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〇三章 90、疯神

　　沐恩无奈的扶着额头，实在是不知道该夸眼前的少女聪明，还是不聪明。

　　你说她不聪明，她某种意义上还蛮警惕，属于那种不会轻易被怪叔叔骗走的类型。

　　但你说她聪明……我都展示出超过你理解的实力了，你还不信？之前那些招摇撞骗的家伙，能够轻松砍死被你们视为洪水猛兽的第三信徒吗？

　　要有真本事，谁还会去做骗子呢？

　　“算了。”

　　沐恩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并未强迫眼前的少女去相信。

　　“你信不信，无所谓，并不妨碍我接下来问你的事。”

　　“问我的事？”玛茜茫然。

　　“我刚刚说过吧，我有失去很多的记忆。”

　　“是这么说过……”

　　“那是骗你的。”

　　“……”

　　玛茜表情古怪，犹豫半天后说道：“我，我知道。”

　　“但有一点我没有骗你。”

　　“是什么？”

　　“这里的很多东西，我的确都不清楚。”

　　沐恩手掌在地面扫过，抓起一把土壤，让那些贫瘠的沙土从掌心滑落。

　　“林场、拉布雅城、邪信徒、黑夜女神，日光期、长夜期、土豆、贫瘠、开拓者、安纳巴威。这些都是我在跟你们的短暂相处中，获得的情报，但除此之外，我对这里的情况知之甚少。”

　　“你，你想怎么做？”

　　“别紧张，只是问你相关情报而已，我想想……还是先从黑夜女神说起吧，毕竟和我刚刚获得的信息可以稍微相互印证。”

　　沐恩略作思索，问道：“那个引导着邪信徒们不断做着坏事，被你们所厌恶，所恐惧的神祇，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存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关于这些问题，你能给我答案吗？”

　　“这，这些东西……你真的不知道？”

　　玛茜小嘴微张。

　　“我想我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沐恩表情郑重。

　　“……”

　　玛茜沉默片刻。

　　她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沐恩，再瞥了眼外面彻底黑暗的天色，明白无论自己对这里的地形再熟悉，似乎也没有逃跑的可能。

　　而且，好像也没有逃跑的必要，就如这个黄毛变……不对，这个神秘的男人所说，他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

　　想想也是，他如果有恶意的话，凭借他的实力，在之前，在村子，在这一路上，他想做坏事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

　　“对了，之前村子林场那几个邪信徒，我们赶到的时候就已经重伤，难道是……”玛茜摸着自己还未完全好的额头，突然想到……

　　“回答我的问题。”沐恩敲敲手指，不想在此时转移任何话题。

　　“好吧。”

　　玛茜咬了咬嘴唇，“反正又不是什么机密的情报，我所知道的，你在大街上随便问个人，也应该知道。”

　　“我觉得应该还有有差别的。”

　　沐恩微笑：“毕竟不是谁都有毅力收集那么多与自己无关的信息与情报不是吗？不管怎么说，你这个未来的开拓者，还是有一点含金量。”

　　“对吧！”

　　“就是如果脑子再灵光一点就好了。”

　　“……哼！”

　　玛茜狠狠的将记录册一拍，对着眼前的家伙用力翻个白眼。

　　要不是她心胸宽广，光是这句话就绝对不会帮忙了！

　　才不是因为打不过！

　　“该从哪里说起呢……”

　　玛茜想了想：“对了，既然你想要知道黑夜女神相关的信息，那就从最开始的黑夜女神和我们之间的关系说起吧。”

　　“关系？”沐恩略微疑惑，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说，不是毁灭者和反抗者之间的关系？难道这方面也有不一样的内幕？

　　“没错，假如你真的是对一切一无所知，还在寻找关于这里情报的话，那你一定会对我接下来所说的感到震惊吧。”

　　玛茜抬头，望着茫茫黑夜，神色复杂：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很震惊，甚至在奶奶的怀里哭了很久，那时天真的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给我们带来如此多绝望与灾难的黑夜女神，在最开始，或者说在四百多年以前……还是我们所信奉的神祇。”

　　“你说什么？”

　　沐恩瞳孔一缩：“你们也曾信奉这个黑夜女神？”

　　“是的，我们也曾信奉祂……信奉这位如今被称为邪恶化身的神祇。”

　　玛茜道：“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在四百多年前，黑夜女神，并不是现在的模样。”

　　“……细说。”沐恩表情凝重，暂时压抑住内心翻滚的情绪。

　　“那个时候的黑夜女神，是真正的、善良的神灵，祂教会我们如何在这片贫瘠之地生存，赐予我们自然对抗的能力，将祂的悲悯与仁慈洒落大地，是真正的、爱与美好的象征。”

　　“听起来很美好。”

　　“是的，美好，可以那样形容——可就是这样的女神，在四百多年前的那一天，她突然发生了改变。”

　　“什么改变？”

　　“……祂疯了。”

　　玛茜双手紧握，嘴唇开合，轻吐出某些不得了的话语。

　　“黑夜女神大人她……突然疯了。”

　　“疯？”

　　沐恩觉得这个字套用在一位神灵身上是何等的不合适，可他又想起刚才的第三侍者……那家伙后面也是疯疯癫癫的，难道就是因为来自黑夜女神的影响。

　　一个疯了的神祇……造就了疯了的信徒。

　　听起来很合理。

　　“根据最初的史书记载，那本是一个普通的一天，普通到既不是任何节日，也没有特殊的含义。可就在那一天，黑夜女神突然性情大变，在整个安纳巴威掀起了难以想象的灾难，大量城邦毁灭在那场灾难中，无数人就此丧生……

　　这里的人们先是祈祷、恳求，以为自己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才招来了女神的怒火……可是祈祷与恳求没有任何作用，灾难不断的蔓延，随着时间的推移，近半数的城邦被毁灭，路边满是来不及掩埋的尸骨，饥饿的人们失去了食物，只能彼此自相残杀，或是易子而食。

　　那是真正的绝望与恐惧，整个安纳巴威，无人能够幸免。”

　　玛茜翻开自己的记录册，上面用简易的画笔，勾画出当初的景象……不得不说，画得很难看。

　　但就是这份难看，这份潦草，反而能够表达出那种一切即将崩坏的绝望与无力。

　　“可这里并没有被毁灭。”沐恩道：“也就是说，那场灾难最终还是被阻止了。”

　　“没错！”

　　玛茜语气鲜活起来，“人类的潜力是无限的，这正是开拓的意义！就在那个绝望的关头，人类的一位英雄站了出来！”

　　记录册哗啦啦翻动，一个同样潦草，同样难看，但却能看出伟壮和勇猛的男人出现在沐恩的视线中。

　　“艾伦·艾格斯！”

　　玛茜高呼出那个男人的名字。

　　“初代的勇者，第一位开拓者！就在女神的灾难即将彻底毁灭这里之时，他站了出来！他带领着当时诸多强者们，发起了对于黑夜女神的反抗，并成功重创了黑夜女神，终止了那场灾难的继续蔓延！他是真正的英雄……”

　　“等等！”

　　沐恩又突然打断玛茜：“你说什么？”

　　“欸？我说艾伦大人是真正的英雄……”

　　“不是，是前面那一句，你说那个艾伦阁下，带着一堆人类强者，重创了黑夜女神？”

　　“对啊。”

　　玛茜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哈，问题大了好吗？”沐恩扶住额头。

　　一直生活在这里的玛茜可能感觉不出什么问题，但是在沐恩看来，这个跟童话没什么两样的故事，也未免太过于离奇了。

　　如果那位黑夜女神真的是哪位套着马甲的邪神，或者干脆是现如今所不知道的某位真正邪神，那么就凭一个名叫艾伦的猛男，带着一堆人，就能将其重创？

　　这科学吗？

　　这不科学！

　　要是黑夜女神能够这么轻易被一堆凡人重创……那祂岂不是比小爱同学还要没用？

　　至少小爱同学要是被一堆人信奉……祂早就将这里的全部人玩坏了，还会给他们翻盘的机会？

　　“冒昧的问一句，那个艾伦阁下……加上他带领的一众人里，有几个戴冠级别的强者？”

　　“戴冠？”

　　玛茜歪歪小脑袋：“这是什么？某种帽子吗？”

　　“……那他到底是怎么重创黑夜女神的？”

　　“哼，我知道你很质疑艾伦大人，事实上，这几百年间，有无数人都质疑过他，认为作为区区人类，将高高在上的神祇掀翻，实在是太不可思议的事了，但这就是事实！”

　　玛茜叉腰：“根据我收集来的各方面信息汇总，当时的艾伦大人，是获得了一把来自古遗迹的圣器，在圣器的帮助下，这才成功重创了黑夜女神……虽然的确是借助了外力，但能够获得圣器，而且成功拯救整个安纳巴威，他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存在了！”

　　“圣器……是古代遗物的帮助吗？”

　　沐恩皱眉。

　　这样听起来就合理多了，毕竟那些千奇八怪的古代遗物，的确有很多都十分可怕。

　　虽然仍旧有很多疑点存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了。

　　那位黑夜女神，绝对不是某位邪神……至少不是某位邪神亲自伪装的存在。

　　最多最多，只是一道投影，或者是依附于某人，借此散播污染，不可能是本体亲自关注的对象。

　　要不然，就凭一个古代遗物就能解决问题的话，人类在千年前的璀璨文明，就不会被降临的邪神打得硬生生断代了。

　　“呼……”沐恩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看来他这次面对的家伙，不会那么危险，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黑夜女神被击退，安纳巴威得到了拯救，然后呢？”

　　沐恩继续问：“这里的所谓日光期，长夜期，又是怎么回事？”

　　“然后？黑夜女神疯了，我们当然只能摒弃对祂的信仰，进而去信奉虚无缥缈，连存在都不知道的光明女神。”

　　玛茜的眼神再次暗淡下来：

　　“至于日光期和长夜期，那便是那场灾难之后，仍旧存在于这个世间的诅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