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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5 节

第四百五十五章 薛姨妈:他……他没见着厌烦吧?

红楼之挽天倾 加料 · 佚名 · 5,270 字

  宁国府

  已近未时,贾珩刚至内厅,未及落座,伴随着如兰如麝的香气,转眸见到晴雯扭着水蛇腰进来,脆生生道:「大爷,曲镇抚使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知道了。」贾珩说着,离座起身,前往前厅。

  「都督。」见到贾珩进来,曲朗从椅子上起身,面色恭谨,拱手一礼。

  贾珩面色淡漠,说道:「至外书房叙话。」

  外书房,贾珩来到红木书案前,提起茶壶,「哗啦啦」声中,蓝白祥云图纹的茶盅,热气袅袅而起。

  贾珩斟了两杯茶,递过一杯,问道:「忠顺王府,最近动向如何?」

  曲朗受宠若惊接过茶盅,委婉劝道:「琪官儿那边儿还未传来新的消息,内务府的罗郎中,还有工部的两位大人,卑职都着亲信人暗中监视着……都督不妨先缓上一缓?」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缓上一缓是对的,等这桩案子完了,再理那一事,现在京中风高浪急,不宜节外生枝。」

  贾赦案发,京城瞩目,他不可能即刻就爆出皇陵贪腐案,否则,就有与忠顺王无端争执之嫌。

  等贾赦一经案了,他再借旁人之手,揭开皇陵贪腐的黑幕,那时就可坐看风云变幻,只是还有一种可能,会让他卷了进去。

  即,大狱一起,锦衣府可能主审此案,那时,纵然他想隔岸观火,也难以如愿。的

  「孙绍祖呢?」贾珩将心头的一些遥远思绪压下,放下茶盅,凝眸看向曲朗,问道。

  「卑职正派人盯着,今日之事,想来会引起其人警觉,不知都督是什么主张?」曲朗问道。

  贾珩想了想,沉声道:「先以走私贩私,图谋不轨的名义,将这人羁押起来,等过几天,我亲自来讯问。」

  孙绍祖世袭大同卫指挥,现在兵部候缺儿题升,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如今又牵连贾琏一案中,那么北镇抚司就可照例羁押讯问。

  事实上,锦衣府之权力在崇平初年颇为膨胀,三品以下官,见锦衣府驾贴,都可延请至锦衣府喝茶。

  但这几年,天子御极日久,渐渐讲究吃相,凡重案、要案,多交由三法司会审、断谳,比之往日,更为注重进程规范,当然,如果兴大狱,又会另当别论,那时什么《大汉律》,在口含天宪的皇帝面前都是一张废纸。

  曲朗道:「卑职回去后就让人抓捕。」

  贾珩点了点头,叮嘱道:「最近京察事务繁多,京师地面侦听及时一些,多加留意,与中城副指挥董迁做好对接,别出什么乱子才是。」

  京察之背景下,党争会愈演愈炽,今日朝会上已现出一些苗头,来日进行到哪一步,尚不可知。

  曲朗恭敬应了,旋即又道:「都督,赵千户飞鸽传信,言人已到了金陵。」

  南镇抚司的赵毅,护送着军器监的监丞徐庭业以及几位匠师,南下前往濠镜,习学火炮制艺之术,此刻尚在路途。

  「公文发至诸省,让沿途诸千户所接应一下。」贾珩吩咐道。

  曲朗道:「已发过公文。」

  贾珩想了想,说道:「让他到了濠镜,及时送信过来。」

  交待了几桩事务,而后送走了曲朗,等下稍作休憩,还要前往五城兵马司处置政务。

  待返回内厅,落座,抬眸瞧见晴雯,唤道:「晴雯,过来帮我揉揉肩。」

  「哎,公子。」晴雯甜甜应了一声,俏丽狐媚的瓜子脸上,笑意繁盛。

  说着,绕过来,伴随着一阵香气扑鼻,给贾珩捏着肩头,问道:「公子,今天累得不轻吧?」

  贾珩微微闭上眼眸,享受着小手的按摩,温声道:「倒也没这么累,天天都这样,差不多习惯了。」

  现在基本都是三处跑,如果不值宿军机处和上朝的话,一大早儿势必前往京营,督导十二团营作训,下午则是前往锦衣府或是五城兵马司,听取两衙关于京城治安、情报工作的汇报。

  中午还要抽空去陪伴晋阳长公主,晚上则回宁国府。

  「听说,西府那边儿,大老爷和琏二爷都被抓捕了起来?」晴雯拧了拧秀眉,低声问道。

  贾珩低声道:「两个触犯国法,现在还是审讯。」

  「前段时间,他们父子不是就闹的不成样子。」晴雯撇了撇嘴,道:「鸳鸯,还有琏二奶奶的事儿,这么,反而家里清净了许多。」

  少女对贾赦、贾琏自也没有什么恭敬可言。

  贾珩轻轻「嗯」了一声,道:「这话,咱们私下说说也就是了,你让下面的丫鬟、婆子,平时别太议论着。」

  西府的神经,最近一段时日都会很敏感,如果再听到东府中四处弥漫着幸灾乐祸之言,终究不太好。

  「我平时也不往西府去,这不是赶着和公子说两句话,香菱那丫头又呆呆的,也不大和我说话,碧儿她们两个姐妹练着武。」晴雯语气中多少有几分落寞。

  贾珩轻笑了下,问道:「我瞧着你最近和翠墨、侍书不是在一起玩,你们三个常在一起练字。」

  因为探春时常过来,带来的两个丫鬟翠墨、侍书,自和晴雯在一起玩闹。

  晴雯正是爱玩闹的年纪,几个十多岁的丫头聚在一起,常常说笑玩闹。

  三个女人一台戏,荣宁二府的姑娘,有着自己的交际圈子,丫鬟也不例外,同样有自己的社交圈儿。

  晴雯身为贾珩的大丫鬟,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并不怎么和宝珠、瑞珠在一起玩闹,反而是与探春的丫鬟翠墨、侍书以及惜春的丫鬟彩屏、入画等人处的不错。

  当然,也是一众丫鬟平时大抵敬着晴雯的首席大丫鬟身份。

  「是在一起练字来着。」晴雯柔声道。

  贾珩轻声道:「西府她们那边儿倒是热闹一些,等修了园子,来往也便宜一些。」

  前日,凤姐不是说,贾赦院落的山石草木不让移栽,现在想来这些问题不存在了。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但可以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正在主仆二人说话的空当,只听得珠帘叮叮当当响起,秦可卿与尤二姐、尤三姐以及一众丫鬟、婆子从里厢一同出来。

  「夫君。」秦可卿一袭桃红色罗裙,明媚娇艳的脸蛋儿上,关切问道:「刚刚,西府大老爷出了事儿?」

  贾珩睁开眼眸,问道:「你也听着了?」

  「动静那般大,听说宫里派了天使出来传旨。」秦可卿柔声道。

  贾赦与贾琏父子这两位昔日的主子,被下旨拿捕、讯问,几乎是如飓风一般传遍着东西两府,可以说在未来一段时日,都将成为议论不止的话题。

  这也是当初贾珩为何不选择自己曝出的缘故,如果是自己亲自上手,那就可太难看了。

  旁人可不会管是不是走私贩私,触犯国法,只有一个感观,庶支崛起,要致嫡支于死地。

  至于薛蟠,人命官司,最后薛蟠也没丢命大,其实是照顾了薛家。

  贾珩将经过简单叙说了下,道:「国法难容,谁也没办法,一切都看他父子二人的造化了。」

  尤三姐听着,脸色微动,美眸盯着那少年,不知如何,总觉得西府有着几许不寻常。

  秦可卿凝了凝眉,说道:「那老太太那边儿,又这么说?」

  贾珩摇头道:「还能怎么说?不过是强人所难。」

  「看来是想着让大爷去往宫里求情了。」尤三姐艳冶脸蛋儿上现出一丝不悦,俏声说道。

  「有些情能求,有些情,谁来求也没用。」贾珩面色淡淡,端起一旁的茶盅,呷了一口,看向一眼秦可卿,温声道:「凤嫂子这几天心情不大好,如果过来,你帮着开导着些。」

  如果贾琏被流放,凤姐的处境也会相当尴尬,西府方方面面其实也离不了凤姐。

  秦可卿点了点螓首,道:「我劝劝她。」

  回头再说宝钗,在探春屋里,几个姑娘感慨一阵,也各自散,这时与莺儿一同返回梨香院。

  抄手游廊之上,莺儿轻唤一声道:「姑娘。」

  宝钗秀眉微蹙,瞥了一眼莺儿,嗔怒道:「回去再说。」

  不论好歹话,都不好在路上叙说,以防隔墙有耳。

  莺儿「嗯」了一声,吐了吐舌头,随着宝钗返回梨香院。

  这会子,薛姨妈明显还未从荣庆堂回来,宝钗先与莺儿返回到所居厢房中。

  宝钗解了身上的红色披风,坐在床榻上,从立柜中取出一个盒子,盒子中放着一件青色长袍,取了过去,坐在炕几前的床榻,打算缝着。

  自是少女为贾珩准备的春衣,如果薛姨妈问起,就是给薛蟠准备的。

  莺儿坐在对面的炕几后,一手支着腮帮,低声道:「姑娘,没想到府上竟出这般的事来,前日二老爷工部的职事出了差池,现在大老爷……倒也不知爵位能不能保得住了。」

  「保不保得住,也与我们没什么干系。」宝钗容色淡淡,垂下螓首,从一匝青线圈上捻起一根线,穿过绣花针孔,这时藕臂上裙袖落下,现出一截儿凝霜皓腕来,碧玉镯子,晶莹剔透,翠意盎然。

  莺儿点了点头,道:「珩大爷现在倒是蒸蒸日上,来日位列公侯,也是有的。」

  宝钗嗔白了一眼莺儿,好在莺儿并未说旁的胡话来。

  或者说,主仆二人都是谨慎的性情,哪怕是说着私密话,旁人乍听之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莺儿叹道:「只是后天就出了正月了,大爷只怕要前往五城兵马司了。」

  薛蟠这两日,行动不便,倒一直在家待着。

  宝钗闻言,手下微顿,轻轻叹了一口气。

  主仆二人正说话的空档,宝钗的另一个丫鬟文杏,扎着双丫髻,忽地进来屋内,低声道:「姑娘,太太回来了。」

  宝钗将衣衫放在一旁,连忙起身,向厅外迎去,问道:「妈,老太太那边儿都歇着了吧?」

  「这会儿乏了,都歇着了。」薛姨妈轻声说着,落座下来,叹道:「这事儿闹的,家里都提心吊胆的。」

  这才半年的光景,薛姨妈算是全程见证荣国府的「衰落」过程,心头难免唏嘘感慨。

  薛姨妈旁观者清,此刻已经开始发现,荣国府现在一个在官面上,做事的都没有了。

  当然,贾家的底蕴不仅仅在此,姑且不说东府贾珩如日中天,就是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还有史家一门双侯。

  宝钗轻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是啊。」薛姨妈又叹了一口气,旋即看向自家女儿,压低了声音,忍不住道:「乖囡,方才我听老太太的意思,是将爵位转袭给宝玉,也不知什么说法。」

  如果宝玉能接了爵位,也就是三等将军,那这国公府的家业,说不得……

  这就是当面不好说什么,回去之后,各有各的小算盘。

  宝钗水润杏眸闪了闪,轻声道:「先前东府的珩大哥不是说过,还有姨父也说过,都不大妥当。」

  以少女之聪慧,自然知道自家母亲在打着什么主意,分明是对金玉良缘一事,心思再次活泛起来。

  「话虽这么说,但也保不齐。」薛姨妈低声说了一句,也不好深入。

  正在这时,厅外廊簷下隔着帘子传来薛蟠的声音,「妈和妹子在屋里吗?」

  说话间,薛蟠挑帘进入厅内,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骨碌碌转着,瞧着自家母亲和妹妹,最后落在薛姨妈脸上,问道:「妈,我怎么听说大老爷还有琏二哥哥出事了?」

  薛姨妈皱了皱眉,道:「你不在屋里好生将养着身子,又是听了哪一路耳报神的?」

  「妈,你可别瞒我,动静那般大,我想不知道都难。」薛蟠就近而坐在绣墩上,大脸盘子一副嬉笑之态,嘿然道:「我原本就寻思,琏二哥哥要出事,果然应在这一遭儿上。」

  见着自家儿子嬉皮笑脸的模样,薛姨妈恼道:「你又在这儿充什么马后炮。」

  薛蟠道:「先前我请琏二哥哥吃了几次酒,他酒后说着一些生意的事儿,我听着都害怕。」

  薛姨妈面色微变,急声道:「你没掺和进去吧?」

  「我哪敢做那些祸事。」薛蟠连忙说着,眼眸转了转,又问道:「现在大老爷和二哥哥进去,珩表兄有没有说什么?」

  薛姨妈摇头道:「你表兄的意思是,不打算管着,说是宫里交办的案子,什么人也插不上话。」

  薛蟠低声道:「我听说,这么一折腾,似乎要将爵位折腾丢了。」

  「可不是,现在老太太正想法子保下爵位来,愁的跟什么似的。」薛姨妈叹了一口气,转而说道:「先不说这个了,后天你就要走,我寻思着明天宴请着珩哥儿过来,你们兄弟好好聊聊才是。」

  薛蟠脸盘子瞬间跨了下来。

  薛姨妈说着,看向宝钗,问道:「乖囡,前几天珩哥儿都怎么说?你请了几次去,怎么也没个准信似的。」

  只是平常的询问以及抱怨,倒没有起什么疑心。

  宝钗却心头一跳,柳叶细眉蹙了蹙,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珩大哥最近这段日子都忙的不行,我去了东府,拢共没见着几次人,就在嫂子那边儿坐会儿,妈,不如等天擦黑,吃晚饭时,我再去问问,我寻思着明天怎么的也能过来。」

  「那也好,我瞧着也忙的不行,今个儿领着一群人,似是刚从衙门里回来。」薛姨妈点了点头,却是想起先前庭院中见到的一幕。

  宝钗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不想这时却见自家母亲拉着自己的手,欲言又止,目光复杂。

  「妈,怎么了?」宝钗心下微慌,连忙问道。

  薛姨妈迟疑道:「乖囡,因着你哥哥的事儿找他,他……他没见着厌烦吧?」

  宝钗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珩大哥,虽性子看着清冷了一些,待人倒是很和气的。」

  厌烦倒没见着厌烦,反而……这时,少女金锁微烫,不敢多想。

  薛姨妈却想起先前在荣禧堂中那少年的坚决态度,低声说道:「年纪这般小,却是个铁石心肠的,可若不是这般有主见,在外面也做不这般大的事,妈呢,也是担心你受了委屈,那他没甩脸子就好。」

  宝钗轻声道:「妈,先前咱们不是说过,当初兄长的事儿,人家也是给个情面的,不然,如今让旁人爆出来,只怕像今日一样,不能轻易了结了。」

  薛蟠笑道:「妈,我寻思着也是这个意思,你想想,珩表兄听说去宫里向皇帝老子说的事,那皇帝老子正用着他,能不给着薄面?还有,他当初领着我去的大理寺,人家能下狠手,你再瞧瞧,这大老爷和琏二哥哥,倒是理都不理,这差距……」

  此刻的薛蟠基本就是对女神发了「我去洗澡了哦」的信息,对最后的「哦」字,做起了阅读理解。

  一个「哦」字充分体现了她的俏皮、亲切……

  薛姨妈面色疑惑,说道:「可若说待咱们家……也说不过去,论起亲疏,咱们反而远着一层啊。」

  「妈,你怕是忘了吧,珩哥儿当初还没到东府时,可没少受着欺负,这我都打听清楚了,怪不得人家现在不帮着,不踩着一脚都是厚道了。」薛蟠摇着大脑袋,似是代入了自己。

  分明是提及贾珩未曾入主东府之前,曾与贾赦有过一段龃龉。

  薛姨妈恍然道:「前日是还有着争执,这么一说,珩哥儿是个心里有数的。」

  真是大义灭亲,铁面无私,虽然可敬,但难以亲近,眼下既是恩怨分明,那就好办了。

  宝钗听着自家母亲和兄长议论那人,抿了抿粉唇,并不言语,现在倒不是和盘托出的时机。

  薛蟠轻笑道:「妈,那就等明天寻珩哥儿好好说道说道,我也回去歇着了。」

  「去罢。」薛姨妈点了点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