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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9 节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116、重伤者

凤傲天小说里的黄毛反派也想幸福 · 子与我非鱼 · 3,452 字

  沐恩此刻也意识到此处的血腥味为何如此浓郁。

  因为流淌鲜血的,并不只是地上那些开拓者或者邪信徒的尸体而已。

  在那高高的神座之上,名为黑夜的“神灵”也在流淌着鲜血,那状若枯枝的“圣器”几百年了仍旧刺入她的胸口,鲜血潺潺,她的鲜血也流淌了几百年,甚至把这的地面尽数染成暗红色。

  “那就是……黑夜女神?”

  一瞬间,沐恩脑海中闪过这样的疑问。

  不只是他,大概每个第一次进入这里的人,都会如此在心中发问吧。

  因为在那黑色神座上的人……哪里有一点神灵的气质?

  她苍老枯槁,她癫狂愤怒,她被一根树枝钉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可怜的老妪,面对这被围攻的生死危机,依旧动弹不得。

  可怜。可悲。

  莫名的,沐恩心中竟然生出这样的情绪。

  可随之……他注意到一道视线,是那黑夜女神的视线。

  沐恩看见那双眸开合,漆黑的眼瞳血红的眼白相互映衬,仿佛构成了地狱般的图景。

  她看向他。

  瞬间,嘈杂的呢喃与呓语汹涌冲入沐恩的脑中,可怕的精神污染竟是隔空袭来,沐恩瞳孔一缩,不敢再与之对视,赶紧移开目光。

  仅是一次对视,沐恩就感受到了自身血肉的异动,赶紧调动黑焰,使其回归正常。

  好险。

  若非是他自身对于污染的强大抗性,可能光是这道目光,就能让他被污染侵蚀了。

  从这方面来看,黑夜女神似乎真的是这座安纳巴威污染的来源。

  “那就是女神……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玛茜也偷偷的探出头,朝女神看了两眼。

  她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也没有受到污染的迹象,只是相较于沐恩,她对于这种女神形象反差的感觉更加深刻。

  毕竟几百年来,他们感受到的都是被女神的黑夜残酷压迫了几百年的漫长历史,所以无论是在玛茜的印象中,女神都是可怕的、残酷的、邪恶的,如同恶魔一般的存在。

  哪知道实际的样子,跟她想象的出入有很多。

  “她果然只是一个强大的生灵而已。”

  沐恩摇了摇头,终于彻底确定这一点。

  污染纵使强大,但依旧与真正的邪神有很大的差别,而且剔除她身上的污染气息之后,沐恩发现她的生命层次与普通人并没有质的提升。

  所以才会在这些开拓者的围攻下逐渐狼狈吗?

  “狼狈是狼狈,但看起来反而是我们这边战况不太妙。”沐恩暂时将注意力移开。

  周围,除了那些已经牺牲的开拓者之外,依旧还有很多开拓者存活,甚至还有新的开拓者不断赶来。可是在沐恩到达这里的时候,似乎刚好正处于一波攻势被逼退的时候。

  许多开拓者正在这片区域边缘修整、疗伤,筹备着下一轮的进攻。

  而在女神周边,那些邪信徒们也没有主动发起进攻……拉布雅城的“灭光”还在继续,只要那边结束,他们就会立马获得支援扭转战局,所以他们并不着急,时间站在他们那边。

  “好多人都受伤了。”

  望着周围的惨状,玛茜也不闲着,赶紧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临时的医疗用品,分给那些受伤的人员使用。

  只是安纳巴威本就物资匮乏,说是医疗用品,也不过是干净的细麻布之类的,连纱布和酒精都没有。

  “来,别哭了,赶紧包扎一下,他流了好多血。”

  玛茜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递给旁边一个正在低头哭泣女孩,女孩倒是没有受伤,但是她身前的男人伤势似乎极为严重。

  “谢谢。”

  女孩暂停哭泣,低低回应了一声,接着抬起头……

  “咦?”

  玛茜与女孩都是一愣:

  “兰达小姐?”

  “玛,玛茜小姐?”

  刚分开不久的熟悉面孔让两人都是一阵错愕。

  玛茜率先反应过来:

  “竟然是你……那地上躺着的这个是……”

  “哈,玛茜小丫头,又见面了。”

  玛茜绕过兰达,来到地上的男人旁边,男人当即抹了下脸上的血污,对着玛茜爽朗一笑。

  熟悉的面孔。

  熟悉的笑容。

  还有那“风一般”混不吝的气质。

  可除了这些之外,短短几十分钟不见,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般遥远。

  玛茜身子微微颤抖,视线随着男人的身体逐渐往下,想要确认对方的伤势。

  可当她的目光来到腰部往下的位置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熊王大人,您……”

  “哈哈,没什么,只是刚才一不小心,被某个老阴比偷袭了而已,小事。”

  熊王特里萨大手一挥,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可在地上,他流淌出来的鲜血,已经汇聚成一片血泊。

  玛茜手中拿着止血用的细麻布,连往哪里包扎都不知道,茫然无措。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沐恩。

  沐恩走过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救了。

  直接被腰斩,除非有一位擅长治疗的大魔法师当场施救续命,不然基本没有什么存活的可能。

  更不要说,特里萨并不是被单纯的腰斩,他的整个下半身都被什么东西直接碾碎,连带着腹部下半的一些内脏也直接变成了肉泥。

  如此重伤,现在还能这么精神……都已经是不得了的奇迹了。

  “怎么会……这样?”玛茜呆了呆。

  其他开拓者的牺牲,对于她来说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实感,但特里萨却是这段时间她最熟悉的“偶像”,还真实的给予了她很多的帮助。

  算是这段时间除了沐恩之外关系最近的人,她怎么能够不悲伤?

  而起她记得,明明刚才他才和兰达小姐……

  “没事的。”玛茜抓住兰达颤抖的小手:“一定没事的,只要打倒女神,只要光明洒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兰达咬住嘴唇,不说话。

  特里萨则是笑了笑,比两个小丫头洒脱得多。

  “这种事,我早就想到了,作为开拓者,最好的结局不就是倒在开拓者的路上吗?而且我还是幸运的……”

  特里萨望向远方的女神,眼神复杂,又闪烁着欣喜:“几百年的故事,就要在这里到达结局了,我甚至也有见到不再会被黑夜随意吞噬的阳光洒落的机会……真好啊,相较于那些死在黑夜里的先辈们,真好啊……”

  特里萨一连说了好几个真好。

  对他来说,那真的很好。

  “那你可得多活一点时间才行,女神还没有倒下呢。”

  沐恩道。

  他眼睑低垂,看不清表情。

  但还是不免表露出一点点的悲伤。

  虽然相处短暂,但如此有血有肉的人即将逝去,又如何不升起一分感慨?

  “哈哈,我会尽量活长一点的,区区致命伤……”

  特里萨又看向沐恩:“不过,能够见到你来,我觉得已经很开心了,毕竟你这么强,我们的胜率又增加了不少……刚刚黑夜女神送回来一批邪信徒,数量只有之前见到的一半,那都是被你解决的吧。”

  “有时候蛮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沐恩摇头。

  “但现在可以!”

  特里萨抬高声音:“现在可以的……女神就在那里,希望也就在那里。坎贝尔先生,请您,再帮我们一次吧,为这座安纳巴威,再次带来光明吧。”

  特里萨紧紧注视着沐恩。

  兰达也紧紧注视着沐恩。

  还有其他很多人,都注视着沐恩。

  他们大多不知道沐恩的身份,也并不知道沐恩到底有多强,只是在这种稍不注意就会彻底崩坏的局面中,他们会下意识的抓住所有救命稻草。

  是啊……那个希望就在眼前,谁也不想放弃,谁也……不想任其消逝。

  “何必如此呢?我本来就是因此而来的。”

  沐恩终于抬眸,深叹口气:“为你们带来光明这种事我可不敢保证,我只能说……帮你们一把。”

  “多谢。”

  特里萨咧嘴:“您可真是个好人。”

  “不用谢,反正,大概率这也是我帮你们的最后一次了。”

  沐恩起身,拔出双刀,再次看向远方的黑夜女神。

  复杂的思绪。

  艰难的局势。

  掩藏在深处的秘密……一切的一切,都还有很多问题。

  想不通的。

  有待解释的。

  错综复杂的。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故事,也应该结束了。

  不管是对于安纳巴威来说,还是他来说。

  “要上了,玛茜。”

  “好!”玛茜严阵以待。

  “我,我也去!”

  兰达扛起一把几乎跟她人一样高的大柴刀,眼眶依旧微红。

  可水盈盈的眸中,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对女神的怒火。

  不只是为了尚未到来的光明,还为了她的爱人。

  而在过去漫长的黑夜中,又有多少人的爱人,在向前的漆黑道路中死去呢?

  她不知道。

  所以要让女神,给出一个交代!

  呜——

  悠长的号角响起。

  开拓者们基本已经集结完毕,也已经修整完毕,于是在这号角声中,开始对神座之上的存在,发起最后的冲击。

  沐恩也迈步……

  “退后。”

  可这步子还没迈出,就突然停住,沐恩表情凝重,对身后的两个女孩沉声说道。

  “快退后!”

  “欸?”

  玛茜一脸懵。

  什么情况?

  不是要前进去淦女神吗?

  怎么这还没开始……

  “离远点,快!”沐恩几乎已经是低吼。

  玛茜不明所以,但她已经本能的行动起来,拉着旁边的兰达飞速后退……

  ……

  ……

  神座之上。

  苍老腐朽的黑夜女神再次睁开眼,漆黑与血红交织的浑浊眸子,也再次锁定远方的金发男人。

  “外来者……咯咯……可恨的外来者……”

  恨意,愤怒,癫狂。

  各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她满是皱纹的老脸上交替,她仿佛恨不得将那金发男人生吞活嚼,剥皮抽筋。

  可惜。

  四百多年过去了,现在的她,已经孱弱到连动弹不得的地步。

  曾经的女神,再无法在这座安纳巴威彰显自己的威严,甚至她的精神也被另一个人格所纠缠,很多时候半梦半醒。

  “我的……孩子……”

  她只能呼唤。

  “在。”

  神座的不远处,半跪的身影微微颤动,抖落一声的尘埃,仿佛从久远的时代缓缓苏醒。

  “去……杀了他……杀了那个外来者。”

  女神饱含恨意道:

  “一定要杀了他……黑夜还不能结束……还不能……”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