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故事
琼明神女录 · 倒悬山剑气长存 · 1.1万 字
夕色渐深,苏铃殊漫步山道之上,紫色的长发在微风中拂动,白皙的肌肤上覆上了一层柔柔的光。
在这座高耸入云的寒山之上,山脚,山腰和临近山顶的地方皆有一座亭台,据说建造于不同时期,是数百年前裴语涵坐镇寒宫之时的一个规定,来问剑之人若可以走过一百招,便可在山上修一座亭,留下他们的名字。
石道的尽头是一座碑亭,上方由左到右书着四个字:寒山翠色。
走过碑亭,寒宫的檐瓦在视野里拥来,苏铃殊合上了眼,如合上了一幅秀丽的山水画卷。
她才迈过碑亭,已然睡醒了的裴语涵便好不突兀地出现在了面前,只似山水画中添了浅淡自然的一笔。
裴语涵看着她淡紫色的头发,眉头微微皱起,“绣衣族?”
苏铃殊行了个礼,道:“见过裴仙子。”
裴语涵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苏铃殊道:“正是。”
裴语涵有些警觉的问道:“你和夏....嗯....师娘是什么关系?”
苏铃殊有些被问住了,抿了抿嘴,道:“关系密切!”
裴语涵打量了她一番,道:“既然来者是客,那先进屋说话吧。”
到了碧落宫中,裴语涵为她沏了一盏新茶。
苏铃殊摸了摸桌角,有些微黏,目光向下,发现洒落着一些....瓜皮?那些瓜皮看着已经有一段时日,因为失水而发黄上卷着。
苏铃殊俯下身拾起了一片,问道:“这是什么?”
裴语涵看着捏着一片瓜皮的少女,目光微动,表情不变道:“之前吃了些瓜忘记清扫了,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难免有时会懒惰些。”
“你先与细说一下你和夏浅斟的关系吧。”
裴语涵转移开了话题。
苏铃殊将大致的情况与裴语涵说了一遍,而到了裴语涵这一层境界的强者自然也一点就透。
“双魂分化大法?”
裴语涵呢喃了一遍,道:“那某种意义上说,你就是我师娘?”
苏铃殊微笑道:“那还不见过师娘?”
裴语涵没有理睬她的玩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铃殊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语涵看了一眼名字,只觉得姓名之间自有钟灵毓秀之气,“苏姑娘,你找我何事?是师娘让你来的?”
苏铃殊摇头道:“夏浅斟和叶临渊还在闭关,我来找你纯粹是为了自己的私事,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过来的。”
裴语涵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事?”
苏铃殊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在此之前,我想先向你打听一个人,然后你与我讲一些他的事情,可以吗?”
裴语涵问道:“不知苏姑娘要打听谁?”
苏铃殊道:“如果他告诉我的不是假名,那他叫林玄言。”
裴语涵面色微变,缓了会才道:“他是我三弟子,苏姑娘打听他做什么?”
林玄言在世人眼里消失了四年多了,关于他的故事也越来越少,直至如今很少有人提起,她问这个做什么?难道又是哪里惹来的情债?她看着眼前秀美至极的少女,有些气恼,心想难不成天下的桃花缘都被你一个人占尽了?苏铃殊道:“无巧不成书呀,既然裴仙子与他如此相熟,那就与我讲讲关于他的事吧。”
裴语涵没有再追问,很快将山下初见收入门中,一直到试道大会被妖尊带走的事都讲述了一遍,当然,其中一些少女不宜的都自动跳过了。
在被妖尊带去北域之后,裴语涵的说辞便是,再也没有见过他。
苏铃殊仔细听着,也时不时点一点头。
听完之后,苏铃殊好奇道:“裴仙子似乎对这个徒弟....有些不满?”
岂止是有些不满?裴语涵心中暗暗接话。
“我这个三弟子天赋极高,就是性情有些浮躁,而且总喜欢藏私,看上去总是带着些秘密,这些秘密即使是最熟悉的人他也不愿意分享。”
裴语涵模棱两可的说道。
苏铃殊点点头,“我明白了。”
裴语涵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可以平静的说起关于林玄言的事情了,此间虽偶有心绪波动,但是也很快归于平淡。
苏铃殊低着头想了一会,道:“裴仙子,其实今天我来,是想送你一份礼物。一份世界上独一无二,弥足珍贵的礼物。”
听到这样的描述,裴语涵下意识的蹙起眉头,道:“既然如此珍贵,那你自己留着便是,为何要转赠与我?”
苏铃殊微笑道:“东西越贵重,背后的责任也就越大,而我生性闲散且年纪尚小,所以想了很久,便想推卸这份责任。”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苏姑娘如此费心?”
苏铃殊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她的眉心之前微光细若游丝地亮起,一缕缕地显现在空气中,发着淡而神圣的辉芒。
那些微光渐渐凝聚起来,化作了薄而耀眼的一道残片,就像是一枚袖珍的太阳。
裴语涵感受其间纯粹而神圣的气息,敬畏之情发乎心间,有一种此物只应天上有的荒诞感,她越是观察,内心的震颤便越是剧烈。
“这....这究竟是什么?”
裴语涵定定的看着那枚光斑,已然挪不开视线。
同样注视着它的苏铃殊瞳孔映照得一片明亮,望上去一片神圣的金黄。
“这是圣识。”
“圣识?”
“古代圣人留下的残识,据说里面蕴含着可以超越通圣的力量。”
“你为什么想将它赠送给我?”
“因为我信不过其他人。所以想来见见你。”
那枚圣识似是生出了感应,飞到了裴语涵的面前,绕着她周身转了一圈,似是在观察什么,最后,它停在了裴语涵的眉心之前,似是在问她要不要接纳自己。
裴语涵问道:“得到了它会怎么样?”
苏铃殊道:“不会怎么样,就是可能....以后勤勉地救济苍生,做一个能让万民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的圣人?”
“这算是圣识主人生前的遗愿吧。”
苏铃殊补充道。
裴语涵沉吟片刻,问道:“那若是做不到呢?”
苏铃殊开玩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会良心难安吧?”
裴语涵问道:“那我需要给予你什么?”
苏铃殊也没有客气,直接道:“日后我若有难,希望裴仙子可以借我一剑。”
裴语涵还是有些犹豫:“既然那位圣人将它赠给了你,你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铃殊心想,那可能是因为他没得选,毕竟能活着去哪种地方还能机缘巧合见到他的人屈指可数。
苏铃殊眨了眨眼,道:“送给我了就是我的,现在我转赠给你是我的事,你要不要?我从不想做什么圣人,只想做一个好人。”
裴语涵闭上了眼,随着思绪的挣扎眼皮也不停的颤动着,最后她睁开眼,看着那枚光明的残片,眸亮如霜。
“要。”
这个音节才一迸出,那枚圣识的残片金光破碎,如拉扯糖丝一般向着裴语涵的眉心钻了进去。
苏铃殊看着那枚圣识落到了裴语涵的眉间,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开心的笑了起来,眸子弯成了月牙。
几日之后,一件震动修行界的大事发生了。
那寒宫剑宗竟然开始重新招收弟子,只是有个奇怪的规定,无论年龄大小,入宗门之后,必须先学三年书塾才可修剑。
而学子无论出身门第,天赋高低,皆有教无类。
许多年后大家才知道,这是历史某个节点上重要的开始。
....
下弦殿中,南清音与林玄言说起了大当家的事。
她先问了林玄言一个问题:“不知道在外界,大家怎么看待大姐姐?”
林玄言思索片刻,简洁道:“容貌冠绝天下,道法深不可测,是位俏....未亡人。”
因为本着对大当家的尊重,他将寡妇二字换了种更加文雅的说法。
南清音点点头,语调顿了顿,宣布了一件大事:“那你可知道,我姐姐如今尚还是处子?”
林玄言眉头皱起,他下意识揉了揉耳朵,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嘴角不自然的勾起:“整个天下最出名的寡妇,是个处子?”
南清音嗯了一声,开始慢慢解释道:“一千多年前,天魔吞月的传说显化,失昼城遭逢大难,虽然那一次远没有这一次这般声势浩大,但那时我才刚刚开始修炼道法,二姐姐离通圣也还差一步之遥,整座失昼城的命运几乎就系在了大姐姐一个人身上。
“那时候大姐姐杀了数不清的魔物,杀得流血漂橹,尸身成山,杀得失昼城外的海水都是终年难化的深红色,即使是化境大妖见到姐姐也是闻风丧胆,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那时候年纪尚小的我从未见过姐姐这般模样,原本端庄温柔到了极致的她忽然像是杀神附身,那些强大的亡灵在她面前不过不堪一击的纸人。”
“但是那段时间失昼城的战力远不如今日,仅仅靠着大姐姐和二姐姐和一些大修者始终杀不完,甚至折损越来越严重,在一次亡灵之潮来临之际,二姐姐瞒着大家,启用了失昼城的禁术,在南海崖畔,以身为诱饵和囚笼,困死了成千上万的恶灵,然后二姐与它们一同沉入了海底,投向那早已准备好的封印之地。”
“大姐姐知道后悲痛欲绝,但是事情已经发生,终究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二姐姐以身饲魔坠入海底之后,终究需要有人为封印上锁,当时大姐姐也身受重伤,所有人都劝她不要以身犯险,于是大姐姐便下令,谁去将那封印锁上,自己便嫁给他。”
“其实,即使没有这个命令,为了失昼城,为了逝去的二当家,大家也会毫不犹豫去做这件事,但是姐姐是个很固执的人,因为她知道,普通人去锁住封印,无异于飞蛾扑火。”
“到最后,去了上千人,只回来了一个,而那一个也是将死之人,被人用担架抬着抬到了大姐姐面前。他最后看了大姐姐一眼,然后微笑合眼,灵魂归天。
然后姐姐并未食言,她召集群官,与他完成了冥婚,结成了夫妻。那个人的棺椁如今还一直存放在上弦殿中。”
林玄言安静的听完了整个故事,由衷道:“你与你的姐姐们都是了不起的人。”
南清音补充道:“所有为了失昼城宿命战斗的人,都是了不起的人。”
林玄言又问出了心中另一个疑惑:“既然大当家已经这般强大,又是怎么受的伤?”
大当家千年之前便已通圣,虽然如今道法受到限制,灵气不比当年,无论怎么修行,通圣都是世界的顶点。
但是毕竟过了上千年,以南宫的天赋和资质,应该早就修到了通圣的最顶点,甚至与邵神韵都应该不遑多让,谁又能伤得了她?南清音回忆道:“这就要从十年前的一桩小事说起了。”
“愿闻其详。”
“失昼城虽被称为世外宫殿,海上桃源,但其实本质与人间的世界一样,也存在着诸多不平等。小时候我还以为,所有人都像我们这般,仅仅靠着月辉便能活下去,听到姐姐说一些悲苦之时还好奇问过姐姐,‘何不食月辉?’长大后才知道,失昼城也存在着天壤之别的富足,苦难,有人丰衣足食,幸福一生,也有人流离失所,饥困而死。所以我们也会经常派人去救济穷人,为他们发粥,或者收养一些年幼的孩童,等他们长大了再给他们安排一些事做。”
“十年前,我和大姐姐在一口没有围栏的天井旁遇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当时那个小男孩趴在地上正在往井水中望,他看到了回头,抬起头用惊恐的声音对我们说,姐姐,井里有条大蛇。我自然不信,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口早已干枯的井,里面空空荡荡干净极了。大姐姐检查一下了他的身子,确认没有染上邪秽之后,便将他带回了收容孤儿的院落里。没有在意。之后大姐姐都会定期去看望一下孩子们,直到三个月前....这是天魔吞月传说再次显化的第三年。“
南清音盯着他,即使是她那张冷淡的面容也流露出一丝惊惧。
“那一年,我忽然收到消息,说孤儿院里死人了,有一个孩子尸首分离,死相十分凄惨。我连忙赶了过去,见到了一个孩子的尸体,但是却不知道凶手是谁,我连忙命人清点孤儿院中少了谁,他们告诉我,少了一个叫南十四的孩子,孤儿院中的孩子除了原本有名字的,其他名字都按顺序排下去。我想起了那个南十四,正是十年前在天井边捡到的孩子,我下意识的赶往那口天井边。”
“果然,我又看到了他,隔了十年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年,但是他身上那份淡淡的阴鹜之气却从未变过。他看到了我,望向我,对我咧嘴笑着,重复着十年前的话语,姐姐,井里有条大蛇,井里有条大蛇,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呀。我当时听着他重复的话语,心神竟然被慑住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姐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我面前,她和那个少年对了一掌,少年硬生生扛了姐姐一掌之后,肌肤如冰裂纹一般,细细密密的裂缝中透着血,彷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他当时嘴角裂开,微笑着对姐姐说,我会回失昼城找姐姐的。”
“那一刻,他一双眸子变得苍白,就像....那天你与白陆伏对阵时的那样。
姐姐毫不犹豫用了最强大的法术,那一拳本该无人可挡,可是那个少年却当着我们的面,微笑着仰头坠入了古井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姐姐的伤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三个月时间仍然无法恢复。而我们至今都不知道,那个少年究竟是谁,是哪尊觉醒的大妖。”
林玄言猜测道:“是他们口中已经苏醒的那位?”
南清音道:“我和姐姐都认为是。不然这种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根本无法解释。”
南清音继续阐述她们的猜测,“最初,我们认为那可能是复苏的龙王,因为他曾经说,在井里看到了大蛇。这或许是他未觉醒时无意中流露出的信息。但是那一天,我们都看到了,蜃吼的头冠上,有一颗龙珠,那颗龙珠如今被我们带回来了,我和姐姐已经研究过,如果没有出错,这应该就是上古那位龙王的龙珠。
而最初我们与蜃吼作战之时,他并未有这颗龙珠,也就是说,他是最近才得到的。”
林玄言道:“龙珠必须是龙死后才会从尸骨中掉落出的神物,既然这枚龙珠尚在,便可以证明复活的不是龙王。而那个人能将龙珠送给蜃吼,说明他和生前的龙王关系极为密切。”
南清音点点头,“我们计算过数次天魔吞月以来被除去的大妖,算上如今的三位,符合条件的几乎没有。”
南清音叹了口气:“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他在刚刚觉醒之际便可硬挨姐姐一掌,以后如何强大不可想象。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真正的对手到底是谁。”
林玄言低下头还想理一下思绪,南清音已然起身送客:“好了,故事听完了,请回吧。”
说着她重新提笔拂纸,在桉卷上书写起来,再没有多看林玄言一眼。
林玄言平静起身,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三日之后,南清音将一份画有许多圆圈的地图交给了他,那些圈出来的地方皆是失昼城的各大秘境,旁边还有南清音亲笔批注的一些简单介绍和危险等级。
林玄言谢过之后,开始规划搜寻路线。
寻找那个秋鼎口中的秘府。
这是秋鼎留给他最后的东西,或许这会是可以战胜那一位的最终筹码。
只是失昼城太过巨大,连绵无际的银色古城犹如绵绵山峦,不知哪里才是尽头,而地图上的标记大大小小几十处,许多地方皆天南地北,相隔甚远。
那张的图全部展开有等人那般高度,其间街道巷弄弯弯绕绕,所有的建筑又是一片银白,风格也极其相近,走着走着便很容迷路,看什么都觉得像是彷佛刚刚来过一样。
这对于林玄言来说更是巨大的挑战。
其间幸好有陆澜静陪在身边,不然他自认为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接下来的几日没爆发什么战事,失昼城外安静得可怕,海妖与雪山那边像是彻底沉寂了下来,再没传出过什么动静,而那种暴雨来临般的压抑里,所有人都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恐怖的气息在渐渐酝酿,彷佛随时会有邪神从天而降,吞噬掉最后的月亮。
二十日之后,林玄言依然搜寻无果,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也不过只有七八个离得较远还未找寻的秘处。
而这一日,林玄言在探查完另一个秘境无果而返之后,他顺路去拜访了一趟二当家,这位年轻貌美的道姑早已从信件中得知了关于他的消息,对于他的到来也不算惊讶。
与他柔和地攀谈了起来。
同时他也见到了这些天一直赖在江妙萱家里不走的季婵溪,他冲着季婵溪笑了笑,季婵溪有些吃惊的看着他,接着季婵溪掰了掰手指,一副生无可恋的无奈表情。
第七十八:章暧昧条约
林玄言与江妙萱聊了一会,关于失昼城如今的情形,有多少可战之人,有多少隐秘强者,还有关于那片茫茫雪原的情况。
对于雪山的实力,江妙萱也无法拿捏准确,但她极有自信的说,雪山最多与如今的自己旗鼓相当。
对于那一日,江妙萱青丝成雪入通圣他依旧记忆犹新,只觉得失昼城二当家当有如此风华。
说起往事,江妙萱笑着对他说,以后若是回去了,有机会去夏凉国便去拜访一下那个小道观,看看她指定的那位小观主有没有偷懒。
顺便让她好好修行,清心经也要日日诵读,一日不可怠慢,争取活久一些,等师父我回去看她。
林玄言一一答应了下来。
季婵溪盘膝坐在床榻上,支着脑袋听着他们聊天,像根被太阳晒焉了的小草。
与江妙萱说的差不多了,林玄言忽然话锋一转,望向了季婵溪,“季姑娘到了二当家这里之后怎么没有回来过?都快一个月了,你陆姐姐有些想你。”
季婵溪撇了撇嘴,道:“我就喜欢呆在江姐姐这里,不行啊?”
林玄言笑道:“当然可以。”
接着,他望向了江妙萱,道:“我可以与季姑娘单独聊一会吗?”
江妙萱没有多想:“嗯,央月宫中有的是空闲的屋子,你们随意挑一间便是。”
季婵溪望向了江妙萱,眨了眨眼,江妙萱好奇道:“怎么了?”
“没事。”
季婵溪叹了口气。
林玄言对着盘膝坐在床上的黑裙少女伸出了手,语调柔和道:“走吧。”
季婵溪弱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支起了身子。
江妙萱看着少年少女离去的背影,抿着嘴唇笑了笑,没有太过在意,只以为是朋友之间的赌气。
林玄言挑了一件较为偏僻的房间,房间有些小,只放着一张垂着帘子的床榻,一张三凳环绕的圆桌,一橱衣柜和一架杂物柜子。
圆桌中央摆放着一个青瓷胆瓶,瓶中一支水生的淡蓝色花卉摇曳生姿。
林玄言将床榻的帘子收到了两边的钩子上,坐在床榻边拍了拍自己的旁边,示意季婵溪坐过去。
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过面的季婵溪有些敌视的看着他,道:“你找我做什么?”
林玄言笑道:“你不要装傻了,我们的条约不记得了,持续一个月,如今还有三天呢。”
季婵溪当然记得,当日在林玄言的威逼之下,他们在北府之中定下了一个不平等条约,条约规定,一个月内,自己须对他言听计从,若平日里惹恼对方或者还嘴顶撞,就要被打屁股作为惩罚,最可气的一条是,私底下,还要叫对方主人!所以林玄言让季婵溪将三当家这里的情况告知江妙萱时,她一去不回,想要在二当家这里避难,把这一个月熬过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林玄言果真一直没有来找她,直到她自己都觉得要大功告成之际,这个煞星却忽然登门拜访,还是一副想不到吧,我还是来了的表情,极其欠揍。
季婵溪犹豫了一会,道:“我当然记得。”
林玄言道:“那还不来乖乖坐好?”
季婵溪还是没有坐过去,道:“若是三天之后,你又逼我续约怎么办?”
林玄言摇头道:“这当然不会,我是言而有信之人,这一个月的约定不过是报复那被你欺负的三年,之后的日子我自然要报答你对我的照顾。”
季婵溪将信将疑道:“说话算数?”
林玄言道:“当然。”
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身边,示意季婵溪坐过来。
季婵溪只好冷着脸走了过来,捋了捋裙摆坐了下来。
季婵溪刚刚坐定,林玄言便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将她上身向下一扳,以一个面朝下背朝上的姿势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你做什么啊!”
季婵溪恼怒呵斥。
林玄言伸手揽住了她的大腿,将她的大腿也放到了床榻上平放好,相当于她腰肢枕着林玄言的大腿,其余整个人平趴在床上,林玄言将她的身子向上稍稍挪了挪,道:“我只是履行一下条约上说好的事情。”
季婵溪恨恨道:“我一没有惹恼你,二没有顶嘴,也没有做其他事,你凭什么罚我?”
林玄言道:“畏罪潜逃大半个月,这便是最大的罪名。”
季婵溪生气道:“你耍赖!”
林玄言按着她的背腿,看着不停扭动身子的少女,笑眯眯道:“你现在认错,稍后说不定好吃点苦。”
季婵溪咬着嘴唇,出于尊严她自然不会轻易松口认错,见少女以沉默作为抗议,林玄言也不再犹豫,啪的一巴掌拍到了她柔软却又弹性十足的娇臀上,久违的清脆声响在小房间里响起,林玄言感觉少女的身子绷紧了些,一双大腿挺得直直的。
季婵溪趴在床上,胸口因为恼怒和羞耻而起伏着,她原本想留在江妙萱这里安心修行,争取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突破到通圣,然后给林玄言一个“惊喜”。
而如今她修行还未完成,这个煞星却先来了,自己也是堂堂大化境的修行者,居然要忍受这种小女孩的屈辱。
特别是想起在北府时候,她在他面前耀武扬威逗他的样子,如今她越想越觉得憋屈。
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落了下来,精准得打在臀尖上,响声清脆,隔着裙摆便能感受到软肉微颤。
季婵溪银牙紧咬,像是在下什么决心,在第三巴掌落下之后,她开口道:“好,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她语调少见得软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像是被欺负了的小猫,林玄言隔着柔软的裙摆捏了捏她的臀肉,道:“私底下要叫我什么,不记得了?”
季婵溪身子微微发抖,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开口道:“主人。”
“那连起来说一遍。”
季婵溪情绪在崩溃边缘,气若游丝道:“主人,我错了,饶了我吧....”
林玄言摸了摸她的头,“乖。”
季婵溪内心气得要炸毛了,不停的脑补着在林玄言身上扎满针的画面,嘴上还是服软道:“可以放过我吗?”
林玄言笑道:“当然不可以。”
说着,一巴掌又结结实实的拍到了她的臀瓣上,丰腴的臀肉与手掌撞击出悦耳诱人的声响。
季婵溪彻底生气了,她不再讨好林玄言,恼怒道:“你耍赖!放我下去!”
林玄言一边打着她的屁股,一边道:“现在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季婵溪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痛意,丝丝麻麻地钻进了身体里,她身子微僵,大骂道:“林玄言你不得好死。”
林玄言笑着拍打着她的挺翘圆润的娇臀,如今季婵溪已经十九岁了,相比三年前身子发育得成熟多了,一双玉腿也更为笔挺修长,光洁诱人,那娇臀的手感自然也比之前要好了许多,拍打之间他彷佛能隔着黑裙看到少女美丽颤动的臀肉,配合着她一脸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更是极大的快意和享受。
林玄言忽然加大力气,狠狠的打了一巴掌,“谁不得好死?”
“你....”
林玄言又打了一巴掌,“再说一遍。”
季婵溪极有骨气的骂道:“你!你个混蛋,疯子,白眼狼!”
回应她的是屁股又挨了三个重重的巴掌。
林玄言见她不说话了,调笑道:“大小姐,怎么不骂了?继续呀。”
季婵溪咬牙切齿地低着头,身子绷得像是一根弦一样。
林玄言忽然撩起了她的裙摆,顺着光滑的大腿将柔软的裙摆推了上去,一直推倒腰间,露出丝薄亵裤包裹的雪腻翘臀,翘臀之上绯色一片。
季婵溪回过神的时候只感觉屁股凉飕飕的,她知道林玄言已经将她的亵裤都剥了下去,此刻自己的下体落在他的眼中,已经是光熘熘的一片了,屁股上应该还有巴掌印吧....丢死人了。
林玄言第一眼便注意到大腿之间夹着的粉嫩颜色,林玄言本想伸手去拨动一番逗逗她,但还是没有付诸行动,只用揉了揉她通红的娇臀,道:“再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
季婵溪哪里会信他的鬼话,“要打就打,少废话!”
林玄言笑了笑,“季大小姐果然女中豪杰。”
季婵溪冷冷的哼了一声,对于他的夸赞表示不屑。
林玄言道:“四年前试道大会你那般调戏我,然后一走了之,当时我就在心里想要强奸你一百遍,但那委实不妥,就换做你屁股挨一百下吧。”
说着,林玄言左右开弓,对着那微微抬起的雪白屁股惩戒起来,打得臀肉乱颤,‘啪啪’作响。
没有了衣裙的阻隔,季婵溪的嫩臀颤动的波纹在眼中真实的震颤着,犹如在狂风中花枝乱颤的娇美花蕾。
急促的巴掌雨点般落了下来,毫不怜香惜玉,打得季婵溪痛呼出声,只好不停的摆动小腿来缓解一些疼痛,而比疼痛更烦人的,是心理上的耻辱折磨。
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她在打屁股的时候,心湖竟然也同时震颤起了波纹,那些波纹上还幻化出许多绮艳的画面,随着娇臀上传来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她清丽的容颜微红,心跳也越来越快,竟像是在享受这种痛苦而欢愉的过程。
“小姑娘不听话就要挨打。”
“季大小姐要不要说两句好话,兴许我会心慈手软。”
“大小姐怎么不说话了?不会要哭鼻子了吧?”
林玄言一边打,还不忘一边在言语上进行羞辱,季婵溪气的不轻,偏偏又无法摆脱心湖上那种潋滟的旖旎感,随着一记记拍打,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唤醒了,酥酥麻麻的感觉充斥着全身,一双大腿更是忍不住向内绷紧。
“还有三十下,季姑娘可还撑得住?”
林玄言摸了摸她通红的臀瓣。
季婵溪懒得回答,只想默默撑完最后的惩罚,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发泄一下郁积心中的情绪。
林玄言再次抬起了手,却忽然愣住了,他注意到,少女大腿之间,那粉嫩的美肉里,似乎有着些亮晶晶的颜色。
他看着那亮晶晶的颜色,抬起的手没有落下,看着红彤彤的屁股,想着这个骄傲的少女如今也十九岁的大姑娘了,要是她真是敏感体质,稍后把她打得泻身了,她以后都没脸见我了吧。
林玄言破天荒的有些心软,拍了拍她的大腿,笑道:“惩罚就到这里吧。”
季婵溪愣了一会,冷冷道:“你要打就打完,不要装好人。”
林玄言帮她重新穿上了亵裤,那迭到腰间的裙摆也放了下来,看着声色复杂脸色有些差的少女,忽然道:“我们的条约取消吧,最后三天作废。”
季婵溪抬起头,一脸疑惑道:“为什么?”
林玄言气笑道:“你还不高兴了?那要不继续?”
季婵溪果断道:“那条约作废,一言为定。”
“那你还趴着干嘛,还不起来?”
季婵溪用手肘支撑着身子,有些艰难的爬了起来,她屁股火辣辣地痛着,只好以一种跪坐的姿势坐在床上。
她忽然觉得双腿之间有些凉,像是沾了些水,出身阴阳阁的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该死,这不会被这个混蛋看到了吧。
她羞耻地想着,下意识的将腿并紧了些。
“你要说话算数,不许反悔。”
季婵溪道。
林玄言笑问道:“那之前我们的恩怨可不可以一笔勾销了呀?”
季婵溪摇头道:“当然不可以,你的怨报销了,那本小姐的恩呢?你想蒙混过关?”
林玄言道:“我当然不会让你屁股白受罪。”
季婵溪见他又将打自己屁股这种羞辱的事情挂在嘴上,脸一下板了起来。
林玄言道:“我许诺你,送你至少两位通圣大妖的魂魄,供你炼化修行鬼道。”
换做一般的少女,得到如此许诺恐怕就不计前嫌了,可季婵溪偏偏骄傲又记仇,对于这种屈辱她哪能轻易放下,便冷冷道:“这就打发我了?”
林玄言问道:“那大小姐您还想怎么样?要我给你磕头认错?”
季婵溪嘴角微微翘起:“如果可以我当然接受。”
林玄言想了想,道:“你是不是在想,等你突破到了通圣,一定要在我这找回场子?”
季婵溪下颚微抬,不置可否。
林玄言笑道:“大小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据我估计,等你报仇成功那天,也至少是一百年后了。”
季婵溪冷冷道:“别太自信了。”
林玄言道:“收拾你这个小丫头的信心我总还是有的。”
季婵溪白了他一眼,她冷着脸别过头,运转法力消解着屁股上的红肿和疼痛。
林玄言往她身边挪了挪,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季大小姐生气了?”
季婵溪没有拍开他摸自己头发的手,只是语气冷淡道:“我打你一顿看看你生不生气?”
林玄言很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那张清丽绝伦的俏脸板起来时反而显得更加秀气可爱。
正当他还想再调戏两句,屋门外遥遥地传来了对话声。
“陆姑娘,方才林公子和季妹妹一起出去了,可能在这些房间里,也可能在外面的街上,你自己找找吧。”
“嗯,麻烦二当家了。”
“....”
林玄言和季婵溪对视了一眼。
季婵溪眉头蹙紧,脱口而出道:“躲起来。”
林玄言被她焦急的情绪感染了,想也没想,问道:“躲哪里?”
季婵溪打量了一番四周,小小的房间好像没什么容身之处。
她眸子忽然一亮,“床板可以动的,床下!”
于是两个人掀起了些被子,抬起床板,相继钻了进去。
林玄言又铺开了一道剑域,隔绝了气息。
床下黑暗而拥挤,两个人身子贴紧着,季婵溪松了口气,低声道:“还好没被陆姐姐看到。”
“是啊。”
林玄言附和了一声。
接着,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两个人陷入了古怪的安静。
迟疑了许久,林玄言才轻轻开口打破了安静:“那个....我们为什么要躲?”
季婵溪平静了情绪,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方才他们就是在房间里对坐着,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找个地方藏起来?而林玄言居然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冷静了下来之后,少年和少女在黑暗中肌肤相贴,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季婵溪想了会,道:“我....是怕陆姐姐误会。”
林玄言仔细想了想刚刚的情景,着实找不到误会的点,但是鉴于自己的第一反应也是躲起来,他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出去?”
“算了,躲都躲了,先等静儿走了吧....嘘。”
他竖起了手指。
两个人屏气凝神,接着,外面响起了开门声。
片刻之后,门重新关上。
气氛凝重的两个人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
“那现在呢?”
季婵溪问,她有些不适应这种拥挤的感觉,想向边上靠一靠但很快碰到了墙板。
林玄言想了想,道:“先出去吧。等会我编个理由就是了。”
床板推开,少年和少女重新钻了出来,季婵溪理了理有些微乱的长发,气恼的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自己今天自己真是脑子都傻了。
林玄言同样理了理衣服,他不太好意思看季婵溪,便随意的盯着圆桌上胆瓶中的花卉。
气氛依旧尴尬。
季婵溪率先打破了平静:“听说,那位三当家对你倾心了?”
林玄言狐疑道:“你听谁说的?”
季婵溪道:“江姐姐告诉我的。”
林玄言沉吟片刻,道:“是有这么回事。”
季婵溪试探性问道:“你拒绝了?”
林玄言点点头,“拒绝了。”
季婵溪冷笑道:“看来你还不够畜生。”
林玄言反问道:“那你要是我呢?”
季婵溪想了好一会,才道:“陆姐姐肯定不能辜负,裴仙子也情深义重,三当家生死患难,又长得漂亮,都挺好的,正好凑一桌牌。”
林玄言笑着看着她,等她说完才问道:“那季姑娘怎么办?在一边端茶送水?”
季婵溪撇了撇嘴角,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本小姐四海为家也用不着你管。”
林玄言也没有否定,只是道:“你们总以为男人三妻四妾越多越开心,其实也不是的。”
季婵溪只是冷笑,没有反驳。
林玄言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道:“出去走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