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姐姐是我的

　　面对君王冷酷的诘问，首辅韩谦面不改色，道：“事实就是如此，韩谦万万不敢欺瞒君上。”

　　靖安帝便不再说话了，只冷眼看着他。

　　韩谦僵在原地，在这种沉默的气氛里，片刻后他再也维持不了方才的从容，低声道：“陛下……”

　　他的声音里甚至有了一些羞恼的意思。

　　让帝国首辅如此作态，算得上是相当不给面子的难堪了，然而靖安帝却还是觉得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的大宴之上，这种难堪还远远不够。

　　以首辅为首的和儒家之类的一些俯首明王之人，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出格，前些日子居然让明王子嗣进入辟雍学院担当临时剑道老师，如果不是卫瑶光滴水不漏没有漏洞，可能现在的帝国新闻头条就是：帝国嫡公主为谋求皇储之位肆意打压其他皇室血脉。

　　虽然只是个代课一周的临时老师，但也可以看得出那些人对于帝国暗处的空子，究竟钻得有多厉害……或许以前那些帝国叛党和暗处零零散散的琐碎反对势力，现在已经在有心人的刻意下整合起来也说不定。

　　否则，他们不会这么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

　　一年多以前那场惊天血案，惊醒了一直以为如今帝国尚且算得上国泰民安海清河晏的年老皇帝，也从一年多以前开始，他就悄悄放出了无数大网，甚至对一些别有用心的试探，都开始听之任之起来。

　　现在看来，选择进网的人，是有不少了。

　　什么选择就会带来什么结果，自古如此。

　　既然如此，那么就怪不得朕了。

　　靖安帝仍然没有任何回答韩谦的意思，不说认同或者不认同他的看法，也不说准许他回席，他右手轻轻把玩着手中白玉杯，望向韩谦的笑带着几分冰冷几分讥讽。

　　帝国君臣的对肛场面，让太和殿中一时间尽是可怕的沉默，内阁六部五十二处主官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敢言，四十二联邦国使臣更是低眉垂眼，连呼吸声都不敢大了，生怕一不小心就有泼天灾祸落在自己头上。

　　使臣之所以能做使臣，表示因为他们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同时，也觉得能看清场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韩谦面色沉沉，然而君王不予应答，他也就只能一直格外尴尬的僵立原地。

　　就在这一片难堪的沉默里，卫瑶光起身，“已经是进汤的时间了，御膳房的汤膳怎么还未送来？”

　　这声音像是一柄巨锤敲碎了沉默的坚冰，太和殿内尴尬气氛为之一空，大家开始说说笑笑着谴责御膳房，从御膳房谈到遥远海外的英格兰糟糕料理，再谈到帝国大小趣事。

　　太和殿里一下子又回到了刚才热热闹闹君臣和谐的气氛，仿佛从一个刻意沉默的极致，进入了另外一个刻意热闹到极致的场景。

　　靖安帝放下手中白玉酒杯，居高临下盯着韩谦，他刻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道：“诸国使臣都在，首辅还是不要太失礼为好，回席吧。”

　　韩谦沉默片刻，还是低声应是，而后退回了自己的坐席。

　　这下靖安帝才重新露出温和的微笑，对卫瑶光和卫璟招手，“你们快上来，到皇爷爷这里来。”

　　卫瑶光侧头看了韩谦一眼，对他轻轻点头，而后与卫璟一起走上高台丹陛之上御座御座之下右座，入席优雅坐下。

　　韩谦冷漠瞥她一眼，终于没再说什么。

　　太和殿中气氛威严肃穆里大家也都笑意宴宴，得到指示后，殿中四处里的摄像机重新开启，开始拍摄圣天子与帝国臣僚们和悦相处言笑晏晏的场面。

　　卫瑶光与卫璟坐在高台御座右面，居高临下俯视台下所有人的同时，自身一举一动都更加受到台下所有人以及摄像头的关注。

　　卫璟也发现了，自从坐在丹陛御座右下座，卫瑶光立坐正身体，脸上神情一扫方才的温和，双眼如电面容肃穆。

　　并肩而坐，只需要轻轻侧头，就能清晰的数清楚她长而卷曲的眼睫，甚至不需要低头，鼻端就传来她身上衣袖之间温暖清浅的熏香。

　　明明是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但在她露出这样肃穆神情的时候，卫璟却觉得，卫瑶光和自己之间，仿佛一下子就拉开了银河那样遥远的距离。

　　仿佛前世那样，自从宫廷初见后，十五年后她们再次相遇，那时候的卫瑶光面色凌厉，一条疤痕横贯右脸颊，她眉梢带着肃然杀气，像是刚从战场归来，那时候她已经全然忘了卫璟的名字。

　　肃杀的冰冷的漠然的，她自高台上回首俯视自己。

　　“你是谁？”

　　正沉浸在回忆里低垂下头的卫璟，却发觉那边正襟危坐威然肃穆的绝色少女，不动声色歪了歪身体，肩膀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卫璟略为愕然，低低道：“……你做什么？”

　　卫瑶光脸上一派严肃正经，她目视下方殿中，唇边却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以卫璟堪堪能够听见的音量道：“帝国大宴，身为皇室成员代表，我们必须威然肃穆，尽量不要在外人面前在摄像头面前露出一点不庄重姿态。”

　　身为皇太子之女，卫瑶光自小就被严格得几乎严苛的要求着，那些繁杂的礼仪规范，哪怕是一个动作一个词语都不能有丝毫差错，她也习惯了这样一丝不苟完美无缺的生活着。

　　卫璟向来沉默寂静的脸上，此刻也是默然一下，“……那么为何方才还要那样不庄重，还……还来撞我的肩膀。”

　　卫瑶光依然维持着肃然端坐的高贵威严姿势，不苟言笑目不斜视，环顾着殿内众人，而偶尔有摄像头扫过来的时候，她才会轻轻颔首。

　　“你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宴，不习惯也是正常，这时候身为姐姐，我自然要帮你习惯。”

　　并非是不习惯这种隆重庄严的场面，只是失落而已……不过，卫瑶光的小动作似乎歪打正着的确有效……卫璟已经感觉到自己心中那种低沉压抑慢慢削弱。

　　卫璟低声道：“可是这样不庄重。”

　　不仅不庄重，简直称得上顽皮的失礼了。

　　卫瑶光面容平淡，神情肃然，却用低低的声音回答她，“你是我的妹妹，你当然比庄重更重要。”

　　你是我的妹妹。

　　你当然比庄重更重要。

　　这话仿佛让自己变成九天之上飘飘荡荡停留不下来的白云，又仿佛那初春里被微风低低拂过的原本平静无波如镜的水面，卫璟忍不住低头抿唇，生怕自己再也忍不住笑出声，生怕自己在这泱泱国宴上露出不庄重的姿态来。

　　而最终，她也只是学着卫瑶光，面上一副正经严肃的神情，眼角余光却是悄悄看着一旁的人，偷偷歪了歪身体，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镜头又扫了过来，而此刻，卫瑶光端正稳重庄严的神态，虽然想要强做出平静而尊贵的模样，她的唇角却忍不住露出一点难以抑制的笑意来。

　　【卫瑶光好感度＋5】

　　【卫瑶光对攻略者好感度：12】

　　【卫瑶光对攻略者好感度达到10，解锁初级感知技能】

　　卫璟学着她的姿态目视前方，俯视着这个繁盛富饶的帝国。

　　这是你的帝国。

　　而你是我的，姐姐。

　　这一次，绝对绝对，绝对不许你再像前世那样满身沧桑一生孤苦……也绝对绝对不许，不许你再忘记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