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要优雅

　　晴空朗朗，凉风习习，从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扑到了画舫上所有人人的面上。

　　听到卫瑶光所说的话，先反应过来的是梁孟，这个年轻的武幕尽力收敛了自己脸上的震惊。

　　素衣的少女愣了片刻，看向卫瑶光，“永嘉公主……”

　　如果卫瑶光口中所说的是阿幽，那当然没有关系，完全可以搪塞过去，但她说的是姜幽，姜幽小姐。

　　这个名字，是几乎没有人知道的，是她只有在某些特定时刻才会用的名字。

　　梁孟在第一时间里，本来下意识的想要把这件事情搪塞或者遮掩过去，但他突然抿住了唇。

　　卫瑶光这个人，向来是不会无的放矢。

　　她既然戳破了这件事情，那就代表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她都已经完完全全调查清楚，那些可笑劣质借口谎言，在她面前说出来只会更显得自己愚蠢罢了。

　　她很少说话，表情常年平淡，但是正因为如此，几乎她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容易忽略的微表情里，都有着无法猜测的更深层次的无人得知含义。

　　既十分宽容也极其严苛，用人的时候不会在意很多东西，立场、过去、阵营、甚至是目的她都不会在意，只要你在这某段时间某件事上是有用的，那么她都可以毫无顾忌的任用你，仿佛那些猜忌怀疑忧虑在她身上通通都看不见。

　　但同时，如果你既没有利用价值还要和她硬怼的话，那么她就会毫不留情怼得你简直要怀疑人生。

　　既宽容又严苛，既慈悲又冷酷，既目空一切的同时又仁爱众生，虽然看上去常年平静无波的从容如一模样，但是实际上也有面对不同人的不同矛盾面具，这，就是梁孟在卫瑶光手下做事的这段时间对她的大概印象了。

　　皇家护卫们隐隐之间已经挡在了卫瑶光身前，她自顾自整理了一下衣摆，淡淡道：“自从那次在沂园雅居第一次见到姜幽小姐，我就心中有所疑虑了。”

　　“梁孟并不是会过分沉迷于人类容颜的男人，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姿态也很寻常从容，但是看到姜幽小姐的时候却是一副吃惊的模样，当然，我并不是在质疑姜小姐的容貌，只是那种梁孟看到你那一刻的吃惊，已经超出了他应有的应对规格……那时候我就有一个猜测，梁孟和姜幽你是否以前认识？”

　　“后来的李镇河事件，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明明是一个几乎为了理想献身而几乎到了冷血漠视其余人类地步的人，看到一个素未相识的舞女被欺凌，居然会露出那样无法压制住的愤怒表情来。”

　　“而且或许你自己没有发现，你其实从一开始到刚刚都是叫我永嘉公主这个正式称号，而不是瑶殿下这样更为广为人知的，带有亲近意味的称呼……是因为从小所处的思想环境，让你无论是身体还是下意识，都无法做到与我或者与皇室亲近起来吧？”

　　“那天晚上从沂园雅居离开，我心中埋下疑问按下不表，回去以后就找了禁卫，让他们顺着姜幽小姐这条线，一路顺藤摸瓜排除万难的调查下去，于是最终，我得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结果。”

　　卫瑶光说完一切，放下整理袖口的手，平淡的目光看向了漂亮的素衣少女，“第二次见面，真是不胜荣幸了，红莲教众望所归的下一任教主继任者，姜幽小姐。”

　　名为姜幽的素衣少女，静了片刻后抬起头来，轻轻笑了起来，“真不愧是卫瑶光……所以今天主动把和石振华约在这里，也是为了引我这条蛇从洞里出来吗？”

　　梁孟咬了一下下唇，“瑶殿下，姜幽她……”

　　姜幽转头看了他一眼后，年轻的武幕顿时痛苦而纠结的住了口，而后悲哀的几乎的叹出声来。

　　“并不是，一开始并不知道你回来，今天只是解决石组长的事情，顺便钓一些小鱼小虾出来罢了。”卫瑶光轻轻摇头，“说实话，看到你让我下船离开这里，我还是有些惊讶的。”

　　“方圆百米内，可能能够对我造成威胁的地方，也就只有这片水域了，假如我离开这里，那么红莲教这半个多月对我的谋划几乎完全落空……所以，你是为什么要救我呢，姜幽小姐？”

　　“我并不是在救你。”姜幽的面容上，除了轻轻的微笑以外看不出来其他情绪，“只是觉得既然这场暗杀毫无希望的话，那么就不必要往里面填人命了。”

　　卫瑶光静静听她说完，而后才道：“可惜了，红莲教里蠢货太多，并没有太多像是你这样能够看清局势的人……不仅看不清形式，轻轻引诱一下就完全失控的前赴后继跳出来，这种蠢货实在是太多了。”

　　姜幽听得她语气有异，抬头去看她，“……什么意思？”

　　卫瑶光接过护卫递给她的柔软披风，轻轻披在自己身上系好系带，反问道：“什么意思？”

　　这样轻轻重复了一句姜幽所说的话，似乎觉得太过于有趣，于是，她甚至也不加掩饰的低低笑出声起来。

　　这南方的阳光暖而不灼，映照在湖水里顿时变成了一片华丽到灿烂的波光潋滟，而这个站起来走到画舫岸边轻轻披上披风的少女，微笑起来那一刻，光芒却仿佛是要压过这一湖的波光。

　　她笑着说，“姜幽小姐，我请你吃炸鱼好不好？”

　　炸鱼？姜幽敏锐的听出来，卫瑶光口中所说的炸，是炸弹的炸，而不是油炸的炸。

　　姜幽才听见卫瑶光声音，就已经听到一阵整齐的踏地声，身着银灰色帝国军装的一队士兵出现在画舫上，而他们几乎半数人肩膀上都扛着一个小型PRG火箭筒。

　　最前排一个士兵满脸严肃说出自己的观测数据，“报告报告！观测到目标从东北方向水下快速接近瑶殿下的方向，一百米……九十六米……九十二米……”

　　炮兵立即道：“请求当前炮击参数！”

　　观测员士兵马上给予精确数据，“目标距离你90米，4点钟方向，风向东北向，风速每秒3—4米，温度30，湿度在可控范围内，测定此参数条件下炮击误差不会超过7厘米！”

　　话音刚落，炮兵手已经安装固定好火箭炮角度，并点火发射。

　　炮弹带着尾焰顺着漂亮的轨迹滑翔出去，精准的落入这片水域某处地点中，最后爆炸出满天水花和血花。

　　凉风温柔的拂起画舫船头上帝国公主没有束起的头发，看着这一片绚丽烟火，她的声音轻微到几乎温柔，“真是，很不优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