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镇天下
琼明神女录 · 倒悬山剑气长存 · 1.3万 字
南宫雪白的长发散在肩上,那温柔秀逸的容颜平和而悲伤,她缓缓环视了一周,什么也没有看到。xjsxgc_那光阴漫漫的长河流淌了万年,昔日的繁华早已轰然坍塌,似乎连满地的碎石瓦砾都已厌倦诉说当年的故事。
林玄言和陆澜静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许久,她回过神来,眸子里盈着秋水,“你们之前与我说....那位琉璃宫主,还活着?”
林玄言答道:“若这些年未发生什么大事,那她应该还活着。”
南宫目光闪烁,自语道:“是了,她有龙树之心,如今天下何人能够杀死她。”
陆澜静秀眉轻蹙,试探问道:“莫非大当家与那妖尊过去相识?”
南宫犹豫片刻,也未加隐瞒,她缓缓踱步,目光却始终望着手中那件红浪翻滚的嫁衣,清冷的眸子里也像是燃起了星火。
“我也记不真切了,但她....似是与我有旧。”
林玄言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知道她们应该不是仇敌,但龙族的长公主和如今失昼城的大当家能有什么关系?纵使数代转世,追溯到当年,她也应该才刚刚出生才是,为何能与邵神韵相识?
陆澜静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南宫,声色柔和道:“等到南海战事结束,你随我们回去寻她便是,她对于当年的记忆,似乎还记得很清楚。”
南宫轻柔颔首,星眸微阖,篡紧了嫁衣抵在剧烈起伏的胸口,竭力平静道:“嗯,如今先不想这些。”
她望向了林玄言,问道:“这里有你要找的东西吗?”
林玄言不知道那一丝感应是不是来自那座神秘的宫殿,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嗯。我能感觉到它就在这里。但是不知从何找起。”林玄言看着方圆百里的荒芜废墟,无奈道。
陆澜静也面露忧色,先前那场海岛大战太过瞩目,他们的行踪很有可能被发觉,此处探访琉璃宫,本也打算浅尝辄止,未曾想真在此处寻到了线索,但是方圆百里,难道要一寸一寸地找寻?若真如此,怕是要耗费数日不止。期间海妖雪族乘虚而入,攻打失昼城,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此时,一个不属于他们三人的声音在海底幽幽响起。
“你们在找什么?”
那个声音冰冷如死,透过冰凉的海水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在勾连圣识想要再做探查的林玄言震住了,似是有寒冷的气息在体内升起,冻结了他的每一寸思维,但同样极短的时间,他幡然清醒,警惕的望向了四周。而南宫与陆澜静身子不由自主的靠了过来,目光快速地转动着,搜寻那个说话的身影。
“我在这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少年般的嗓音,却带着沧桑的情绪。
林玄言向着那一处眺望过去,在距离他们数百丈的地方,立着一个白骨堆积成的王座,一个黑衣白发少年模样的人坐在王座上,翘着腿斜着身子,一只手支着下巴,他的目光穿越遥远的距离锁定了他们每一个人。
“是你?”南宫已然叠好嫁衣垂在臂弯之间,另一只手手心向外抬至腰前,一个繁复的月轮图案于掌心若隐若现。
林玄言向侧前方移了一小步,护在陆澜静的身前,如临大敌。
无需确认,林玄言也敢肯定,此人便是南清音口中那个,打伤了南宫的少年。
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早已预料到了我们的到来?若真是如此,那洞窟之外,海妖怕是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黑衣白发的少年手指轻轻敲了敲白骨王座的桌沿,那些白骨在他的敲击下悬浮了起来,一根接着一根,首尾相连,竟连成了一条破碎的白骨大蛇,少年坐在蛇头上,驱使着骨蛇碾过废墟,来到了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大当家大人,好久不见,昔日我未苏醒之时,每个月您来院中探望我们的日子,便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少年柔和的笑意里带着说不出的阴冷。“大当家在我们这些孩子眼里,可是胜过了娘亲的神仙人物,曾经有人还在私下里大放豪言,说以后要成为大英雄,然后娶了大当家。呵,只是可惜,他被我宰了,尸首分离,这辈子也做不成大英雄。但我倒是不介意替他完成遗愿,娶了大当家。”
黑衣白发的少年像是说到了开心处,哈哈大笑起来。
南宫目光沉静的看着他,一双好看至极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林玄言打量着白骨大蛇上的少年,那个少年同样眉清目秀,只是眉目颜色更黑,带着浓重而阴鹜的气质,而他大笑起来的样子,丝毫不像修行万年的妖物,更像是一个初出茅庐,桀骜不驯的轻狂少年。
少年见他们都不说话,目光落到了陆澜静的身上,目光在她胸脯处转了一番,啧啧道:“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又来了位惊天动地的大美人,只是可惜,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内心深处太依恋大当家,即使是我夺舍之后依旧感染到了我,唉~为了向大当家表明决心,我只能忍痛杀了你了。”
少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
陆澜静此刻身子骨虚弱极了,甚至难以维持化境的修为,但她依旧冷冰冰的看着他,下意识的握住了林玄言的手。若是有必要,她哪怕拼着再次跌境,她也要握住三尺剑斩杀此人。
最后,他的目光望向了林玄言。
白衣黑发的林玄言也望着他。他们就像是在照一面截然相反的镜子,镜子中是注定了一生为敌的脸。
那大蛇之上,少年的脸难得的带着些眷恋,他舔了舔干燥的舌头,似是陷入了回忆,“万载一梦,还能见到你,真好。”
“好久不见。”林玄言平静的看着他,确认了他的身份,“我应该怎么称呼你?镇天下?”
陆澜静的手不自觉的握得更紧了些,她望着巨蛇上,少年桀骜而悲伤的脸,回想起亡灵岛上的浮雕,那龙王的手中,抵着的那柄古拙大剑。当时林玄言告诉她,那柄剑的名字便是镇天下。
“在失昼城的时候,别人都称呼我为南十四,但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当时十四下面有十三个人,上面更是有嗯....很多人。”少年笑着说:“既然有人还记得我的真名,那当然最好不过。在不久之后,这个名字会传遍失昼城,然后传遍整个天下。对吧,三尺?”
陆澜静冷冷道:“你的废话有点多。”
自称镇天下的少年阴冷笑道:“怎么?小美人等不及了?若不是有我心仪的南宫大当家在一旁看着,我现在就让你体会一番人间最美妙的滋味。”
林玄言看着他,道:“我叫林玄言。”
镇天下嗤之以鼻,“呵,取了个人名,再娶了个人族美人,就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林玄言冷笑道:“三万年前被打落深渊的感觉如何?如今做了个窃取南荒气运的小贼就得意忘形起来了?”
镇天下道:“三万年前输的本就不是我,你那位主人用尽阴谋诡计,最后耗尽了人族大半的气运,甚至以后人不可成圣为代价,才堪堪斩出了那一剑,最后也不过险胜罢了。而如今,他们都死了,狗之间打架可从来不看主人,更别说,死人。”
他于眉心外并拢双指,然后斜斜地转动手腕,对着林玄言推过去。
就在他的指间,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便如瀑布泻出,径直斩向了林玄言。
“你把自己当狗,可别扯上我。”林玄言冷笑着伸出了手,用拇指和食指举重若轻的捏住了那道剑气,然后手指一拧,那磅礴剑意轰然破碎。
镇天下眯起了眼。
林玄言感受着指间残存的剑意,如释重负道:“我还以为你重返了那个境界,看来是我多虑了。”
镇天下坦然道:“我是血尸大阵的中流之杵,整座南荒的气运都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只等我慢慢蚕食,重新步入见隐。届时你连站在我面前叙旧的资格都没有。”
林玄言疑惑道:“既然你还未见隐,为何敢出现在我与大当家面前?”
镇天下似哭似笑道:“冤枉啊,哪里是我来找的你们,分明是我在此处缅怀琉璃宫主,你们突然冲过来打搅了我的雅兴,我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你们杀不掉我,才敢小心翼翼的出来与你们说说话。”
他早就在此处?为何自己毫无察觉?莫非他的境界此刻尚在我之上?林玄言神色愈发凝重。
若是今日他与陆澜静孤身前来,恐怕凶多吉少,幸好有大当家陪同,只要没有其他大妖在外埋伏,他们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陆澜静看了他一眼,林玄言明白她的意思,悄悄摇头,只是两个人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镇天下看了一眼他们紧握的手,讥笑道:“看来你还是把自己当做一把剑,没有主人的驱使根本发挥不出最大的力量。也是,那一场大战里,你的剑魂被硬生生打散了,如今哪怕重新生灵,又哪里是当年三尺剑真正的风采。”
剑魂?林玄言神色一沉,剑魂被打散?他无法想起这段记忆。只是灵光乍现,心想难道秋鼎打算最后送给自己的东西,是自己破碎的剑魂?
镇天下见林玄言沉思,继续道:“今天的你还能做做我的对手,再给我些时间,你就只能跟在我身后吃灰了。”
话音才落,一道巨大的月轮陡然出现在镇天下的上空,那月轮带着凌厉斩切的意味压了下来。
镇天下神色一凝,他立刻跃下了大蛇,随手扯下了一根大蛇的肋骨作剑,俯身狂奔,冲向南宫。
南宫看见那道向自己冲过来的身影,非但不退,反而同样加速冲向了少年,收至腰间的一拳骤然递出,直接砸向了镇天下的面门,在南宫拳头到来之际,镇天下身子后仰,以一个古怪的姿势甩出了那柄骨剑,刺向南宫的心口,于此同时,那白骨大蛇同样向着南宫俯冲过来,声势骇人。
南宫依旧不避,她化拳为手,直接抓住那柄刺向心口的骨剑,反手扔出,镇天下灵巧避过,那柄骨剑便径直砸向了大蛇。那仅仅是大蛇身上一根肋骨做成的剑,在撞到大蛇的那一刻,非但没有被弹开,反而止住了它前进的身形,还将他打得白骨横飞,硬生生后退了数丈。
镇天下露出一丝狞笑,他直视下方,发现林玄言也已消失不见,只剩那青色道裙的女子抱着一件嫁衣立在原地。
而他的身边布满了与他气息截然相反的凌厉剑气。
林玄言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剑斩落。
铮然一声清鸣。
林玄言的剑气没有触及骨肉,反而像是刮擦上了金属硬物,带着一阵刺耳的鸣响四溅开来。
镇天下的后背上,陡然出现了一柄古拙大剑。
“好厚的龟壳。”林玄言冷笑一声,十指间清影变幻,抖落出茫茫剑气,倾泻向了桀骜的少年。
镇天下的身影在空中来回交错,闪避变幻,三人的身影在空中兔起鹘落,如电光火石一连串地炸过,快到难以言喻,砰然一声巨响后,镇天下打碎了无数逼仄至肩膀处的剑气,又如南宫对撞了一拳,身子骤然倒退了数十丈,于此同时那月轮落下,那白骨大蛇在镇天下的驱使下迎头而上,被搅得粉碎。
“两位果然很强,我今天出来见你们,不过是想确认一件事。”镇天下看着南宫,抹去了一缕嘴角的鲜血,神色难得有些温柔,“当年那个想拎着我去杀人,却怎么也拔不动的小姑娘如今真的已经这么强了啊,我很欣慰。而你也没忘记她教你的东西,真好。”
南宫咀嚼着他话语中的意思,似是又想起了些什么,神色微变。
“实不相瞒,再这样打下去,我必死无疑。”镇天下笑了笑:“但是我要逃了,你们试试能不能抓住我?”
林玄言不管他是不是故弄玄虚,三百余道剑气瞬间爆发,一道锋芒毕露的剑域瞬间成型,将镇天下围在其中。南宫同样骤然发力,化作一道流光砸向镇天下,而一瞬间,她又出拳数千下,一道道月辉浮现于拳尖之上,连成了大光明。
镇天下拔出了身后的大剑,清啸一声,大剑拔地而起,撞上了林玄言的剑域,整座琉璃宫都开始震荡,本就腐朽不堪的建筑齐齐坍塌,发出沉闷的声响。
剑域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裂纹。
而少年的身影迎上了南宫的拳头,他竭力反击着,却依旧被南宫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打得连连后退,而南宫越战越强,她的拳意与月辉早已融为一体,每一道都带着圣洁无暇的威严。
镇天下干脆不再反抗,直接将大剑横于胸前作为防御,他的身形犹如一个沙包,被南宫打得节节后退,嘴角鲜血四溢。
而林玄言同样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道意味难明的剑意寂寞地亮了起来。
陆澜静睁大了眼,她记得无比真切,这便是当日在南海上,斩开了邵神韵的法阵,将裴语涵送出去的那道剑意!他直接对着这个死敌动用了杀招。
镇天下感受到背脊散发出的凉意,神色也变了。
“我差点失算了啊。”被一拳振飞的少年猛然扑向了那道剑意,在那足以斩切世界万物的凌厉里,他竟直接将手伸了进去。
林玄言神色一变,身影同样飞速后退,对着身前猛然挥袖,他剑目已然睁到最亮,将不知何时浮现在身前的剑气在挥袖间被打得粉碎。
镇天下同样满手鲜血,伤痕深可见骨,左手看上去甚至要齐腕而断。
“这可惜这道剑意不完整啊。”
镇天下轻叹一声,神念一动,忽然甩出那柄大剑,而他的身形如一下子重了数千斤,骤然向下坠了下去。
他化作一道剑气直接坠向了陆澜静。
陆澜静迅速反应过来,三十二道青莲道剑浮现,护住了周身。
南宫出拳击飞了那迎面而来的大剑,同样去追逐镇天下,手指也变幻掐诀,唤出一道道月轮挡在陆澜静的身前。
林玄言也顾不得提醒陆澜静小心,一瞬间将身形催发到了极致,竟瞬间追上了镇天下。一剑横切过去。
剑顺利地穿了过去,如切朽木。
黑衣发白的少年身子被切成了两半,嘴角却带着一丝淡漠的笑。
“假的。”林玄言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回身望去,剑目扫视。
那柄被南宫击飞的古拙大剑撞到了墙上,赫然变幻成了镇天下的少年模样。
他对着林玄言和南宫招了招手,做了一个告别的模样,身子向后一倒,竟融进了墙体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玄言和南宫交换了一下眼神。
“应该是琉璃宫遗留下来的古老阵法。”南宫轻声叹息,“他果然强大,难怪那些魔族会奉他为新王。”
“今天本该是杀他最好的机会。”林玄言遗憾道:“希望下一次见面,他还没能迈入那个境界。”
南宫问道:“还要在此处寻找那个东西吗?”
陆澜静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若是镇天下召集海妖赶来,我们插翅难逃。”
林玄言看了看四周,再做了一次感应,我能感受到那个位置离自己不远,却依旧无法确定确切方位。
“走吧。”林玄言只好作罢。
南宫关切的望着陆澜静,“方才打斗可有伤到陆姑娘?”
陆澜静摇摇头,将那嫁衣递还给了南宫,笑道:“我还不至于这般弱不禁风。”
南宫接过嫁衣,小心的揽在怀里,宽慰道:“先离开吧,今日虽搜寻无果,但至少确定了是此处,他日我们再找机会来便是了。”
林玄言点了点头。可他深知,他日此处定会有大妖重重把守,再想进入,难如登天。
....回到失昼城后,他们首先去了月央宫。
江妙萱知道他们出城寻找秘处之事,一直挂念在心,如今看到南宫陪同着他们平安回来,终于舒了口气。
南宫借来了纸笔,手书一封信寄往下弦殿,将在海外的见闻大致说了一遍。
江妙萱见到了陆澜静面色苍白,知道定是受了重伤,连忙道:“陆姑娘体内灵气亏空,你先回房歇息,我去取一些筑灵的丹药给你。”
陆澜静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她摇头婉拒,自顾自的来到了桌边,取笔拂纸,开始写字。
林玄言走到她的身后,看见陆澜静在纸上所写的,都是镇天下的出剑路数。
自古旁观者清,陆澜静在一旁观看之时,将镇天下的身形步法,出剑习惯都强记了下来,如今趁着记忆还算分明,连忙用笔记录了下来。
林玄言看着那些字,道:“静儿有心了。”
陆澜静密密麻麻地写了一整张纸,最后咬着笔头想了想,加了一句:爱说废话。
林玄言笑了笑,帮她揉捏着肩膀,“静儿先去歇息吧,剩下的事情由我们来商计就好。”
陆澜静沉默了会儿,忽然道:“一定要赢啊。”
她说的赢,自然是赢镇天下。
林玄言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轻声道:“会的。”
而另一边,南宫将南海上发生的一切与江妙萱细说了一遍,江妙萱听得秀眉紧蹙,尤其是听到那幽灵般的少年凭空出现之时,捏着拂尘的手指更是咯咯作响。
听完了全部过程之后,江妙萱不由感慨道:“姐姐与林公子一同出手竟还让他跑了,他的实力该是何等恐怖?”
南宫声色柔和道:“他苏醒未久,尚未到达巅峰,其实单打独斗,他未必能胜过我们,只是我们合力也无法很快制住他。但是若再过一年半载,就很难说了。”
江妙萱轻轻点头,面露忧色,她手指捻动着拂尘的细木柄,犹豫的问道:“姐姐....那身世,是真的?”
南宫将那件大红色的嫁衣缓缓展开,如玉的手指轻轻摩挲过每一针精美的刺绣,她轻声道:“虽是想起了一些,但俱是前尘往事了,如若这位嫁衣的主人真的还活着,我只希望还可以缝缝补补,尽一些当年未尽之事。”
江妙萱面露难色,委婉道:“如今那妖尊挑动天下大势,无数人因她而死,只怕姐姐见到了,也认不出了。”
南宫莞尔的笑了笑,“无妨。只当是了却心愿。”
江妙萱轻轻叹了口气。
陆澜静写好了纸,给林玄言看了一遍之后递给了南宫。
南宫也看了一遍,仙颜微蹙,无奈笑道:“虽然那一战中便有所感悟,但如今复盘看来,只觉得此人剑技更加匪夷所思了。”
林玄言点头道:“他的出剑思路并非随心所欲,无招无式,相反,他似乎有自己固定的剑招,只是这些剑招....很怪。”
南宫明白他的意思,道:“他的剑招永不选择什么最优解,他只要有可以与你对换伤害的机会,就一定会做,不管那一剑之后自己会不会重伤。”
林玄言道:“他敢这么做,自然是有依仗。”
南宫眸子微亮:“传说中的不死战甲?”
林玄言嗯了一声,“今日我出剑之时便觉有些古怪,他那具肉身坚硬得骇人,甚至凭借双手接住了我最强的一道剑意。若不出所料,他应该是将那件破碎的不死之甲融入了自身,这样做虽然会大幅削弱不死之甲的力量,但他本身剑体就十分坚固,如今锦上添花,只会愈发棘手。”
南宫忽然想起了亡灵海岛上,陆澜静持剑力战两位通圣大妖还占得上风的场景,问道:“你可以化体为剑?”
林玄言没有隐瞒,道:“不算熟练,而且对方必须是与我心意相通之人。这么做虽然会让我们都力量倍增,我的法相亦可攻可守,但这对持剑者的伤害很大,尤其是通圣之下,可能需要调息数月才能恢复。”
林玄言又无奈笑了笑:“世上唯有静儿与我心意相通,能用出这一剑,但如今要是让静儿再用一次,怕是化境修为都保不住了。”
陆澜静道:“倒是没有这般夸张,境界不会跌落,只是心湖中的灵气都抽去了半数,再次积攒也是细水长流的事情,可能需要数月才能填满。”
南宫轻轻点头,柔和道:“原来如此,此剑必须心意相通才行啊。既然如此,陆姑娘安心养伤便是,我们再另寻他法。”
江妙萱微笑道:“哎,你要是有个三妻四妾就好了。”
陆澜静知道她是玩笑,仍警觉的看了她一眼。
江妙萱连忙微笑着赔了声罪。
说话间,门支啦一声被推开了,一个黑裙黑发的少女刚要进来,脚步却顿在了门槛上,显然没想到房间里有这么多人。
她黑白澄澈的眸子打量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到了南宫的身上,她的眸子也亮了一些。
“这位便是大当家姐姐吧?”季婵溪定定地盯着南宫清圣秀逸的仙颜,赞叹道:“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好看。”
南宫看着黑裙少女,微笑道:“你便是季姑娘吧?我常听二妹说起你,三妹对你也是赞赏有加,今日一见果然神清骨秀,天赋奇绝。”
能得到失昼城三位当家的赞美自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季婵溪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可能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便也只是对着南宫点头笑笑。
接着她望向了陆澜静,道:“陆姐姐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这个白眼狼又欺负你了?”
陆澜静摇了摇头,笑道:“季妹妹离家出走,在二当家这里待了一个月,我还以为你见到了旧爱就不要我这个新欢了。”
季婵溪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又有苦难言无法解释,只好又在心中把林玄言千刀万剐了一遍。
她好奇问道:“你们在讨论什么?气氛怎么这么重?”
陆澜静解释道:“我们方才在讨论....”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说话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她有些狐疑的打量着季婵溪,眸子微转,试探道:“我们在找一个能用剑的人。”
江妙萱与南宫皆怔了一会,然后渐渐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也望向了季婵溪。
所有的人视线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头发未绾还有些凌乱的少女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的将一绺青丝别到了耳后,抿着嘴唇无辜的望着众人,也不知道看谁好,最后她将目光移向了林玄言,想要寻找一个解释。
林玄言同样被陆澜静的想法震惊了,他对着季婵溪摊了摊手,表情同样无辜。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季婵溪问道。
陆澜静不确定道:“你....和他试试?”
八十三章:少女心事多烦忧
“试试?试什么?”
季婵溪木立着,良久也没有反应过来,“和他?”
“嗯。”
陆澜静点点头,语速轻缓:“是这样的,方才我们在失昼城外遇到了一个大妖,也是天生剑灵,根据我们计算,恐怕只有夫君化体为剑,再配合着大当家才有可能战胜他。如今我已灵力亏空,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持剑人。”
季婵溪更加疑惑了,指了指大家,道:“两位当家修为皆要胜过我,排队也排不到我吧?”
陆澜静语调平静道:“持剑之人必须与他心意相通才行。”
说完之后,她看着季婵溪,观察着那张清冷俏颜上微妙的变化。
季婵溪像是琢磨了一会才听懂了意思,她抿着薄薄的嘴唇,一脸怀疑的看着陆澜静,道:“陆姐姐不必这样的,我和他之间真的没什么。”
陆澜静哑然失笑,原来少女竟以为她是在设法试探自己。
她偏了些头,视线移向身后的林玄言,道:“试试?”
林玄言看着陆澜静,笑道:“我们彼此看过对方的光阴长河,故而可以心意相通,我对静儿忠心耿耿,与其他人自然不可能。”
对于林玄言的话,季婵溪难得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试一试都不行?”
陆澜静继续问。
林玄言无奈的看了陆澜静一眼,道:“这绝无成功可能,浪费时间不说,说不定还会置季姑娘于危险。”
陆澜静讶然道:“如此推托?你们之间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季婵溪秀眉微蹙,面容有些阴沉,似是赌气。
她忽然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
“既然陆姐姐这般怀疑,那就试试好了。”
陆澜静哭笑不得,心想这也太好骗了吧?但见她大大方方伸出了手,便又看了林玄言一眼。
林玄言看着陆澜静的目光,箭在弦上,也由不得他了。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却也不知道该祈祷成功还是失败。
林玄言走到季婵溪的身前,同样伸出了手,“季姑娘得罪了。”
季婵溪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想我连那种地方都被你摸过看过,如今握个手还说得罪了?果然在陆姐姐面前就装模作样!衣冠禽兽。
自己怎么可能和这种人心意相通?她有些赌气的倾了些身子,一把抓住了林玄言的手,狠狠一捏,两人手指交替错在了一起。
十指相扣。
季婵溪和林玄言都闭上了眼,像是要感应什么微妙的联系。
季婵溪陷入了冥想,眼前是茫茫的黑暗,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一无所得。
林玄言同样陷入冥想,可他也感知不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两个人像是单纯地握着彼此的手,除此以外,所有的一切都隔着山海。
林玄言率先睁开了眼,望向陆澜静,笑着摇了摇头。
陆澜静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失望,也只好无奈的笑了笑。
林玄言想要抽出手,却发现季婵溪依然闭着眼,她的发丝,衣裙和凹凸的身体曲线忽然灵动了起来,而她白皙精致的俏脸上依旧看不到什么变化。
季婵溪的手忽然用力了几分。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来到北府的第一天,做的那个梦。
她在一片幽深的峡谷,走在一条羊肠小径上,石道两边矗立着许多石碑,她遇碑则停,认真看了一遍那石碑上根本看不懂的文字,然后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焚天峰的山顶,石径寒山,古城人家,一切如旧。
她的身边立着一个雪白而模煳的身影。
那一次,她扭头望去,怎么也看不清他的容颜。
这次她再次转过头,那张脸却清晰了起来,眼眸沉静如墨,眉毛锋锐如剑,他微笑着望着自己。
赫然是林玄言的样子。
季婵溪秀眉微蹙,她抿着薄薄的嘴唇,不明白这幅画面的含义是什么。
她的视线下意识的望向了斜下方,她发现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不是牵着手,而是五指相扣地握在一起。
她心念微动,霍然间,一条巨大的长河毫无征兆的奔涌过视野,自擎天山流经焚天峰,滔滔不绝。
季婵溪闭上了眼,发带忽然断裂,一头漆黑如墨染的长发散了开来,无风犹自飘摇。
林玄言察觉到了异样,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捣碎抽离,这具身子也不属于自己了。
这是化体为剑的前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陆澜静等人也察觉到了异样,三人连忙起身护在他们周围,随时准备用强硬的手段分开两人。
林玄言再次合上了眼,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一篇漆黑,而是半空中飘舞的一袭黑裙,黑裙一直遮到了膝盖,露出了白皙纤细的小腿,季婵溪披头散发,悬浮半空,她清冷的容颜上,一双眸子银亮如霜,她隔着茫茫的黑暗,对着自己伸出了手。
冥想的场景中,林玄言情不自禁将手合了上去。
呲然一声,似是雷火炸开,季婵溪的身前,林玄言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耀如白日的细芒,细芒缓缓浮现,如从虚空中钻出,凝结成了三尺剑的形状。
而一个巨大的法相浮现在了季婵溪的身后,法相是林玄言的模样,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看了看那柄剑,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季婵溪颤抖着握住了那柄剑,一身黑裙如灌满了大风,紧贴着肌肤,向后哗啦啦地响着。
那一刻,她的境界瞬间突破了化境的天花板,一下子来到了通圣巅峰。
但是这种强借力量的行为对于自身伤害极大,林玄言心念一动,主动挣脱了这种状态。
光芒灼热的细剑消失,法相消散,林玄言重新出现在了面前。
季婵溪雪白的剑目渐渐散去,重新变得黑白分明,她境界重新回到了化境,脸色苍白,有些虚弱。
她同样茫然的看着林玄言,似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玄言自然已经明白了过来,他虽然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和季婵溪做到这一步,但他第一时间还是心虚的望向了陆澜静。
陆澜静也盯着他,眼神意味不明。
“静儿你听我解释....”
林玄言面色尴尬。
陆澜静冷冷道:“有什么好解释的?心意相通是假的?化体为剑是假的?还是你还想口口声声说只喜欢我一个?”
林玄言猜测道:“或许是我之前想错了,并非需要心意相通才能持剑。”
“哦?是吗?”
江妙萱柔柔的笑了起来,对着林玄言伸出了手。
林玄言看着面色柔和,嘴角翘起的江妙萱,心想你这个小道姑这时候捣什么乱!陆澜静柳眉轻挑,示意林玄言试一试。
林玄言只好握住了江妙萱的手,两个人五指扣在了一起,然后同时进入了冥想,冥想了好一会儿,两个人也没有丝毫的反应,江妙萱睁开了眼,望着陆澜静,微笑摇头。
在一旁静看了许久的南宫也忍不住抿嘴轻笑。
季婵溪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眼陆澜静,眼神很快的收了回来,她不自然的扯了扯纱裙的衣角,一句话也不说。
林玄言认命地抽回了手,不太敢和陆澜静对视。
陆澜静走到了他的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向着门外拉去。
房门砰得一下关了起来。
尚在房间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对视了一眼,然后扶着有些虚弱的季婵溪坐了下来。
季婵溪看着江妙萱,有气无力道:“南卿姐姐....”
江妙萱把少女搂在了怀里,轻笑道:“小婵溪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了,怎么也不该如此不高兴啊。”
“可我不喜欢他啊。”
季婵溪恨恨的咬着嘴唇,又往江妙萱柔软的怀抱里靠了靠。
陆澜静出了门之后,又拉着林玄言走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林玄言也平静了许多,他看着女子秀美的侧颜和披过肩头的柔长青丝,也捉摸不透她到底是怎么样的情绪。
陆澜静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望着林玄言,眸子月牙般弯了起来,嘴角翘起,微笑道:“怎么?以前总说要寻个三妻四妾享齐人之福,怎么事到临头这么怕事?我能吃了你不成?”
林玄言越是看见陆澜静笑,便越觉得有些心虚,他低下了些头,道:“那些不过是玩笑话罢了,有静儿陪着就够了。”
陆澜静道:“少来了,你现在应该恨不得我当场点头,好让你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吧。”
林玄言诚恳道:“这个真没有。”
陆澜静双臂环胸,背靠着栏杆,盯着他,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林玄言看着陆澜静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可能确实有些喜欢她。”
陆澜静也没有生气,嗯了一声,道:“还有呢?”
林玄言道:“但是和静儿不一样,对于季姑娘,我只是喜欢,并没有觉得非她不可什么的,只是觉得有趣。”
陆澜静冷笑一声,“很多后来非她不可的感情,都是从这样的小情绪开始的。”
林玄言问道:“那静儿到底怎么想?”
陆澜静看似随意道:“如果她也喜欢你,那就收了吧。”
林玄言以为她还在考验自己,铁骨铮铮地摇头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陆澜静闻言笑了起来,她轻轻的摆了摆手,道:“好了,我也不吓你了。我知道你和季姑娘早已相识,北府之中又时常在一起聊天谈心,两人心意相合也是正常的事情,季姑娘也陪了我三年,我们也情同姐妹。这次的事情....若是她不介意,我也不介意。”
林玄言试探性问道:“真的?”
陆澜静狠狠瞪了他一眼,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林玄言连忙收敛了神情。
陆澜静继续道:“如今失昼城这么乱,周边虎狼环饲,虽然我们实力都不弱,但是在若投身战场,生死便都在悬崖边上了,我可不想哪天,季姑娘出了事情再追悔莫及。”
“所以便宜你这一次了,等到以后天下太平了,你要再想纳妾,哼。”
陆澜静冷哼一声,目光里透着千刀万剐的寒意。
林玄言看着陆澜静双手环胸斜倚栏杆,依旧有些凶巴巴的样子,知道她内心已经让步了。
看着陆澜静的脸,他没有觉得高兴,心中更多的是对她的愧疚。
月色下青色的道裙泛着淡色的光,衬得她清冷而贵气。
林玄言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抱抱她。
陆澜静却一把将他推了开来,“你个负心汉离老娘远点。”
说着,陆澜静跺了跺脚,也不知道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转身向着长廊的另一头走去。
林玄言跟了上去。
“别跟着我。”
陆澜静淡淡道。
“那我去哪?”
林玄言无辜的问。
陆澜静冷声道:“当然是去找季姑娘问问她怎么想,还要我教你?”
林玄言试探性问道:“那我现在就去?”
陆澜静冷哼一声,头也没回,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静静想静静?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猜啊。
林玄言叹了口气,站在原地徘徊了片刻,一直到陆澜静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他才转过身,重新向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房门打开,温柔的月色透了进去,季婵溪侧过了些脸,看着林玄言。
南宫见他身边没人,便问道:“陆姑娘去哪里了?”
林玄言摇了摇头,道:“可能是想一个人静静。”
江妙萱微笑道:“那我家小婵溪怎么办?你以后会好好待她吗?”
说着,她将怀中的黑裙少女向着林玄言推了推。
季婵溪解开了发带,长发有些凌乱地披着,她赌气的看着江妙萱,“你也取笑我?”
林玄言看着长发凌乱,黑裙褶皱的少女,柔声道:“季姑娘,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
季婵溪白了他一眼,窝在江妙萱柔软温暖的怀里,把弄着她的拂尘,好一会儿才将拂尘搁到了一边,点了点头。
他和季婵溪一同出了门。
两个人沉默的走了许久,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央月宫的那片露台上。
月色如水泻下,少女抬头望月,皎洁的眉目间似是覆着淡淡的霜。
“季姑娘。”
林玄言首先开口。
季婵溪冷冷道:“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装什么彬彬有礼?前几天扒我裙子,今天就正人君子了?”
林玄言也笑了起来,放松了许多,他伸出了手,道:“大小姐,要不要再确认一次?”
季婵溪将手负到了身后,“不必了。”
林玄言问道:“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季婵溪道:“你呢?”
林玄言笑道:“那天我就说过,我一直很喜欢季大小姐的啊。”
季婵溪回想起那天的对话,轻声道:“我以为那是玩笑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季婵溪问。
林玄言摇摇头,“我哪知道?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我见色起意?或许是试道大会上惺惺相惜?又或许是那年冰桥上....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北府三年里点点滴滴。”
季婵溪哦了一声,问道:“那陆姐姐怎么说啊。”
林玄言道:“静儿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季婵溪道:“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月影斑驳,清风徐来,两个人站在月色下,一个眺望着残月,一个眺望着银白色的楼阁,又各自沉默了许久。
林玄言再次打破了宁静。
“季姑娘是在生我的气吗?”
林玄言道:“我那两次,是不是下手有点重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季婵溪俏脸一紧,瞪了他一眼,冷冰冰道:“滚。”
林玄言道:“那你真的不喜欢我?”
季婵溪淡淡道:“我可以娶了陆姐姐,你就当是附赠的。”
“....”
林玄言乍一想竟然觉得也还不错。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我,我就去找静儿复命了啊。”
林玄言无奈道。
季婵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林玄言手离开了栏杆,转身走去,他脚步很是缓慢,想给季婵溪更多思考的时间。
季婵溪却直截了当道:“你属乌龟?走这么慢?”
林玄言心想我堂堂圣剑剑灵,锋芒天下无双,今日面对两个女人怎么这么战战兢兢委委屈屈的。
林玄言啊,你要有骨气啊!你个小姑娘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大爷我不伺候了!林玄言生气的想着,他吐了口气,挺胸抬头,大步离开。
“回来。”
身后,季婵溪清冷的嗓音响起。
你让我走我就走?让我回来我就回来?林玄言生气的想着,然后转过身,乖乖的回到了露台上。
“大小姐有何吩咐?”
林玄言问。
季婵溪想了会,问道:“如果我也喜欢,你是不是就得娶我?”
林玄言道:“喜欢不一定就要成为夫妻的。”
“那要怎么负责呢?偷情?”
季婵溪秀眉挑起。
大小姐你都是什么思想啊?林玄言暗暗叫苦。
“这样的,喜欢是一个阶段,成亲又是另一个阶段,两个人先是互相喜欢,然后会经常在一起交流,等到确认情投意合之后,才会结为夫妻。”
林玄言道。
季婵溪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
季婵溪道:“如果我们不成亲,那我与你心意相通算什么?我像陆姐姐一样以你为剑又算什么?但是如果要成亲....”
季婵溪一脸委屈道:“如果要成亲....一想到以后要一直和你呆在一起,我就很生气。”
“我有这么讨厌吗?”
林玄言无辜道。
季婵溪没有说话。
林玄言继续道:“北府的时候,我们不是经常在一起,也过了三年?”
季婵溪道:“那不一样,那时候你被绑起来了,比较安全。现在不一样。”
林玄言道:“那你现在也可以把我绑起来啊。”
季婵溪愣了一下,想到了那副画面,愤怒道:“无耻。”
林玄言道:“那说心里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季婵溪盯着他的眼睛,神色不停变幻着,她呼吸有些用力,于是胸膛也急剧起伏着。
“还行。”
她说。
林玄言道:“那就是喜欢?”
季婵溪有些不情愿承认,还是嗯了一声。
林玄言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季婵溪恼怒道:“林玄言,你不要得寸进尺!”
林玄言妥协道:“我就问这一个问题。”
季婵溪又盯了他一会,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林玄言想了想,道:“那就....假话?”
季婵溪一本正经道:“你剑法高深,待人也还不错,试道大会上让了我一剑,北府之中又救了我一剑,之后的日子你也常常给我讲故事,或者讲一些修行的法门,安分的时候很不错。如果有一天我非要嫁人,我可能会比较喜欢你。”
林玄言听着这些,心想这些难道不是真话?他试探性问道:“那真话呢?”
季婵溪严肃道:“你长得确实好看。”
原来这才是自己最大的优点啊....林玄言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与你成亲了,我是不是就是小妾?”
季婵溪问道:“要端茶送水服侍人?”
林玄言诚恳道:“你尊重一下你陆姐姐就好,不用管我,我可以自理。”
季婵溪问道:“那什么时候成亲?”
林玄言瞪大了眼,震惊的看着她,心想大小姐你脑回路转的也太快了吧?林玄言一时间拿捏不定,“季姑娘你不再想想?不用这么草率的。”
季婵溪不耐烦道:“我问你什么时候成亲,别逼我改主意。”
林玄言举棋不定间,身后一个声音清冷传来。
“择日不如撞日?”
循声望去,廊道尽头的阴影里,一袭青色道裙随风飘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