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章 醋坛子

　　白笙安静的跟在慕冰凝的身后。

　　白笙认识了慕冰凝三年，在她的印象里，慕冰凝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就算她是她唯一的闺中密友，仍旧是如此。

　　她很少见过慕冰凝笑，也很少见过慕冰凝难过。

　　但不知道怎么的，她总觉得此刻的慕冰凝似乎有些虚弱。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觉得刚才慕冰凝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仿佛整个人都变得尤其虚脱，所以她默默的跟在了慕冰凝的身边。

　　两人已然走出很远，慕冰凝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今日是和他一起来的，重归于好了？”

　　白笙抬起头，迟疑了片刻，“也不算……”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白笙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捏着裙摆，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又和江离走到一块去呢，或许在他按着自己的肩膀，又尤其的不要脸问出那句，“可以申请后悔吗？”的时候，两人对视过后的荒唐一笑，两人的距离仿佛又被再次拉近。

　　慕冰凝轻轻嗯了一声，“我有些事要去找师尊，就先离开了。”

　　白笙轻点着头，看着慕冰凝御剑而起，朝着宗主所住的山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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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冰凝的师尊住在寒渊之上。

　　她的师尊是中州第四个进入大乘十重的人，也是玄天道极宗宗主，她并非玄天道极宗的开创者，而是在三百年前从她的师尊手中，接任了玄天道极宗的职务。

　　同时，她也是慕冰凝的亲生母亲。

　　但从幼年起，慕冰凝从来都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而这在玄天道极宗也是一个禁忌的问题，毕竟这千年来，从未听说过慕冰凝的师尊与哪个男人有染，她向来对男人不假辞色，就连风灵月影宗那位叫做夜辰的夜宗主，苦苦追求她一甲子无果，最终突然听到她有了身孕，因此因爱生恨，从此对玄天道极宗暗中打压。

　　慕冰凝曾在小时候问过她的娘亲这个问题，可娘亲的眼眸很淡漠，只是说，“你不必把我当做你的生母，你也从来都没有父亲，这件事你不必告诉任何人。”

　　于是慕冰凝就再也没有问过。

　　这些年来，慕冰凝对她一直都是以师尊相称，这些年来，慕冰凝其实并没有和她见过很多面，许多人都不愿意待在她的身边，因为她的剑意太过于强势，已经不知不觉影响到了身边的人，但凡待在她身边，就会感觉到压力倍增。

　　那是种尤其煎熬折磨的体验。

　　她上一次见师尊，是半年之前，师尊常年在寒渊之上闭关，谢绝了大多数的来访者，慕冰凝已然御剑到了寒渊峰顶，她望着面前的院子，来到了院子门前，轻轻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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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自然而然的打开。

　　慕冰凝走进了院子里，庭院里不见一颗花草树木，因为这些花草树木只要待在她师尊身边，就会自然而然的枯萎，整个庭院里都死气沉沉，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气息。

　　慕冰凝的师尊叫慕雪栀。

　　她端坐于屋檐之下，望见她来了，微微抬起眉眼，看她，“你来了？”

　　慕冰凝的眸子不曾从面前的女人脸上挪开半分，她安静的回答，“师尊早知道我会来？”

　　慕冰凝被称作玄天道极宗两大仙子之一，是因为她继承了暮雪栀的漂亮，面前的慕雪栀身穿一身白色长裙，素色淡雅不见一丝花纹，可偏偏将她衬的宛若天上谪仙。

　　但凡见过慕雪栀的人，都没法忘记她的眼睛。

　　她的眼瞳是纯粹的漆黑颜色，但却瞥不见半分的情感，淡漠的像是流淌着风雪，仿佛于风雪之上俯瞰人间的神灵那般漠然与高贵，让人不自觉的想要臣服于她裙下。

　　“隐剑派的那场论剑，我也在看。”

　　她是玄天道极宗宗主，这宗门里的一切自然都瞒不过她的眼睛，虽然她已然很少离开这间院子。

　　慕冰凝站在原地，与面前的慕雪栀默然对视。

　　这两个女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区别大概在与慕雪栀的身材要更加丰腴几分，恍惚间慕冰凝忽然觉得她像是在照镜子。

　　未来她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双漠然俯视众生的眼睛？

　　“你恨我？”慕雪栀淡然问道。

　　慕冰凝不说话，但沉默已是她的回答。

　　“看来这四年里你毫无长进。”慕雪栀的眼睫微微低垂下几分。

　　而慕冰凝只是安静的站在那，仍旧沉默着。

　　渐渐风雪飘落了下来，是下雨了，可屋子里的寒气把那些雨珠化作了朦胧的雪花，慕冰凝透过雪花望着慕雪栀的脸，她的身躯在这片风雪里显得有些单薄。

　　“我为你安排了一桩婚事。”慕雪栀忽然说。

　　站在她面前的慕冰凝，身躯却忽然颤抖了一下，她的眸子里终于有了几分情绪，她望着面前的慕雪栀，眸子里充斥着讶异，震惊，还有恨意。

　　“师尊是要把我嫁给风灵月影宗？还是嫁给暗月血煞宗？”慕冰凝忽然笑了。

　　可她的笑绝无半分喜悦，而是透着数不尽的苍白与嘲讽，她忽然觉得慕雪栀四年前说过的那些话，就像是一个荒唐的笑话，而她的人生也像是个荒唐的笑话。

　　如果从来都没遇见就好了，如果从没遇见的话，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你就只是慕冰凝，那个为慕雪栀而活的慕冰凝，那么你就不会痛苦了，对吧？

　　慕冰凝的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把剑。

　　她当然不是要对慕雪栀出剑，以慕雪栀的修为，只是抬抬手指便够杀她千万次，她只是将这把剑举起，横在了她的脖颈，她的眼眸满是嘲讽，但却又尤其的坚定。

　　即便她知道，在她面前，或许她连死都做不到，但这代表着她的决心。

　　可慕雪栀的表情并无半分变化，她只是微微抬起眉眼，“你怎么就料定我会将你嫁给那两个宗门呢？”

　　“师尊当年没有做过的事情，当然也不会让你做。”

　　当年风灵月影宗夜辰苦苦追了她一甲子时光，可她甚至于连半张笑脸都未曾给他见过，那时候的玄天道极宗处境要比现在危险的多，摇摇欲坠，仿佛要不了多久就会大厦将倾，夜辰以宗门为要挟，本以为最终她总会妥协，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半点退让。

　　她用自己的剑守护了整个玄天道极宗，让宗门得以继续存在下去。

　　“我为你安排的，是一件你绝对会满意，欢喜的婚事，不要再用那么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师尊，一个月后，你会明白的。”

　　“退下吧。”慕雪栀深深的望了一眼面前的慕冰凝，那双漠然的的眼眸里仍旧无喜无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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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离最终被月姬挽着手离开了隐剑山峰顶。

　　一路上有不少的艳羡眼神，江离倒不觉得尴尬，就算此刻被月姬这么搂着，倒也不担心未来会被别的姑娘嫌弃，毕竟女人都是奇奇怪怪的生物。

　　她们会想为什么月姬会偏偏对你如此青睐，那么你一定有着过人的长处，反倒这时候你再去攻略她们，过程会变得更加简单粗暴。

　　两人回到了竹楼里，月姬和江离坐在花园边的石椅上，月姬此刻终于能把那些困惑的都问出口了，“你用的究竟是什么？”

　　“剑势。”江离回答的很简单。

　　“剑势？”

　　“就是剑意修炼到了极致之上的东西。”

　　月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并非剑修，对这些东西倒也不是特别了解，但此刻她的眸子微微转了转，说道，“最近我搜寻那些能够改善瑾别玄脉的灵药时候，查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

　　“传闻宗主当年曾获得过一株五百年的炽火灵参，但宗主本身是水灵根，也用不着这东西，这些年来也没见她赏赐过谁，那株灵参有可能还在宗主手中。”

　　江离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作为玄天道极宗修士，他当然知道慕雪栀，也听闻过许多关于慕雪栀的传闻，但他只见过慕雪栀几面，慕雪栀在宗门里很少露面，江离对她的印象还是四年前的宗门大比，他见过那个女人一回，她的眼睛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魅力。

　　江离感知的很清楚，那个女人也绝对领悟了剑势。

　　“立夏之时，今年的宗门大比就要开始了，你若是能拿到魁首，或许可以试着向宗主讨要那株炽火灵参。”

　　“明白了。”江离轻轻点头。

　　月姬的唇角缓缓勾起，“现在又舍得对慕冰凝动手了？”

　　“瑾别的事情当然比慕冰凝重要。”江离淡淡的回答，月姬又凑到他的面前来，仔仔细细的看他的眼睛，“你真的对那个女人死心了吗？”

　　“我都说了几次真的没有动心过了，你要我把心挖出来看吗？”江离好无奈的看着月姬，月姬伸出手轻轻的触摸着他的胸膛，轻哼了一声。

　　“如果钱庭生对你来说不算什么的话，那你的对手应该就只有慕冰凝，还有一个飞剑峰的许剑，你得多注意几分。”

　　“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飞剑峰第一，这三年来里只出手过两次，一次飞剑斩了渡小劫修士，一次飞剑伤了飞剑峰三长老，传闻中他的飞剑术与你们养剑派如出一辙，而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出手过了，你要分外小心。”

　　“你知道的好多。”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脑袋里都只想着女人吗？”月姬伸出手指点在江离眉心，没好气的说道。

　　江离发觉他已经没法和面前这个醋坛子辩解了，所以直接放弃对话，无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