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圣女相残（三）

另外一路，郁霭轻松地通过了被炸开的关口，到达了一片荒凉的戈壁滩。石头与飞沙是这里的主题。她轻轻抚弄了一下头发，感觉有些累了。毕竟，穿着高跟鞋跑路不是个好差使。

一阵急风，一片碎石飞来，郁霭掩面侧身：“什么人！”

风沙中，一人缓步走来：“好久不见了，郁霭。想不到今天我们以这种方式见面。”

郁霭随手抽出了身上的佩剑，奇怪的是，此剑无刃，似乎只是一把装饰品：“果然是好久不见。这地方黄沙漫天，倒是很适合你。”

来者正是天威圣女曲盈道，只见她一身黄橙白格的吊带连衣裙，配上较厚的肉色丝袜和黄色的单带坡跟皮鞋，隐于黄沙之中，显然是绝配。

曲盈道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想不到你即使死过一次，也还是这样英气逼人啊。你还穿了一双高跟鞋，嫌自己不够高吗？”

郁霭低头咬了一下牙：“你怎么知道我死过一次，你恐怕比我死得还早吧？”

曲盈道丢了一本书在地上：“你们读过的书，现在可也是我们的必读教材哦。按照帝国的官方记载，你可是唯一一个比我死得早的哦。除非，你把你被穿刺当成你死的时刻，哈哈……”

郁霭脸一红，不过她很清楚现在两人各自是死敌，于是继续装作不动声色：“既然你也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要给叶霏那个卑鄙无耻的恶妇卖命？”

曲盈道和梁玉的回答惊人地一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句话对于郁霭却还是新鲜的。

“按剑从沙漠，歌谣满帝京。寄言天下将，须立武功名。”郁霭似乎完全没有看她，而是在一边看风景吟诗。

曲盈道也不多说，直接挥着棍子朝郁霭冲了过去，准备先砸她个脑袋开花再说。

郁霭轻轻闪过，身高腿长的优势让她的小动作异常敏捷。曲盈道一杖打空，郁霭已经在她身后了：“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情了，你我的实力实在是天壤之别，以前就是这样，现在更加如此。”

曲盈道心中不忿，回身一杖，从空劈下。郁霭挥剑一格，曲盈道铁棍居然直接脱手，旋了几个圈，重重地扎进了沙子。曲盈道怔呆在原地，在她的身后，郁霭双膝一蹲一跪，手中剑右挥在空中：“这叫借力打力。”

曲盈道转身站稳，拍了拍拳头：“这不算你赢，我们来拼拳掌如何？”

郁霭面无表情，丢了手中长剑：“随便你。”

两人退开一定距离：“我数三、二、一，一起跳起来，就这么定了。”

于是当曲盈道数到“一”的时候，两人一齐跃起，在空中逐渐接近，准备各出拳掌。

然而，就在两人接近的一刹那，曲盈道突然上身后撤，伸腿去踢了郁霭的左腿胫骨。郁霭被踢得失去了平衡，知道是曲盈道不按约定，心中怒起，手上发出一道攻击波，直接打在曲盈道裸露的右肩上。两人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各自退回落在原地。曲盈道摔了个四脚朝天，郁霭的右脚却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而且，没有落得很正。

曲盈道爬起来，只见她的右肩已经红肿起来了，满身都是沙子。郁霭捡起了自己的长剑，额头上微微沁出几点汗珠。

“可恶……我的右脚……难道是章西掰断过以后的习惯性扭伤么……为什么这也会……”刚才落地的时候，郁霭的右脚重重地崴了一下，现在十分疼痛，已经无法承担体重了，现在只好靠左脚和手中的剑站在那里。

曲盈道知道她的诡计收到了一定的效果：“兵不厌诈，你能理解的。本来你的脚踝就是个致命弱点，又穿了一双高跟鞋，真是想不伤都难。现在你就像一只鸟断了翅膀，还能在我面前耍帅吗？”

郁霭低着头，用长剑在地上比划着什么，仍然没有看她：“你居然自视弱小至此，连这种伎俩都用，真是可悲啊。不过即使我站在原地，你也是不可能打败我的。你看，你鞋子的扣带松了啊。”

曲盈道笑道：“你不要骗我。”其实，她右侧鞋子的扣带确实松了，甚至说，已经开了。不过她似乎并不在乎趿拉着鞋子。

隔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片沙漠，只有两人站着的地方是岩石。而此时的曲盈道，正朝着扭伤了脚的郁霭走过去，脸上露着胜利的微笑：“现在，你还想说什么？”

郁霭忧郁地叹道：“其实，我不想杀你……只是，太迟了。”

只见曲盈道的脚下，沙漠急剧塌陷，而在郁霭的身后，沙带冲天跃起，仿佛一条黄龙。

曲盈道大惊，自己却在沙漠里越陷越深，她试着拔出右脚，而鞋子的扣带早就开了，于是脚拔了出来，鞋子却没有出来。可是这一拔不要紧，全身的力量全压在了左脚上，结果左脚下陷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一倍，彻底拔不出来了。“你这是什么招数！”曲盈道拼命想让右脚找到一个支撑，不过沙子很快就已经没过了她的肚子，再也没有办法逃出来了。不过靠着下半身的一点支撑，她没有继续陷下去。黄龙逐渐落下，但是曲盈道却彻底丧失了移动能力，只剩下胸以上的部分和一只穿着厚肉色丝袜的右脚露在沙子上面。由于她一身的衣服都是黄色调的，陷在沙子里倒十分和谐，与响尾蛇有异曲同工之妙。

郁霭笑道：“什么招数？招数有时候是自己发明的，我其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无非是让你脚下的沙子从我背后出来而已。那么现在，到底是谁不能动呢？”

曲盈道怒道：“你别得意得太早！”

郁霭沉吟道：“是的，以前就是这样，你的诡计总是很白痴的。就像你那时候算计张慧敏一样。”

“胡说，我哪有！”只见曲盈道的双手正在刨着沙子，动作十分夸张。

郁霭冷笑三声：“虽然当时我不知道我们选去是来做这万恶的圣女战士，不过当时老头子选人的时候，你因为听说张慧敏被第一个选中，就在晚上往‘你觉得’该她领的饭食里下泻药，好让她第二天不能去报到，这种事你没干过？”

曲盈道说：“这居然都被你看见了？可这哪里白痴了？”

“哼哼，我们那一批的饭食看上去都是按号领的，张慧敏碰巧在第一号，不过，我们那里有个超级能吃的家伙，每次都去抢，所以每次都是她拿第一个，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敢下药？当然了，你在一百多号，自然很少注意这种细节了。只以为你自己的号对上了，别人就都对上了。”

“可恶！怪不得没有效果，居然是……”

郁霭又一阵感慨：“世人皆为名利苦，难道这无聊的排序就这么重要？”

曲盈道喊叫道：“当然重要！起码，排得高的死得晚，不像我们两个当炮灰。”

郁霭没有回答，曲盈道发现她已经转过身去了：“别走！等我把沙子挖完，再和你拼个高低！”

郁霭浑然不理：“我懒得杀你，你听天由命吧。”

曲盈道心想：“谁摆平谁还不一定呢。”从怀中摸了一柄浸毒的飞镖，朝郁霭后心扔了过去。

郁霭听见风声，直接把手中的无刃剑向后一甩，只听“铛”“扑”两声。

曲盈道手向前颤抖伸着：“郁霭……你……”只见她胸口插着一把柄特别长的匕首。原来，郁霭手里的无刃剑分成了两部分，外面的剑仿佛是刀鞘一般，直接挡住了飞镖，而里面的匕首则直接插入了曲盈道的心脏。

郁霭一甩手：“警告过你很多次了，Byebye！”

而她再一回头，却发现曲盈道完全消失在沙漠里了：“这是怎么回事？”

郁霭朝刚才施放黄龙的地方看了一眼，只见一只孤零零的黄色皮鞋被埋在沙土里：“这是曲盈道刚才那只松脱了的鞋子啊。我有必要骗她吗，真是的。”却也不理会，收好了她的无刃剑，拖着伤腿，缓慢地消失在戈壁滩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