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第三百五十七章 流淌

　　江离还要再抽第三次签。

　　他已经在心底默默祈祷不要再抽到熟人了，今晚已经要被两个人收拾了，抽签的时候江离就在默默祈祷，当他看到那只签的时候，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耶，金色传说！

　　这一次的对手是姬瞳瞳，泠音的亲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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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瞳瞳一身紫裙，身后背负着一把古琴，她来到明镜湖上，盘膝而坐，灵气让她悬浮于湖面之上，身后的古琴也飞到了她的面前，她抬起手，指尖已然轻放在琴弦之上。

　　江离还记得他亏欠泠音一个人情，泠音说过希望他能认真弹奏一首曲子给她听来着，现在似乎就是还这个人情的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还了，而不是私下再弹，万一私下弹给她听她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

　　有时候太过耀眼也是一种罪。

　　江离将目光落到竹珺凰身上，嘴唇微动，竹珺凰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抬手，衣袖间便飞出一把七弦琴来，那把琴被江离稳稳当当接住，他摆正在自己面前，手也按在了琴弦之上。

　　投影石与传音石能够将这里的画面与琴音都尽数传递出去。

　　姬瞳瞳的心中竟已生出几分不安，当她拨动第一根琴弦，明镜湖内的湖水颤抖，水滴于湖水中浮出，以琴声为引，化作灵剑，悬浮于半空之中。

　　而江离也弹奏起了曲子，她的第一个音节落下，剑出，江离的第一个音节也响起，从他脚下的湖面也升起湖水，凝结为灵剑，精准的与姬瞳瞳刺来那把灵剑触碰在一起，再重新融于水中。

　　这自然只是互相试探的前菜，姬瞳瞳的指尖下一瞬便在琴弦上飞速纷飞，但更令人感到诧异的，江离弹奏的是和姬瞳瞳一样的曲子，几乎是在姬瞳瞳的琴声传出的一瞬，江离的琴上便传出了与姬瞳瞳琴声一样的声音，就好像两人是故意在合奏一般。

　　可这是姬瞳瞳自行创造的曲子，先前她从未在别人面前弹奏过，所以就只有一个解释……江离在她弹奏的一瞬间便跟着弹了，不只是弹琴的技法，就连琴声里的道韵，暗藏的杀机，凌厉的威势，全都被他一瞬间便偷了过来。

　　于是投影石上的画面，便变成了二人不断的拨动琴弦，而身下则有一把把灵剑不断浮现，施展各种各样的招式，纠缠在一起又破碎，渐渐灵剑的数量越来越多，两边的剑速也越来越快，这整个明镜湖上空此刻漫天剑雨，而江离与姬瞳瞳在剑雨的中心，纹丝未动。

　　一把把破碎的灵剑跌入湖中，又立刻有一把把灵剑再一次从湖中浮现出来，渐渐从姬瞳瞳那边浮现出的便不再只是剑，反倒化作了剑修虚影，朝着江离出剑斩去，那是姬瞳瞳从前人剑碑上拓印下来的剑势，身为泠音的亲传弟子，她的天资又怎么会差？

　　但江离的表情仍旧没变化，他干脆闭上了眼睛，那件靠近的剑势未能伤他分毫，反倒都还未触及他便自然的烟消云散。

　　姬瞳瞳弹奏了三炷香的时间。

　　江离从未主动出手过，都是姬瞳瞳用什么样的攻势过来，他便用什么攻势将对方化解，整体看上去无比的轻描淡写，毫无半点吃力的模样。

　　赫赫，刚才是陪老婆演大戏，现在自然没有什么再手下留情的必要。

　　这三炷香的时间里江离都是闭上眼的，并且弹奏的都是和姬瞳瞳一样的音节，姬瞳瞳已经把所有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但江离却仍旧安然坐在那，一动未动。

　　姬瞳瞳轻咬嘴唇，平缓下情绪，刚要开口，江离恰好睁开眼。

　　“轮到我了。”

　　他轻声说。

　　姬瞳瞳一下子如临大敌，但江离此刻却忽然笑起来，他笑的很温柔。

　　台下的苏兮兮安静的看着他的侧脸，这家伙笑起来就是很温柔嘛，但他却总是藏着掖着，仿佛更宁愿别人把他当做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你别担心，我就弹首欢快小曲，还你师尊的人情。”江离轻笑着，终于开始弹奏起了那首曲子。

　　真的是欢快小曲。

　　很轻松的，愉悦的曲调从他的琴弦上流淌而出。

　　……………………………………

　　中州。

　　中州这边的弟子自然都准时准点的守在了那块巨大的投影光幕上，看着五域大比的实况。

　　第一个出战的还就是他们宗门的江离，台下的弟子们早早的便已经响起了欢呼声，最开始欢呼的都是女弟子，女弟子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有些女弟子不着痕迹的透露着，过去她和江离师兄还有一段纠葛……台下此刻好不热闹，而男弟子都关心着江离的剑，感叹着这剑势真当闻所未闻。

　　而月姬，白笙，江瑾别，还有姜初月，四个姑娘自然都坐在了前排的位置，只是看着江离和竹秋棠，还有苏夭夭那好像好认真的练剑架势，月姬就知道……这家伙又在耍宝。

　　先前竹秋棠和苏夭夭又不是没待在玄天道极宗，她们的实力和江离比到底几斤几两月姬当然清清楚楚，这场五域大比对他来说大概就更像是胡闹。

　　此刻又变成弹琴了。

　　只是……当江离那段琴声响起的时候，安静坐在那的江瑾别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眸子一下子就挪到了月姬的脸上，月姬似乎也怔了一下，嘴角浮现出笑容。

　　白笙与姜初月眨眨眼，好在江瑾别很快解释道。

　　“这是江离哥哥小时候经常给我和月姬姐姐弹的曲子。”

　　小时候江离就常常弹些曲子逗月姬和江瑾别开心，这首曲子就是其中弹的最多的，因为很简单，很好学，所以月姬和江瑾别都跟着江离学会了。

　　江瑾别的眸子此刻尤其晶亮。

　　……………………………………

　　姬瞳瞳欲言又止。

　　江离弹的这首曲子真的很简单，甚至于一个稍微会弹点琴的人来，听上一遍应该就都学会个七七八八了，她知道江离是想做到先前对师尊的承诺，弹奏一首他最喜欢的曲子，可这么简单的曲子……究竟好在哪里？

　　整个银镜湖湖面都渐渐平静了下来。

　　随着琴声响起，银镜湖边的绿草仿佛都随着音律而自然的轻晃起来，今天的阳光和煦温暖，风也轻柔，姬瞳瞳坐在那，她似乎缓缓感知到，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唇角不自觉的就勾起了一缕笑容，她也说不清她为什么而发笑，但就是……感觉很愉悦。

　　当她回过神的瞬间，她忽然瞪大了双眸，呆呆的望着面前的江离。

　　不止是她觉得内心平静祥和，当她举目四望，她发现这整个明镜山上正在观赛的人都是如此，嘴角似乎都有一丝一缕的笑容，仿佛都深陷在这段欢快的琴声之中，从琴声里想起了某段回忆。

　　她也想起了在南域的雪地里跳舞的日子，虽然偶尔也会觉得孤单寂寞，可茫茫大雪让世界变得好安静，她喜欢这种安静，在风雪中独奏着属于她的乐曲。

　　姬瞳瞳的嘴唇微动，轻声呢喃。

　　“以情入道，返璞归真，道法自然。”

　　这是她一直求而不得的境界，在音律的技法上她已经臻至化境，可师尊却总说她的琴里少了几分琴韵，她忽然理解琴韵究竟是什么了，他在弹奏这首欢快乐曲的时候，脑袋里一定想着会让他开心的人吧？

　　不知不觉间，江离的这段琴弹奏完了。

　　姬瞳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低下头，轻声说，“我输了。”

　　她有些不敢看师尊的眼睛，师尊教导她多年，可她却输给了一个似乎并未认真学过音律的男人，泠音的声音很快便响起，“你输的不冤。”

　　泠音的身影忽然与台下消失，下一瞬，她也出现了在明镜湖上。

　　今日的泠音穿着一身浅紫色宫裙，赤.裸着雪白玉足，她的腰间悬挂着一支玉竹笛，此刻她认真的凝望着江离的眼睛，开口，“这是你弹奏最好的曲子吗？”

　　“是啊。”江离点点头。

　　“不对。”泠音摇了摇头，“你的琴声里还藏着什么。”

　　江离的神情不变，“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是否还藏着什么？”

　　“你的执念不是这样的。”

　　江离轻轻叹息一声，“所以我就应该困在我的执念里止步不前吗？”

　　泠音却无法回答江离的言语，就连她的眸子里都透出几分茫然，她并不觉得此刻的她要比江离厉害到哪去，可她就是执拗的觉得，江离刚才弹奏的曲子，代表的并不是他藏在心底的情绪。

　　江离似乎是有些无奈，他伸出手，“把你的笛子借我用下。”

　　泠音迟疑一瞬，将腰间的笛子取下，走到江离面前，双手递给他。

　　“哪有什么执念不执念的……只要骗过自己就不会有执念，人就是种依靠欺骗自己来活着的生物，就算修仙千万年也一样是人，仍旧是如此，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非要听的话，吹给你听一段吧。”

　　江离拿起那支玉竹笛，凑到唇边。

　　其实他并不是多擅长吹笛子，只是他记忆里有那么一个人很擅长，不，其实也不算是特别擅长，只是因为在大学社团里学了一段时间，就总想吹给他听，那时候他偶尔还会不耐烦，可却又不忍心让她的期待落空，就总是在一边安静的坐着，等她吹奏完夸赞着好听，可他的表演总被拆穿，凌薇总会幽幽怨怨的说他敷衍，却又会仰起头，好像带着几分骄傲说道，总有天他会觉得好听的。

　　那时候他不那么想听，可凌薇却总是很执着，她享受的大概是坐在他身上，依偎在他怀里面被紧紧抱着的慵懒时光。

　　可现在他想听，吹笛子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这一世他学过了该如何吹笛，却从来都没再吹过记忆里的那首曲子，当他开始翻阅自己的记忆，忽然发觉其实他什么都没忘，记忆都还安安静静的定格在那里，直到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那些记忆仿佛又开始按下播放键，开始鲜活起来。

　　泠音不再言语，安静的看着面前的江离，可江离的眼眸却不再看他，反倒有些涣散，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渐渐，台下所有人的笑容收敛。

　　五域，整个投影石前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清幽的笛音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