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你说你不后悔

　　“你说你要放弃……”

　　靖安帝听到自己孙女所说的话，却是没办法开心得起来，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电话那头的卫瑶光似乎已经平静下来，她冷静从容得像是在分析着别人的事情，“我比谁都要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所以我刚刚只是假设一下，如果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的话，我也懂得该怎么做的，请您放心。”

　　那样的冷静到冷酷的模样，仿佛几分钟之前，那个茫然恐惧慌乱的少女，根本不是她一样。

　　靖安帝食指中指在桌案上轻轻扣着，没说话。

　　他陷入了长久的茫然之中。

　　毫无疑问，唯有放弃才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一如数十年前她的母后对自己的严厉言辞，更何况瑶光也说了要放弃，这实在是再好不过再方便不过的结局了。

　　但是，靖安帝后悔了……

　　无论是数十年前还是现在，他都开始后悔起来。

　　数十年前他在母后年轻说出自己的决定之后，至今想起来仍然十分后悔，数十年后他还没对瑶光说出自己的回答，却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越是看着瑶光这样懂事的模样，靖安帝就越是后悔，后悔自己没办法给她更好的遮风挡雨，后悔没办法让她像寻常人家孩子一样去任性去放肆。

　　她说，“帝国如今的舆论环境，还没有成熟到容许一个喜欢女性的女性皇室成为储君。”

　　她说，“而那些躲在暗处迫切想要我犯错的人，更会借着这个机会对我对皇室发起猛烈攻击。”

　　她说，“我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的，爷爷。”

　　她说，“而且，我也并没有真的喜欢上她。”

　　她的语气像是在从容的解剖着自己每一条痛觉神经，明明别人已经心疼得不得了的模样了，她还能抬头疑惑望着你。

　　靖安帝原本是想着，一定要狠下心去，抱着无论如何都要阻拦自己孙女的打算的，他还以自己当初的陈年旧事为举例，打算让她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情绪。

　　但这种时候，他却是偏偏一句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瑶光……”靖安帝眼睛里有着明灭的光，“那个喜欢你的少女……是优子，对吗？”

　　卫瑶光有些惊讶，而后以沉默做了应答。

　　“啊，果然是，我一猜就猜中了。”靖安帝无奈失笑，“她那样全心全意待你，便是石头冰块也要捂暖捂化了。”

　　卫瑶光低低唤了一声，“皇爷爷……”

　　“我早就该想得到的啊，以前……优子在你背后看你的那种眼神，无论怎么看也不是朋友的眼神。”

　　卫瑶光长久的沉默着。

　　“数十年前那场陈年旧事，我后来很后悔，很后悔。”靖安帝忽而长久的叹了一声，“所以，我也不想让你几十年后和我一样那么后悔。”

　　卫瑶光依旧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不会后悔的，皇爷爷。”

　　“你说你不后悔……那么你能看着她出嫁吗，你能毫无介怀的为她和别人的幸福而祝福吗，你能确认以后还找得到这么爱你的人吗，你确定自己没有半点不舍和难过吗？”

　　一个个问题，让卫瑶光嘴唇张开，却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若真的问心无愧毫无介怀，她今天又何必问过这一场，又何必来求一个回答。

　　“瑶光这么优秀，从前就很少让我去担心什么，今天也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么教导你了。”白胡子皇帝语气很认真，“以后或许我再也没机会对你说这些，所以，你这次也耐心认真听我唠叨一句吧。”

　　“我们卫氏人，有的时候为了有些东西没有什么是不能拿去牺牲的，但同时———”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起来，畅达的笑声嗡嗡地震动着卫瑶光的耳膜，“如果真的想要什么想要守护什么东西，那么也没有能够阻止的，有无法割舍下的存在的话，那就更需要相信自己有能够击败一切阻碍压倒所有舆论的勇气。”

　　———人从来不是因为放弃而强大的。

　　———有所欲望，有所渴求，所以才会想比谁都要强大。

　　———所以，用实力去去击败他们，去诚实面对你想要的东西吧，瑶光。

　　…………

　　“青木先生，这样糟糕的我，果然还是死掉比较好吧。”

　　优子缓缓起身，笑着抽出了自己的随身佩剑，饶有兴致的挥了两下以后，她握着刀柄的手转换了方向。

　　刀柄对准了青木光司，刀尖处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她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微笑着，满面光彩，完全不想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是的，王上一心求死。

　　青木光司已经一切都明白了，他的王上内心究竟藏着多么大的人格缺陷和黑暗。

　　她很多年前生活在帝国，年少聪慧的内心让她面对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更加敏感，在很多时候，她的父亲虽然爱她，但懦弱可欺的纯明王很多时候并察觉不到。

　　那些优子早年所受的欺辱，和被所有人忽视着的与世隔绝感，让优子越发早熟聪慧善于伪装自己的同时，也让自己变得更加性格偏激内心阴暗偏执。

　　她的内心，其实是一直一来，隐隐间都充满了毁灭他人和毁灭自己的欲望。

　　而在遇到卫瑶光以后，这个常年累月以最大恶意看待世界的人，将那位帝国公主的随手善意看做是人生救赎，她为了长久的待在那位殿下面前，愿意更好的掩藏自己内心的那些东西，把自己打扮成为一个柔弱讨喜的人。

　　……而现在，即使是她唯一的救赎，也要离她而去了，这种时候优子那被她内心黑暗所驱使着的大脑，除了毁灭他人欲望，大概只剩下自毁了。

　　———而在这种时候，她尚且恐惧着自己内心的黑暗伤到那位殿下。

　　优子朝青木光司走近一步，又走近一步，“藤原相说我对扶桑没有畏惧也没有爱惜……他说的是对的，我这样的人再放任下去的话，简直不知道能变成什么怪物了……”

　　她声音轻微，笑容动人，青木光司却被吓得后退一步。

　　优子似乎有些疑惑，“所以说，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活下去呢……”

　　青木光司抿着唇没说话，大脑飞速运转也没能找到一条理由能够说服她放弃死念的。

　　优子笑了起来，“你看，你也觉得我该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