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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3 节

第四百八十三章 晋阳:要不要……本宫帮帮你?

红楼之挽天倾 加料 · 佚名 · 5,829 字

  晋阳长公主府

  就在贾珩约了忠顺王府的琪官儿密议之时,忠顺王也在王府长史官周顺的陪同下,乘上马车,在王府护卫相送之下,来到公主府拜访着晋阳长公主。

  已是半晌午时分,天色灰蒙蒙的,花厅之中,忠顺王一身蟒龙团纹袍,端坐在厅中,手旁茶几上的茶盅未曾去碰,分明是等候着晋阳长公主过来。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约莫有一盏茶工夫,心头渐渐有些不耐,只是强行按捺着。

  就在这时,阵阵环珮叮当之音,隔着帘子传来。

  忠顺王心头一动,连忙凝眸望去,只见一个身姿窈窕、雍美的丽人,出现在眼帘,玉容明媚,般般入画。

  忠顺王眼眸眯了眯,暗道,晋阳年岁渐长,倒是愈发风姿动人了。

  晋阳长公主在怜雪等女官陪同下,从帘后款步走出,打量着忠顺王,巧笑嫣然说道:「王兄登门造访,真是蓬荜生辉,年前听王兄身上受了一些伤势,不知身子可大好了没有?」

  忠顺王起得身来,原本正打量着晋阳长公主,听到问及身上伤势,神色就有几分不自然,回道:「已大好了许多,晋阳妹子,自从过了年,一直未有机会过来走访,今日正得了空暇,就过来看看晋阳妹子。」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道:「王兄太客气了,该是我这个做妹妹的去探望王兄才是,正月时候,吴妃还是过来走动过的。」

  双方寒暄而罢,分宾主落座。

  「王兄来此可是有事?」晋阳长公主端起茶盅,笑了笑问道。

  忠顺王抬眸打量着容色明媚的丽人,笑了笑道:「晋阳妹子,为兄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现在父皇的吉壤,恭陵已完工大半,可还有不少石木物料需得购买,以及匠人钱银缺口庞大,所以还需得晋阳妹子援手才是,可否向内务府拆借一些银两。」

  所谓拆借银两,自是委婉说法,多半是有借无还。

  晋阳长公主闻言,颦了颦秀眉,声音清冷说道:「王兄,去岁内务府的人过来,我手下那几家铺子,也帮着供了不少土木石料,王兄到现在还赊欠着货银,当然,如是王兄却是手头窘迫,一时还不上,倒也没什么,这些都是为父皇分忧,我这个做女儿的,也没什么话说,前不久,内务府又说要从贵州深山运送木材,需要船只,我还让手下人积极筹备船只,帮着运送……王兄,据我所知,户部拨银度支予吉壤,每岁逾百万两,内务府内帑也有拨付银两,如何还用得了旁处之银,而且从旁处拆借,也于制不合吧。」

  这个忠顺王借着营造皇陵一事,屡次三番借用她手下人力物力,她自不好拒绝,但现在竟然得寸进尺,拆借起银子来。

  无非是吃准了她面子薄,不好和皇兄道明此事。

  忠顺王作苦笑之状道:「晋阳妹子,你是不知,这几年内务府账面上也不宽裕,各种皇庄、茶庄受诸省天灾影响,收成多不景气,这两年,朝廷的大事又是一件挨着一件,赈灾济贫、用银糜费,重华宫那边儿什么时候也不能短着银子,为兄这个主事之人,捉襟见肘的紧,现在手头一时间没有银两,晋阳妹子,你我同为皇室贵胄,为着父皇恪尽孝道,也是应该的吧?」

  此刻,忠顺王已是拿着孝道这面旗帜,来压着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颦了颦秀眉,道:「王兄,如说是为父皇修吉壤出银子,我自不该拒绝,可朝廷自有规矩,既是户部度支拨银,如何用着旁处之银?当然王兄如是和皇兄叙说,只要皇兄点头,纵是我倾家荡产,也要为此事竭尽全力的。」

  在这个家国天下、敬天法祖的封建王朝,营造皇陵一向是国家大政,单单以隆治帝的恭陵而言,其实从隆治年间就开始修造,但中间几度短暂停滞,无非是国家财用窘迫,但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接受私人捐输。

  崇平帝再怎么说,身为天子,富有四海,做兄长的,也不可能让晋阳公主府出银承担,向自家妹妹打秋风。

  忠顺王面色变了变,听出了一些「威胁」之意,笑了笑,道:「晋阳妹子误会了,并非是让晋阳妹子出银,而是内务府这几年各项进项减少,手里不宽裕,既然公主府也没有多少银子拆借,那就算了,不过东城那几家关门的赌坊,如能转卖给内务府,内务府也能多一笔进项,缓解燃眉之急。」

  说来说去,忠顺王还是奔着东城的那几处赚钱的赌坊而来。

  自古以来,赌坊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这般日进斗金的营生,忠顺王如何肯放过?

  现在的问题是,贾珩自己不在京城开,还不让旁人开。

  或者说,贾珩没有想好,究竟是不是以博彩这一变种,用以代替赌坊生意。

  晋阳长公主柳叶细眉挑了挑,丹唇轻启,声音如碎玉清冷,道:「王兄难道不知五城兵马司已经张贴了告示,赌徒于神京地面,多游手好闲,滋扰生事,故而暂且不允东西两市营业赌坊,王兄若打着这些营生主意,可以去五城兵马司问问,倒犯不着和我说才是。」

  忠顺王端起茶盅,正低头品茗,轻轻咳嗽了一声。

  周长史顿时心领神会,陪着笑道:「殿下,前日内务府的人想要在东西两市筹办赌坊营生,为贵府的护卫总管,锦衣指挥佥事夏侯莹,以及五城兵马司东西二城指挥,联合查封。」

  晋阳长公主秀眉之下,凤眸倒立,俏脸笼霜,乜了一眼周长史,冷声说道:「你是何人?本宫与王兄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儿?」

  周长史面色微变,拱手道:「下官失言。」

  不过,该说的话已经说出去了。

  忠顺王放下茶盅,手捻颌下胡须,道:「晋阳妹子,下面人不懂规矩,自行其事,还望见谅。」

  晋阳长公主眸光眯了眯,如何不知这同样在说着她手下的人。

  忠顺王续道:「不过说来,现在提点五城兵马司的贾子钰,如果为兄没记错的话,是妹妹举荐于圣上的吧,他与妹妹交情匪浅,妹妹甚至可以算是他的恩主,如能帮着提及此事,为兄这里也不再作难了。」

  晋阳长公主轻笑一声,说道:「王兄还真瞧得起本宫,贾珩如今已是军机大臣,与闻国政,本宫哪里指使动了他?王兄不妨给圣上上疏一封,陈明此事,就说要经营赌坊营生,看皇兄的意思若何,何苦为难于我?」

  忠顺王闻听此言,脸色就有些不好看,皮笑肉不笑说道:「那为兄就奏明圣上,今日就不叨扰了,告辞。」

  心头实是不悦,一个孀居的寡妇,竟对他这般如此拿大?

  忠顺王而后铁青着脸,领着周长史离了晋阳长公主府。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晋阳长公主玉容如霜,凤眸之中冷光闪烁,心底也有几分气愤。

  上门,就是摆明了欺负你,你还没有什么招数。

  哪怕是普通百姓之家,兄妹之间也屡有龃龉,况皇室乎?

  「殿下。」怜雪玉容幽幽,小心翼翼说道:「要不要奴婢现在唤贾公子过来?」

  晋阳长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美眸熠熠流波,柔声道:「他先前既有布置,就耐心等着罢,不要一直催着,反而闹的人心烦意乱。」

  说着,再也不多言,与怜雪以及一众女官返回后院,只是刚刚进入假山廊桥的庭院,听到琴音隔着一面青籐垂蔓的高墙,遥遥传来。

  「这是元春在弹琴?」

  晋阳长公主莲步微顿,拢目观瞧,饶有兴致问着一旁的怜雪。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隐隐从琴曲之中,听出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之意。

  这是幽怨着谁?

  有趣……

  怜雪同样通着音律,闻言,同样眺望着琴曲传来之地,轻声道:「应该是吧。」

  「随本宫一同去瞧瞧。」晋阳长公主因刚才的忠顺王一事烦闷着,眼下正好与元春说说话,权当散心。

  说话之间,晋阳长公主已在怜雪等几个女官的陪同下,来到元春所在的院落。

  这是一座前廊后轩,左右抱厦的庭院,院中有山石堆积而成的假山,周围花墙下植以籐萝薛荔,因是春来,枝叶新发,翠绿惹人。

  厢房之中,元春坐在小几后,双手抚着一架暗红色古筝,听到脚步声自屏风后传来,琴音不由戛然。

  曲眉丰颊的脸蛋儿,大抬眸看向丽人,见晋阳长公主蹙起的秀眉之间,隐有有不豫之色残留,不由心有所感,问道:「殿下可是有了烦心之事。」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说道:「是呀,和你一样呢。」

  说着,在不远处的绣墩落座下来,接过元春身旁的丫鬟抱琴递来的香茗,轻声道:「刚刚忠顺王过来了。」

  「嗯?」元春脸上现出关切之色,问道:「忠顺王爷过来做什么?」

  晋阳长公主冷声说道:「还能怎么样?无事生非罢了,刚刚被本宫三言两语打发了回去,不用理会于他。」

  元春想了想,脸上现出宽慰之色,纤声道:「殿下,昨个儿问过珩弟,他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因为三国话本还未写到「赤壁之战」了,故而,诸葛借东风之事还未家喻户晓。

  元春其实对贾珩之言多少有些不明就里,不过看其成竹在胸的样子,以及「万事俱备」四个字中,读出一些轮廓来。

  「哦?」晋阳长公主愣怔了下,心头微喜,忙问道:「昨日,他当真是这般说的?」

  元春点了点头,轻声道:「就是昨日,我问过珩弟,他就是这般对我说的。」

  晋阳长公主玉容微怔,星眸秋波流转间,心头已涌起诸般猜测。

  暗道,莫非他已拿到了关键罪证,如是那般的话,只怕发动就在这段时日了。

  既然已有定计,遂将忠顺王一事既暂且压下,转而将闪烁着好奇之色的熠熠美眸望向元春,问道:「元春,方才本宫见你琴音之中萦有幽恨之情,不知何故?」

  元春容色微变,颤声道:「殿下误会了,并未有什么幽恨之情。」

  晋阳长公主轻轻一笑,莹润如水的目光好似看穿了少女的内心,柔声道:「其实你不说,本宫也能猜出一些,可是因着……风情月思?」

  她也通着音律,方才的琴曲,其中幽恨之情多半是因着男女之事,但也不知当事人是何人了。

  这般一想,再看对面容仪丰美的女子,也有几分感慨。

  二十多岁,正值春华之龄,应也到了出阁之年,许是有了意中人?

  此言一出,元春玉容微变,顿时被吓到,心头已是惊惶不甚。

  晋阳长公主摆了摆手,不知何时,怜雪已招呼着一众嬷嬷,徐徐结束厢房。

  而抱琴也随之出了厢房。

  晋阳长公主笑着打趣道:「可以和本宫说说,究竟是哪家男子,累的你牵肠挂肚,郁郁藏心?」

  元春急声道:「殿下误会了,并未有什么,只是方才一时感怀,并非因着风情月思。」

  「哎,看来你是没把本宫当自己人啊。」晋阳长公主幽幽说着,看着对面的少女,轻声道:「本宫年岁比你大上十来岁,倒也勉强称得上一句姐姐吧。」

  元春凝睇望向丽人,抿了抿樱唇。

  暗道,如你随着珩弟一起,许还要唤我一声姐姐才是正理。

  晋阳长公主见元春不答,心头隐隐有一些猜测,拿起茶盅,轻声道:「按说你出宫时日不长,能情丝牵绊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人,偏偏这般纠结……」

  她出身皇室,又开府多年,这样的事也见得多了,一个大家族,同族兄长或者弟弟太过优异,族姐妹朝夕相处,倾心于彼。

  纵是皇室,这样的事儿少了?

  那么琴曲之中的纠结、困惑,倒也可以揣度一二了。

  元春心头一跳,就在这一刻,一颗芳心渐渐提到了嗓子眼儿,只想起身而走,可偏偏娇躯发软,竟是动弹不得,心头也隐隐想听这位公主殿下想要说什么。

  晋阳长公主忽然抬起美眸,忽然紧紧盯住了元春的俏脸,问道:「可是因为……子钰?」

  元春心头一惊,「呀」的一声,分明是被叫破心事,不知所措。

  她怎么就突然唤出来。

  「殿下,你……误会了。」元春玉容微变,凝眸说道。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说道:「你不用瞒着本宫,本宫这些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你倾心于他,本宫并未觉得奇怪。」

  她早就有所发现,元春时而看着那人的目光有些不同。

  「殿下,别说了。」元春心头大羞,星眸嗔恼说道。

  暗道,你当然觉得理所当然,你们两个做出那般事来。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道:「的确有些难办呢。」

  虽二人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哪怕是同姓都不是,但在外人眼中却为同姓。

  元春垂下螓首,心头羞涩,并不敢应。

  「要不要……本宫帮帮你?」

  就在少女心思涌起羞意之时,晋阳长公主的声音,恍若带着奇特的魔力在耳边响起,笑意盈盈说道。

  元春:「……」

  这……帮她什么,怎么帮?

  晋阳长公主秋水明眸闪了闪,轻笑道:「好了,不逗你了,你自己拿主意吧。」

  ……

  ……

  工部衙门

  傍晚时分,天色昏沉,因为昨晚刚刚下了一场雨,官衙内的石阶被洗刷的光可鉴人。

  秦业正要离了衙门,打算回家,却被一个书吏唤进司务厅,言是工部侍郎潘大人相询。

  这几日,随着京察的逐步深入,秦业虽仍在工部坐衙理事,但也知潘秉义打算以「年老笃疾」为由,开革自己,但因为自家女婿先前有言,索性唯等着京中吏部堂审。

  立定在官厅内,秦业朝着坐于条案后的工部侍郎潘秉义,拱了拱手,问道:「不知潘大人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潘秉义坐在条案后,打量着秦业,见其虽头发灰白、面容苍老,但却精神矍铄,身形颀立,面色严肃几分,掂了掂手中一本账簿,沉声道:「秦郎中,去年京中部衙报上来的官衙修造用料汇总账簿,多有支出糜巨,铺张浪费之载,你作何解释?」

  秦业皱了皱眉,道:「潘大人,诸般开支,料估所多有估销,部衙也曾报备过,都有详细账目可查,大人若觉得哪里不对,可以派前往核对。」

  潘秉义闻言,心头就有几分不悦,说道:「秦郎中,本官只是例行问话,等吏部堂审一过,你一致仕,这些总是要与本衙交割的。」

  此刻,二人的争执,一下子就吸引了下了衙门,想要回家的工部吏员。

  众人都是伸长了脖子,凝眸看向似有争执之意的二人。

  有一些人脸上明显就带着看好戏的架势。

  「张令史,这秦郎中听说女婿是宁国府那一位?那一位圣眷正隆,潘大人这还……」官厅偏厅中,一个掌固压低了声音问道。

  张姓令史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位是武将,纵然再是炙手可热,也管不到工部丝毫。」

  「不是说那位还是军机大臣,圣眷正隆,就近侍从圣上,只要在圣上跟前儿说上一两句,潘大人这就不……」

  张姓令史轻笑道:「纵是军机大臣,现官不如现管呐,再说武将也不能插手部务不是。」

  「是这个理儿,还是张令史见识深厚。」那掌固低声叙道。

  诸如此类窃窃私议之声,在廊簷下以及官厅抱厦的书吏之间小声响起。

  而就在秦业和潘秉义争执之时,另外一位工部侍郎卢承安,则从一旁中走出,笑着打着圆场道:「潘大人,这是怎么了,都散衙了,还没走呢?我瞧着这天要下雨了。」

  见卢承安过来,潘侍郎面上笑意有些不自然,说道:「没什么,只是与秦郎中叙说,去年官衙宫室的各项开支,有铺张浪费之嫌,就是问两句话。」

  他先前受着忠顺王爷的暗示,要给这秦业挖个坑往里跳。

  但这秦业偏偏兢兢业业,再是吹毛求疵,也寻不到太多错漏,只能例行公事地寻着毛病,回头再和王爷说一声,权当交差也就是了。

  卢承安眼珠转了转,笑道:「既是去岁,已报核详实,如细查,让料估所司员召人翻阅即是,这都快锁厅了,潘大人,不妨一同回去?」

  潘侍郎点了点头,也不再揪着秦业不放,而是正色道:「秦郎中,你虽因年老而待察,但在吏部未具文函告之前,部里事务还是要上心一些的。」

  秦业苍老眼眸眯了眯,看向潘秉义,拱手道:「大人之言,下官记下了,若无事,下官先行告辞了。」

  「去罢。」潘侍郎摆了摆手。

  望着秦业离去的背影,潘侍郎看向一旁的卢承安,低声道:「卢大人,有些人仗着女婿的势,目无上官。」

  卢承安笑了笑,道:「秦郎中在部里也有好多年头儿了,于所领之事,从来没有出过什么纰漏,潘大人还是好好斟酌斟酌才是。」

  他前日不想去忠顺王府就是这般缘故,忠顺王爷视宁国之主为仇敌,而荣国府的贾政还有这位秦业都是贾家的亲戚,只怕要让他出头炮制二人,将人往死里得罪,这是何苦来哉。

  其实,潘秉义未必没有这番想法,但人在官场,身不由己,纵是知道毫不占理,也要使出一些小手段,以邀媚于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