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〇三十二章 19、反击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何处的水滴不断滴落，吵得人难以入眠。

　　可实际上也不需要入眠，因为在这个昏暗狭窄的地方，没有事可做，每日早就已经睡够了。

　　“可恶啊……帝国就是这样对待我这种‘贵客’的吗？我可是纯正的皇亲国戚，我的父亲是当今国王的亲兄弟，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我好歹也和诸位皇子，那些未来的国王以堂兄妹相称的！”

　　瑟维尔仰着头，空洞眼眸大睁，无神眺望着冰冷的天花板。

　　这是牢房。

　　虽然不是那座以折磨犯人出名，臭名昭著的黑狱，但也是贝尔兰德最顶级的牢狱之一。

　　在这里，斗气与魔力皆被封锁，私人物品也全部被没收，牢房外更是二十四小时有狱卒巡逻，复杂的警惕性法阵笼罩整座牢狱，堪称天罗地网，没有任何逃出去的可能。

　　瑟维尔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个月，从米尔恩那件事情之后她就被关在这里，中途除了某人过来探望她一次之外，就再也没有人来见她。

　　没有审问 ，也没有刑罚，更没有审判，她就是如此简简单单的被关在这里，仿佛已经被彻底遗忘，而她的身份带给她唯一的好处，就是她的牢房是个还算得过去的单人间。

　　有着床、洗浴间、以及马桶。

　　不必向其他犯人一样，肮脏恶臭的挤在长满虱虫的稻草上。

　　但不管怎么说，作为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却一直被关押在这座小小的牢房中，在感到命运的确喜欢开玩笑的同时，孤独和绝望还是在不断的侵蚀她。

　　“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被关在这里了吧。”

　　注视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着自己悲惨的未来，瑟维尔不禁露出凄厉的苦笑。

　　她不知道外界如今的情况，只是按照自己被关进来的信息推算，她重获自由的可能性，真的很小很小。

　　如今帝国与王国已经开战了吧，如果是帝国赢，那么她彻底没有了脱身的可能，而那时的王国，也基本无力去救她。

　　如果是王国赢，她倒是可能会被要求释放，但是这样的可能性太少太少，因为就算是最为乐观的推算，王国对帝国的胜利也无法到达让帝国彻底臣服的程度。

　　最多是让帝国被迫割点肉，放点血，但是那样她就更危险了，因为届时帝国的怒火，必然要发泄在她这种可怜虫上。

　　最好的结果便是双方平手，互有胜负，最后相互妥协，交换俘虏。

　　“呵，希望那个时候王国还能记得起我这个‘功臣’吧。”

　　瑟维尔自嘲的勾勒嘴角。

　　她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便是国内愿意救她的人，太少太少。

　　她虽然名义上身份不低，但却没有什么实质的地位，她的父亲，那位现任国王曾经的弟弟，早在她懂事之前就因为某场“意外”去世。

　　而她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她的母亲只是曾经王子宅邸里的一名侍女而已，虽然也算是某个落魄贵族的女儿，但也只有空有贵族的名头，没有任何威胁。

　　她后面逐渐声名鹊起，甚至能够跟米尔恩同行，无非是因为那个贵族的名头让她不至于受到太多的歧视，以及她自己足够争气而已。

　　她太了解国内那位王以及手下一大票贵族的本性了，对于他们前者来说，自己的皇室血脉是厌弃的对象，而对于后者来说……她的天分又不值一提。

　　天才，在真正的权柄面前，也不过是带来利益的道具之一。

　　就像她那个跟她还算亲近，可怜的堂兄。

　　到死前的最后一刻，可能才总算明白，纵使是拥有天生二心的他，也不过是一枚可怜的棋子。

　　“你说，我还能出去见你吗？”

　　想到这里，瑟维尔又不禁悲从中来，只能抚摸着怀中拥抱着的人偶。

　　那是一个用稻草填充，用破布缝制的人偶。

　　人偶模样歪歪扭扭，看得住制造它的人手艺十分不娴熟，唯有脸部，几根线条，便惟妙惟肖的勾勒出一张俊朗的脸庞。

　　“我还能有与你见面的一天吗……沐恩。”

　　父亲已死，母亲在她离开国内之时，便受到了很好的安置，因此对于瑟维尔来说，最大的想念，便是见到她的心爱之人。

　　那张脸庞回荡在脑海，明知道这是一场绝对没有结果的禁忌之恋，可她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思念。

　　没有办法，谁让他……太帅了呢。

　　在没有希望的现在，这张帅脸，几乎就成为了她唯一的寄托。

　　至于曾经那几个女人的威胁……

　　我就在脑子里想想，你们也拿我没有办法吧！

　　“瑟维尔小姐，该用餐了。”

　　忽然有狱卒走来，推开牢门，而且这次少有的没有叫她的编号，而是叫她的名字，还加上了“小姐”二字尊称。

　　瑟维尔起身，疑惑的望去，发现狱卒也不是平时看管她的人，从身上的服饰来看，有点像这座牢狱的高层。

　　“用餐？平日里不是直接送进来吗？”

　　“今日不同。”

　　狱卒面无表情道：

　　“今日是你在这里吃的最后一餐，总要特殊些。”

　　“最后一餐……”

　　瑟维尔心中咯噔一声。

　　难道说……

　　“快走吧。”

　　不给瑟维尔的机会，狱卒已经开始了催促。

　　瑟维尔只能暂时将这份疑虑压下，抓起玩偶，跟着狱卒离开。

　　狱卒只是瞥了眼玩偶，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移开视线，带着瑟维尔离开昏暗的关押区域，来到一间散发着温暖光明的房间。

　　瑟维尔打量周围，头顶的关照不是蜡烛或者煤油灯，而是昂贵的魔石，说明这件房间并不普通，至少对于这座牢狱来说不普通。

　　房间周围也没有什么防御措施，这间房间似乎在监狱的警戒阵法之外，而透过对面房门上的一扇小窗，瑟维尔看见一条走廊。

　　她认识那条走廊，因为她被关押到这里的时候，便走过了那条走廊。

　　所以，那是离开这座监狱的方向。

　　“坐吧。”

　　身穿高级制服的狱卒亲自帮瑟维尔拉开椅子，让她坐在那张铺着丝绸餐巾的餐桌前，对于已经在牢狱里关押了三个月的她来说，光是这张干净的餐桌，都是昨天的她不敢奢望的。

　　“你跟随王国使团出使帝国的时候，使团曾经递交了一封关于使团成员饮食爱好的外交照会，根据那里面的内容，这一餐的食物应该都是你喜欢的。”

　　狱卒推来餐车，将一个个餐盘摆放在她的面前。

　　餐盖打开，扑鼻的香气用来，让已经在弥漫着臭味的牢狱里身处已久的她，没一个毛孔都似乎在张开，用力呼吸。

　　“法芙兰鲜切牛排七成熟。”

　　“萨哈多鱼子酱搭配特洛维夫鹿肉糕。”

　　“家常奶油炖菜。”

　　“来自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南区的李斯夫私酿酒。”

　　“还有你喜欢的，饭前两颗开胃樱桃。”

　　一道又一道记忆中的菜品被摆放到面前，其中甚至还有母亲最擅长的奶油炖菜，以及她经常去偷喝的私酿酒。

　　现在也不是樱桃成熟的季节，可那两枚樱桃，又大又红，一看酒饱满多汁，酸甜可口。

　　对于三个月来餐餐都几乎是黑面包搭配一点油腥味都没有的汤水的她来说，这每一道菜品都让她散发出强烈的想要狼吞虎咽的欲望。

　　但看着这些，瑟维尔却没有多少喜悦。

　　恰恰相反，这些超出常理的美食对她的吸引越大，另一种情绪，便在他的内心越强烈。

　　那是恐惧。

　　发自内心的恐惧。

　　因为在看到这些让人不禁眼角流泪的美食的同时，她也意识到了这一餐的用意。

　　这就是所谓的……断头餐吧！

　　她听说过传闻，在王国的一些监狱，对于一些有名有姓的死刑犯，在踏入刑场之前，监狱会特地给犯人准备一桌的美食。

　　这算是一种恩泽，彰显着王国的宽容，没想到，帝国也有。

　　而且还出现在自己面前。

　　看来，最可怕的那个结局，还是发生了。

　　“王国……还是输了？”沉默许久后，瑟维尔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问道。

　　“……没错。”

　　狱卒意外的望了瑟维尔一眼，没想到信息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她竟是能够猜到这一点：“惨败，王国王城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已经被我帝国大军彻底攻破了。”

　　“什——圣布兰法泽西斯亚都被攻破？竟然惨败至此？”

　　瑟维尔一愣，接着颓然苦笑，这个结局竟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凄惨。

　　换做正常情况，如此出乎意料的结果她肯定是不会随意相信，王国有失败的可能，但怎么会连王都都被攻破呢？两者的实力差距，可完全没有到达那种层次啊！

　　可是，现在她很快就相信了。

　　因为对面没有必要骗一个死人。

　　所以……王国现在彻底臣服，她这个意图在帝国挑起动乱的家伙自然也没有了任何用处，干脆便直接处死了吗？

　　帝国可真是不留情面。

　　哦，不对。

　　某种意义上来说，帝国还是仁慈的。

　　至少还给她留了一点面子，让她能够用上如此好的一餐，带有尊严的走完最后一程。而不是把她当做敌国罪孽的象征，在无数民众面前公开处刑。

　　“所以……这就是我最终的宿命了吗？”瑟维尔心中黯然自语。

　　曾经的天之骄子，以成为王国利刃为己任，一生为王国付出了不知道多少……

　　最后，却只能在异乡，卑微的死去。

　　这种结果，实在是太过于悲怆，以及无可奈何。

　　“用餐吧，既然知道了，那我就不废话过多解释了，外面的人等着呢，如果还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

　　狱卒的语气十分温柔，像也在怜悯她好这个可悲之人，“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没有什么要求了。”

　　瑟维尔默默坐下，表情平静。

　　她还能做什么呢？也只能让自己平静了。

　　平静的迎来自己的死亡。

　　【竟然这种时候也能保持沉稳吗？】

　　打量着瑟维尔的姿态，狱卒神情赞誉，看来他精心准备的这些东西，并不是白费的。

　　“那我便先在门外等你，你慢慢享用……”

　　“等下！”

　　可就在最后一刻，瑟维尔忽然叫住狱卒，道：“我改主意了，我有要求。”

　　“哦？”

　　狱卒一愣：“是什么？”

　　“是关于我的玩偶。”

　　瑟维尔拿起玩偶，“我想要你把这个玩偶送给一个人。”

　　“谁？”

　　“那个人身份很特殊……你过来我告诉你。”瑟维尔警惕的扫视周围，她能感到房门外还有其他守卫，她看起来不想那些人知道她的秘密。

　　狱卒没有过多思考，便将头靠了过来：“到底是谁？”

　　“是……你！”

　　瑟维尔猛地抬起头，那张憔悴的脸庞上哀伤尽数褪去，只剩坚决。

　　与此同时，那只每日相拥的人偶猛地炸开，一颗光团从中迸发，然后被瑟维尔握在掌中！

　　不。

　　她才不要，如此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