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暗处

　　独眼的精灵一直睡到窗外太阳高照才醒过来，当她醒来的时候，弗丽嘉正用她自己的那一单被褥裹着身体，蜷缩在床角。

　　“感谢你没有杀了我。”

　　精灵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胳膊，伸了一个懒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轻哼声。她完全没有理会满脸疲惫，几乎睁不开眼睛的弗丽嘉，而是穿好了衣服，然后就拽着她后颈的领子，半强迫的把她重新丢回了底仓里。

　　囚禁她们的小房间中一片狼藉，女人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她们的衣服被随手丢弃遮盖着身体，而空气中弥漫着一些让人不舒服的味道，弗丽嘉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实际上她昨夜就知道，但真正回来这里时，她的心仍旧是慌张到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她想逃走，但门却重新锁了起来。她用力的拍动门板，直至门上的小窗格被从外面打开，一个懒散的搔着乱蓬蓬的头发的精灵站在外面，弗丽嘉把手按在门上，并央求她放自己出去。

　　“不行，酋长让你乖乖呆在里面……不要以为你能和酋长过夜就有什么特别的了，你现在只不过是个奴隶罢了。”

　　她恶狠狠的话语让原本就精神衰弱的弗丽嘉感到害怕，看守在门口的精灵随后就把窗格关了起来，弗丽嘉双腿一软，她坐倒在地上，木呆呆的看着那扇门——它看上去并不厚实，可她却对此无能为力。

　　她不该哭的。

　　她是奥丁的子民，诸神用榆木所雕刻的伟大生灵，她的家族生而高贵，没有什么能动摇她的勇气。

　　她可以骑在马上射中隐匿并且迅捷的雪鹿，可以在寒冷的冰期在雪原上与狼谋生，甚至她可以在姐妹们的陪伴下处理掉一头小熊……她面对精灵的刀子时不会感到丝毫惧怕，就算是现在她仍然相信，只要她能鼓起勇气，她完全有能力把这门砸开。

　　但之后呢？

　　这些女人并非是她这样高贵的战士，而男人们都被关在了牢房里。她一个人并不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事，她只会被丢回来，或者被处死。

　　弗丽嘉并不想死。

　　勇气是一种有限度的东西，它并不会随意的赋予到一个人所有的品质上。她的勇气并不包括能一鼓作气，赤手孤身同数十个全副武装的精灵对峙，如果情况允许，她仍然想要活下去。

　　弗丽嘉跪了起来，她握着木门里面的铜环，它动不了，上了锁。

　　她轻轻的，一下一下的用铜环碰着门。

　　一个念头忽然涌进了她的心里：你该感到窃喜的，至少你没有像她们一样遭殃。

　　这个念头实在太懦弱，太可悲了，但它却毅然决然的钻进了弗丽嘉的大脑中，任她如何试图思考一些能令自己变得谦卑，义愤填膺一些的事情，她都没法把这年头彻底的否决掉。

　　因为它确实是对的。

　　弗丽嘉微微颤颤的偷偷看向那些自己的同胞。

　　和她关在一起的都是一些从宫廷里带出来的侍女或是女官，足足有七八个人，但至于七个还是八个……弗丽嘉倒有些记不清了，城堡里的女人很多，她平常并不太会一一关心这些人，只能勉强认得她们的脸，有少数她的亲信才能有幸被她记得，而里面并没有那些亲信在。至于到了精灵的船上之后，她们每日的亮光就只有从头顶的木板缝里照下来的那一丁点儿光亮，她就更没有心思去仔细观察她们了。

　　但弗丽嘉并不会嫌弃和她们在一起，事实上，这些女人都是和精灵们战斗过的，其中有些人甚至带着草草处理的轻伤被丢了进来。弗丽嘉觉得在这件事上，这些人比她要光彩的多，她们至少不像她一样，是羞耻的被人从睡床上拽下来的。

　　弗丽嘉不敢打扰她们，她不确定这些疲惫的女人们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死过去了，她摸索着，小心翼翼的挪到了最角落的地方，那里放着一张破布垫，里面压着些稻草，这是其他人让给她的，也是这里唯一能称之为床的东西。

　　她蜷缩在角落，不说话，也不思考。装着她们的船身不时会摇晃两下，提醒她她们仍然在一路向南，去往撒马尔罕。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多了一声叹息。

　　“谁……？”

　　弗丽嘉低声问了一句。

　　离她最近的女人坐了起来，昏昏沉沉的光线中，弗丽嘉看到她随便把身上的衣服和破布一裹，然后靠在了船身的木板上。一条细微的光线从她们头顶照下来，恰好落在那女人的大腿上，她们楼上的人声有些乱，光线也时有时无，应该是精灵们到了吃饭的时间了——而她却只看到了那女人腿上的一些红色，那颜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扎眼。

　　弗丽嘉迟疑的问道：“你受伤了？”

　　那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疲惫并且丧气，但仍然还是回答了弗丽嘉：“昨晚之前我还是处女。”

　　弗丽嘉不敢再说话了。

　　“你真好运，女士。”

　　女人的话里有些复杂的味道，弗丽嘉能理解她的心情，并且不愿意再去追究了。现在她们都是阶下囚，没有人会比其他人更好过一些，既然她幸运的被网开一面，她也不想再拿这些懦弱的运气来刺激别人。

　　女人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弗丽嘉很困，之后便睡着了。

　　一段时间之后，她被其他人叫起来吃了饭，是味道还不错的稻米粥和腌菜，以及几块烤的发硬的面饼。她又开始休息，到了傍晚的时候，几个精灵打开了门，她们要带她走。

　　弗丽嘉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抹不下面子再离开了，她拒绝了那些精灵，有人去询问了酋长，她被准许留在房间里。

　　几分钟之后，有十几个精灵鱼贯而入，领头的精灵带了蜡烛，她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确认了弗丽嘉的位置，并把蜡烛放到了墙上近处的一个支架上，戏谑的告诉她她们会教这些不开化的兽人们如何当好一个奴隶，如果弗丽嘉心动了，她随时可以加入进来。

　　“女——人——比”这几个字的和谐看的咱一愣一愣的，这什么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