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卿本无明,破而后立
妖刀记 · 默默猴 · 8,588 字
伊黄粱睁开眼睛。
熟悉的木色藻井,熟悉的琉璃灯盏,熟悉的刺鼻药气……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不是重伤所产生的幻觉,麻沸散造成的恶心不适,满满积在胸口。
但逐渐消褪的药性,不再持续麻痹感官,将知觉的束缚一一解放。
最先回复的,永远是痛觉。
腹侧的疼痛令他不禁皱眉,略微回神后,却又对比预期中轻微许多的痛楚大为不满。
糟糕,是伤到知觉了么?还是痛楚太甚,自我防护的机制发动,削弱了痛觉感知?
施展「净焰琉璃功」改变骨相,对身体是极大的负担,这也是重创之后他宁可在外头绕圈子,也不敢折回根据地的原因之一。
在未能妥善止血的情况下,运功移筋易骨,轻则出血加剧,重则走火入魔,是愚蠢至极的行径。
既不能以「伊黄粱」的模样示人,返回一梦谷徒增风险而已。
然而,形势毕竟逼得他没有了选择。
「伊黄粱」的身份不足以退走聂冥途,却可引鹿别驾为己用。
此际谷内已无更好的武力选择,「伊大夫」须得潇洒现身,以治疗鹿彦清为饵,驱虎吞狼,方能度过此一大劫。
以烧红的铜斗炮烙止血,伤口还不止一处,如何维持清醒、不痛晕过去而造成更大的伤害,不仅考较医术,更狠狠地考验了他的忍耐力一番。
所幸施展净焰琉璃功时,创口的烧痂并未迸裂——就算有,毕竟也撑到了退敌后——
祭血魔君粗壮的体型,随着骨胳位置的微妙改变,成了专骗行家贼眼的另一个人,浑身虬结的筋肉松弛,巧妙位移的脏器复归原处,腹围陡增大半圈;
再以药液洗去刻意染褐的黝铁肌色,精悍如铁的血甲门主摇身一变,遂成白胖的富贵员外郎。
那落琉璃院是魔宗支脉里的异数,它们退出江湖的时间,比七玄等系出同源的佼佼者要早得多。
在群魔乱舞的年代,那落琉璃院是邪道的救亡之地,差不多就是岐圣之于正道的关系。
无论魔宗哪支得领风骚,大概都不会有人愚妄到去得罪大夫,难保哪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却无国手施救。
那落琉璃院以其超然的地位,繁盛了数百年之久,门下分雌雄两宗,雄宗精研医理,雌宗钻研毒术,相互竞争,夺取门派的主导权;
激烈的争斗之下,迸出灿烂耀眼的火花,诞生了《那罗圣典》以及《伈帚女经》这医、毒两大奇书,连武功都脱离比斗争胜的范畴,追求更高的「天人合一」境界。
而净焰琉璃功,就是这种思维的极致展现。
此功练到极致,自体为药,不倚外物,但凡有恙,可调动血、骨、皮肉、经脉等,或改变循环理路,或重新分配给养,以人力干天时变化,得到最为有利的调复之能,其效果令人瞠目结舌,颇以为妖。
相较之下,微调骨相不过衍生出来的枝微末节,门中高手多一笑置之,不屑钻研。
魔宗失势后,头一个遭到致命打击的,亦是那落琉璃院。
毁掉邪派的救命站,影响至巨——正道中人循着同样的思路,不过是逆反操作罢了。
屹立江湖数百年的那落琉璃院,就这样亡于逆潮的头一波,正是长期武力不兴所致。
百余年后,有对天赋异禀的兄妹,将此功练上了厮杀拚搏的路子,意外得到大威能、大杀着,只能说是迟来的辩驳。命运开了那落琉璃院一个玩笑,且毫无平反之意。
伊大夫的师父颜元卿,从故主处习得医术和净焰琉璃功,却无武学上的资赋,当是养生练气的内家法门,规规矩矩修习,所得亦极其有限。在这点上,伊黄粱倒比颜元卿有天分得多。
他对创口疼痛不如预期一事,相当介意,挣扎欲起,赫然发现自己非是躺于床榻,而是平日替病患操刀的木台。
床头传来一声温柔低呼,满满都是情意,雪贞娇小温软的身子及时挨近,搀住无力起身的他。
“大夫,您再休息会儿,伤口才能复原。”雪贞吐气如芝兰,又香又湿暖,一如她无比紧凑的诱人蜜穴。
关于雪贞的一切,是他在谷外与狼首搏命缠斗、徘徊于阴阳交界时,最最想念的部分。
“我让阿傻剖尾鲈鱼煮汤,让大夫好生调养。”
说话间,医庐的双层门扉次第推开,苍白瘦削的少年捧了瓦釜进来,洗刮切好的鱼片约莫已在釜中,伊黄粱见他双手绷带上沾满血渍,以杀鱼论,这血量未免太多了些。
“备……备镜,我要看伤口。”
他调匀气息,熟练地下达命令。
“针线刀器,煮水洗涤布巾,备好金创续断还有麻沸散。
你!放下那锅死鱼,用皂胰把手洗净,我要妳们两个都来帮手。”阿傻捧着瓦釜,有些不知所措。
“大……大夫,妾身……妾身为您处理了创口。”
雪贞定了定神,头一句出口,后头就容易多了。
“情况紧急,大夫昏迷不醒,考虑到创口范围大,刮去焦肉的疼痛,亦难以忍受,妾身这才自作主张,代大夫应急处置,请……请大夫责罚。”
说到后来语声渐细,既是不安,又有几分自满,彷佛小孩子做了什么得意之事,期待大人夸奖;
心知不合规矩,恃着宠爱,总有几分侥幸的心态。万一因此受责,说不定还要闹点脾气……
诸般情思,从她绝美的雪靥上一一掠过,层次井然,说不出的娇美可爱。
雪贞的真实年纪不易看出,与她肤质绝佳、浑身细滑如少女,不无关系。
但她的心思却很自然地便显露于外,旁人做来或嫌造作。
然而雪贞天生有股空灵婉约的气质,又令人讨厌不起来,只觉她表情鲜活,俏脸上藏不住心思。
伊黄粱的表情才一沉,她便微扁着小嘴,露出那种忍泣般的倔强神情,俯颈垂眸,望向一旁;
分明什么也没说,但连阿傻都彷佛听见,斗室里回荡着「你骂死我好了」的声音。
这样都还能开口责备她的,简直不是男人。伊黄粱叹了口气。
“把纱布剪开,我看伤口。”
雪贞抿着樱唇,一本正经运使剪刀,从欢快的动作里完全可以读出她的表情,明明温婉的脸上无甚笑意,其它两人似能听见她哼着小曲儿,庆祝胜利。
缝合伤口的手法无懈可击——伊黄粱毫不意外。雪贞刺绣是一把手,这点连伊大夫都自叹弗如。
对她来说,不过是把织锦换成了人皮,要是对大夫的复原能有帮助,让她缝对鸳鸯上去都行。
而刮除烧灼烂痂的部分,也做得相当完美。伊黄粱不记得向她示范过这样的手法,只能认为是雪贞触类旁通,从其它手术中得到灵感,自行采取了合宜的相应之策。
以弟子来说,她堪称完美,是会被小心眼的师傅偷偷弄死以保住饭碗的类型。
为压抑她过度膨胀的自信,伊黄粱一一看过所有的伤口,未作任何评论,只淡淡说道:“行了,重新包好。”
就把一切善后都交给了雪贞。
美艳绝伦的少妇晕红双颊,小心不触怒慷慨给予肯定的主人,细细为他敷药包扎。
那是沉溺于爱情、身心俱都奉献出去的女子,才能有的幸福表情。
伊黄粱望着她染成绯红色的晶莹耳垂,模样却不像在感叹自己何其幸运,方得这般佳人,倾心相爱;
除了审慎观察,还有着难以言喻的阴沉与凝重。雪贞开心得不得了,但又极力想维持一贯的优雅,不希望自己在良人眼里,显得轻浮不庄,刻意躲避大夫灼人的视线,这回是真的在心里哼着琴曲,自然都是歌咏爱情的欢快调子。
伊黄粱暗叹一口气,转向门边的阿傻。
“都说了叫你放下那锅死鱼。”伊大夫冷哼:“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么?”
阿傻想了一想,打着手势。“没有杀他……”
“是不自量力!”伊黄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聂冥途是何等人物?他徒手便能将你撕成两丬,甚至用不着《青狼诀》。
面对这样的对手,你能有一次机会,便是祖师爷保佑了。你把这个机会用哪儿了?”
阿傻明白大夫问的是头一刀。“颈脉……”
“为什么不是咽喉?”
“我没把握,砍下首级。”少年在身前虚空处,以缠满绷带的小小手掌,精准比划出妖人兽首的尺寸,然后撮起左拳,搭扣住拇、食二指,将拳头攒成了人面子大小,模拟狼首的喉结,置于虚幻首级的颔下,以右手食指,沿着左手的拇指丘滑至腕间。
这不是什么约定俗成的比拟。伊黄粱能立时会意,明白他指的是聂冥途的颈椎骨,完全是因为少年掌握的「精确」二字——从尺寸、形状到位置,全都准确得无可挑剔。
“我的刀,切不断这里。”阿傻放开了身前并不存在的模型,按着自己的颈动脉。“从这里,能切得最深。”
伊黄粱露出赞许之色。他一直都知道,他是绝顶的材料。
有这样的徒弟,世上没有师傅能够睡得安枕。“倘若不是巧合,这一刀我必须夸奖你,计算得越精密,越容易成功。可惜绝大多数的武夫都不懂。
“你的膂力、内息,确实不足以对抗聂冥途,有自知之明很好。
但喉管本是人身要害,纵以《青狼诀》神异,也无法使它坚如角骨;相对于他处,仍是最柔软,仅次于眼珠。”
阿傻若有所思。伊黄粱给了他思绪运转的时间,这才娓娓续道:“你知道只有一刀的机会,仔细观察,挑选最佳的方案出手,这是你能存活到现在的原因。
但,你若以同样的一刀斩开其喉管,你就还能再出一刀。专注不是赌博,决心也不是,你的方案还能更好。”
至于为了救人,冲上去乱刀飞斩,伊黄粱就没什么好话了。
阿傻被羞辱得体无完肤,伊黄粱对于面无表情的少年毫无同情心,既不会被激怒,也没有息事宁人的打算,骂足了份量,指着医庐角落的一座大灶,冷哼道:“泡泡热水反省一下,看能不能长点脑子。今儿多放两斤料,好生打熬。”
末两句却是对着雪贞说的。
大夫教训少年之时,雪贞一直都是含笑听着,并不插口。
她知大夫是刀子口豆腐心,骂得越狠,越是上心;听到「两斤」云云,这才微微变色,沉吟片刻,柔声道:“两斤……会不会太折腾?适才给大夫理创,差不多忙了两个时辰,他全程陪着,没有偷懒。
熬骨汤的用料,妾身每晚都按大夫吩咐添加,他适应得很辛苦。一口气加了两斤,只怕——”
伊黄粱冷笑。“那不正好?反正离天亮也短了两个时辰,仔细别让他晕过去,淹死在浴桶里便是。”雪贞明白多说无益,温婉一笑,起身去取药材。
那大灶形状奇异,如一只倒扣的瓦甑,灶上置着木桶,比寻常浴盆要大得多,专为阿傻购置,用以熬练筋骨。
那「熬骨汤」所用药材,价比千金,这帐全挂在漱玉节头上,一梦谷每月送往越浦乌夫人处的清单,连药铺大掌柜亦不禁咋舌,可漱玉节眉头都不皱一下,补足零头一体供应。
不只给足了伊黄粱面子,这份笼络耿照的心思,早在他还没当上七玄盟主时,便已悄悄开始。
将来阿傻横空出世,以绝刀之姿横扫东海、名扬天下时,就是耿盟主要来还人情债的时候了。
「乌夫人」的药材行当能赚得满坑满钵,得以跻身越浦财阀,这妇人投资的眼光与手腕,的确不容小觑。
熬骨汤是伊黄粱配的秘方,不但对筋骨肌肉的强固有奇效,更援「朱紫交竞」之理,激发内力以抗。
汤水煮热,药力渗入肌肤,走遍全身,疼痛不堪,若不运功相抗,很快便会失去意识。
“说不定,还会死哩。世上哪个不死的?笨!”头一回浸泡,大夫便这般恐吓他,也不知是真是假。
阿傻既不怕死,也不怕痛。比起曾经历过的,熬骨汤真的不算什么。
他对「加两斤」云云毫无反应,快手快脚褪个精光,将衣裤折迭放好,面壁坐入桶中,运起明玉圆通劲对抗药力。
伊黄粱让阿傻抄下内功心诀,反复钻研透彻,这路功法拿来练气养生,指不定真能修练成仙,可惜用于武功,太过温吞;
要逼出潜力,只能靠外力刺激,这才想出了熬阿傻汤的法子。
这个熬炼的过程,一日都不能断;
中断一日,又得重新再来。伊黄粱不在,便由雪贞负责添药掌杓,照看柴火。
对于脱得赤条条的阿傻,两人早就习以为常,彼此都不尴尬。
见阿傻闭目面壁,旋即沉入空明,专心对抗药力侵袭,雪贞也只能投以怜悯的眼光,优雅地款摆而回,将盛了鱼片的瓦釜置于小炉之上,回头笑道:“那孩子,可喜欢大夫啦。大夫对他实在太过严格——”
“雪贞,看着我。”伊黄粱浑无笑容,目光炯炯。
“怎、怎么了?大夫您——”
“看着我……”伊黄粱如同盯紧了网罟中的小白兔,沉声道:“听好,妳再也不能持刀拏线,也不许私配药方,没有我的允许,决计不可尝试行医,对任何人都不行,尤其不能对我。”
雪贞的神情从错愕、委屈,乃至咬唇强忍泫然欲泣,一霎间几度变换,快得难以言喻。
但仍次序井然,就是这点特别不对劲,予人强烈的违和感,是即使以她惊人的美貌、出众的气质,也无法忽视的程度。
“妾身我……雪贞做了什么,让大夫讨厌了么?”她眼眶微红,果然蹙着眉头的泣颜倍增艳色,令人怦然心动。
伊黄粱却不让她演完全套,忍痛抓住她腴润的藕臂,强迫她对正自己的眼睛,沉声道:“看着我……看着我!跟我说一遍:我以后,决计不再操刀,不能对任何人,尤其不能对大夫。”
美艳的少妇目光游移,似乎难以与之相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垂眸道:“大夫……你吓到我了。我不知道……雪贞不知道……妾身……我们不要这样,好不?我给你煮汤喝……我、我乖乖的——”
“看着我!”伊黄粱收紧十指,目光狞恶,口气与声音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说妳再也不会这样做……说!”
“呜呜呜我……我再也……呜呜呜……再也不会操刀,不能对任何人,尤其……尤其不能对大夫。妾身明白……”
她忽然宁定下来,温婉的口吻却比先前要淡漠得多,明明眼角还挂着泪水,方才哭泣不止、饱受惊吓的,彷佛是毫不相干的另一个人。
这情景实怪异到了极点,伊黄粱丝毫不以为意,将娇小淡漠的丽人抓小鸡般抬起些个,细细观察她的眼瞳呼吸,才稍稍放下了心,温言道:“来,再说一次。”
像哄小女孩似。
“妾身再也不会操刀,不会对任何人,尤其不能对大夫。”
“很好……”伊黄粱将她抱上木台,让雪贞坐在膝上,大腿隔着彼此的层层衣物,仍能感觉她那难以言喻的细绵雪股,又软又滑,丝一般的细腻触感令人欲念勃兴,纵是身子不适,也难遏抑。
伤疲交迸的男子,终于垮下僵硬的肩膀,埋首于少妇丰满的乳间,贪婪地嗅着那温热好闻的乳脂香。
雪贞露出温柔微笑,爱怜地抚着他的头发;
优雅好看的动作里充满感情,不知为何,目光神情却较先前在殁丝亭面对外人时,更加空灵淡漠,明明形容未变,彷佛并不是同一个人。
“我失败了,雪贞。”从她酥绵的胸乳间,透出男子闷钝湿濡的语声。
“虽是胤家小儿坏事,我却没能及时防范,以致一败涂地,无颜去见先生。
聂冥途那厮着实可恨,不分敌友,胡乱出手,几乎教我回不了家……雪贞,这回是我的失策,我失败了。”
“不会的,大夫不会失败。瞧,您不是回来了么?”
“组织布计大乱,先生……定然对我失望得紧。是我的错……”
“嘘——不是大夫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伊黄粱蓦地抬头,粗暴地揪住她的藕臂,十指全掐进腴嫩的雪肉,双目赤红,荷荷有声。
“是我的错……是我失败了,败得难以收拾!是我!”
雪贞为之一愕,但受惊吓的表情不过一霎,旋又恢复空灵,温婉道:“是,是大夫的错。这一回,是您失败了。下一局再挽回如何?
棋有胜负,将帅无种,这是大夫教过雪贞的;便是下棋,我都曾赢过您呢。”
伊黄粱松开她细嫩的臂膀,手掌滑至她的后腰,尽情享受少妇圆凹如葫芦的绝妙曲线。
雪贞顺从地支起大腿,分跨两侧,更方便他揉捏雪臀,双手重新将男儿的面孔抱入乳间,以坚挺巨硕的乳峰给予温柔。
这宛若听见心语的贴心举动,令男子放松下来,身心都得到了抚慰。
雪贞既不能操刀,也不能施药,一个没有灵魂、空洞至极的肉娃娃。
无论拥有多完美的肉体,能模拟各种情绪、性情至维妙维肖,终究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伊黄粱必须严厉地提醒自己。否则,面对堪称是世间尤物、「男子至极梦想」的雪贞,很容易便忘了她并不完整;
她的慧黠、温婉、体己知心,全是他的精心造作,依赖她的判断,相信她能思考,与视一尊美丽的玉像为真人,堪称是同等的荒谬。
事实上,他刚从鬼门关前踅了一圈回来。
这个几乎杀死他的人,不是「照蜮狼眼」聂冥途,不是「剑府登临」鹿别驾,而是他朝夕相对、最最宠爱的美艳姬妾。
他没死在龙皇祭殿之内,也未绝于狼首失心疯般的大逃杀,却差点死在自家医庐的手术台,思之直欲发笑,笑罢又不禁冷汗涔涔。
漱玉节把雪贞交给她的时候,雪贞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讽刺的是:以伊黄粱的外科绝技,要替一名相貌平庸、甚至丑陋的女子,换一身天香国色的皮相,也不过是想不想要罢了。
但雪贞一直就是这么样的完美,处处搭配得天衣无缝:
虽娇小玲珑,却有双比例修长、又充满诱人肉感的玉腿;
明明胸乳极盛,偏偏生就一把小葫腰;
脸蛋是漂亮,但天生高贵的倔强气质,更凌驾于容颜之上,纵有更美的女子,却不如她的美丽那样性格鲜烈,多刺而教人难忘。
漱玉节想动的,不是雪贞的外在肉身,而是她的精神意志。
初次明白她的企图,伊黄粱不觉失笑。“妳不觉得,这样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有天大的仇怨,杀了便是,鱼骨匕切不着、划不开的物事,我不想费神给人作保。”
漱玉节只是温婉地笑了一笑,没有界面。
伊黄粱忽然明白过来,这丫头原来是杀不得的。
他不否认最初同漱玉节往来,是看上了她的姿色。蜂腰盛乳、玉腿修长,再加上绝美的脸蛋……
年轻的黑岛之主恰恰是伊黄粱钟爱的类型,纵使是他亲手为她接生,解除了难产之危,而后还替她处理了几桩同婴孩有关的难题,他对漱玉节始终兴致高昂,不因她曾为人妻、已为人母,而胃口稍减。
意识到这对饱含色欲的犀利视线,漱玉节既想保住有力的同盟,又不愿荐身枕席色媚事人,雪贞,就是她想出来的应对之法。
起初,伊黄粱只想让这个拒绝开口、眼神怨毒的少女说话而已。
他并不喜欢对女子施行强暴,不觉得其中有什么乐趣,只有辛苦、肮脏和不尽兴而已。
从什么时候开始,演变成摧毁少女的精神和意志,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毕竟经过了十分漫长的时光,而他并不是很想回忆起当中黑暗的部分。
他一直不了解,世上为什么会有像师父颜元卿这种人,为什么会诞生如血甲门般,滤清之后只余整团恶意的组织门派。
经历过雪贞之后,他才明白:人的恶念是天生的,你永远猜想不到,自己骨子里能有多坏,直到剥皮露馅的时刻到来。他并没有比师父好到哪儿去。他们根本是一类人。
「雪贞」的性格,是他将原有彻底摧残殆尽之后,在一片纯净的荒芜中重新建立起来的。
当然灌注性格与反应的方法多而繁复,他经过多年的实验,已然颇有心得。
但基本的原理,就跟拿鞭子和肉骨头训练小狗没两样,只是奖励和折磨的方式越发精进而已。
透过一定的程序,他甚至能「教」雪贞新的东西。
绘画、插花、烹饪,乃至内外武功,雪贞吸收的效果甚至比常人要强得多——放下「我执」后,人的潜力真是令人大开眼界——然而,雪贞无法真正的思考。
在她美艳绝伦的外表之下,包装的其实是一名本我毁灭的痴儿,她的应对进退,全靠伊黄粱灌输进去的各种「话本」而行。
即使搭错了线,做出荒腔走板的行径,她也毫无感觉。
每天都要对雪贞进行「微调」,多年来一直是伊大夫最重要的研究课题,以及最喜欢的私人兴趣之一。
为此一梦谷夜不留客,求诊规矩也多,盖因过多的信息干扰,将使雪贞无所适从,会逐渐偏离大夫设定好的脚本,脱序演出。
这次囿于组织任务,伊黄粱出谷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维系雪贞运作的小道具,正是浑无所觉的阿傻——
考虑姑射即将在东海大展拳脚,这也是伊大夫收留阿傻的企图之一。
阿傻无欲无求,能接受最枯燥无聊的日程安排,于是成为辅助雪贞行于常道的标竿。
即使如此,偏离仍无可避免地一点一点发生,原本优雅淡漠的雪贞,兴许在某个不经意间闪现出欢快雀跃的情绪,可以想成是误翻了另一套脚本,却未得到及时的修正。
于是错误的频率越来越高,到得今日,已成为一个有些娇纵、渴望在大夫面前显露自我,争取认同的雪贞——当然,这完全不是原本的那一个。
这样的偏离在伊黄粱看来,是极其严重的,他要花几天的时间,才能将她调整回原状。
然而绝处逢生、捡回一条性命后的虚无感,却令他想要抓住点什么,实实在在的、温热湿濡的,不那么完美,甚至有点错乱也不坏……
强烈的欲念攫取了伤疲交煎的男人。
他辛苦地撑着手肘,躺了回去,直勾勾地望着跨坐在他身上的艳丽少妇,以埋藏在神识最深处的独特暗号,唤醒了一套许久未用的脚本。
卷简介
老人扬眉嗤笑。“看来,你以为自己练就绝世武功,已有匡扶正道的资格,才来耀武扬威么?”
“台丞误会了。我以为就算世间至恶,在清算之前,也该听听他的说法。有些理由虽无法被原谅,起码应该被聆听。”
耿照为他添了白饭,将碗推至老人面前。“开口之前,当好好吃一顿,吃好了,才有交代的气力。就算是你也一样,古木鸢。”
人物设定
雪艳青(宫装Ver。)
年龄:24岁
身高:178公分
三围:B85cm(D)、W60cm、H90cm
外号:“玉面蟏祖……”
身份:天罗香之主
所属:天罗香
武学:洗丝手、腹婴功、悬网游墙、玉露截蝉指、玄嚣八阵字
兵器:虚危之杖
亲卫:天罗八部
持有:天罗丝
与明栈雪一师所授,明栈雪改名时,特意将她的「雪」压在最末,可见心结。
雪艳青所习乃天罗香正宗,被视为再兴的希望;《天罗经》失落后,又求得绝学「玄嚣八阵字」、奇兵「虚危之杖」,以强大的武力蚕食弱小派门,进一步扩大天罗香的版图。
须纵酒
得年:62岁
身高:171公分
外号:“湎淫不修……”
身份:五岛七砦总护法、云山两不修之一
本名:“万剑”须雄
所属:行云堡
武学:投虹剑式
兵器:灵蛇金剑等十七柄名剑
嗜好:饮酒
本名须雄的须纵酒,以堡主妻舅的身份,受到破格提拔,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行云堡的战将,功勋彪炳。
须纵酒平生好用名剑,自出道以来,换过名剑计一十七柄,后携平生至爱——灵蛇金剑归隐。
莫壤歌
得年:67岁
身高:178公分
外号:“圣命不修……”
身份:帝里副族长、云山两不修之一
所属:鸣珂帝里
武学:四方风神剑、无疆帝算
兵器:名剑「不欺」
擅长:算学、抚琴、著书立论
生于精于算学的鸣珂帝里莫氏一族,莫壤歌毕生的成就,却是建立在「不算」二字之上。
不计较名利权位,不计较银钱珍宝,连一生所爱也没能留下,甚至与平生劲敌须纵酒结成莫逆,同赴黄泉。
【不欺】
◎所属势力:鸣珂帝里
◎持有者:“圣命不修”莫壤歌
◎对应武学:四方风神剑、无疆帝算
◎关于此剑:
鸣珂帝里是「五岛七砦十二家」中最奇特的一家,据闻是金貔王朝公孙氏的后人,被封于东海北境的鸣珂郡,以「莫」字为侯爵封号,后引作姓氏,与北关的武登氏相若。
不同于武登遗民,帝里莫氏自立门户的时间更早,与金貔朝的牵绊更薄,为破除公孙氏命格武学之限,索性专研数算,化入武功,不倚帝血。
秉持这种算学家实事求是的精神,莫壤歌平生不用神兵,在称手的凡剑上镌刻「不欺」二字,便是佩剑,一样威震东海,问鼎剑界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