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非常感谢

　　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在异国他乡，他去英格兰会见好友，那时候永嘉公主和元祯太子夫妇恰好访问英格兰。

　　年纪尚小的公主还没有像是后来那样成熟从容，她厌烦没完没了的社交辞令，趁着父母不注意得空就偷跑出来，在几个护卫暗中保护下在脸上带上小丑面具游览伦敦。

　　兴致勃勃的逛完大半泰晤士河，感到疲倦后便从也就随意小地方暂且休息。

　　偶然看到她的身影时候，李勋揉了好几下眼睛，几乎以为自己花了眼睛，明明头顶的广告屏幕上，英格兰新闻上正在热情洋溢赞美的就是这位殿下，但是一抬眼居然在伦敦街头就看见了她，自己眼花了吧？

　　这是伦敦最热闹的街头，即使夜色降临也有华灯初起，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从全世界而来的游客赞叹的观赏着这西方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那时候李勋正在和友人说起朝鲜的偶像艺人。

　　友人笑着调侃他，“我看你们朝鲜最近的偶像女团里，有些还是很漂亮的嘛，难道就没有喜欢的类型吗？”

　　他温和的笑，“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正这么说着，一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过分熟悉的身影。

　　在某家露天咖啡厅外，她坐在椅子上手肘杵在桌上，撑着下巴悠然地看着远处的泰晤士河。

　　许久没见，她的身姿看上去并没有太多变化，乌发雪肤气质绝佳，即使带着可笑的小丑面具，但那种自小受到严格家教自然而然而生的优雅清贵气质，依然让她在重重人群中很是显眼。

　　那一瞬间李勋几乎是什么也没想，脑海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想推开重重人流。

　　不可能错的，对方的身影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以至于就算过去很久了，哪怕是在昏暗的灯光中，也能一眼认出。

　　是她！

　　他顾不得同行的友人，马上朝着那个身影跑去，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语气，“那个……”

　　她胸腔中有无数句话想要满溢出来，犹豫着是先叙旧还是先表达重逢的惊喜，亦或是对她之前的帮助表示感谢，然而还没等他考虑好想说的话，两个护卫已经迅速挡上前来推开了他，礼貌性道：“抱歉，请靠后！”

　　她面具后的目光亮得如同天上星辰，泰晤士河两岸灯光从她身后照耀过来，黑暗与灯光中的少女仿佛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是陌生的，与看着这条街道上任何一个路人的目光并无两样。

　　凉风自泰晤士河安静的河面上卷席过来，吹酸了李勋的眼睛，吹得他的心冷哗啦啦凉了下来。

　　明明那时候穿着的是华丽的衣裳，然而一种比之前在东宫时候更加巨大的悲沧，瞬间席卷了李勋的心。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她对他也从来没有期待。

　　那些于他而言重如泰山的事情，与她而言不过轻描淡写，而且这种轻描淡写，她最终也忘记了。

　　李勋呆呆站在原地，红着眼圈说了一声非常抱歉，而后转身离开。

　　明明一开始也并没有抱有太高的期待，但在亲眼看着自己在她心中的确是无足挂齿的模样，还是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在与友人一起回去的路上，他几乎是难过得痛哭起来。

　　“李……真的有这么难过吗？”英格兰的友人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是被甩了吗？”

　　李勋抹了一把眼泪，看了一眼伦敦夜色里泰晤士河两岸或古老或宏伟的建筑，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几乎看不见的露天咖啡厅。

　　在她面具之后陌生冷淡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李勋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原来已经并非没有喜欢的人。

　　但在知道这个事实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失恋了。

　　太奇怪了，明明也不过是之前见过一面而已，那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凭什么要求别人要记得自己呢？

　　所以为什么，他要这么难过呢……

　　为什么要哭成这么难看的样子……

　　那些于她而言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忘记了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然而还是无法自抑的难过。

　　不过那也没关系。

　　原本就是没有关系的事情。

　　李勋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他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朝鲜国立大学大礼堂高台之上，那是承载着帝国江山与恢宏盛世的少女。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这是你的盛世帝国。

　　既然我无法与你并肩，那就用一生，替你好好地守护它，好好地珍惜它，哪怕是……好好看看它。

　　无论什么也好，总要做一点什么才好……总不至于，在这惊心动魄又悄无声息的一场暗恋中，一无所得。

　　“……在此，希望中华帝国与朝鲜王国两国邦交友谊万古长青，谢谢大家！”

　　演讲结束，卫瑶光优雅的鞠躬为礼，山海沸腾的掌声在礼堂之中沸腾而起，无数人起身鼓掌，热烈鼓胀的情绪几乎无法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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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返回景福宫的时候，王太子李勋始终落后卫瑶光半步，像是一颗安静生长的树。

　　卫瑶光询问道：“今天随行御医去康宁殿为朝鲜国王做常规检查，我还不知道您父王的身体有怎么样了呢。”

　　李勋语气温和，“最近父王的病情一向反复，非常感谢帝国皇帝和您对父王身体的关心。”

　　话里话外只说了关心却没正面说明国王的身体状况，看来情况不怎么好了。

　　卫瑶光颔首点头，“这次我有带来一些针对性的补药，愿贵国国王身体早日康复。”

　　李勋垂眼，“万分感谢。”

　　他抬头看着左侧的卫瑶光，正是生长发育期的少女，却已经长成高挑纤长的模样了。

　　汉城的太阳懒懒的挂天空上，少女的黑发也在这种慵懒暖和的阳光中蕴成了温暖的颜色，平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场，似乎也在这种暖色里削弱了几个色调，唯有她清雅脱俗的面容依旧是格外沉凝的模样。

　　“瑶殿下……”李勋突然停下脚步。

　　卫瑶光停步，转身回望他。

　　李勋沉默片刻，在少女有些怔然的眼神中，他忽然躬身轻轻行了一礼，“非常感谢。”

　　——非常感谢您对父王的关心。

　　——非常感谢您当年给予的帮助。

　　——还有，非常感谢您能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