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大咒突降

　　流岚看着祭坛上满溢得几乎要扑出来的血光，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

　　自己率领的不过是区区前锋军团，怎么会给这么多的祭祀之力？看这血光，少说比正常水平多了五倍。

　　流岚立刻有所预感，将全部将领召入中军大营，等候军令。

　　果然没过多久，大营中央就亮起了一轮圆月。圆月散发朦胧月辉，凝固成一片银霜。

　　月色涌动，似有什么孕育而出，众人屏住呼吸，皆垂眸等待。

　　先是几根指骨的轮廓，巨大得足以遮蔽三分之一的夜空，从破裂的月辉中缓缓伸出。

　　那皮肤上流淌冷冽如银的光泽，指甲漆黑如能吞噬光线，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无声地撕裂着月光，投下令人室息的、山岳倾覆般的阴影。

　　巨大的指尖悬垂，似无形威压，沉甸甸地压入肺腑，许多巫族承受不了，纷纷跪倒在地。

　　月辉中一根手指缓缓抬起，搅动一片月辉，向流岚一指，说：“在我大军到来之前，我要看到足够的战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给你的所有祭祀之力都用掉也好，将军团里所有的战士都打光也罢，我要看到战果！如果你办不到，那就自己去冲杀。”

　　流岚匍匐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明显感觉到了辉夜的怒火，只要一个应对不善，大帐里所有人都要死。

　　随着月辉消退，流岚即刻起身，咆哮道：“主祭坛准备，我要亲自施咒！”

　　巫族大营对面，青冥一片寂静，大地上绵延着有些奇怪的矮墙和一个个堡垒及小要塞。

　　巫族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冰冷建筑，几乎看不到人。

　　此时忽然响起苍凉沉闷的号角，所有巫族战士都是一跃而起，冲出营帐。

　　这号角声是全军集结的标志，一般只会在将有大战之前吹响。

　　但是刚刚下达的命令上明明说的是明天才会开战，怎么现在就开始吹号角了？

　　无数巫族战士乱哄哄的开始集结，突如其来的命令难以避免地造成了混乱。

　　最终耗费了大半天时间，总算集结完毕。

　　此时大军后方天际已经染上了浓重的血色，大咒已经准备完毕。

　　然后一排身高两丈的力士登上前线祭坛，擂响数丈战鼓，每一声鼓点响起，巫族战土都会觉得全身血气沸腾，杀戮欲望渐渐地压过了理智。

　　一队队巫族战土开拔出营，向着青冥杀去，大战终于拉开帷幕。

　　卫渊立于前线，遥望着远方如山而来的滚滚浓绿军气，微显异，道：“巫族怎么一上来就拼命了？”

　　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此时卫渊收到边界传来的消息，李治听闻巫族大举来袭，亲率十五万精锐，正在赶赴青冥路上，三日后大军即可抵达。

　　卫渊大喜，便命人准备好一应军需物资，同时划出一块侧方区域，交给李治防守。

　　此时距离巫族大军抵达还有一段时间，卫渊又收到消息，大汤将军魏伯阳姗姗来迟，没赶上道基大典，但是遇到了巫族来袭。

　　魏伯阳表示，他身为大汤武将，不能坐视异族入侵。故此准备留下来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将隐于天外，择机出手。

　　除此之外，魏伯阳还带来了三千大汤精锐，一并交予卫渊操练。

　　使者口中的操练让卫渊有些莫名其妙。

　　但这些当朝为官的个个都是人精，说话时每一句话都是字斟句酌，绝不会用错词。

　　此时大战已在当前，卫渊没那功夫跟三千禁军浪费，于是就将他们全都交给了徐意。

　　在卫渊看来，徐意久经战阵，现在又是法相，带一下三千禁军都是抬举了。

　　深夜时分，巫族前锋终于进入射程。于是青冥中万炮齐发，一枚枚炮弹呼啸着落向巫军，转眼间前线就是一片火海，第一波冲锋的巫军几乎全军尽墨。

　　“好！就这样，狠狠地打！再三轮炮击后炮火延伸两百丈！”战果让崔聿相当兴奋，随后就调整了炮兵的部署。

　　此时崔聿身边的卫渊化身忽然道：“停止炮击！”

　　崔聿一证：“为什么，巫族已经在冲锋了！”

　　卫渊来不及解释，继续下令给前线军团指挥，这一次直接将命令下达到了校尉级别。

　　命令是从第一线战壕中撤下一半战土，余下战士抵挡不住的话也可以撤入各个要塞堡垒中。

　　经过长时间建设，现在地下坑道也是密如蛛网。每座堡垒地下都有通道相连，再也不会发生当年一个个堡垒中的守军全数战死之事。

　　巫族第一波进攻就投入了整整九十万兵力，在长达百里的战线上全部攻击。

　　此刻巫族已经开始全速冲锋，几里距离转瞬就至。

　　前线战壕中的青冥战士单兵火力本来就不是很密集，又突然被抽走一半部队。于是压不住巫族冲锋，转眼间就被巫军杀到了眼前。

　　眼见火力压制不力，战壕中的部队即刻撤入要塞堡垒，随后依托堡垒工事，用转管机炮狠狠收割着巫族性命。

　　此时天空中忽然透出一片一片的亮绿，大咒终于降临！

　　夜空被那片片亮绿的云彩都映成了绿色，大团雾气自天而降，落在了阵地上。

　　雾气虽然稀薄，但是被笼罩的无论是人还是巫，都立刻显得痛苦不堪，倒地翻滚，没过多久就没了声息。

　　这片雾气降落的范围极广。居然覆盖了长五十里，宽两里的范围，威力也比过往血咒大得多，就连钢筋混凝土都在雾气中染上了黑色，表面不断凸起鼓包。

　　卫渊神色凝重，要不是他刚刚撤下了一半战土，此刻已然损失惨重。他也没想到巫族如此之狠，居然连自己的战士也一起咒杀。绿色毒雾中，巫族并不能比人族坚持多一些基本上也是转眼就倒。

　　卫渊的人运青气瞬间消失了十余万。刚刚他突然下令后撤，最初只是因为炮火实在太猛，怕将巫族打怕了，不再搞集团冲锋。

　　阵地战真正的杀戮不是在阵前，而是当敌人冲入一线阵地后，到时巫族就会面临前后左右各个方向上的火力，那时才是屠杀。

　　而且卫渊还准备好了炮火覆盖。所有堡垒都是混凝土夹钢板的结构，不惧炮弹破片，只要不是直接砸到头上就不会被摧毁。

　　到时人族都躲在工事堡垒里，一轮炮火之后，阵地上应该不会再有活物。

　　但卫渊也没想到巫族上来就放大咒，而且巫族自已没想到前锋冲得太快，人族又没怎么抵挡，居然一口气深入到阵中当中，结果大咒落到了自己头上。

　　毒雾变成了天然的阻隔，毒雾不散，巫族暂时就无法进攻，卫渊也不能夺回阵地。

　　好在一线堡垒中的战士们及时用道力封堵射击孔，堡垒的通风又不光依赖上方，还有地下的通风管道，因此暂时无恙。

　　片刻后战果统计就送到了卫澜面前。

　　首轮混战，青冥损失四千，巫族伤亡五万九。只是青冥损失基本都是战死，伤者蓼蓼。

　　看到报告时，卫渊忽然反应过来，迅速道：“让第二道防线的部队全部进入堡垒躲避！”

　　命令立刻传了下去，卫渊仍不放心，神识借助无双道域和周天星斗大阵双重助力，瞬间扫过绵延了数百里的防线。

　　卫渊发现，此时许多部队竟然已经开始了转移，都撤到了左近的堡垒里，只在战壕中留下几个眼线盯着巫族动静。

　　「这些家伙」卫渊既感意外，又颇觉欣慰。

　　青冥现在校尉基本都是在军校中培训过一轮的，对于巫族常用战术门清。

　　一看大咒降临，不等命令，即刻组织本部战士躲避，防止无谓伤亡。普通九国的校尉可没有这等本事，就是副将参将也不行。

　　此刻战事稍缓，巫族第二轮大咒落下，落在了第二道防线上。但是青冥战士已经早早躲在堡垒中。因此这一轮大咒中伤亡还不到一千。

　　毒雾散去还需要一点时间，卫渊就抓紧时间检视战报。和巫族的战争已经开始了，这个时候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一目了然。

　　除了李治亲率十五万大军来援外，纪赵崔氏送来了三百万青元援助，徐家也是同等数量的援助，宝家手笔大得多，出手就是千万。

　　但三家都没有派人来，还抓紧时间将刚刚铸成道基的子弟都撤了回去。

　　卫渊对此并不意外，世家基本上把人看得比宝物钱财重要，现今局势不明，世家可不会早早下注。

　　赵国不出意外，并无动静，反而加强了边界防御。西普晋王派了三万禁军来援，英王调了一万北军，这就是全部援军了。

　　卫渊对于西普并无指望，能够意思一下派几万部队过来，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此时又有人来报，清河宋崔的长老崔成孝已到青冥，想要和卫渊谈一谈。

　　这个消息让卫渊十分意外，这崔成孝可不是普通人物，论辈份是清河宋崔仙祖崔正行的侄孙，百年前修为已经是御景中期，在崔家排名属于前五之内。此人忽然到来，就连卫渊也要重视。

　　此刻有周天星斗大阵和无双道域监视全境，有众多化身分处各处要地，有人间烟火可以瞬间应对意外，卫渊真身在哪里倒不是特别重要。于是卫渊亲自在仙城迎接崔成孝，并且叫上了崔聿，以示亲近。

　　崔成孝浓眉凤目，肩宽背阔，生得极是威严，不苟言笑。见卫渊亲自出面，又有崔聿在场，他才显得满意，微微点头。

　　他开门见山，提出了此行目的。

　　清河宋崔想要在青冥一处边界立下界石，拿一块飞地。作为报酬，宋崔将会全力支援青冥。

章847章 谈判

　　卫渊并未说话，而是等着下文，崔成孝沉默多久，房间里就安静多久，连崔聿都感觉气氛压抑，变得有些坐立不安。

　　许久之后，崔成孝方微微点头，道：“年轻人气度不凡，定力如山，太初宫是捡到宝了。可惜你不姓崔。”

　　“谢前辈夸奖。”说完这一句，卫渊又不说话了。

　　崔成孝咳嗽一声，道：“看来你是要等我们先摆条件了。也罢，我就明说一点，清河崔家全力支援，便是宋国全力支援。宋国除了大王不姓崔，剩下的都姓崔。”

　　卫渊微微一笑，道：“宋国国力在九国中排名中下，或许比西普略高。但西普北军乃是百战之师，战力弱是因为武具太差，常年粮不足。宋国千年未曾征战，士卒想必即骄且弱，在这西域苦难之地，怕是立足不易。”

　　崔成孝淡道：“士卒弱不弱，打两仗就知道了。就算本来是弱的，只要我崔家不避战，不畏战，多打几仗，大浪淘沙，也就强了。何况与异族征战，弱旅也可能变成强军。”

　　卫渊肃然起敬，道：“崔公所言甚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卫渊又沉默了。

　　此时在房间中隐隐感觉到了天地震动。

　　然后几人鼻端都飘过明显的血腥气。那是巫族改易天地大道，施放血咒的征兆「卫界主不需要临阵指挥吗？」崔成孝眼皮也不抬地问。

　　卫渊同样目视足尖前三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道：“前线诸将和巫族天天打，早都熟悉巫族战法，无须我干预，他们自有决断。”

　　“早听人说青冥现在已是天下强军，今日管中窥豹，已知此言不虚。”

　　“前辈夸奖了。”

　　房间中又陷入沉寂，崔聿双眼微眯，不说不动，已神游去了。

　　定安城中，宝芸正在检查城中战略物资准备。定安城现下规模已不算小，虽然不再是一线阵地，但此城背靠黄云真君坐化之地，已经是青冥中灵木产业集中之地，也是与巫族贸易的中转地，已有五十余万人在此城定居。

　　就在此时，一名随从匆匆赶来，将一封报告呈上，道：“刚刚崔将军通过系统送来一则消息，十万火急，且需您亲启。”

　　宝芸拆开报告，看了一遍，方笑道：“这位崔师兄，也变得奸猾了。”

　　她收起报告，先返回城主府，整理了仪容，换上一套细节处方显奢华的礼服，头上装饰只有一根珠簪，垂七颗海族鲛人珠。七颗俱是灵宝，且一般大小。

　　准备停当，宝芸方前往仙城。待她踏入房间时，卫渊和崔成孝还在喝着闷茶，侍从已经在上第二罐茶叶了。

　　宝芸先是向崔成孝行了一礼，道：“宝家宝芸，见过崔前辈。”

　　崔成孝也不敢轻慢，起身还礼，道：“久闻宝家这一代出了个天之骄女，如今一看果不其然。再过百年，说不定我就要被你超过了。”

　　“前辈谬赞了。”随后宝芸转身卫渊，道：“不请自来，界主不怪罪吧？”

　　“自然不怪。”卫渊便叫来随从，给宝芸安排座位且上茶。

　　宝芸坐定，方道：“我当年搭上自己和你私奔——”

　　扑的一声，饶是崔聿定力算好的，也是一口茶喷了出来。

　　卫渊和崔成孝勉强保持镇定，但是崔成孝眉梢都在跳动，显然也是被震惊了。

　　宝芸继续道：“.——家中老祖宗们无奈，只能认下此事，才取了定安城作为聘礼。但我宝家回馈可是比这多得多，权做我的嫁妆。

　　我听说界主又要让出一城，我就过来听听，看是怎么个事。

　　毕竟我放着好好的琼山仙岛未来岛主夫人不做，跑到这苦难之地跟着你白手建城，总不能还要被你辜负。”

　　崔成孝就有些尴尬，宝芸这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三岁孩子都听得出来。

　　问题是此话说得在理，清河崔家想要飞地，难道宝家就不想了？只要家族实力足够，飞地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多。

　　说完该说的话，宝芸也不说话了，开始喝闷茶。

　　此时门外又响起晓渔的声音：“不请自来，界主勿怪。”

　　崔成孝本来脸上闪过不悦，但看到进来的是晓渔。虽然他不认识，但晓渔身上星君气息并未隐藏，而且眉心处隐隐浮动着青色光芒。

　　崔成孝眼力高超，见识广博，一眼就看出晓渔法相乃是极罕见的仙官降世，而且还有大气运在身。

　　这等人别说出自顶级世家，就算是寒门出身，身上还有这许多气运，给他杀崔成孝也不敢杀。

　　“这位是——”

　　“晓家晓渔，爷爷晓年。”晓渔几个字就交代了出身。

　　晓家晓年和宝家宝树身份相似，都是各自家族在世间行走的主事人。因此都为各家所熟知，且一提名号就知道是仙人嫡系后裔。

　　如此一说，崔正孝立刻就知道了，道：“原来是晓渔贤侄。晓家当初为你举办法相大典，请柬也送到崔家了。”

　　晓渔客气了两句，然后就盯住卫渊，脸色转寒，冷道：“卫渊！你当年初成道基，一封信就把我骗得万里来援。我成就法相，连家中大典都顾不上，就赶来了青冥，不惜为你得罪剑宫。

　　然后你就给了个城主虚名？连个城都不给吗？是我少阳星君不配，还是我晓家不配？！”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卫渊脸现惭愧，心中嘀咕，暗道晓渔这家伙假公济私，实际上是借机来骂自己的。

　　但晓渔一句话刚刚说完，脑海中就响起少阳星君的声音：“你说晓家即可，不要提本星君名号！”

　　晓渔一证：“为了镇一镇崔家而已，有何不妥？”

　　“岂止是不妥？！本星君只排老八，有何脸面要城？你晓家配，本星君不配！”

　　晓渔顿时尴尬不已，回想刚才气势如虹的一番话，就有些想躲到桌子底下去。

　　好在他也算得了太初宫真传，又常与天青殿为伍，早就学会了尴尬时不动如山的套路，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崔成孝对卫渊道：“界主如此安排，确实是费心了。”

　　卫渊苦笑：“这两位是我同门同届，大家一起读出来。他们是我同窗兼挚友，可不是我的下属。崔长老此言欠妥。”

　　宝芸依然是带着恬恬淡淡的笑，道：“前辈这话，是说我是来给卫渊干活的？这话我定会告诉满山老祖。”

　　宝满山出了名的护短且心狠手辣，并且实力高绝，当年连玄月真君都被他偷袭一手，吃了小亏，可见一斑。

　　崔成孝虽然自视甚高，但也不敢说能压过宝满山，当下轻咳一声，道：“老夫只是无心之言，非是此意。”

　　随后他转向卫渊，道：“现在大家多少算是知到根底了，界主有何想问的，不妨直说。”

　　卫渊神色一正，道：“那我就直说了。崔家仙祖，能否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