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最美妙的时刻

　　刚才卫瑶光性命全在卫璃一念之间，此刻局势却是反了过来。

　　卫瑶光刚刚刻意没有反抗，不仅仅是因为她自认敌不过卫璃，因此做出的让她放低警惕的举动，两人近身接触那短短时间，卫瑶光已经清楚察觉清楚卫璃身上并没有带武器。

　　此刻，卫瑶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倒在血泊里的卫璃，拔出了卫璃肩上匕首：“你以前可没这么容易上当的，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权势让你昏头了吗？”

　　捂住自己不断流血的伤口，卫璃虽然面白如纸，却笑得轻松十分轻松惬意，“当然不是，我之所以敢来敢留下，当然是料定了你不会杀我～”

　　卫瑶光冷笑一声：“你居然觉得我不忍心杀你……没想到不过一年多没见，你居然天真愚蠢到了这种地步了。”

　　“你当然不会杀我。”年轻美丽的女子，即使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撑不住倒在地上，气势却依然高傲明朗，“哪怕我杀了你元祯太子夫妇，哪怕我杀了卫书旬你今天还是不会杀我，我太了解你了。”

　　“闭嘴！”

　　卫瑶光带着刻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住卫璃，手中匕首这一次准备直接刺向她的心脏，让她痛苦让她绝望让她窒息让她死亡，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让自己绝望愤怒的话来。

　　而在她举起匕首，准备刺下的那一刻，卫璃露出了她胜劵在握的笑容。

　　“你想要卫书旬唯一的女儿死掉吗，我的妹妹。”

　　剑道教室里气氛顿时僵硬下来。

　　卫瑶光堪堪停手，抿唇看着她，“……什么意思？”

　　“嗯哼，什么意思？红莲教是我的，我能在西南让碍眼的卫书旬死掉，当然也能让一个小姑娘无声无息消失……你就不好奇吗，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今天却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快要溢出胸腔的杀意被强行一点点收敛压制进内心最深处，静了片刻，卫瑶光面无表情站起身，手中匕首哐当一声扔在卫璃身边，“还给你。”

　　卫璃捡起带着自己鲜血的匕首，“这是我十二岁的时候送给你的……没想到你还留着，真是可爱～”

　　“匕首还给你。”卫瑶光声音轻轻，道：“梨花还给你，记忆还给你，所谓的姐姐也还给你，你的一切全都还给你……”

　　卫瑶光表情平静得几乎漠然，自从见到卫璃以后，她眸中那些依稀可见的明明灭灭光影，此刻终于完全寂静下来，无悲无喜。

　　杀意收敛了，仇恨不见了，这个姿容绝世的少女低头垂目，黑白分明的漂亮双眸专注看着地上的卫璃，她的声音轻轻，似乎还带着一些幻觉一般的温柔。

　　“所以下一次，一定会杀掉你。”

　　言罢，她转身离开，徒留一室让人沉迷的气息。

　　司机先生却是一直死死盯着卫璃，直到卫瑶光安全离开这个小空间后，才跟上卫瑶光小步紧跟很快追上去。

　　卫璃一手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一手拿出自己手机发送了救援信息。

　　“假如我有朝一日死去，你一定会阴霾散尽对我开怀大笑，对也不对？”

　　残阳如血，赤红晚霞的余晖懒洋洋的洒落进来，却染不红年轻郡主苍白的脸。

　　卫璃看着卫瑶光离开的方向，而后她垂下头，喉咙里漏出几声低低的笑，“世上再没有比这个更美妙的时刻了，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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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先生，请再开快一些！”卫瑶光双手端正的置于膝上，神色是少有的严肃紧张。

　　洪先生默默看了一眼快要爆表的时速表，口中却还是答应着，“是，殿下。”

　　看似踩了油门一下车速飙升，其实在他精湛的车技下，速度已经不知不觉回到了安全和速度的中间值上。

　　洪先生知道，瑶殿下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和软解，而是顺从她的意思。

　　龙鳞轿车很快驶到了皇宫，卫瑶光直接朝养心殿快步走去，一进入这严肃沉闷的宫殿，便看见一个低头坐在一边的年幼宫人，和正在临摹书画的靖安帝。

　　卫瑶光立即走上前，对坐在桌案边的自己的白胡子爷爷请安。

　　随即说出了自己的此行的打算：“皇爷爷，我想要去西南，我想要提前赴任西南区总督一职！”

　　她与白胡子皇帝之间本就是无话不说，什么都可以敞开来谈的，古往今来所有皇帝与亲人与臣子的关系，都没办法套在他们身上。

　　帝国皇室一脉本就是子嗣艰难，在世祖皇帝时候皇室有带头，以身作则的废除了一夫多妻制服，到了靖安帝时候，三十而立的年纪才得了先元祯太子。

　　到卫瑶光出生那一年，靖安帝的已经是五十七岁的年纪了，人老了，要么被过度妄想的私欲所操控，要么反而看开了人世俗尘，世间纷纷扰扰已经很少能让他们动容。

　　靖安帝属于后者。

　　现如今，除却为孙女扫平障碍登临最高峰，让这天下魑魅魍魉再没有伤害她的机会以外，他已经没有什么什么妄求的了。

　　“慢慢讲。”靖安帝提起青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倒卫瑶光面前，“静心，莫乱。”

　　卫瑶光深吸一口气，坐在桌案前摆着的软垫，而后才慢慢讲道：“西南区……自从安王叔以后，红莲邪教又开始蠢蠢欲动，我打算趁着他们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他们彻底铲除他们。”

　　靖安帝抿了口茶，淡淡道：“可是瑶光，那里很危险。”

　　卫瑶光置于膝上的双手握紧：“是的，皇爷爷，我知道那里很危险……”

　　“那里不仅仅是对我很危险，无论是对士兵对平民还是对帝国每一个热爱和平的人来说，那里都不是安全的地方。”

　　“但是如果仅仅因为这样的理由，我就龟缩在这层层防守的皇宫里，享受着别人那性命给我换来的和平，那么我这个平白享受到那么多人宠爱的公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西南区很危险，那么我就要铲除那里的任何危险毒瘤，我承担着永嘉公主这个身份带来的光环，所以我必须站在任何帝国公民最前面！”

　　“安王叔这样做了，西南区军团这么做了，那么我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满头白发的靖安帝怔怔然看着卫瑶光，看着自己年幼的孙女，此刻她眼睛中都像是要迸发出热烈的光来。

　　那是非常有感染力的，梦幻一般的光彩。

　　靖安帝一时间想到了数十年前自己的父亲，已故的武宗皇帝。

　　那时候帝国军队即将跨过高山和海洋，要去征服另外一个敢于对帝国不敬的古老王国——天竺。

　　正当最好年华的皇帝身披金甲，策马扬鞭在军队最前面，那时候的他看上去满身都是格外的的英姿俊逸和意气风发，整个人仿佛都散发着梦幻一般的光芒。

　　“诸君，此刻家国在后亲友在后岌岌可危，敌寇在前宝藏在前唾手可得，还请诸君告知我……”

　　皇帝在破晓而出的灿烂阳光中锵然拔出长剑，高声道：“告知我，我等当如何？！”

　　无数士兵与他一起高举右手，狂热高呼，“帝国前方，绝无敌手！！！”

　　那声音仿佛海潮，“绝无敌手！！！”

　　那声音冲破云霄，“绝无敌手！！！”

　　那声音响彻天地，“绝无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