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最后悔的事

　　中华帝国皇宫，养心殿。

　　待到陛下挂断电话后，大秘又等了一分钟左右才又抬起头来，却见靖安帝倚在座上，闭目养神，眉宇间有淡淡愁绪，愁得他的白胡子都要一根根翘起来。

　　“也不知道朕这一次，究竟是对是错……”

　　大秘心中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瑶殿下这次打电话回来，陛下先前似乎有些惊讶的模样，现在又这样忧愁，而瑶殿下那样让人放心可靠的人，除了她的感情问题以外，其他的也不会皇帝陛下这么忧虑。

　　至于更深的原因，大秘已经不敢猜测下去了。

　　能够做到天字第一号秘书这个位置，大秘当然明白身为秘书最重要的就是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在长久的秘书生涯之中，察言观色已经是他身体本能一样的东西。

　　更何况，皇帝那时候那样掩饰情绪的样子，明显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爷孙之间讨论或者说争执的事情。

　　大秘泡了一杯茶过来，“陛下，喝杯茶润润喉咙吧。”

　　靖安帝睁开眼睛，抬起茶杯一边轻轻抿着茶，一边想着之前和瑶光的对话。

　　“您说得对，我的确舍不得。”

　　“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欢优子。”电话那头瑶光的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失真，“但如果说我以后可能会喜欢上谁的话，我觉得或许会是优子吧。”

　　“我明白了，帝国真正的完美储君绝对不是用放弃来铺路的人，无论前路有多么困难，我都会坚持下去。”

　　第一次听到自己孙女口中的感情倾向，靖安帝心中多少有点泛酸……不过还好喜欢孙女的是可爱的女孩子，他心中多少可以说服自己这样孙女还是自己家的，不会被别人娶回家去……

　　等等？！

　　话说，就算是女孩子……孙女应该才是娶别人回家的那个，绝对不会是被别人娶的那个吧？

　　千万不要啊……！！！

　　靖安帝一边酸爽的抚平自己气到上翘的白胡子，一边努力说服自己，瑶光看上去那么气场强大的样子，才不会……呜呜，还是超担心的！(ﾉಥ益ಥ)

　　在挂电话之前，孙女问了靖安帝一句话。

　　“皇爷爷当年之所以那么后悔，一定不是因为娶了别人吧。”

　　这个问题啊……

　　人一老了，就用爱回忆当初，靖安帝又回忆起数十年前的记忆了。

　　那时候，他直视着皇后：“母亲，先前您曾有过为我选妃的打算。而今我正是向您坦白心迹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想娶她。”

　　“我喜欢的人，只有翡姑姑。”

　　卫翡并不是他亲姑姑，而是武宗皇帝之父，太宗同昭皇帝的养女，当年卫翡的父亲全家战死国外，连尸骨都没能收回来，唯独留下一个年纪小小的幼女，太宗皇怜惜她满门忠烈又孤幼一人，便把她收在膝下为养女。

　　后来太宗皇帝去了，是武宗皇帝亦兄亦父的扶养她长大，她满门逝去的时候不过四五岁年纪，后来她年纪渐长后，又和她的父辈一样开始对军事产生浓厚兴趣，无论武宗皇帝怎么劝说，都坚决投身于西北军部中去了。

　　而在她二十九岁那年，在西北军部门外看到一个忘带军令的有些眼熟的年轻男人，多看了几眼后她认出来了，这是她那个十几年未见过的侄子。

　　名字似乎是……

　　“……卫礿？”

　　那一年春色正好，西北这样充斥着干燥风沙的地方，也似乎在她念出他名字的一瞬间，仿佛恰好春暖花开。

　　英气端丽的女军官摘下军帽，出示军令带了卫礿一起进入西北军部，却没想那个男人却在她身后傻傻看着她。

　　在她这种迟钝的人都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回头过来的时候，那个男人才手足无措的道：“翡姑姑，原来你在这里……”

　　是的，其实这不是一场遇见，应当说是一场重逢

　　两年之中他对她感情慢慢变质，口中虽然喊着姑姑，他心中却思慕着她，于是这个男人终于鼓起热烈的勇气返回京城，想要对自己父皇母后坦白这件事情，当然，理所当然的受到了激烈的反对。

　　虽然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卫翡是名字列入了卫氏皇族名碟的人，是他卫礿名义上和宗法上无可反驳的姑姑，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是绝对不可以的。

　　那时候并没有任何人支持他，卫翡甚至不知道那个平时和她说一句话都会脸红的名义上“侄子”，胆大妄为又闷骚至极的恋慕着她。

　　矛盾交锋到了最严重的时候，母后说：“那就来击败我吧，击败这帝国的宗法，击败所有人不堪入目的舆论，我不想因为你这不知道是不是心血来潮的喜欢，让阿翡背负莫须有的舆论压力！”

　　母后向来是沉静从容的人，纵使是怒到极点，她脸上的表情也是优雅从容的，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多偏离一点。

　　非常痛苦，无论是局势还是前方都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微光，母后也几次凉凉的说，让他放弃算了，与其苦苦坚持，坚持到满心怨怼时候的面目可憎模样，还不如找一个合适的对象成家立业算了。

　　但———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

　　是他自顾自喜欢上他的，无论她给予回应与否，他都不该也最不该的就是去怨怼她。

　　那时候的坚持那样辛苦无望，所以他才不想瑶光也在这样的绝望荆棘之路上在走一次。

　　再后来便是庚戌之变爆发，帝国危如累卵，英气端丽的女军官连夜赶回了京城，她十分严肃的说，“我想了许久，还是觉得或许这一次劫难不说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这一次帝国大变我会和你一起战斗，还有———”

　　“我喜欢你，卫礿。”

　　他当然后悔，无论是当时还是后来后悔得不得了，他后悔没有早点出生，没有早点和她相遇，没有早点对她说喜欢，最后反倒是被她表白了。

　　大秘走了过来，打断了靖安帝的回忆，轻声道：“陛下，下个月平元太后的忌日，您？”

　　“照旧在养心殿吧，无论生前还是去后，她总最熟悉这里。”

　　头发胡子雪白的靖安帝目光转动，看向了养心殿桌案之上的灵牌。

　　———吾妻卫翡之灵位。

　　我后来后悔过很多事，而最后悔的，却是明明生在你之后，却没能走在你之前，让你一个人走得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