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六章 162、唇语

　　道别之后，事情却还未结束。

　　沐恩忽然抬手，催动手腕上万世轮转分支。

　　伴随着星环般的符文环绕在他的手腕几厘米左右的地方，沐恩眼中的世界，顿时染上一层朦胧的猩红。

　　像是戴上了红色的眼镜。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唯独在扎古身上，多了一点东西。

　　锁链。

　　不知道多长的锁链，一头连接着扎古，一头穿过无数实物墙壁，延伸向远方。

　　这是由真正的万世轮转所垂落下来的锁链，连接着除了神意之外的每一个魔族的灵魂。

　　哗啦。

　　突然，那根锁链绷直。

　　将什么东西，从扎古的体内缓缓的拉扯出。

　　那是扎古的灵魂，外貌与扎古的肉身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看起来要苍老一些，身上也没有那些伤口。

　　可纵使没有伤口，扎古的灵魂也如同沐恩所见过的所有魔族灵魂一般，缥缈的身体上遍布着无数细小的裂痕。

　　他的灵魂的也是破碎的。

　　只是相较于以前沐恩用黑焰吞噬的那些魔族，扎古身上的那些破碎的裂痕，似乎微小了许多，还远未到崩溃的边缘。

　　“照目前看来，越是低等的魔人，灵魂的破碎程度就惨烈，这也是他们逐渐失去理智的原因？”

　　沐恩摸着下巴思索：

　　“死去的魔族灵魂依旧会被万世轮转的锁链束缚？但这些灵魂之后会怎么样，被回收？”

　　等等？回收？

　　沐恩脑子灵光一闪。

　　他像是终于抓住了某种……十分重要的东西。

　　没错。

　　如果是回收的话，那与之相对的，就会有所谓的再利用吧。

　　不然此刻的回收就毫无意义。

　　回收。

　　再利用。

　　永生。

　　万世轮转。

　　沐恩的思维不断急转，在茫茫思绪的线团中，寻找的那个能够解开谜题的线头……

　　“你麻麻的，怎么死的这么快？”

　　一旁，暂时不用被这些东西所困扰的爱丽儿又非常不满的踹了扎古一脚：“我还有很多问题没问呢。”

　　“还请淑女一点，他已经死了……”

　　“有意见？老娘就是下城区长大的野孩子，跟你们这些贵族老爷们就是不一样，怎么了？”爱丽儿恶狠狠的叉腰瞪了回来。

　　“没……没什么。”

　　沐恩赶紧把话咽了回去，总觉得经过刚才一战之后，爱丽儿的脾气暴躁程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真可惜，明明之前配合的还挺默契的。

　　沐恩惋惜的把玩着纯白刀刃，甩了个漂亮的刀花后，正准备继续去思考刚才的问题……

　　“嗯？等等。”

　　“嗯什么嗯？”

　　爱丽儿不耐烦道：“你终于愿意被我砍死了吗？”

　　“不……砍不砍死之类的事之后再谈，你刚才说了什么？”沐恩像是终于要追逐到什么，直勾勾的盯着爱丽儿的眼睛。

　　“刚……刚才？”

　　就算是自诩钢筋铁骨的爱丽儿，此刻也被沐恩饿狼般的眼神吓了一跳，捂着自己暂时还未恢复的胸部往后退了两步：

　　“老娘就是下城区长大的……”

　　“不是这句，往前！”

　　“怎么死的这么快……”

　　“更前面，最开始的那句话！”

　　“最开始？”

　　爱丽儿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后，眼神忽然怪异的看向沐恩，试探性的说道：

　　“你……你麻麻的？”

　　“对！就是这句！”

　　沐恩猛地一拍掌！

　　反应之激烈，又把爱丽儿下了一跳，她赶紧把胸口捂的更加用力了。

　　这家伙，就这么喜欢被骂吗？

　　堂堂坎贝尔家少爷，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果然是个变态！

　　“麻麻……妈妈。”

　　沐恩此刻却没有功夫去在意爱丽儿心中想着什么有损他名誉的话了。

　　因为随着这两个字轻吐，某种藏在他脑海中的某种记忆，再次被翻了出来。

　　那是一段并不重要的记忆，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让他觉得深刻的地方，相对于他这一路来所经历的生死危机，平凡的反而有些异常。

　　所以在爱丽儿的“提醒”之后，他才想起。

　　那只是他初入魔族的领地时，为了获取情报，溜进了一个魔族的小部落所发生的事。

　　在那个小部落中，他遇见了一个女性的小魔人，和一名濒死的高等魔人。

　　女性小魔人只有七八岁，身上的畸变特征远比那个高等魔人要明显，按照魔族的划分，已经近似于低等魔人。

　　低等的女性小魔人，照顾着将死的高等魔人。

　　若是正常看去，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弱小的女儿，照顾重伤的父亲的故事。

　　若是故事只到这里，那它真的就没有什么可以被沐恩记住的必要。

　　但那个高等魔人，不知道是因为伤势的痛苦，还是每一个生物在濒死阶段时所展露出来的脆弱本能。

　　在沐恩准备离开之时，他突然喊了一个词。

　　“妈妈。”

　　这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词，因为绝大多数痛苦的人，都会下意识的喊出这个自己心灵深处最大的支撑。

　　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

　　沐恩当时也没有在意，以为他只是在呼喊自己到死都无法见最后一面的妈妈而已。

　　但是……当把那件看起来普通的事，和如今自己所获得的一切情报串联起来，再大胆的猜想一下……

　　如果……那个濒死的高等魔人，并不是在呼喊自己无法见到的妈妈呢？

　　如果他就是简简单单的，非常普通的，在呼喊自己旁边的妈妈呢？

　　如果他所呼喊的妈妈，就是那个幼小的、无力的、孱弱的……只有七八岁的魔族小女孩呢？

　　一瞬间，强烈的寒意沿着沐恩的背脊肆虐，让他下意识的感觉有些恶心。

　　“是这样吗？那个妈妈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一个普通的词。

　　一个并不让人在意的词。

　　却在这种时候，终于，终于连接起沐恩目前所知的杂乱情报。

　　推导出，那个魔族所说的，永生的真相。

　　“难怪。”

　　难怪低等魔人并不害怕死亡，因为死亡对他们来说，真的不是终点。

　　也难怪，扎古所说的是再见而不是永别，因为他真的还有再见的可能。

　　他所害怕的也不是死亡，而是失去，失去自己苦练百年的力量。

　　魔族真的可以永生。

　　万世轮转，万世乱转。

　　沐恩终于明白这个名字中所蕴含的能力，以及这个古代遗物所掌控的规则。

　　永生，即是轮回。

　　“等等，让我缓一下，这有点太骇人听闻了。”沐恩扶了扶有些疼痛的脑袋，目光又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腕。

　　万世轮转这么可怕吗？

　　这个古代遗物这么可怕吗？

　　将几百万人都困在这种剥离在世界规则外的轮回之中，任由他们灵魂磨损，肉体畸变，这份力量……与神灵何异？

　　那么问题来了，这份轮回对记忆的影响有多大？

　　肯定不是全无影响，不然整整几百万有着千年经验的老怪物，就算经常会删号重来，也一样十分吓人，现在的魔族肯定和这种情况相差弗远。

　　而且仔细想想，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庆幸的事，整个魔族似乎都被束缚在这个轮转之中，死而复生，生而复死，以普通人类的心性以及寿命，不断经历这种生死，万世不得逃脱，直到灵魂逐渐崩溃，直到肉身彻底畸变，直到理智……消失湮灭。

　　与其说是一种加持，不如说……是一种诅咒。

　　“不对不对，现在只是猜测而已，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而且这种东西跟我如何去救安也毫无关联。”

　　沐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种大概率事关神灵的事件中，胡乱的猜测，真的有很大的可能会让自己丢掉性命。而自认为正确的猜想，也有可能将自己引入歧途。

　　不能乱猜。

　　“可话又说回来，既然死亡毫无意义，神意又为什么要发动那场战争？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沐恩抬起头，既然猜测不行，就想要从那个逐渐漂浮而起的灵魂中寻找答案。

　　本来是试探性的看过去，但出乎意料的是，扎古的灵魂竟然真的回应了他，嘴唇蠕动，似乎正在说什么。

　　可惜，沐恩听不见灵魂的声音。

　　“爱丽儿，你会唇语吗？”

　　沐恩猛地转头，寻求一旁爱丽儿的帮助。

　　就是不知道此刻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凤傲天主角为什么一脸警惕，双手抱胸的躲在十步以外。

　　简直就像是遇到变态一样。

　　“唇语？当然会了，这可是下城区搞事窃密的必备技能。话说你问这个干嘛？”

　　爱丽儿越发警惕的瞥了眼沐恩的嘴唇，这家伙一直在那里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什么，现在又突然问出这种古怪的问题。

　　不会是想要趁机对她做一些奇怪的事吧。

　　“那你看看，他说了什么。”

　　沐恩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爱丽儿的手。

　　“你你你，你做什么，想要非礼我吗？信不信我直接砍死你……咦？”

　　爱丽儿正准备发飙砍人，但是当沐恩的手碰到她时，她也突然一愣。

　　因为视野发生了改变。

　　一层朦胧的红色，覆盖了整个世界，就像是有什么猩红的月亮悬挂在天，为万物洒下阴森的色彩。

　　“这是什么？”

　　“万世轮转分支带来的灵魂视角。”

　　“灵魂视角？”

　　“暂时没有功夫解释了，你快看看他说了什么。”

　　“咦？扎古？他没死？不对，这是灵魂。”

　　爱丽儿很快反应过来。

　　虽然心理经历了一些小忐忑，但是她的专业性还在，在扎古的灵魂被锁链带走的最后一刻，迅速的开始翻译他的唇语：

　　“沐恩坎贝尔……之前忘记说了……我的稳健……是不会失手的……”

　　“所以……我们之间的战斗……应该把位于底部的‘那个存在’……给唤醒了吧……”

　　“接下来……好好……享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