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姐姐不喜欢我！

　　仿佛沉溺在不可视的黑暗里。

　　鼻端是潮湿腐朽的空气。

　　耳边尽是凄厉的哭声笑声。

　　周围都是混沌而模糊的阴风。

　　卫瑶光抱着自己的肩膀不知道在黑暗的梦境中走了多长时间，才慢慢睁眼醒了过来。

　　这里是总督府邸书房，不是在地狱里。

　　现在是第二天的早上7点钟。

　　自己从昨天晚上，在桌子上趴着睡着到了现在。

　　这么想了一下，卫瑶光微不可察的舒了口气，用力揪住自己身上毛毯一角的手，也慢慢松开。

　　诶，毛毯？

　　她记得昨晚上从宴园回来，自己就直接回到书房谁也不见，后来就直接趴在书桌上睡了，哪里来的毛毯？

　　卫瑶光一低头，就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卫璟正坐在软垫上，她撑着自己的下巴百无聊赖的在小矮桌旁边，翻看着一本不知名的书籍。

　　似乎感觉到卫瑶光醒过来了，背对着自己的的小卫璟轻轻道：“姐姐醒了啊，今天的早点要喝粥还是面包牛奶？”

　　卫瑶光把自己身上的毛毯拿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按照你的口味来吧，对了绿衣呢？”

　　“女仆长小姐吗，她在厨房为你煮粥。”

　　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卫瑶光道：“粥？女仆长小姐还是真的了解我的口味啊。”

　　卫璟哼了一声，“女仆长小姐说，你一定是爱喝粥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又想让你多睡一下，就没来叫醒你，直接每样都做一种好了。”

　　卫瑶光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卫璟从坐垫上调转了一个方向过来，看着卫瑶光，她面色沉寂的小脸，此刻颇有一种可怜兮兮的模样，“我突然发现，姐姐应该是不喜欢我的。”

　　卫瑶光也板起脸，“胡说八道！”

　　“不是吗？”卫璟如同点漆一般的漂亮眼睛，像是夜色里扑闪扑闪的星辰，“如果不是讨厌我的话，为什么刚刚姐姐醒过来的时候那么害怕，却不来让我抱你一下？”

　　卫瑶光就怔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被自己当做小孩子的小围巾，会这么敏感，刚刚自己醒来的情绪暴露，大概也只是短短瞬间吧，却这么快被她察觉了。

　　害怕吗……或许吧，不过，更多的应该是迷茫。

　　《孟子·尽心上》里说：居移气，养移体。

　　说的是地位和环境可以改变人的气质，奉养可以改变人的体质。

　　所拥有的地位和身处环境可以改变人的气质，修养或涵养可以改变人的素质，而外部的因素也能够不知不觉中慢慢改变人的身体，人是如此善变的社会性动物，地位、权势、金钱、环境、朋友、人际，都能轻而易举无形中让人改变。

　　卫瑶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七年，这个世界陌生而贪婪，试图把她从性别到性格一一摧毁重塑，这些年她既选择坚持又选择妥协，既选择忽视又选择铭记。

　　而现在这个时候的自己，究竟与前世的那个自己有了多大的差别，卫瑶光已经连自己都没办法说出来了。

　　她人前有多光鲜亮丽战无不胜，背后就有多少次手沾血腥心染黑暗，以前那个看到街上有人乞讨，却每一次都选择相信的天真到愚蠢的平常人，已然一去不复返。

　　她站得这样高，一句话可以断送别人一生，一个政令建议就能够改变别人的命运，甚至改变无数人的命运，甚至有的时候，还必须为了一万个人的利益，不得不牺牲一个人的利益。

　　没有人是彻底死有余辜的，同样也没有人是绝对善良无罪的。

　　自身还未褪去的天真和软弱，和身为皇室的职责这两者之间的矛盾，无数次困扰着曾经年少时代的卫瑶光，而那个时候，还是曾经的元祯太子开导了自己的女儿。

　　元祯太子是个温和而严肃的人，对外严肃，对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却很温柔。

　　那一天，元祯太子把自己的女儿带到了殿宇外，让她去看天上的天空。

　　“自古以来，总有人怨怼苍天不公，觉得自身种种不顺，都该怨天尤人，因此，有人想要逆天，有人想要破天，有人想要碎天……还有人直接曲解了老子《道德经》里的话。”

　　“《道德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嗯，这句话原本的意思是天地是无所谓仁慈的，对待万事万物就像对待刍狗一样，任凭万物自生自灭，一切随其自然发展。因此不管万物变成什么样子，那是万物自己的选择。”

　　“喔，我只听过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

　　“是的，天地只负责给予，从不理会这地上一切生灵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所以恩养万物的是天地，肃杀万物的，也是这个天地。既然成为天地，那就要兼具慈悲和无情，也要学会承担，无论是承担赞美，还是承担骂名。”

　　“皇帝，也是这样吗？”

　　元祯太子，他轻轻摸了摸自己小女儿的头发，他笑着说，“皇储，也是这样的，所以，我们必须都要有比任何人都要坚强不畏的内心。”

　　那时候的卫瑶光低头沉默着，“……不太懂。”

　　我是否有决定他人命运的权利，是否有资格能够剥夺他人生命，是否可以愿意背负这样的罪恶……

　　但是无论如何，不管如何迷茫和不安，这一切必须有人来背负，必须有人来做出决定，必须有人来成为这样的人。

　　元祯太子哈哈大笑着抱起了她，举得高高，“没关系哦，我和妈妈都会陪着瑶光一起，直到你终有一天全都明白的。”

　　然而这么说着的他，最后还是失约了。

　　古往今来的皇帝们这么钟爱鬼神之说，或许有的人是渴望长生不老，不过更多的，大概还是恐惧自己身上背负了的太多性命。

　　卫瑶光常常会想，假如这世上真的有天堂地狱，有十八层地狱的地方的话，那么身上无数条人命的自己，是否早已该万劫不复了。

　　那边，小卫璟还在严肃的提问，“要说实话的，姐姐从昨晚到刚刚，害怕吗？”

　　卫瑶光也就老老实实的说了实话，“害怕。”

　　少女轻盈的脚步声，伴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来到到了面前。

　　卫瑶光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可爱的妹妹伸出双手过来，隔着一个书桌的她，表情认真的抱住了自己，“没关系的，我会一直陪着姐姐。”

　　此时此刻，卫瑶光觉得那些曾经失约的人，仿佛终于全部都回到了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