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所有人都想攻略我 · 单曲循环 · 2,112 字
夜晚来临的时候,扶桑京都御所里,绯宫正在桌案前伏案写字,毛笔和茶叶,书法和茶道,这两样东西是即使回到了扶桑正式为王以后,她也依旧坚持的东西。
不喜欢的东西是很难坚持下去的。
不喜欢的东西是很难做出成就的。
瑶殿下说得对,说的都对,这些东西她都不喜欢,但没关系,她喜欢瑶殿下就好。
自从回到扶桑以后,优子常常想起以前以前在中华皇宫里的时候,那时候她不用怎么伪装就已经是一个温和无害满心欢喜的孩子,那时候的很多时候,她都是和卫瑶光在一起。
卫瑶光性子冷,慢热,不过她真心接纳一个人后,待人便是从此很难改变的温柔了。
瑶殿下对自己的态度,是什么时候有了变化的呢……绯宫优子笔下笔锋转换,眉宇间露出了微微思索的表情。
其实也并记不得了,现在想来,深藏在内心的情绪大概很早之前就有了一点一点的变化,而露于表面的态度却是某天某刻,突然云收雨散一样露出了灿烂的痕迹。
绯宫优子收了笔,宣纸上一行刚刚写下的《越人歌》墨迹新鲜。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大概是某年某月的某个清晨,优子从大病痊愈醒来的时候,天边光色浅浅,而她睡在含光宫卫瑶光的床上。
那时候本该是春寒料峭的初春时节,京城里却反常的突然温暖起来,京城某座山上的桃花也突然反季节的开放了漫山遍野。
网络上和朋友圈上关于京城满山桃花的图片被传得到处都是,就连专注于学业的卫瑶光也偶尔说了一声好奇。
“好奇的话,瑶殿下可以去看看嘛。”
“不了,今天还有德语法语课程。”
卫瑶光向来是冷淡克制的,人类应有的欲望和放纵在她身上仿佛根本看不见,只要专注于一件事情以后,哪怕对其他事情再有兴趣,也要把既定的计划内事情做完。
那天的绯宫优子没和往常一样和卫瑶光一起练字,她趴在桌上看了卫瑶光许久,直到课业结束,后来她第二天一大早上的就跑去了那座山上。
虽然是暖流倒流带来的异常天气,但毕竟还是寒气残留的初春,更何况还是清晨,吹了一早上冷风的绯宫优子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发热。
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把带回来的东西喜滋滋送到了卫瑶光面前。
那时候的卫瑶光没有看她递过去的小背篓,只看着她满脸稚气的脸,语气平淡的问道:“是什么?”
“桃花……是桃花。”绯宫优子抿着唇,又是开心又是害羞的说,“瑶殿下喜欢山上的桃花,但没有时间去看的话,我就让桃花到瑶殿下眼前来。”
那时候的卫瑶光长久而沉默的看着绯宫优子,而绯宫优子也已经没法去分清自己憧憬的人的目光里到底有什么了,世界开始因晕眩而旋转后,隐隐之间感觉得到的,是卫瑶光抱住了倒下来的她。
绯宫优子格外清楚地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正午,那么清楚,清楚到她回忆起那个怀抱的时候,都会觉得时光太美,不舍得回忆快进得太快。
绯宫优子本来就身体虚弱,那一天更是高烧不止,拉着卫瑶光的手不断说胡话。
“瑶殿下……?”
“我在。”
“桃花……”
“桃花也在。”
“我们把桃花做成糕点好不好……我喜欢桃花的味道……”
“好,等你醒来一起做。”
那天晚上卫瑶光守了绯宫优子一夜,绯宫优子甚至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胡话。
只记得明明含光宫里桃花香味弥漫,但那天晚上,卫瑶光衣袖间浅浅的淡到几乎难以发觉的熏香,却几乎压过了满室桃花香气,也覆盖了她梦里常常会出现的鲜血和刀剑的噩梦。
绯宫优子从小就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
所以她用面具掩盖真实的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出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所以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懂得怎样的模样最让人怜惜,所以她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更加直接的学会直接在深夜里一桶一桶的往自己身上浇了冷水,最后她重病后终于看到卫瑶光连夜来到和泉宫。
她真糟糕。
她真卑劣。
她的心早就烂了臭了。
她这样早就丢弃了光明的糟糕家伙,所能想到的接近自己喜欢的人的最直接办法,也只有这样了。
怜悯也好,厌恶也好,无论如何,请再多注视我一眼啊……
那天醒来的绯宫优子,睁开眼看了床帐许久,头顶垂下的雪白纱幔安静无声,空气中有着某种好闻的甜香,她微微侧头,便看见一旁的桌案上的香炉里,有着浅浅的青烟一点一点透出来再消失在半空。
含光宫外的的天空浅浅泛出一线灿烂的光,黛色一样的远山在这种暖暖的光里,被晕染得像是一副西方印象派朦胧的画。
而卫瑶光则站在了这副画前。
绯宫优子觉得自己大概永远忘不了她回头的一瞬了,大概是感觉到她醒了过来,卫瑶光轻轻转过头来,淡淡的目光似乎是要审视确认她是否安危。
她们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温柔的相遇,而向来怯弱害羞的绯宫优子,出乎意料的并没有避开自己的目光。
那时候的绯宫优子觉得瑶殿下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以前看那些复杂而深奥的古文时候一样,从每个字到每个韵律每个间隔停顿,认真仔细一丝不苟,认真得让人心动。
最后她微不可查的轻轻舒了口气,轻轻一笑,“你醒了。”
那张脸原本就有着令人惊艳的美丽,这份美丽被封锁在她冷淡的外表下,这样温柔认真的突然笑起来的时候,绯宫优子看着她几乎看得呆住。
卫瑶光看着这样呆愣愣的她,疑惑的微微歪了头,说:“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绯宫优子红着脸呐呐道:“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诗。”
“嗯,什么诗?”
“这……这,这暂时不要告诉您!”
腐臭的内心是真的。
而此刻红着的脸也是真的。
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了。
那时候,绯宫优子想到的,便是《越人歌》里的某句诗词。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