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即使是殿下也不可以

　　来人的脚步声停顿在屏风以外。

　　她总是这样尽忠职守恪守礼仪，该做的事情绝对会做到完美的地步，不该做的事情也绝对不会踏出界限半分。

　　“我是来给殿下送香薰的。”女仆长小姐温柔的声音停留在屏风之外，“御医院的大夫们说，这个香薰要配合在沐浴时候使用效果最佳。”

　　不过片刻时间之后，浅浅的香味便笼罩了这小小的隔苑。

　　卫瑶光的头悠然而舒适的靠在台上，口中还是忍不住吐槽道：“御医院的先生们总爱研究这种东西……”

　　十二岁以前，她每天吃的食物是药膳，睡前醒后喝的是能苦到心里去的重要，睡觉的时候香薰炉里点的也是各种药材，就连沐浴的时候也离不了这些中药香料。

　　那时候的卫瑶光，差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些中药，要一辈子当一个虚弱的药罐子了。

　　不过或许是后来这些夸张的药补起了作用，她的身体寥寥好了起来，再加上日常从未停止的锻炼，除了耐力不足以外，体质倒也开始慢慢接近普通人普通人的水准。

　　自那以后，卫瑶光从小到大深恶痛绝的药膳，和睡前醒后一天两碗的中药终于被撤了，但是香薰和沐浴香料，这种循序渐进的温和辅助补养手段，却是一直延续至今。

　　优子以前一直说自己身上衣服上有股淡淡的草木香气，其实马上御医院们调制的中药牌香料而已，十数年这样日以继夜的被这种特制香料香薰着，卫瑶光哪怕是沐浴几十遍也除不掉这种味道了。

　　“绿衣……”

　　“我在，殿下。”

　　这个名字，无论卫瑶光呼唤了多少次，女仆长小姐永远都会不厌其烦的回应着她。

　　“要不要一起进来洗澡啊，浴池很宽敞呐，再来几个人都挤得下哦～”

　　卫瑶光伸手轻轻撩起了水面上的一串水花，声音悠然而放松，或许是因为在水中的缘故，她的声音也似乎沾染了这里水雾朦胧的潮湿柔软。

　　她在女仆长小姐面前，总是能这样轻松起来的。

　　而女仆长小姐的回答，也是一如既往的可以料想得到，“请不要开这种玩笑，殿下。”

　　卫瑶光几乎要笑出声来。

　　“好啦，我不开玩笑了。”她这么低声说着，“你就在那里，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站在屏风以外，面朝门口背对着卫瑶光的女仆长小姐，安静地看着几案上的精致香炉，看着一缕青烟渐渐消散在半空，她说，“您想聊什么都可以。”

　　长大一点以后，卫瑶光就一直不太喜欢和别人坦诚相对，女仆长小姐开始的时候并不明白，不过后来她主动把这件事情放入了自己的种种禁令和准则之中，执行得比谁都要完美。

　　“这一次被绑走的时候，女仆长小姐害怕吗？”

　　本来是卫瑶光所问的问题，但还没等女仆长回答，她就已经自顾自的自问自答起来，“反正我是害怕得不得了的……”

　　“从十四岁时候，女仆长小姐就在我身边了，你那么好，好得融入了我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所以我完全没办法想象，万一我要是从此失去了女仆长小姐，以后要该怎么办呢？”

　　反应过来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啊……抱歉，那时候的想法里只是想到自己了。”

　　“没事。”女仆长温柔的声音能够抚平所有人的内心，“我很荣幸殿下把我看得这样重要。”

　　卫瑶光轻轻双手捧起不断泄落的一捧水，“对了，绿衣我有没有和你说话那句话？”

　　“嗯，什么话？”

　　“能够遇到绿衣，真的是太好了！”

　　这是之前被绑走之前，卫瑶光心中最想对女仆长小姐所说的一句话。

　　以前她困窘于害羞，总觉得这种话说起来未免太过于肉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但是自从这一次差点和女仆长小姐再也无法相见……而后，又彻底的和某人阴阳相隔以后，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有的话，就是要趁早毫不遮掩的去表达，有的事情，就是要趁早毫不推移的去做到。

　　因为生活，有的时候是没办法给你太多后悔从来的机会的。

　　女仆长小姐沉默片刻，她轻轻笑着，“这句话，同样是我想要对您说的。”

　　卫瑶光平日里几乎不说甜言蜜语，但是她一说起这种话来，旁人几乎是无法抵挡的。女仆长小姐心中胡乱不靠谱的猜测，那话语里或许可能也许大概有着直击心灵的力量。

　　卫瑶光说出了这句话，心中松了口气，紧接而来的忧愁却有让她叹了一口气。

　　“殿下怎么了？水温不合适？或者是觉得香薰味道太浓了？”

　　“不是，我在想绿衣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卫瑶光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颇为忧愁的叹着气，“女仆长小姐，总有一天要离开我吧……你总要嫁人的，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临，但我还是难受得不得了，让我以后怎么找得到像是绿衣这么好的人啊！”

　　“不，殿下………”隔着一层屏风，但很明显的感觉得到，女仆长小姐的声音从温柔变得坚定起来，这声音充满了温柔的说服力，“我是不会离开殿下的。”

　　“欸……？”卫瑶光本想转头去看女仆长，而后却发她在屏风之后，便也就看着屏风，“这怎么可以，虽然我很舍不得绿衣，但是绝对不会容许自己耽误绿衣的未来的，这可是我的坚持的原则啊。”

　　让一个女孩子舍弃大好青春年华，一辈子在自己身边这种事情，卫瑶光做不出来，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女仆长小姐。

　　卫瑶光希望她能够幸福，也不会去剥夺她的幸福。

　　屏风背后的声音安静了片刻，她似乎是在沉吟着组织措辞，“那———殿下知道我坚持的东西是什么吗？”

　　“唔………”

　　“不会嫁人，不会离开殿下，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您的荣光就是我的荣光。”

　　屏风背后的女仆长小姐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多了一种任何人也无法改变的执拗。

　　“所以，还请不要否定我的一直以来的坚持………即使是殿下，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