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堕仙

　　江离脑袋里大概猜到了他刚才说出这句话，可能有的两个结果。

　　或许慕雪栀会欣然应允，毕竟他的画技一流，晚辈对长辈这般的崇敬，她哪有理由拒绝呢？更何况他在剑势的理解上还高于她，可偏偏在其它地方都对她甘愿俯首，这应该是件值得令她骄傲的事情吧？

　　第二个结果就是慕雪栀冷淡拒绝，毕竟这个女人活了千年，斩情断念，做出什么事情也都算不得奇怪。

　　他还真挺好奇慕雪栀最终会如何，所以他满怀期待的看着慕雪栀的眼睛。

　　结果会是怎样呢？

　　“死就免了。”慕雪栀淡淡摇头，“你想画那便画吧。”

　　她的口气真带着股自上而下的轻蔑，好像从不在意，而那双漆黑的眼瞳里仿佛闪耀着光彩，江离总觉得在那双眼睛下他仿佛无所遁形，仿佛他心底的一切都已经被他猜透读懂，所以不管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徒劳无功。

　　江离记得过去他给那些女孩作画时候的场景，她们大多都很开心，或许嘴角上扬，努力摆出一副矜持的姿态，或许会搂着他的脖子想亲他一口，这时候他总会下意识的别过脸避躲开。

　　可慕雪栀的回答很平淡，平淡的忽然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江离记得他以前学到过一句话，“唯沉默是最大的轻蔑”，而现在看来面前的慕雪栀真有够轻蔑的，其实她并不在意你的画技如何，亦或是你夸她有多好看，因为她并不在乎。

　　好像江离使出全身力气想砍出一剑，结果那一剑只是砍在了空气中，不曾有半点涟漪泛起，江离忽然有点抓狂，尽管他也很清楚自己抓狂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不相信慕雪栀的淡漠。

　　这个女人明明是玄天道极宗的宗主，这些年来使得宗门走向了繁荣昌盛，若是她一心求剑，那她就不会想掌握这份权势，更何况她还有个女儿？江离很好奇能够让她心甘情愿为这个世界留下一个孩子的男人是谁，这个世界上是否真正存在这样的男人，江离对此表示存疑。

　　可偏偏事实就摆在他面前，江离总怀疑她是不是过去被男人伤透了心，所以才斩情断念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可当初她说着她从未被男人伤过的时候，话语里的戏谑意味那么浓，可那股戏谑都是针对他，针对他那可笑的猜测。

　　面前慕雪栀的一切仿佛都是一个谜，可正因为是谜团才让他想要靠近，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无趣的事情，所以他会下意识的去追逐有趣，他想看见这个女人有天也会因为爱而欢笑，然后再看见她流泪。

　　这样他就可以赢下上次的辩论了，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爱的，只要你相信了，那么它就存在。

　　可江离又总觉得他好像在喃喃的跟自己对话，或许他不是想要辩论赢慕雪栀，他只是想要说服他自己而已。

　　……………………………………

　　慕雪栀已经答应了他来为她作画，那他现在要是反悔说不画了，那一定会很像个小丑，江离不想当小丑，所以他再一次把画架拿了出来，然后对着面前白色衣裙的慕雪栀开始作画。

　　“宗主为什么穿了一身白色宫裙？”江离忍不住问。

　　慕雪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她的脸上多了几分讥诮的神情，“为了让你把我画的更好看些？”

　　“不对吧，是为了让我以为你是为了让我把你画的更好看些，才故意穿的这身裙子的。”

　　听完江离这席话的慕雪栀表情并无变化，只是淡漠的笑。

　　猜对了正确答案的江离并没有沾沾自喜，他忽然觉得这下他真的有点像小狗了，他那点小伎俩在慕雪栀的面前完全不够看，她轻而易举就把他的想法都拿捏的死死的。

　　今天走进这院子里的时候，他还在沾沾自喜，慕雪栀今日说不定是故意换了一身漂亮衣裙，就为了让他能够把她画的更好看些？他把慕雪栀当做寻常女人对待，然后就成了她眼中的小笨狗。

　　这回江离再先盯她两炷香的时间，而是直接开始了作画，他画的很快，片刻后画卷上便出现了慕雪栀朦胧的身影，他画的是慕雪栀站在寒渊山的峰顶，画卷里下着一场大雪，她屹立在雪中的样子像是一具雕塑，又像是一具被精心堆砌好的雪人。

　　他将画卷递给慕雪栀，慕雪栀淡淡的扫了一眼，“你的画技很好。”

　　这话听上去就不像是嘲讽了，她确实是在赞扬江离的画技，可惜江离提不出几分喜悦的情绪，他点了下头，然后意兴阑珊的转过了身，这回倒没有恭恭敬敬的出声道别，他一个字都没说，慕雪栀也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的看着他离开。

　　庭院里很快又变得空空荡荡，慕雪栀低头，她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却见茶杯的水面上泛起了些许涟漪。

　　她的表情微微僵滞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过去茶杯的水面总是尤其平稳，不曾见到一丝一毫的波澜所在，今日倒是例外，她忽然有些恼怒，于是那茶杯被她放下，下一瞬便被她的剑势给化作了粉尘，一并被湮灭的还有桌上的花茶，以及木架上那些摆放好的花，那些江离送来的画此刻也都尽数湮灭，它们随风飘散，或许会埋入泥土里，等待哪天风带来新的种子，泥土里会开出新的花来。

　　…………………………………………

　　江离来到了竹楼的小溪边发呆。

　　他想事情的时候就很喜欢钓鱼，但实际上他钓鱼的技术很烂，所以他把这当成运气游戏，他望着溪流，总觉得如果能呈现倒影的话，那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应该会有些挫败？

　　他还真有点咬牙切齿。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近端时间的他似乎有些过于沾沾自喜了。

　　他这辈子追姑娘的那些手段，都是上辈子用剩下的，可上辈子他可不是天生就擅长这种事情，他只是比寻常人稍微敏感一些，并且愿意付出更多的时间去试错而已，事实就是许多事情只要用对了方法，然后进行无数次的试错，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师。

　　所以他越来越擅长察言观色，把握尺度，上辈子钻研的东西这辈子也够用了，但偏偏在这辈子遇到慕雪栀以后，他又有了挫败的感觉，越是挫败他就越是咬牙切齿，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知难而退，就此放弃，毕竟有些事就算再努力也毫无意义，但偏偏他又有点不甘心。

　　他想看慕雪栀哭，他现在就就想看到那个女人流泪的歇斯底里，想的甚至有点抓狂，为什么那个女人可以如此的高高在上，不染纤尘，凭什么她可以说爱是一场谎言，而她从来都不曾需要？

　　那个女人否定了他现在的一切意义！

　　江离就这么想了好久，直到姜初月在他的背后小心翼翼的说，“鱼都咬钩好久了。”

　　江离回过神，然后把上钩的鱼给钓上来，姜初月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她当然很开心，因为一会儿又有鱼可以吃了，大白也很开心，毕竟他们有的吃就也有它一口汤喝。

　　钓上来的这条鱼还挺大的，江离就在河边处理了鱼肉，然后放在锅里开始慢慢悠悠的用小火煎制了起来，只放了一点点油和香料，但酥香的味道却飘了很远很远，三个人一起吃了晚饭，而江离则站了起来，“我出门一趟。”

　　“这次又是去陪谁？”姜初月在他的身后小声问，她努力想的把自己的小妒忌情绪给隐藏，可听上去还是有点酸溜溜的，大概她自己都听出来了，所以她又低下了头不敢去直视江离的眼睛。

　　“没，我去宗门的里藏书阁找点书看。”

　　江离走出去几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早点睡，我晚上应该会回来。”

　　姜初月轻轻点了头，然后江离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

　　藏书阁。

　　江离是真的来了藏书阁，毕竟他没有骗姜初月的必要，那个小姑娘根本就用不着骗，就算江离现在不管说什么她都会下意识的听话，江离对她准备的打算是就这么正常的处理一段，过段时间她自然就不会东想西想了，毕竟她马上就要回宗门了，或许回宗门以后再次被种下剑势印记，就活不了几年了，但很遗憾的是江离也帮不到他，他现在的修为自己都自顾不暇，更何况还要帮她呢？两人的关系也没那么亲密，不是什么生死相依的交情。

　　他来藏书阁只是想再次翻阅关于慕雪栀的生平。

　　这中州千年光景，自然有着记载史料的史书，江离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专门记载着慕雪栀的史书，还有些藏起来的野史，他把藏书阁几乎找了个遍，最终抱着五六本书回了竹楼，回到竹楼，打开门，发觉姜初月此刻正坐在他的床边，手上捧着江离上次给她的那本戏本子，她大概刚刚沐浴过，穿着白裙子，头发稍微有些湿漉漉的，雪白的小脸不施粉黛，白裙子露着锁骨和微微鼓起的胸脯，她裙摆下的小脚晃荡的很诱人，可惜江离现在实在没有关注的心情。

　　他只想现在就狠狠的找到慕雪栀的弱点，然后在一个内击溃她的防线，看着那个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的女人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