呼。
他站了起来,奔走在每一段车厢。
可是没有,找不到与沙希相似的人,少女的身段太过独特,根本就不会认错。
电车就在八幡的沉默中缓缓启动,离开了千叶,前往东京。
他就站在月台上,一直奔走,5分钟、10分钟、30分钟、1个小时......
看着电车和人流往来,一刻都没有停下脚步,就怕错过了哪班电车载着沙希离去。
直到地铁警察过来阻止,他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或许沙希在他到达之前就走了,或许,她是乘坐大巴前往东京,又或者,她仅仅只是想要离开自己身边,不让自己找到。
“比企谷八幡先生,比企谷八幡先生,请联系地铁工作人员到事务室领取您的遗失物,重复一次,比企谷先生.......”
八幡缓缓地抬起头,听着广播的声音。
他跟着地铁警察来到事务室,从工作人员手上,拿到一根录音笔。
他颤抖着手,按下播放键,一阵沉默声后,他听到了自己微微的鼾声——
“八幡君,现在我正在对睡着的你录音哦,虽然昨天晚上你太卖力现在还睡得死死的。”
少女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似乎生怕会吵醒她。
“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八幡君,我已经踏上了前往东京的电车,对不起,以这样的方式不告而别。”
又沉默了片刻,八幡似乎听到了对面压抑着的抽泣声。
“那个,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我好像没什么文艺细胞呢,明明是道别了.....那就来说说,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吧。”
“‘焦班尼出身穷困,母亲卧床不起,父亲在外打鱼,归期不定,在学校里面,焦班尼时常受同学嘲笑,康贝瑞拉是他仅有的朋友,和焦班尼相比,家境优渥的康贝瑞拉没有这些困扰,但他看起来总有些忧郁。’——在高中入学之后,我看到你独自坐在椅子上的模样,《银河铁道之夜》的句子就突然冒了出来:‘但他看起来总有些忧郁’,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焦班尼就喜欢上了康贝瑞拉。”
沙希轻声絮叨着,原本还想压抑着哭腔,到最终却放弃。
八幡紧紧地握着录音笔,拥在怀里。
少女很好,很好,最好,一直都是。
“八幡君,你觉得焦班尼在踏上银河电车的时候,知道康贝瑞拉最终会离去吗?我觉得,他其实是知道的,可明知道如此,焦班尼依然会伸出手,与康贝瑞拉一同展开这段短暂而奇幻的旅程,哪怕不能永远在一起,仅仅只是美好的回忆就可以战胜孤独,因为——”
八幡跪在地上,雨水缓缓地从月台滴落,一如此刻的他。
“因为,康贝瑞拉的幸福,就是焦班尼的幸福不是吗?”
少年狼狈的模样,惹了许多目光,只是在电车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每天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这样的故事。
不远处,一位穿着格子毛衣,打扮得体的少女用手掌轻轻地捂着嘴,与少年一同无声哭泣。
从少年踏入月台开始,她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5分钟、10分钟、30分钟、1个小时......
随着他一同奔走,去寻找那个身影。
她没那么伟大,她没那么有牺牲精神,她想要和少年一同踏上去东京的电车。
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可是,已经足够了。
只是这样,她就足够满足,从八幡身上,拿到了足够独自前进的动力。
她独自踏入电车,看着不远处的少年。
她用嘴角对少年不知道说了什么。
电车缓缓地启动,沙希一直看着他,直到电车远远地离开月台。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
银色的耳坠在耳边晃动,泪痣如墨,笑着哭,踏上银河的列车。
——焦班尼看到身后的气象轮柱不知何时变成模糊不清的三角标,像萤火虫一样,倏地消失不见。
追忆篇第13章 你是白痴吗?
阴风细雨,却络绎不绝,滴滴滴滴滴........
发梢上还滴着水的少年,站在纯白的病房里面。
雷电轰鸣,灯光突然闪缩,映衬得少年如同鬼魅一般。
他看着虽然睁着眼睛,却仿佛死了般的少女。
一股愤怒,从八幡的心中涌出,他拉扯着少女的衣襟,将她提了起来。
“只是失去了支柱,只是攀附不到其他人身上,你就活不下去了么?”
八幡满脑子都是那位坚强的少女,为了弟妹,能够放弃学业,为了家庭,能够提前独立,为了爱人,可以自愿离去。
可是她从未放弃“生”的希望,她的乐观和积极将八幡从悬崖上拉了回来。
“回答我!雪乃。”
一直没有反应的少女,微微地昂着头,涣散的眼神逐渐凝聚,生出许多清泪。
八幡放开了少女的衣襟,冷淡地说道:“你比她差远了。”
可是,明知道有些女人不够好,但就是放不下。
这大概是佛教中所说的,孽。
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没有意志的少女突然疯了似地扑向八幡,无力的拳头在他身上捶打,一边打一边疯喊,仿佛要将一切都发泄出来。
八幡冷冷地看着少女:“你是白痴吗?”
...........................................
系着石膏的少年平静地走到门口,见到身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高田武也撑着雨伞似乎在等着他。
这人八幡认得,无论是在柏青哥店前的冲突,还是那晚跟在阳乃后面。
“少爷,大小姐在来医院的路上吩咐过,如果今天您出现在这里,就让我听您的吩咐。”
八幡往前走了一步,比起身型高大精瘦的高田武也,瘦削且伤痕累累的少年显得那么弱小。
只是,高田武也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眉头微微颤抖。
“为什么你不自己动手,这个时候岂不是你拿下雪之下家最好的机会?还是说你不知道家主是怎么死的?”
八幡平静地说道,风雨打在他的脸上,语气却迫人。
高田武也没有丝毫忠诚心被羞辱的意思,依旧维持着无表情:“我是夫人从藤原家带来的打手,以往我听从当主的话,当主不在,我就护着夫人和小姐,但刀不应该有自己的意志,会变钝。”
所以他此刻依旧没有行动,如果八幡没有来这里,他也只会在葬礼之后护着雪之下家母女离开千叶。
八幡也不说信不信,而是往前走离开医院,高田武也拿着黑色的伞跟上。
他问道:“夫人呢?”
“夫人在葬礼现场主持着,千叶的议员和各色上流人物都已经到场,还有,千叶的下游建材供应商们也齐聚那里,都在等着葬礼开始.....夫人的状态很不好。”
高田武也冷静地说道。
八幡却笑了起来,调侃道:“这哪里是什么葬礼啊,分明就是一场瓜分巨人尸骸的血腥盛宴啊。”
高田武也看着少年风轻云淡的模样,微微失神。
“武叔,我就跟着阳乃这样喊你罢,我需要人手。”
“没问题,是要带人到葬礼现场么?”
虽然是下策,但比束手就擒要好,高田武也想着。
“哪能啊,我们又不是亚库扎,只需要两三个人就行了,而且也不是去葬礼现场,去那里的只有我们两个就足够了。对了,供应商能够这么团结一同违约,必然有牵头的人,在路上跟我说说。”
风雨中,黑衣黑伞的中年男人撑着伞,遮挡着少年的身躯。
....................................................
一身黑色丧服的未亡人雪之下清雪有些茫然般看着偌大的葬礼现场。
以往被她的强势压着的人,或者对等交往的人物,此刻都各怀诡谲心思说着安慰的话。
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好好闭眼了,眼前的棺木,以往是她的依仗,此刻只是她的噩梦来源。
她现在和女儿的状态相差无几,在失去寄生物之后,以往强势的菟丝子才晓得自己有多懦弱。
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以往只能看着她脸上的人冲上来反咬一口,却无力阻止。
“你们突然停止提供建材是违约,知道要赔多少钱吗?”
未亡人带着愠怒的脸色看向眼前肚满肠肥,却满是毒蛇心思的中年胖子。
中年胖子叫小西行三,是千叶某建材制造会社的社长,以往都是稳定为雪之下家提供建材。
可是在雪之下家当主死亡后,得到了某些人的承诺,他威逼利诱联合其他供应商一同突然断供。
让雪之下家的工程只能全部停工,眼看就要违约,到时候,雪之下家就只能贱卖优质资产来赔钱,雪之下家就此轰然倒下,被大人物们吃干抹尽。
“夫人,我们当然知道,所以在葬礼以后,我们在商言商,违约金的事情,我们再到内室慢慢商量,嘻嘻。”
至于他们下游供应商的的违约金,只要雪之下家倒下,到时候再打诉讼官司,慢慢打,打个几年,失去了权势庇佑的孤儿寡母,还不是随意他们摆弄。
所有一切,都是在商业规则内的动作,谁也说不了什么。
某个什么都懂的王者用无比真实的经验告诉我们,所谓的商业规则,本质上只是某些层次的人自由心证随意篡改的文字游戏。
想到这里,小西行三心头一热,带着油汗的手摸了未亡人洁白的手掌。
雪之下清雪顿时缩手,怒地看着以往只敢低头跟他说话的狗。
小西行三和那些大人物不同,他的钱足够他挥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这般上蹿下跳,只是想要品尝以往死都及不到的高贵女人的滋味。
新鲜出炉的高贵未亡人,他眼中闪过欲望和狠毒。
“对嘛,有什么事情等到葬礼往后再说,我说是吧,母亲大人。”
有人掀开帘子,缓缓地走了进来,带着石膏,半废的少年,还有身后那个沉默的男人。
小西行三见到高田武也,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往那个鹰视狼顾的男人,那个男人只要看他一眼,他就要吓得尿意上涌。
他又看了棺木一眼,对,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就在他安心下来的时候,突然又看到了不认识的少年的眼神。
似狼般凶狠,充满野性,满是血腥的眼神,仿佛随时都会上来撕咬他的血肉,一如那个男人。
“你....你是.....”小西行三忘语似地问道。
八幡突然笑了起来,走了过来,咧起嘴,小西不由得后退一步,却见少年走过他身旁,然后扶起了雪之下清雪白玉似的柔荑手指。
“我啊,是雪之下家的夫婿。”
小西分明看到少年在未亡人的手掌着不断磨蹭,忍不住心中一阵嫉妒,这明明应该是我的。
“这...这是小女雪乃的未婚夫。”
雪之下清雪反应得还算及时,只是少年在她跟前,仿佛心里面安稳了一些。
八幡松开了新晋丈母娘的手指,带着慵懒的声音说道:“开始葬礼吧,这种天气,给死人送行最适合。”
只是说着的时候,稻荷雷鸣,雷光闪耀,小西行三分明看到少年说的是死人,盯着的却是他。
追忆篇完第14章 魔女狩猎
霓虹只有佛教寺庙才允许有合法的墓地,不过特权阶级总有办法可想,比如将家族墓地寄放在千叶的寺庙名下。
雪乃父亲的尸体在被发现的第二天就经火化,很急,仿佛不想让人记录下尸身的情况,此时骨灰经过一个多月的“纳骨”,正式葬入墓中。
雨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发有肆虐的迹象,十多名僧人在骨灰盅旁边诵念往生咒。
武叔在电话里面指挥手下,八幡终于晓得撑起黑伞,遮挡自己与丈母娘。
要说还是古人说得对,要想俏,一身孝,如同此刻的雪之下清雪,那楚楚可怜的无助模样,与以往的强势作对比,真的是艾薇和里番的好素材。
也不知道刚刚认下的女婿脑海里面想着什么糟粕,雪母轻声说道:“那位是美侬先生,千叶知事,刚刚担任县议长的八方纯,这次小西他们造反,应该是得了这两人的承诺,当然,还有其他推波助澜的人。”
她逐一指点八幡那些大人物的名字和谱系,八幡只见他们窃窃私语,似乎在看着他,说些什么有趣的事儿。
“我一枪把他们全崩了如何?”温良恭谨的少年给大人物们回笑意,话却血腥。
“你......”雪母猛地睁大眼睛,手指微微颤抖。
八幡拧过头,对着她笑:“开玩笑而已,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可是妇人却丝毫看不透他所说的分寸在哪里。
“开始祭拜仪式了。”
少年强势地拉起比她还要高半个头的丈母娘的手,撑着伞,迎着远处的暴雷,走向盛宴的终幕。
霓虹的祭拜仪式更讲究先来后到,身份高低,此刻,以小西行三为首的建材供应商们先上前为雪乃父亲鞠躬,在场的都是在商场打滚数十年的老阴阳人了,不少人脸上悲痛得估计亲爹死了也就这份上。
肢解雪之下归肢解雪之下,蚕食资产归蚕食资产,欺负孤儿寡母归欺负孤儿寡母,但此刻还是要对生前提携他们的恩主抱持悲痛之心,这就是上流之间的体面。
讲究。
但少年人,还是想问一番道理,他将黑伞递给夫人,雨水打湿包裹着石膏的绷带,显得格外怪异惹眼。
“诸位,你们在鞠躬时候的悲痛,我想当主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十分欣慰,终究雪之下家没有养出一群白眼狼,大家都是懂得铭记当主生前恩情的好同志。”
八幡雨中的这番话说得,甚至有两分热血三分感动十分真诚,只是在这些供应商听来,总有被阴阳怪气的感觉。
“少年人你是谁啊,突然冒出来?”有人倚老卖老地说道。
八幡笑,不说话,看着小西行三,站在最前面的小西行三抿了抿嘴唇:“这位是二小姐的未婚夫。”
一时间,因为雪之下家再次有了男人,这群人变得有些喧嚣。
“所以!”
八幡在雨中,突然用压倒性的音量强行压制他们的声音。
“我这里有个主意,当主生前对你们这般大恩,在他死后,你们全体跪下来给他叩头谢恩,我想不过分吧。”
雷光一闪而逝,映照在少年的脸上,这些人仿佛一瞬间看到他脸上的狰狞,只是一瞬过去,又是那张该死的笑脸。
“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指手画脚。”
“夫人都不敢这样跟我们说话。”
“当初不给雪之下家供货真是做对了,哼。”
............
.......
一时间,八幡的要求惹了众怒,以往他们依附雪之下当孙子舔脚都乐意,现在看着要下克上了,自然不愿意当龟孙了。
远处真正要吃肉的大人物们,对此喧嚣抱着看戏的好心情。
自以为代表众人的小西行三压了压众人的声音,站出来在独臂少年身前说道。
“你说的是我们违约的事儿吧,少年人,你还在读书,很多事情你都不懂,我们在商言商,做的事情都是在商业规则内,违约我们承认,赔款我们也承认,大家有什么事情走法律途径解决问题,不过雪之下家的建材,我们是不会再供应了。”
小西淡淡地,带着人生长者的心态对眼前这学生哥说道。
乳臭未干的小子。
八幡轻轻抬起头,微微歪着:“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什....么?”小西那胖胖的脸上,迟疑了片刻。
八幡伸出右手,不知何事,武叔出现在他面前,一根金属棒球棍抛了过来,就在众人都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右手握球棍的少年猛地敲响膝盖上的髌骨,正好又是一道轰鸣,随即小西行三跪在地上发出杀猪的惨叫。
谁到没想到这残废似的少年会如此暴戾,没有任何征兆就突然动手。
在小西后面的供应商都懵逼了,哪怕今天来的是雪之下阳乃,他们都大概能猜到对方能出什么招数,可不知道雪之下家哪找来这么一条疯狗,难道都不知道什么叫体面么,这可是在整个千叶的上流精英面前。
一时,都不由得有些心寒。
远处的大人物们,尤其是八方纯的脸,开始没了看戏的神态。
髌骨大概碎成渣的胖子还在发出惨叫,只是眼中却更怨毒。
八幡用棒球棍轻轻敲打他的脸,笑着说道:“我看你才不懂,什么时候给你雪之下家是商人的错觉?什么时候给你雪之下家是在和你们做生意的错觉?”
他的声音很大,足够在这雨中,传得很远。
什么时候,给你们雪之下家是商人的错觉?
什么时候,会给你们雪之下家会跟你遵守游戏规则的错觉?
雪之下家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豪强、压榨农民的封建地主、是应该吊路灯的资本家,可唯独不会玩该死的商人游戏。
只是,房地产会社这双白手套带久了,好像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摘下白手套之后,是什么模样了。
小西也是狠人,这般疼痛都没有失去意识,带着怨毒的眼神说道:“你以为这样我就屈服?雪之下家死定了,我要将雪之下家的女人卖掉最贱的妓寨任人糟践,我要你.....”
小西怨毒的话还没说完,八幡将自己的手机扔到地上,是一段视频:“小西,救我,不要,小西.....”
视频里面是一位与雪母年龄相仿的美妇人,身上只剩下内衣裤,露出大片的美肌,可此刻花容失色,对着镜头惨叫。
小西脸上的怨毒顿时消失,激动了起来:“你,你这混蛋........不要搞我的家人,她们是无辜的。”
八幡直接直接用脚踩在他的脸上,满是泥水:“我其实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像你们这些坏人,干坏事的时候春风得意,却从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殃及家人,听说你平时对于自己那对漂亮的双胞胎女儿很自豪?”
“混蛋,混蛋,不要搞我女儿。”小西愤怒地挣扎着,为人父的责任感涌了起来。
八幡再一脚将他踩到泥水地上,不远处的供应商们,任何雨水打湿自己的身体,手脚越发冰凉,有些人想要离开,却见另外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在死死盯着他们,让他们动弹不得。
“这件事不会就此了了的,我要报警,我要将你们逮捕其起来,我要你们雪之下家不得好死。”小西继续嘶吼道。
八幡哈地笑了一声,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半连发的手枪,冰冷的雨水打湿冰冷的黑色枪口。
明晃晃的枪口,顶着小西的脑袋,不远处的大人物们,见到少年拿着火器,终于惊呼出来。
这...雪之下家也太不体面了。
八幡指着那群人对小西说道:“你看,那边就有两个警视正,一个警视长,不如你跟他们报案?”
雪之下家和警察系统交好打点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次危机虽然不会雪中送炭,但也不敢落井下石,不然真让雪之下家彻底撕破脸皮,谁也讨不了好。
接着,少年仿佛是为了表示自己并非掏一把模型枪来吓唬他那般,嘭地一声,小西又是惨叫,刚才冒犯雪母的右手掌被射了个对穿。
然而八幡低声在小西耳边说道:“我的丈母娘,很漂亮吧,她解下衣服的样子,其实应该更漂亮。”
小西猛地看向少年,仿佛在少年身上看到某人那般:“你....你到底是谁?”
小西看着棺木上的骨灰,这个世界上,真有借尸还魂这事儿?可是,真的太像了。
八幡站了起来,冷冷地说道:“我是比企谷八幡。”
少年同样看着棺木那骨灰,想必自己的表现,会让那个男人很满意吧。
掠夺吧、掠夺吧、掠夺吧,比企谷。
看着小西不死心的眼神,他大笑道:“你尽可以继续潜伏,继续伺机而动,继续当你的毒蛇,有怨毒,你给我憋着,有仇恨,就堵在心里面,继续为雪之下家奉献你的人生,直到死为止。”
少年这句漫不经心的话,彻底让小西垂下头颅,颤抖着摊在地上。
八幡站了起来,突然往着天空开了一枪,吓得众人没了血色。
八幡扯了扯嘴角,有些嘲讽,大人物?
霓虹所谓的大人物,大多都是子承父业,色厉内荏的角色,摘掉那身皮,胆子比一般人都不如,能像雪父那般的,全霓虹都凤毛麟角。
一群鹌鹑。
突然,少年感到有些无趣。
“各位世叔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比企谷八幡,今天开始雪之下家的赘婿,事先说明,我出身在千叶很普通的家庭,年入大概600万左右,大概就是诸位两三顿高档餐厅的消费。”
远处那些上流人士一时之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只是听着他的出身,有些鄙夷,雪之下家真是堕落了,竟然找这么个人当赘婿。
八幡笑了笑:“我说这个,其实是想告诉大家,我这条命很贱,比现在地上的泥水还要贱些,与位高权重的诸位不能比,不过,命贱也有命贱的好处,我不惜命,在死之前,能够多拉一个垫背的不亏,拉两个血赚。”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少年话中带着明晃晃的血腥,配上他刚才的肆无忌惮,众人色变,雪之下家到底从哪里找来这么个蛮子。
八幡淡笑,这场围猎本就是个松散的联盟,能吃到肉最好,不能吃肉就松口,绝不磕蹦自己的牙齿,和这种蛮子计较有失了他们的身份,不体面。
“我,蛮夷也。”
疯狗,雪之下家的疯狗。
不知何时,众人心中冒出了这个词。
也不乏看戏的人心中叹息,有这么个既然不惜命又有魄力的人在,雪之下家在渡了这劫后,怕不是要再上一层楼了。
雪之下清雪在不远处,黑色丧服被打湿了些,撑着黑伞的手轻轻地颤抖,却并非恐惧,看着少年的眼神,不由得生出一些依恋和心安。
雨中,逐渐有供应商开始跪下,蛰伏在地上,他们不一定甘心,但八幡不需要他们甘心,既然暂时折服不了他们,就先让他们屈服。
当所有供应商都在从众心理作用跪下,给雪乃父亲谢恩时,远处的大人物有些错觉,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跪在骨灰面前,还是跪在骨灰不远处的少年面前。
八幡淡淡地看着已经化成灰烬的男人。
或许你想要的是一个如你那般鹰视狼顾的继承人。
如果不是遇到沙希,你刻在我脑海里面的烙印,会让我逐渐成为另一个你。
但想到少女的笑容,八幡心中生出淡淡的温暖。
可是我不想变成她讨厌的那种人。
所以,我不会成为你。
雨逐渐停下,乌云散去,淡淡的阳光,落在水摊上反射出明亮的色彩,结束这场所有人都不满意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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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程的路上,武叔开车,八幡与雪之下清雪坐在后座。
“今天你的表现有些过火,我觉得蛰伏一段时间比较好,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开始安排市议员的竞选....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雪之下清雪小心翼翼地看着少年,生怕自作主张会让他不耐烦,他闭着眼睛,让人看不太透,却让她更安心。
八幡睁开眼睛,用温润的声音说道:“这些母亲大人你安排就好了。”
听着少年“母亲大人”的称呼,雪之下清雪不知为何有些脸红。
“武叔。”八幡轻轻说道。
“有什么事,少爷。”沉默的中年人语气一如既往简洁。
“你觉得我的身手如何?”
武士似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凶狠有余,对付一般人可,不过,每次用命去拼的人,都死得很早。”
八幡哈哈笑了起来。
“既然这样,接下来五年就拜托武叔彻底锻炼我了。”
雪之下清雪不解:“你想要,做什么?”
八幡心中早有盘算,带着强烈的意志说道:“魔女狩猎。”
接下来五年,他要清扫千叶所有尊星教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