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会面

　　卫渊缓缓站起，尽管竭力控制，但离开偏殿后，指尖仍是微微颤抖。与青瞳相对而坐，偶尔卫渊会感觉对面盘踞的是一头无可名状的上古凶兽，整个王都都没有它的身体大。

　　直到现在，卫渊都不敢肯定，这是不是错觉。

　　卫渊返回驿馆，既不看书也不打坐，而是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天亮。

　　等朝会结束，卫渊就前往王宫求见晋王。晋王本来在去政事堂的路上，听闻卫渊到来，便直接拉上他去了政事堂。

　　见卫渊到来，吕许二家的代言人都是不动声色，其余阁老们也都是老狐狸，没有谁显出异状。

　　等晋王坐定，便向卫渊道：“爱卿远道而来，有何要事？”

　　卫渊奏道：“近日赵国在西域设下碧水界域，布设重兵。前些时候更是挥军攻击涵阳关。所幸天公不作美，路上天灾不断，赵国自行退兵。

　　现如今青冥防御空虚，为赵国主攻方向之一，而禁军乃是天下精锐，臣请陛下拨三镇禁军开赴青冥驻防。”

　　这话一出，不少大臣纷纷变色。

　　让禁军替卫渊去守青冥？亏他说得出口！

　　众人本来等着晋王痛斥卫渊异想天开，哪知普王哈哈一笑，道：“这种事你也好意思说？孤总共就只有四镇禁军，给了你三镇，我拿什么来守王都？不行，最多给你两镇！”

　　众臣大惊，兵部尚书出列，急忙道：“圣王，此事万万不可！抽调禁军必令王都空虚，万一国都有失，这可万万担待不起啊！”

　　众臣也都在劝，但晋王不为所动，道：“就将第二、三两镇与你，归你全权调遣。军费记在兵部账上。”

　　兵部尚书一张脸顿时垮了下去，道：“万万不可！禁军一动，军费十倍于普通军队，兵部现在哪有这些银子？”

　　晋王皱眉，道：“这倒也是。那就再减一镇，第一二两镇，卫爱卿，你自己挑一镇吧。”

　　“臣选第一镇。”

　　“准！”

　　两人说话极快，晋王直接让刘全功开始拟旨。

　　众臣这才反应过来，右相这次不再沉默，而是道：“禁军一动，乃是天下大事，儿戏不得！”

　　晋王脸色一沉，道：“怎么，孤连调一镇兵马都调不动了？孤调个兵，就是儿戏？就得你右相大人批准？”

　　右相心中一凛，忙道：“臣不敢！”

　　“拟旨，禁军第一镇三日内开拔，所有在册者必须在营，缺席者斩！”

　　刘全功笔走龙蛇，当即拟好了诏书。

　　卫渊就向兵部尚书拱了拱手，道：“路费我可以垫一些，但是日后军军粮，还请尚书大人不要忘了按时拨付。不然来得迟了，让禁军将士们饿了肚子，可就不好办了。”

　　兵部尚书脸黑如锅底，却知卫渊说得出做得到，他要是敢克扣军粮草，卫渊是真敢让禁军里那些二世祖们饿肚子。

　　卫渊选的这第一镇，也是有讲究的，就是看准了里面塞的二世祖最多。

　　议定此事，卫渊就告退，普王也没挽留，继续和众臣商议其它要事。

　　出了王宫，卫渊就直奔金刚禅院，此时他怀中多了面阵盘，能够镇压周围异常风水气运，乃是衍时仙君手制的法宝，里面有一缕仙气。只要激活，衍时仙君就能现身，出手一击。

　　昨晚自青瞳处离开，卫渊第一时间就想办法找到衍时仙君。

　　衍时仙君都不需要听经过，当场便隔空赐下这道阵盘，并在里面预先封存一击。

　　是以再进金刚禅院，卫渊的腰杆就硬了不少。

　　金刚禅院一如既往，从远处就可以看到那独有的青黄色灯火，于这森冷黑暗的世界中开辟出一方温暖天地。

　　步入金刚禅院，卫渊莫名地就放松下来。

　　但他身体深处的警觉却是不断在涌动，提醒他这里其实是虎狼之地。

　　路过功德池时，卫渊忽然停步，一池枯叶中竟然又冒出一朵小小莲苞。

　　会面的地点依然是那间偏殿，也只有那里透出灯光。卫渊向正殿望去，正殿雄伟高大，气象庄严，但里面却没有任何灯火。而且卫渊总感觉，正殿有着残破意味，仿佛已经被毁了。

　　他静下心来，走入偏殿，于是就看到了北方大草原上如朝阳般再再升起的银月大汗，一个看上去才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身材挺拔，两侧长发编成十几根小辫，上面缀满了玛瑙珠玉。这些可不是单纯的装饰，每一颗里面都蕴藏看恐怖的法术。

　　殿内多了一张坐榻，摆在青瞳身边，紧挨着她的坐榻。只有这张是空着的，卫渊便过去坐了。

　　银月大汗一脸好奇地看着卫渊，然后道：“命运真是奇妙，我们这是第二次相遇了。

　　第一次只是擦身而过，而这一次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人族确实是个奇妙的种族，几乎我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卫渊点头致意，并未说话。

　　银月大汗又道：“这么小年纪就能修炼到这种地步，实是天下罕见。你好像用的是上古人族炼气士的修炼法吧？和现在借鉴辽族功法修改后的体系不太一样。”

　　卫渊道：“大汗谬赞了。您年纪更小，已经站在仙门处，远非我能及。”

　　银月哈哈一笑，道：“我其实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伙了，修为、功法、龙气，势力、军队都是前任留下来的，我过去继承就是了。所以我不作数。”

　　卫渊微笑道：“我也两百多岁了，其实不年轻了。”

　　“不，那不一样！你那两百年寿元可是破局关键，换作是我，都未必有这等决心。事后来看，这些寿元不光破了局，还让你避开了天道杀机，实是神来之笔。”

　　“何为天道杀机？”卫渊脸皮一向厚，不懂就问。

　　银月道：“你们人族有一句话，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当时年纪太小，修行太快，就是出林之木，天地必然会有种种针对。

　　这些针对来自方方面面，防不胜防。

　　甚至仙人都有可能突然就对你生了杀机。

　　但消耗了两百寿元，天道杀机就失去了目标，会自行消散。卫将军能有此决断，实非常人！”

　　卫渊然，他当时只是想着怎么对付红叶，哪里想得到这么多？现在被银月这么一解读，倒显得卫渊思虑长远，下出一步妙手来。

　　其实卫渊自己心里清楚，他那时根本就是只顾眼前，就是鼠目寸光。

　　卫渊道：“当不得大汗如此夸奖。不知大汗见我，有何吩咐？”

　　银月哈哈一笑，道：“我观天下英雄，不过是你我而已。那些所谓仙人，大多不过是些庸碌之辈、龈之徒。

　　今日我来，就是想与卫将军结下兄弟之盟。你我联手，先破左贤王、小国师，共分他们的草场族人，会师天狼山麓。

　　然后我们再一同西进，灭了巫族，打到天之城下，给祖巫留一小块地养老。

　　这次同样，你我共分巫族疆域。到了那时，大概要用个两三百年，我们也差不多都已登仙。等到灭尽天下英雄，再无可分之地，你我再决一死战！

　　而现在，以天下之大，还容得下你我，不若共分之。”

　　卫渊明知此事荒谬，却仍是听得热血沸腾，差点答一声好。

　　但实际上，他一脸苦笑，道：“大汗太抬举我了。卫某不过是占了一隅之地，还是穷乡僻壤。哪有跟大汗分天下的资格？”

　　“崛起不过是弹指之事。好了，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我也该回草原了。只是天下事变数极多，天上那些恶心家伙时时都想着操控我等，谁也不敢说一切都能尽在掌握。以后卫将军如若有什么意外，不妨来大草原找我，那时我们可永为兄弟！”

　　临别之际，银月大汗走过来，用力和卫渊拥抱了一下，然后就出了殿门。殿外忽然有数十辽族猛士出现，簇拥着他，在夜色中消失。

　　等银月大汗离开，卫渊方问：“他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青瞳道：“当年你承接西晋国运，等于间接救了他一命，他才得以返回草原，从此龙归大海。这是前缘。

　　其二，他很认可你在青冥的所作所为，引为知己。他经常说，要让草原上千千万万辽族过上跟仙界一样的生活。

　　这一点倒是跟你很像。所以结盟一事，他并非只是空口一说，你不妨仔细考虑。若是答应了，就会有来自银月王帐的源源不断的支援。”

　　卫渊点头，表示自己会认真考虑。

第742 备战世界残片

　　一回到北方山门，卫渊就去拜访衍时仙君。

　　见面的地方依然是那个万年不变的小院，行礼之后，卫渊就将与银月大汗见面的经过，以及所谈内容原原本本地说了。

　　衍时端着茶杯，一动不动，过了片刻方如梦初醒，问：“你刚才在说什么？”

　　卫渊有些论异，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衍时这次才听进去了，道：“刚刚强杀了一个左贤王的小世界，被他按着一顿猛攻，吃了点小亏，一时分不出心神到这边。”

　　卫渊吃了一惊，问：“您吃了点小亏？”

　　衍时叹道：“我一处洞天里中了记法术，毁了几百里地面，生灵涂炭！对手实在没有道义，居然乘我分神时偷袭。

　　但这记法术我已经记住了，施法的家伙也已经标记好了，总要让他背运百年，方才解我心头之恨！

　　此战亦能看出，我洞天里的这些人安逸已久，这种时候都能松懈，难怪要吃亏，势必要好好训诫……”

　　衍时仙君这一轮反思，足足说了一刻，总结出十几条经验教训，有八个领域需要改进，此外举一反三，还看到了数处潜在隐患——

　　卫渊安安静静站着，直到衍时说完，方小心翼翼地问：“就这样了？”

　　“就这样。”

　　“也就是说，您灭了对面一个御景小世界，对面回了您一记法术，毁了几百里地面？”

　　“没错。”

　　卫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衍时仙君占便宜是一句不提，吃点小亏就大说特说，各种总结反思，滔滔不绝。这种性格——

　　卫渊就觉得挺好的，准备好好学习。

　　衍时总算说痛快了，于是又问：“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卫渊只得把和银月大汗见面之事再说一遍。

　　然后衍时仙君不置可否，问：“你打算怎么做？”

　　卫渊道：“弟子觉得，先虚与委蛇，弄清楚左贤王和他的真实关系，因何结仇。然后再查清他在北辽还有多少世仇死敌。

　　在必要之时，不妨推上一把，务必先将银月灭掉再说。若祖师觉得可以，或者可以和左贤王讲和，让他保留实力，回去对付银月去。”

　　衍时道：“银月尚未登仙，但听你意思，已经将他视为了头号大敌，这又是为何？”

　　卫渊迟疑了一下，道：“弟子也是捕风捉影。青瞳说，银月大汗立下志愿，想让地上辽族过得跟仙界一样好，弟子就觉得，此人就是我生平大敌，如若有机会，最好能够提前灭杀。

　　左贤王如果与他确有生死大仇，那就不应太过削弱，得放他回去与银月厮杀。您有什么气，往小国师身上撒即可。”

　　衍时瞪了卫渊一眼：“只打小国师，岂不是让人说我吃柿子只捡软的捏？”

　　卫渊厚着脸皮道：“软柿子好吃呀！”

　　衍时终于点了点头，道：“看来你也有些开窍了，这是对同样积攒人运的对手天然有所警惕。虽然你看不到，但应该已经感觉到了银月身上的庞大辽族子民气运。”

　　当着仙人之面，卫渊就不敢吹牛了，老老实实地道：“弟子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就是觉得银月识见非凡，看人格外的准。于是弟子有些心慌。”

　　衍时看着卫渊，淡道：“他看人确实很准哪！天下英雄，也就你和他了。我们这些仙人，都是庸碌之辈、之徒。”

　　“您都知道了？”卫渊大吃一惊。

　　“你身上带着我的仙宝，他又把我也骂进去了，此刻仙宝回归身边，我自然就知道了。”

　　衍时再瞪了卫渊一眼，方继续道：“银月已在仙门之外，肯定已经看到了你身上的庞大人运，所以才会想与你结盟。

　　嗯，此事结盟也可，不结盟也可，各有好处，端看你怎么做。到了现在，权谋手段只是辅助，一切还是要以你为主。”

　　卫渊心稍微定了一点，又问：“祖师可知青瞳是何来历？她为何要辅助晋王修行？”

　　衍时罕见地微微皱眉，默算片刻，方道：“她来历甚奇，连我也有点算不明白。她有一点可能出自一个古老的门派仙梦云天，此门派突然出现，又神秘莫测，传世之人行事诡异，让人不明白想要做什么。也有可能是坠佛地出来的密修，嗯，这一派嘛——”

　　说到后来，衍时自己也皱眉不语，思索片刻后道：“也无妨，你身怀人道大运，这些隐世门派都奈何不了你，最多就是想方设法地引导你去做一点事。

　　青瞳目前看对你还没有恶意，暂时无需担心。

　　你先回去再赞攒气运，等一下有大事要你来做。”

　　卫渊心中一凛，忙问：“是何等大事？”

　　“刚刚听你之劝，我仔细看了看小国师的家底，又相中了一处深蓝世界。只是小国师手上存货不多，每一个都看得很紧。此时就需要让他产生误判，我才好趁乱下手。

　　你要做的，就是以人间烟火伪装成我其中一处洞天，然后待到被对手围攻时我突然将真正洞天抛出，全力偷袭，必能有所斩获！”

　　卫渊大吃一惊，这是要自己以身为饵去钓鱼？衍时仙君那些洞天一水的金中透红，出现一个就会有金色洞天带着一群小世界上来围攻。

　　人间烟火充其量不过是个白色小世界，吞噬了星枢石后勉强算个浅绿，何德何能，要金色洞天来围攻？

　　卫渊觉得，就算把鱼钓上来了，但衍时仙君只要手慢一点，自己这鱼饵可就没了。

　　衍时知他担心，安慰道：“无需担心，也不是必然出事。”

　　卫渊一听，更加担心了。

　　衍时道：“你现在积累还不足，确实还不到上场的时候。你且回去先行积赞点气运然后再把你心相世界中那处世界残片消化了，也就差不多了。

　　但我看你通入世界残片的入口修建得十分高明，攻伐却尚不得法。我传你一门天机化运法，专门用于心相世界攻伐，你修成后自去消化那处世界残片即可。”

　　随后衍时真君口颂真言，无以计数的道符涌入卫渊识海，这一次传法，就是整整七日天机化运术，能够将气运加持在道兵、傀儡以及洞天生灵上，获得气运加身者实力即会大增。卫渊手握众多人道青气，正适合攻伐之用。

　　平时卫渊自己也能加持气运，持效很久，而天机化运术能够激发气运，消耗大增，但效力也相应大增。得天机化运术加持，实力能够直接倍增，远非以往可比。

　　原本和银刃一战气运就消耗巨大，如此一来，卫渊顿时就觉得青气更不够用了。一些本就打算要做的事，就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自衍时仙君处离开，卫渊返回镇城，习惯性地检视防线后，就回到居处仔细清理盘点气运。

　　现在紫运一道没有，青运也只剩下三十余万。这点气运至多够打三场大战。

　　至于天外气运，上次阴阳一阵乱动，卫渊还不知道欠下多少，也不知道何日才能还上。

　　眼下能规划的，也就是青气人运了。卫渊细看青气来源，发现北方三座镇城已经贡献了十二万青气。

　　三镇守卫的预备道兵合计三十万，能够给卫渊贡献十二万气运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还未到铸体大成的预备道兵最多有六成左右的人能够贡献气运，左右两镇卫渊才刚接手不久，气运不多。第七镇则是应得尽得，再无多余气运潜力。

　　青冥现今七百万人，随着人口快速膨胀，也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争权夺利、巧取豪夺、吏治松弛、贪腐冒头等行径。

　　气运获取反而远不及初立之时。

　　凡人虽然有军功制、有修行渠道、有重大勋功余荫等等制度。

　　但是改不了大部分人既没有大赋、也没有见识的事实。

　　这些人前进无望，但反而最喜欢互相攀比。只不过比的不是勇猛精进，而是市并小民的市偿浮滑，比如同在一块田中干活，自己决计不能比别人多干一分。而只要偷懒成功，就跟吃了蜜一样的快活。

　　青冥现在马上就要进入第七个年头，结果今年许多田地的单产不升反降，完全不合常识。

　　事实是，随看青冥温养程度加深，地气每一年都在增长，灵气日渐充沛。

　　青冥初立时，许多上等良田现在都变成了灵田；

　　众多原本没有道基天赋的，现在也有了一线冲击模板道基的机会。

　　一亩由什么都不变，这些亩产都能增加三成，岂有反而下降的道理？

　　此前卫渊没有注意到这么细微的地方，而且下降也只是十几斤。若是在其它地方，亩产高点低点也说得过去。

　　但是在青冥，一进一出，就意味着亩产少了几十斤，这可是三成的产量！

　　卫渊第一个反应是有人偷粮，第二个想法则是地下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他就通过化身给锄禾真人发了个消息。

　　锄禾老道一直负责灵田，地气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他自也能够察觉。

　　片刻之后，锄禾老道就回了话：没人偷粮，地气也正常，减产只是因为偷懒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