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承诺

　　“黑凰一族历年来都是一脉相承，所以你与桃枝的出生，是天道的纰漏，是我始料未及的意外。”

　　竹秋棠低下头，不敢去看坐在椅子上的娘亲，她只是轻声问，“所以……我是那个多余的，是吗？”

　　帝位上的女人神情肃穆，“将血脉传承下去，是黑凰一族的使命，但你们二人的身上，却都只有一滴黑凰精血，血脉将永远无法传承，而你的身上，缠绕着的那些厄运，也是天道既定的结果，天道出现了纰漏，如果你死了，你的那滴精血就会回到桃枝的身上。”

　　“所有……母后要我去死吗？”

　　那个站在大殿里的少女声音很澄净，或许有些委屈，可却并没有抗拒，她只是很认真的问询着母后，如果母后要她去死的话，那她就去死好了。

　　可意外的，帝位上的女人走到了她的身前来，伸出手轻轻的抚摸她的脑袋。

　　“你们都是我的女儿，你们都有活下去的权力。”

　　“你的厄运会随着修为与年岁越来越强，介时连我也无法再庇护你，可一旦解决了天道的纰漏，你的厄运就会消失，在你和桃枝的修为都到达炼虚十重以后，我会安排你们进行一场论剑。”

　　竹秋棠猛然抬起头，视线里黑裙的女人眼眸冷冰而威严。

　　…………………………

　　江离望着面前的一切。

　　他所看到的都是竹秋棠的过去，时间那么漫长，可却又仿佛只有一个瞬息。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会对桃枝这般冷漠了吗？”竹秋棠的声音冷冰，“迟早有天我会选择杀死她，拿回那些本属于我的一切。”

　　江离听着耳边竹秋棠的声音，他本想回应些什么，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面前是竹秋棠夜以继日，努力练剑的画面，偶尔还掺杂着那些虚伪奉承的笑脸。

　　她真的很努力，努力的在所有北域同龄人之中周旋，努力的真正意义上践行着作为北域帝位继承人的一切，许多事她都处理的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可江离以她的眸子经历了她的一声，此刻却只觉得无比的疲惫。

　　她依靠自己的努力让所有人对她改观，这才是她骄傲的源头，江离忽然明白了，他轻声说，“很累吧？”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江离柔声说着，可惜他的劝慰似乎没起到任何作用。

　　“竹桃枝还不知道这件事，你可以选择告诉她。”

　　“为什么她不知道？”江离一怔。

　　“她的气运本就尤其之好，而我的修行则无比困难，我未必能修行到炼虚十重都是问题，更何况我在其它方面都落后她太多，你可以理解母后偏袒了我，她更希望我赢。”

　　“如果未来有办法解决你身上的气运，以及血脉传承的问题呢？”

　　“我娘亲早就寻找了无数办法，可仍旧没起到任何作用，你是觉得你的修为与阅历比她更高吗？这是一个死结，没有任何能够解开的可能，我和她之间，就一定只能活一个，所以……她迟早会死在我的手上！”

　　竹秋棠的声音很坚定，坚定的很有说服力，可她说的所有话，自始至终都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江离望着面前竹秋棠记忆里的画面，看着她手上拿着的那个兔子玩偶，久久出神。

　　他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这会成为你的心魔劫呢？”

　　竹秋棠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

　　江离曾经很认真的了解过心魔劫，并且深深的质疑过心魔劫的存在意义。

　　心魔劫一般可以理解为一个修士的执念，亦或说是魔障，你只有在心魔劫里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才能从心魔劫里脱出，突破渡劫，将修为迈入化神期。

　　但是，所谓的正确是由多数人决定的，不管是道德标准，伦理纲常，这都是由人决定的，可天道非人，所以推出这一重心魔劫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就好比竹秋棠的心魔劫，心魔劫又会让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是杀死竹桃枝，还是放下呢？这本身就是个无解题，不管怎么解都是错。

　　所以心魔劫还原的究竟是什么？是你深埋在心底的欲望？是善？是恶？究竟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江离不明白，但他知道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心魔劫，要是真到了他心魔劫的那一天，他害怕他会被逼疯掉，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努力的欺骗自己忘怀过去，尽管他自己都很清楚，他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江离已经看完了竹秋棠的大部分记忆，最后的画面却忽然停滞了，紧接着，他的视角发生转换，他不再是以竹秋棠的眼眸看着一切，而是以自己的眼睛，旁观着面前的画面。

　　面前站着的正是竹秋棠与竹桃枝，江离忽然发现他学会怎么分辨两个人了，竹秋棠的眸子总是更阴沉些，而竹桃枝的眼眸总是明媚的。

　　江离试着喊了几声竹秋棠，没有回应，想必她已经进入了她自己的心魔劫里，真正意义上开始了渡劫。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各自手执灵剑，厮杀在了一起，鲜血染红了地面，黑色的焰火在他的面前燃烧，他只能作为旁观者而无能为力，这场厮杀持续了很久，直到竹桃枝的剑刺穿了竹秋棠的胸口。

　　她最终也没有狠下心杀死竹桃枝的勇气，也没有完全放下嫉妒与怨恨的胸怀。

　　她的渡劫失败了。

　　………………………………

　　面前的幻境忽然又尽数崩塌，面前只剩下了竹秋棠，她在一片黑暗中蜷缩着身体，江离发觉他可以动弹了，他来到了竹秋棠的身边，轻轻的抓住了她的手。

　　竹秋棠的眼眸并没有多少痛苦，反倒透着几分解脱般的快.感，她看见了江离，可却没有言语，只是闭上了眼睛。

　　“想这么就结束了吗？”江离直视她的眼睛。

　　“我死后，麻烦你将我体内那滴精血带给桃枝，也请你把这一切都告诉她。”竹秋棠笑了起来，下一秒她的声音又变得讥讽，“我要她一辈子都记得我，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

　　分明她在幻境中选择了最后把活下去的权力留给竹桃枝，可最后的遗言却又还是充斥着嫉妒与恨意，江离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喂，你死了的话，我刚才那八十道雷劫，是不是都白挨了？”

　　“很痛的啊你知道吗？”江离注视着她的眼睛，“为了救你我冒了很大风险诶，付出了很多很多诶，接下来一个月内我的神魂都要遭受重创，剑势也都无法使用，你知道神魂撕裂的痛苦嘛，往后的每一个夜晚我都会睡不着觉，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想要救你，可现在你却这么轻松的说要去死……喂，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

　　“不是我要你来救我的。”

　　“我知道，但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活下去。”江离的声音变得很柔软。

　　“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呢？”竹秋棠轻声问他，“在心魔劫里，我没有对桃枝出剑的勇气，或许未来我也不会有，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欺骗自己，欺骗自己去努力练剑，努力的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努力的把一切都做到最后，这些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我只是想证明我能够把这一切都比她做的更好，如今我已经证明过了，我的人生过去二十年，没有任何值得让我开心的事情，所以……到这里该结束了。”

　　“遇到我不算开心吗？”

　　“你坏了我的清白，我应该开心吗？”竹秋棠的眸子变得哀怨。

　　“虽然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开心，但是也可以破罐子破摔，以后我会哄你开心的。”

　　“谢谢，我不需要，等我死了，我的心魔劫就结束了，你也可以从里面出去了。”

　　“厄运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保护你，至于延续血脉的问题，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有办法延续你们黑凰一族的血脉，那你是不是就能为我活下去了？”

　　“你能有什么办法？”

　　“反正就是有办法，骗你的话我明天出门被天上掉下来的飞剑戳死。”

　　“谢谢你，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烦我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江离很认真的说，“如果你死了，我一辈子都会活在悔恨之中，悔恨为什么没能把你从心魔劫里拯救出来，所以我希望你活下去，为了我而活下去。”

　　“活下去……好累。”

　　“我知道。”江离轻抚她的面颊，“我也一直都觉得很累，可如果有了牵挂的话，还是挺想活下去的。”

　　“我没有牵挂。”

　　“我知道，所以我想成为你的牵挂。”

　　江离望着面前竹秋棠的虚影，“我从来不对女人说这种话的，你是第一个。”

　　江离的心还在空洞着，他看完了竹秋棠的一生，忽然很想把这个倔强的女孩紧紧搂到怀里，好好疼爱她一番，他从竹秋棠身上看到了过去自己的影子，一样的孤独，一样的虚伪。

　　“所以我应该感到骄傲是吗？”

　　“那倒也不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希望你活下去，尽管对你而言活下去可能只会更加痛苦，但我会努力让你开心起来，所以，我希望你能选我。”

　　“我不要。”

　　“听话。”江离轻轻的抱住了面前的竹秋棠，这片心魔劫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可拥抱起来好像很温暖，江离能感受到温热的触感，他微微低下头，将下巴靠在了她的肩膀。

　　“我希望你能为了我活下去，相对的，未来我也会你的一切负责，如果我没能做到的话，到时候再死，或许也不迟？”

　　“如果你又没能做到，但却给了我希望，最后让我更加痛苦呢？”

　　江离深吸了一口气，认真说道，“那我就陪你一起去死，说到做到。”

　　竹秋棠缓缓抬起头，她凝望了江离的脸颊许久，最终，她轻轻点头。

　　“好。”

　　她的心魔劫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破碎，当两人再睁开眼睛时，他们二人身上的灰色雾气已经尽数消散，竹秋棠的修为迈入化神一重，而江离则默默开始废起了修为。

　　得和暗月仙尊这个虎视眈眈的坏女人争分夺秒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