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新鲜玩意儿
四重分裂 · 微叶梧桐 · 3.2万 字
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动,这倒不是因为他们真怕弄脏自己的手,而是大家这会儿的脑子比较乱,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罪爵那句‘服从命令’是个什么命令呢。
至于那些联系前言已经大体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的人,多数也都像钉子般杵在原地,拼命地垂着脑袋,尽可能地不想让那位罪爵注意到自己。
只有少部分人走出了队列,确确实实地往前踏了一步。
这些人不过十几个,其中除了那些真正有所觉悟的战士之外,还有几个至今没弄明白情况,觉得现在走出来可以出出风头给面前这位新晋贵族一个好印象的人。
薇洛和瓦雷兹都想说些什么,结果罪爵阁下却并未给他们机会,只是淡淡地点起了名……
“卡尔洛、安德雷亚、萨米。”
三个人沉默地离开人群,走到罪爵面站定。
“埃姆雷、阿莱士、布莱斯·桑德罗。”
又是三人走出队伍,薇洛在这个过程中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因为这支队伍中有两个叫做布莱斯的人,所以罪爵在点到他的时候特意加了姓氏。
【他……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住了?我记得他只是最开始看过一眼名册而已,如果只是单凭那一眼的话,这也太……】
薇洛震惊了,不止如此,她发现旁边的瓦雷兹也同样露出了讶异的表情,显然是和自己想到了相同的事。
“罗德迪戈、银锭、费德里科、黑枝。”
又是四个人出列,沉默地在罪爵面前排好了队。
“阁下!”
薇洛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目光灼灼地盯着罪爵的双眼,虽然一言不发,但目光却是分外地坚定。
瓦雷兹也看了过去,身体宛若标枪般站的笔直。
“好,我知道了。”
墨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多问一句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埃姆雷、黑枝,回去。”
第二次被点到名的两人都是一愣,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回到队伍中,心底却是狠狠松了口气,因为他们虽然知道要发生什么,也认为自己足以承担接下来的‘任务’,但在刚才出列走前后,看着广场上那一张张惊恐的面容,内心却是再度挣扎了起来。
结果却被罪爵勒令归队,这不得不让两人感到一丝庆幸。
很显然,墨在选人的过程中并不是随便报几个名字那么简单,首先,没搞明白状态的人统统没有入选,逞强的人除了出列后才开始忐忑的埃姆雷和黑枝外也并未被点到名字,再然后就是,所有出列的女性都没有被点到名字。
薇洛与瓦雷兹两人不是傻瓜,罪爵的意图两人全都看在眼里,所以这会儿却是打从心底地感激对方。
“其他人原地解散,自己找地方休息。”
罪爵再次下令,并在之后眯起双眼补充了一句:“不要胡思乱想。”
“是……”
两百多人在简短地应了一声后立刻原地解散,就连那些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的战士也被周围的气氛感染得有些压抑,飞快地转身离开了,辛苦奔波了整整大半天的时间,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算好,他们确实需要休息。
至于那些暂时还不能休息的人……
“你们先去广场外沿待命。”
罪爵挥退了那八个被自己点到的人,然后才转头看向自己身后欲言又止的薇洛和瓦雷兹,莞尔道:“还有点时间,想说些什么?”
“阁下……”
薇洛猛地抬头看向对方,却是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咬牙问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罪爵却是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问道:“怎么做?”
“就……就是刚才您说的那个命令……那不是……”
薇洛磕磕绊绊地说着,虽然话不完整,却算不上有多难懂。
“哦,那个啊。”
罪爵心领神会,却是在迟疑了半晌后才摊手苦笑道:“因为我是个懦弱的人,所以才要让两位帮忙做出最后的决定,说是自欺欺人也好,但那确实会让我感觉好受些……真的很抱歉。”
瓦雷兹当时就急了:“我们并不是那个意思,阁下,既然这个主意是我想出来的,那为什么您还要……”
“因为我只是有些懦弱,还不至于连担当都丢了。”
罪爵却是轻描淡写地打断了瓦雷兹,笑道:“佛赛公爵把大家托付给了我,既然如此的话,这个命令不由我来下,难道要由你们来下么?”
“……”
两人都沉默了,他们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罪爵还没等瓦雷兹表完态,就已经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据我观察’、‘经我判断’、‘瓦雷兹先生和薇洛女士颇有微词’、‘我有资格要求诸位服从命令’。
他用上述这些话三言两语便将两人摘了出去,把全部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们不能为了求个心安就拿四百多为战士的生命开玩笑。”
罪爵轻声叹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那些被集中在广场上的镇民,平静地说道:“在考虑完所有细节、权衡过一切可能后,这个答案其实一点都不难得出,摆在我们面前的其实就是一个天平,一边是不知道混杂了多少叛军的两百余人平民,一边是包括我们在内的四百余名战士,在摒弃侥幸心理之后,我们终究只能选择一边,我们冒不起风险,那些无辜者注定会牺牲。”
薇洛面色一黯:“但这不该让您独自承担。”
“不,事实上,这种事不该让任何人来承担,包括叛军一方亦是如此。”
罪爵微微一笑,耸肩道:“但如果一定要选出一个人来下这个命令,担这份责任,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二位可不要忘了,你们毕竟只是直属佛赛公爵部队的军官而已,而我则有着贵族爵位,更是有幸得到了加洛斯大公的赏识,同样的一份责任,时候如果被追究起来的话,我至少还有机会去解释这一切,但如果换作二位的话……恕我直言,倘若闹大了,你们谁都不能全身而退。”
薇洛和瓦雷兹都张了张嘴,却是谁都没说出些什么,毕竟他们之前确实有过这个想法,甚至还因为这一点在心底诽谤过罪爵。
而可笑的是,这个道理现在却被对方拿来说服原本心不甘情不愿的他们。
一时间,薇洛和瓦雷兹两人的心里都是五味陈杂。
诚然,战争期间在隐秘行动中为了自保或封锁消息而大肆杀戮的事迹简直不要太多,哪怕是在这个游戏之外,现实中的战争史上也没少发生过这种事。
这无关于道义、善恶,只是一道道简单的选择题而已,而比起‘我死,你活’这种事,绝大多数人还是会倾向于‘你死,我活’。
依然以‘道恩管家’这一身份侍立于罪爵左右的李佛垂下头微微一笑,他很清楚,从墨踏进这座小镇的那一瞬间开始,这里的人其实已经被注定了结局,区别仅仅在于究竟要经历怎样一个过程而已。
然后他就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尽管有保持得体的距离,但那对身负大量天柱山秘术的李佛来说毫无意义,他完完整整地看到了一场完美的演出,虽然只能模模糊糊地察觉到那位阁下的用意,但却并不妨碍这位‘亚伯之魂’对前者产生由衷的钦佩。
说实话,刚刚的细节从表面上来看着实是无足轻重,但却极有可能会引发一系列不容乐观的连锁反应……
当然,所谓的‘不容乐观’仅仅只是对于李佛·阿斯托尔之前的立场来说,与现在的他并无半点关系。
尽管这位新的合作伙伴远没有威廉陛下那么真诚,甚至让他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但正是这份不寒而栗,却让他对未来的合作充满了信心……
阁下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个命令是谁下的,而是这个决定是谁做的,而无论是谁去查,穷尽多少手段去调查,也只能听到他想让别人听到的,看到他想让别人看到的,知道他想让别人知道的。
说实话,当自己下定决心站到罪爵身边后,后者其实根本不需要额外做些什么就足以立于不败之地,但他却依然没有忽略掉任何细节,不露出半点破绽。
【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康达领的叛军不行、威廉·伯何不行……天柱山……或许也不行!】
已经做好准备继续做‘道恩’的李佛·阿斯托尔无声地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地光芒。
……
十分钟后
罪爵与连同薇洛、瓦雷兹在内的十位‘行刑者’站在广场上那二百余人前,沉默地注视着那一张张惊惧交加的面孔。
“薇洛、埃姆雷,把孩子们带走。”
罪爵无声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声音冷若寒霜。
“是……”
两人并没有丝毫迟疑,而是快步走进人群实行起命令。
“你……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半兽人妇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被强行抱走的孩子好一会儿,忽然声嘶力竭地嚎叫了起来:“把卡伊还给我!把卡伊还给……呃……”
血光迸现,就在那些被薇洛牵走的孩子转过第一个拐角地瞬间,那个妇人便捂着脖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二十分钟……”
墨轻轻甩掉了剑尖上的血迹,淡淡地回头看向身后八人:“开始吧。”
……
五分钟前
游戏时间PM19:26
【已检测到您的精神连接,正在同步个人信息……】
【连接完毕,正在读取角色信息】
【欢迎回来,混乱邪恶的梅林,即将载入无罪之界,祝您晚安】
……
“又是‘晚上’了啊,或许我确实应该减少泡在实验室里的频率了,呵呵,反正那些只敢玩真核基因组的家伙也不值得去上心。”
脏兮兮的老侏儒突兀地出现在一间茅草屋角落,他有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身上的短袍已经脏到难以分清颜色,上面还散发着一种怪味,而且并非长时间不洗澡就会出现的怪味,而是某种更加古怪刺鼻的味道。
“素材,素材……素材永远不嫌多……”
他手脚麻利地掀开身下的干草堆,露出了一大堆跟其本人同样脏兮兮的瓶瓶罐罐,咧嘴笑了起来,并在高速清点完那堆东西后随手拿了几个瓶子塞进行囊,然后就重新用干草把那里盖了起来,站起身来鬼鬼祟祟地出门了。
是的,素材永远不嫌多,而他现在就要去寻找素材了,尽管这时间未必能有什么好机会,但等到午夜后想找人就更不容易了,尤其是在之前那两个实验体失踪后的这段日子,那些愚蠢的庸才都很警惕。
“能够成为真理的基石,你们感到应该荣幸才对~”
名叫梅林的老头嘟囔了一句,一边小心隐蔽着身形一边在街道上快步走着,一双明亮的浅灰色眸子一刻不停地打量着周围,但是……
“没人?人都死哪儿去了?”
就在梅林有些惊讶地嘟囔出声的那一刻,一阵若有若无的哀嚎声忽然从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地血腥味。
【哦!有死人!】
老头眼前一亮,连忙踉踉跄跄地向镇子中心狂奔而去。
……
瑞思勒斯镇,镇中广场
“喂!”
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在一片哀嚎与诅咒声中显得分外突兀。
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地瓦雷兹僵硬地回头看去,却发现一个疯疯癫癫地侏儒老头正在向这边跑来,边跑边一脸兴奋地尖叫道:“喂!你们是在杀人吗!你们是在杀人吧!”
瓦雷兹毫不犹豫,立刻握紧手中那把已经被浇灌成暗红色的长剑,逃一般地向那老头走去,这样至少能让他少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宛若活炼狱般的惨状。
但是……
“我去看看吧。”
手上、脸上、乃至面具上都满是鲜血的罪爵却是摇摇晃晃地按住了瓦雷兹肩膀。
瓦雷兹知道这位阁下的实力远不如自己,所以自己一剑能解决的‘问题’对方很可能需要两剑、三剑,再加上伤势抱恙的原因,这会儿看上去已经摇摇欲坠了,在欠了对方一个大人情的前提下,他立刻止住脚步,颔首道:“那就劳烦阁下了。”
于是,墨便暂时离开了那让人感到无聊困乏的杀戮中心,浑身浴血地拦在了那个老头面前:“玩家?”
“对,我是玩家。”
老侏儒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伸着脖子看向广场中心,兴奋地问道:“你们在杀人?”
“对,在杀人。”
“镇上的人?”
“没错,理论上也包括你。”
“无所谓,不过在你杀我之前,能不能让我试试这个。”
老侏儒从行囊中摸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小黑瓶,希翼而狂热地说道:“这个也能杀人!理想情况下杀的要比你们快多啦!我可以给你们!只要能让我看完生效过程就行,当然,如果能让我记录一下不同种族的受验状况就更好了,之后你们想杀我就可以杀我!”
“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谁都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原来如此……那你就去试试看好了。”
“好!对了,你帮我拿一下纸和笔,一会儿我说什么你就记什么,字潦草点没关系,我看得懂,可以吗?只要你愿意帮忙,之后杀了我也没问题。”
“当然可以,请吧,这位老先生。”
第五百九十八
终章(I):溺红尘君心惶惶
一周后
公历2049年3月22日
圣历9571年,诗之月旋律2日
……
游戏时间AM07:58
斯卡兰公国南境某处
“有完没完了!!”
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道拔地而起的火柱,满脸烂肉的伊冬分外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三四圈,反手甩出了一道附有强烈冻气的湛蓝色光环,怒道:“你们特么的敢饶我一命吗?!”
回答他的是三发汹涌澎湃的大火球,以及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焰。
“卧槽!”
Zombie状态的伊冬当即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强行往前蹿了两米,虽然堪堪躲过了那道看起来分外圣洁的光焰,却被其中一枚火球砸中了屁股,在一阵绚烂的火光中被砸飞了出去。
“可恶,又被他拉开距离了!”
米卡·尤克愤愤地跺了跺脚,抡起手中那柄巨大的权杖向远处那屁滚尿流的身影遥遥一指,射出了一道赤金色的光柱,却还是被后者那骚气十足的蛇皮走位闪开了。
旁边身穿一袭红色长裙的露西艾·尤克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一步,一边捧着手中的法球在那Zombie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一片火墙,一边慢条斯理地嘟囔道:“其实只要把那家伙赶跑就好了嘛,反正那个小女孩咱们也救下来了,放它一马就放它一马嘛……”
“小茜你这么想是不对的!”
随手将手中那柄至少两百斤重的巨锤往背上一挂,卡塞娜·尤克一边咯嘣咯嘣地掰着自己的指关节一边沉声道:“你们刚才也看到了,要不是咱们姐几个恰巧赶到,那个蜥蜴人小女孩这会儿估计已经被那个僵尸男给那啥啥了,这要是把那家伙放跑了,以后不知道还得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得遭殃。”
露西艾·尤克眼睁睁地看着那Zombie挥出一片看上去不怎么妙的烟雾驱散了自己那片火墙,耸肩道:“但是大哥,那家伙跑的实在是太快了,我和米米本来就是短腿职业,你的坐骑也刚好今天做保养,真不好追啊……”
“确实。”
性格有些暴躁的太阳神官兼自然魔法师米卡·尤克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无奈道:“我施法距离最远的召唤树人CD倒是好了,但是这附近也没树啊。”
有着一头耀眼的红发,面容姣好、身材火辣、个头将近一米九的‘大哥’卡塞娜·尤克嘿嘿一笑:“没事,娜娜刚才已经上线了,我已经发消息让她抄近路去前面蹲点儿了,一会儿稳把那个僵尸男吓个魂飞魄散。”
“那什么,我的哥啊……”
露西艾·尤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卡塞娜,扯了扯嘴角:“你确定一会儿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人,不是咱们娜娜吗?”
“呃……”
“是啊是啊,她那小怂胆还不如宸宸呢,大哥你确定这样做没问题吗?那僵尸男长得可丑啊!”
“……艹。”
另一边,狼狈逃窜的伊冬见身后那三个煞星没追上来,总算是稍微松了口气,然后便开始在心底哀叹起自己的不幸来……
因为答应了墨檀要把萨克·弗里斯的女儿送到天柱山,伊冬早在好些日子前便带着蜥蜴人小萝莉离开了紫罗兰帝国,取道斯卡兰赶赴西北,但因为当地的各大教派简直多到不行,神职者的密集程度远超紫罗兰帝国,身为‘永恒族’的他这段时间可是过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被人给净化了,于是赶路速度也就大大的降低了。
直到昨天,好不容易离开了人口密集的伊冬才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送完呢,两人就好死不死地遇到了一群正在迁徙的、攻击欲望极强的赤脊兽群,虽然在一番激战后总算逃了出去,但蜥蜴人小萝莉却还是在战斗中受了点伤,刚脱离危险就晕了过去。
之后很快就早上七点了,游戏时间结束,还没想出办法的伊冬被系统踹下了线。
当晚,伊冬卡着时间准时上线,却始终琢磨不出来什么已经手段,正准备抱起小蜥蜴折返回之前的城镇就医,就看到了三个小姐姐溜溜达达地从远处走了过来……
然后就尖叫着扔了一大波攻击过来,其中那个被另外俩姑娘叫做大哥高挑妹子更是凶残,杀过来的时候就跟个人形坦克似的,直接撞断了三棵树。
直到蜥蜴人小萝莉被抢走,自己被追杀了十分钟后,伊冬才想起来自己忘记转换生命形态了,再然后,就出现了刚才的那一幕。
“这个世界对小怪兽们真是很不友好啊……”
伊冬长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感慨了一句,虽然自己种族栏里的‘永恒族’看起来挺高大上的,但其实就是不死生物嘛,而在无罪大陆这种地方,不死生物可不就是怪物嘛。
至于蜥蜴人小萝莉的安危他倒是不太担心,毕竟伊冬不是傻子,很清楚对方肯定是误会自己了,但当时场面实在有些混乱,再加上他现在这副烂嗓子连说话都费劲,解释也解释不清楚,所以才落得这幅田地,现在看来,墨檀交代给自己的任务肯定是完不成了,但对那小蜥蜴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
【虽然只是安慰自己罢了。】
伊冬苦笑了一声,又是感慨了一句:“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友好了……”
然后,但见一阵狂风异常突兀地席卷而过,险些被掀了个跟头的伊冬连忙抬头一看,竟然看见了……
“吼!!!!!”
“龙啊!!!!!”
伊冬直接就崩溃了,嗷地一声惊叫后转身就跑:“这个世界真是太尼玛危险了啊啊啊啊啊!!”
……
圣域,光之都内城,曙光大礼拜堂
“这个世界没那么危险啦……”
墨檀苦笑摇了摇头,对面前一脸不放心的圣女殿下宽慰道:“说到底我就是去混资历的,那么多人跟着呢,就算有危险也轮不到我呀。”
语宸一脸纠结地攥了攥小拳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一样!我听万洋同学说了,苏米尔那里超级危险的,那些邪教徒都杀死好多人了!”
“安心安心,这次联合不是特意组织了人手过去嘛,情况肯定会好转的。”
已经被敲定为随军牧师的墨檀笑了笑,莞尔道:“而且我是……你懂得,就算遇到一些紧急情况其实也问题不大。”
“所以说,冕下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啊……”
语宸气鼓鼓地嘟囔了一句,低声道:“明明我也可以派上用场的。”
她是真的很郁闷,之前交到的新朋友羽莺在米莎郡一役后便离开了,虽然两人经常有消息往来,但却还是会因为见不到面而分外想念,而从初入无罪之界开始就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夏莲也失踪好些日子了,不但没有半点回来的征兆,甚至连个消息都没有,结果现在墨檀也要被派到天柱山去了,本就空落落的语宸总算是颇为难得地耍了次小脾气,鞋尖轻轻磕着地板一脸不开心的模样。
“意料之中的事,你现在可是咱们教派的宝贝,之前刚在米莎郡弄了个九死一生,教皇冕下能让你跟着一起去才怪呢。”
其实心底更遗憾的墨檀却是侃侃而谈地讲起了道理,一本正经道:“而且这次跟之前不一样,在米莎郡你能驱散瘟疫的力量是不可复制的,但在神职人员的常规事项方面,这次前去支援苏米尔的队伍光是大主教级就有上百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混功劳的话,你已经有了处理瘟疫的底子,完全没必要过去冒险。”
语宸嘟了嘟嘴:“因为你要过去嘛,我只是想帮忙……”
“你是圣女诶我的姐姐。”
墨檀哭笑不得地耸了耸肩,摊手道:“不是我家丫鬟。”
“哦,那我当你丫鬟好了。”
“哟?那过来给老爷捶个背先。”
“……”
“喂喂喂,你还真捶啊!”
见少女真的挥起小拳头凑过来往自己背上招呼,墨檀连忙往旁边一蹦,开玩笑,这可是曙光大礼拜堂,要是自己真敢让万众敬仰的神眷者忘语殿下给捶个背,出门拐个弯就得被人给拖小胡同里谈人生去。
语宸对一脸惊惶的墨檀做了个鬼脸,皱着鼻子轻声道:“我晚些时候再去找一趟冕下,我……我给他卖个萌……”
“行了,老爷子岁数不小了,你就安分点吧。”
墨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干笑道:“你这段时间好好练级,等实力强了,估计大家也就不会那么过分保护你了,你看夏莲,为啥她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拳头大啊。”
“唉……你明明有那么多办法……”
语宸幽怨地看着墨檀,小脸上满是委屈:“都不愿意帮我想一个。”
“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真没想出辙来。”
连用哪个人格担保都没想好的墨檀一脸严肃。
少女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然后便蹙着眉毛向对方嘱咐道:“呐,你要注意安全哦。”
“好~”
“别被公正教派的朋友们带坏啦,弗尔曼主祭上次来的时候说格尔宾先生也要去,泡兽人妹子什么的,你可不能跟人家一起祸害小姑娘啊。”
“好~”
“那个,圣女姐姐之前跟我说过,可能会有很多想要打压咱们教派的人,现在我醒了,在米莎郡很出风头的你可能会被针对,一定要小心哦!”
“好~”
“还有还有,那些邪教徒听说都很厉害,好像能控制人心什么的,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好~”
“好什么好呀!”
语宸气鼓鼓地瞪了墨檀一眼,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好好听人说话啦!”
“我有很认真的在听啊。”
墨檀莞尔一笑,诚恳道:“安心吧,夏莲安排给我的护卫骑士小姐姐这次也一起去,人家可是高阶圣骑士,照顾我这么一个基本只能在后方转悠的牧师还照顾不过来嘛。”
语宸撇了撇嘴,噗灵噗灵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悠悠地说道:“啊~~真好啊,跟小姐姐的一起去雪山度假什么的,嗯,决定了,回头我就找个帅哥陪自己去逛神殿花园!”
“呵,少来。”
墨檀冷笑了一声,不屑道:“等你把见到生人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毛病改了之后再考虑找帅哥逛花园的事吧。”
“人艰不拆……”
语宸当即便垮着脸垂下了脑袋,特别委屈地说道:“我只是因为忽然觉得有点尴尬所以随便扯两句而已嘛。”
“尴尬?”
“嗯……忽然感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唔,真跟你老相好似的,你别误会啊,这是在医院帮忙时养成的习惯。”
“呃……”
“我先走啦!今天跟玛格丽特姐姐约好了要去战斗修女院来着,那里还留着一些路加·提菲罗冕下当年没来得及拿走的东西,我想找找有没有关于律令神术的资料,你那本《陈旧的曙光圣典》还有几个空白技能不是一直没研究明白么。”
语宸踮着脚手舞足蹈地说了一大通,然后就小脸红扑扑地转身跑掉了。
至于墨檀,愣是在原地僵了两分钟才特别机械地迈开步子,在严重走神的状态下离开了礼拜堂,然后……
预料之中地迷路了。
半小时后,从各种胡思乱想中挣脱出来的墨檀沉默地从行囊中掏出了【特质寻路盘】,然后继续沉默。
他现在倒是分得清东南西北了,但关键问题是,自己这段时间下榻的圣莱特曙光礼拜堂,到底是在东呢?还是在南呢?还是在西呢?还是在北呢?
看着周围那陌生的街道与陌生的行人,墨檀陷入了沉思。
问路与寻路,这是个问题……
他想有骨气地自己找到方向,找到地标性建筑,找到正确的路,却又担心直接把今天‘黑梵’的在线时间全都搭进去,于是很是惆怅地纠结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纠结太久,片刻之后,一个熟悉的、空灵朦胧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黑梵?”
“卢娜?”
墨檀回头,果然看到那个整天都跟没睡醒似的姑娘正站在后边看着自己,怀里依然抱着她那本厚重的大书,然后便讪讪地背过双手,将寻路盘藏在身后,好奇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采购一点东西。”
卢娜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小包,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呢?”
“呃,我……刚从礼拜堂出来,就随便逛了逛。”
墨檀实在有点儿不好意思说自己又迷路了,还是在有‘指南针’的情况下。
“哦。”
长期处于恍惚状态的三无少女也并未多问,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我刚好准备回公会,要不要一起?”
未完待续
终章(II):月昏黄,夜昧光
“我刚好准备回公会,要不要一起?”
卢娜随口提出了邀请。
【炼金师公会?这个我认识啊!】
墨檀大喜,立刻表示自己正好溜达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回去。
“知道了。”
卢娜的嘴角似是微微勾勒了一下,下一瞬却已经转身向内城区的出口处走去,丝毫没有等墨檀的意思。
后者自然是快步跟上,并且小心翼翼地不超过对方的脚步。
“最近怎么样?”
走在前面的卢娜好像也没有完全无视墨檀,随口问了一句。
“还好吧,过两天要跟联合的支援部队去苏米尔那边应付邪教徒。”
墨檀笑了笑,也是随口回答道:“打酱油而已。”
“打酱油?”
“就是划水?”
“去苏米尔划水?”
“呃……划水的意思就是,跟着混,出工不出力。”
“哦,不错,难得你最近不怎么吐血了。”
卢娜微微颔首,头也不回地说道:“划水好。”
墨檀干笑了两声,没把话往下接。
“忘语跟你一起去?”
卢娜又问道,她有时候将语宸圣女殿下,但因为两人也算比较熟的关系,忘记这茬的时候就直接叫忘语。
“她不去。”
墨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战……嗯,他觉得是战斗修女院的方向:“教皇冕下让她留在光之都,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卢娜回头看了他一眼:“是么?”
于是墨檀就把刚才给语宸分析的那些又说了一遍。
“嗯,是这样。”
卢娜继续稳稳当当地在墨檀前面走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是在后者说完后轻声道:“那你呢,你没问题么?”
“我能有什么问题?”
“吐血、昏倒之类的,没人照顾会很麻烦吧?”
“……”
“所以,没问题么?”
“没问题,我在那边有朋友。”
墨檀长叹了口气,模棱两可地应付了一句。
“什么朋友?”
“老乡,是个好人。”
……
圣山苏米尔,下层区,雪落坡地
“阿嚏!!”
火焱阳猛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一边用力敲打着腰间的战鼓,一边咂着嘴傻了道:“这是哪个妹子在想我呢。”
前面的风语萨满双手交叠,击出了一串刺眼的闪电链,回头大声道:“焱阳别愣着,跟大伙一起压上去,那些亵渎者顶不住了!”
“干他娘的!”
火焱阳定睛一看,不远处那群嘴里嘀咕个不停地邪教徒果然在数十个萨满祭司召唤出来的元素之力下节节败退,虽然在他们那诡异的力量下暂时并没有出现太大伤亡,但也无法做到毫发无伤,有两个看起来反应速度比较慢的邪教徒已经被三轮风怒之锤震到吐血,眼看就要不行了,当即大步冲上前去,手上拍着嗜血战鼓的鼓点,嘴里吼着群体增幅战歌,让顶在前面那些战士们虎躯一震,在萨满们的掩护下狠狠地将那些邪教徒砸了回去。
“冰~冻结一切剑刃和毁伤,旋风呼啸卷过狼藉的战场~”
在重新给战士们加持完状态之后,火焱阳有用自己在网上搜到的曲子嚎出了一段儿【风暴战歌】,虽然威力不强,但那被凭空唤出的风暴依然将少量邪教徒吹得东倒西歪,在寒风中不住后退着。
同样的战歌,如果让同等级的风语萨满来唱,至少能召唤出一场小规模雪暴,但火焱阳的主职毕竟只是战争祭祀,虽然风语萨满也有个十几级,但在威力方面就不敢恭维了。
不过没关系,因为他并非这条防线的主力,就在【暴风战歌】咆哮而出的瞬间,队伍中央的大地先知已经举起了祭祀锤,无声挥下。
一条近十米长的岩石巨蟒伴随着轰鸣声破土而出,上来就吞了连个躲闪不及的耳语教徒,然后猛地一个扫尾,又将七八个敌人轰落山崖,最后在一阵无声的嘶吼后冲进敌阵,轰然炸开!
“撤!”
领队的耳语教派主教当机立断,低声BB了句不知道什么后竟是弹开了大量涌动着暴虐力量的巨石,护住了自己身边大多数人,然后果断下令撤退。
而另一边,消耗不小的大地先知也示意大家不要追得太狠,干掉了几个逃跑不及的杂鱼后就重整队伍退回了坡地。
然后就是对伤员与死者的搬运、治疗、埋葬,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已经是火焱阳这段日子在苏米尔的日常了,但他依然难以适应……
“可恶,这帮杂碎!”
火焱阳伸手为一个几小时前还跟自己聊过天的兽人战士合上了双眼,愤愤地骂了一句。
“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焱阳。”
德高望重的大地先知轻轻拍了拍这位自己朋友的表哥的二姐的暗恋对象的学徒,宽慰道:“圣教联合已经在组织人手了,很快就有支援过来了。”
“嗯,我知道……”
早就从墨檀那里得到消息的火焱阳微微颔首,并在大地先知离开后转头向圣域所在的南方看了一眼,啐了口吐沫:“圣教联合,呸,要不是墨檀和语宸也在,老子绝辶得骂几句难听的才过瘾。”
同一时间,圣山苏米尔,呓语城,静默之间
“对方这段时间的士气很高昂……”
长桌前,一个浑身都被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男子轻叹了口气,声音嘶哑地说道:“据说圣教联合的人已经召回了断头崖那边三成战力,情况不妙啊。”
“恕我直言,埃登大主教。”
另一个声音从长桌下首传来,语气无比凝重:“我们是时候该把东北教区的力量全部集中起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能完成任务,就算这边是圣教联合的老巢,吾主也仍有可能降下愤怒,所以……”
“我已经在做了,但让所有信徒集中到这里需要时间。”
被称作埃登大主教的男子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然后将视线投向长桌的另一侧,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哈利,其它教区的情况……如何了……”
“西北教区更以往一样,还是一团散沙;东南教区前段时间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曾被吾主寄予厚望的马绍尔家族已经灭亡,名誉主教巴菲·马绍尔不知所踪,疑似死亡。”
哈利简短地说道。
埃登大主教沉默地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似是有些不情愿地问道:“那么,西南教区呢?”
“野心勃勃,蓄势待发,”
说到这里,那位名为哈利的邪教徒稍稍停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他们似乎十分器重那位新晋信徒。”
“就是据说刚刚接受完洗礼就蒙受吾主眷顾的年轻人?”
“是。”
“哼……”
埃登大主教冷哼了一声,分外言不由衷地说道:“这真令人高兴。”
……
梦境教国,地下圣堂
“呵,这还真令人高兴~”
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人类男子玩味地笑了笑,他站在一副巨大的壁挂地图前,身着一袭印有梦境教国徽记的银色风衣,五官清秀,气质有些阴柔,左眼前挂着一只单片眼镜,细长的凤眼始终都是笑眯眯的,给人的感觉很是舒服,但仅限于第一眼……
从第二眼开始,这个似乎永远都在笑着的眯眯眼只会让人感到怪诞、扭曲与诡异,就像一个披着人皮的……其它什么东西。
“那个,拉莫洛克参谋,您指的是……”
一个长袍上同样印有梦境教国徽记的中年男子困惑地看着对方。
“哦?”
被称作拉莫洛克的年轻人转过头去,笑盈盈地问道:“你不知道?”
“是……”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啊?”
对方当即就是一愣,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抱歉,开个玩笑而已。”
拉莫洛克却是莞尔一笑,然后重新望向面前的地图,轻声道:“你应该有注意到吧,格里芬已经调走了东境与奇迹之地接壤处的第三军团,以及镇守在西境的第七混合军团,而且是在往南调。”
“是……是的。”
男子立刻点了点头,面色依然不大好看,因为对方刚才说的内容正是自己刚刚汇报上去的。
“结合前段时间沙文帝国康达·伯何亲王与威特姆·伯何公爵相继身死的情报,我忽然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拉莫洛克不再去看墙上的地图,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喷香四溢的红茶,慢条斯理地说道:“南边发生了一些有趣的变数,那位据说从未犯过错误的威廉陛下似乎有些顾不暇接了,而那头饥肠辘辘的狮子则嗅到了某些味道,贪婪地睁开了眼睛……”
男子愣了一下,蹙眉道:“您是指沙文帝国和格里芬王朝么?”
“是的,我想应该没有其他的‘威廉陛下’与‘狮子’了。”
拉莫洛克轻抿了一口那杯色泽过于浓郁的红茶,笑道:“找人留意一下沙文帝国的情报,如果那边真有动向的话,应该也瞒不了太久了,至于教长那边,告诉他拉莫洛克参谋最近身体不适,这两天就不去觐见了,顺便让他老人家把驻守在南境的几只军团看情况调走一半,给那只狮子减减压,就这样。”
那男子先是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沉默了半晌后有些犹豫地说道:“但是,参谋大人……您前不久直接拿下了格里芬的一个郡,现在就这样直接撒手不管会不会有些……”
“当然不会有什么不妥。”
拉莫洛克摇了摇头,然后却是表情悠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原因,不是么?”
男子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俯身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当然清楚原因,事实上,这会儿大家巴不得拉莫洛克暂时别再参与什么事物呢,能安安静静地消停一段时间那是再好不过。
具体情况嘛……
这么说吧,在格里芬王朝主动挑衅的情况下,这位目前担任梦境教国军队总参的家伙在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为教国拿下了对方整整一个郡,但据战后统计,那个郡的人口却是整整锐减了八成,简单点来说,就是不剩几个活人了。
虽然此事并没有宣扬出去,表面上除了格林芬王朝与梦境教国之外也没有什么人知道,但却依然给高层带来了极大压力。
至于拉莫洛克本人,事后只是随口甩一句‘战况需要’就算是解释完了,仿佛固定在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完全没把那无以计数的人命当回事。
事实上,他确实没当回事……
“沙文帝国么~”
倚在桌上的拉莫洛克重新将视线投向墙上那张地图,笑盈盈地目光中闪过一抹癫狂的光芒,将手中那殷红似血的红茶一饮而尽:“呵,衷心地希望你们动作快些,否则我真的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请缨将那头狮子一点一点地凌迟掉啊……”
……
沙文帝国,康达领南境,无名坡地
“动作太慢了……”
墨负手站在坡地最高处,冷眼看着不远处的临时驻地,淡淡地说道:“按照现在这个推进速度,格里芬王朝绝对会在平叛军推到皇棘堡之前介入。”
站在墨身后的李佛蹙了蹙眉,轻声道:“但是阁下,现在的速度应该已经是极限了,亚瑟·伯何与佛赛公爵当下面对的叛军数量是这边的十倍以上,如果我们再加快速度的话,就彻底另外两条战线脱节了。”
墨并没有理会李佛的分析,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扔过去一卷封装精致的羊皮纸信函:“你晚些时候再跑一趟,随便扮个斥候找到亚瑟·伯何,把这个给他,之后的事,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好,那佛赛公爵……”
“让他继续做他该做的事就好,在得到进一步指示前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明白。”
“去做吧,别忘了回来之后把你假扮的人处理掉。”
“我知道。”
李佛对墨微微俯身致意,然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几秒种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墨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道恩管家’,无论是神态还是气质都与本尊没有半点差别。
墨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打开自己的好友栏,并在里面找到了‘加雯’这个名字,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发了过去……
……
无罪大陆中央,幽暗密林边缘
“所以说,这到底算是哪门子的世界任务啊……”
蹲在树梢上的卢恩·昼岚低声抱怨了一句,扭头看了一眼再次扎进密林的三支小分队,唉声叹气地保养着自己的史诗长弓,还不停地在心底感叹着人与人的差距为什么会那么大,为啥墨檀同学、语宸同学和小雨同学在米莎郡得到的世界任务就那么刺激,自己接到的这个却无聊到让人发霉。
当然了,抱怨归抱怨,调查过世界任务奖励的康岚可是一点儿都没马虎,这段日子简直敬业的不像个休闲党,就连自己最喜欢的职业玩家路过这里都没贴上去套近乎,可见其重视程度。
“但说是这么说,真会有所谓的‘闲杂人等’没事儿闲的往密林深处钻吗?”
康岚咂了咂嘴,把自己倒吊在树枝上懒洋洋地晃呀晃:“幽暗密林又不是精灵之森,从来都不是什么观光圣……卧槽还真有人!?”
未完待续
终章(III):道不尽纷乱无常
“哈哈,加赫雷斯哥哥,加赫雷斯哥哥你快看,那里面好像很好玩哎!”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雀跃地蹦跶了两下,一边指着不远处那幽暗深邃的密林,一边用力摇晃着旁边那个消瘦的年轻男子,脆生生地说道:“带人家去里面冒险好不好!”
“这个……”
眸中并没有太多神采的加赫雷斯往女孩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好像有些危险的样子,问秋乖,咱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我不怕危险!”
女孩嘟了嘟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正是与加赫雷斯一起消失在米莎郡的问秋。
“我很弱的,没法保护你。”
加赫雷斯蹲下身子,苦笑着揉了揉问秋的头发:“还是别去那边了吧。”
“加赫雷斯哥哥欺负人!”
问秋伸出小手捏着加赫雷斯的脸颊,气鼓鼓地说道:“明明这一路都没有遇到危险的说,而且……”
“抱歉~”
女孩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两人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挑、相貌英俊的精灵男子正面带歉然地站在他们面前。
“您是……”
加赫雷斯把问秋拉到自己身后,灰暗的目光中藏着一丝戒备。
当然,凭他的实力,就算戒备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卢恩·昼岚。”
康岚对两人俯身行礼,然后指了指身后的密林:“那里最近有些不太平,我们的人正在里面搜索,所以二位最好还是不要贸然进入。”
“但是人家想进去冒险嘛!”
问秋抓着加赫雷斯的衣角,扁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后者耸了耸肩,对康岚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不行哦,小朋友,里面很危险的。”
康岚半跪在地上,板着脸对面前那惹人怜爱的女孩正色道:“所以,如果你非要硬闯的话,我就……”
“你就怎样?”
问秋歪了歪脑袋,一脸天真。
“我就只能用自己珍藏的百花蜜来收买你了!”
康岚咧嘴一笑,从行囊中掏出了一小瓶晶莹的粉红色颗粒,打开瓶塞抓过问秋的小手往她的掌心上倒了一小堆:“要不要先验验货?”
“好香!”
女孩惊呼了一声,然后捏起一点送进嘴里,紧接着就瞪大了眼睛:“好甜!好好吃!”
“呐,这里有一整瓶百花蜜~”
康岚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瓶子,挑眉道:“收买你不要去里面冒险,怎么样?”
“成交!”
问秋用力点头。
“成交!”
康岚立刻将一整瓶每秒能够恢复100点法力值的精良消耗品塞到了问秋手里。
“耶!”
“耶!”
两人还特别默契地击了个掌。
倒是加赫雷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小事。”
康岚捏了捏问秋的小脸蛋,站起身来笑道:“虽然幽暗密林现在不能进,不过对面的金辉河倒是挺壮观的,你们可以去看看。”
“谢谢。”
加赫雷斯笑了笑,然后便低头看向问秋。
“同意!那我们走吧,加赫雷斯哥哥!”
被成功收买的问秋笑得特别开心。
随后两人就跟康岚道别,往南边的金辉河岸走去了。
五分钟后
“加赫雷斯哥哥吃糖~”
问秋乖巧地拉过加赫雷斯的手,在后者的掌心里倒了一小捧百花蜜。
加赫雷斯先是一愣,然后便露出了一个不那么灰败的笑容:“谢……”
“哇!加赫雷……啊嘚……咬到舌头了,雷哥哥快看,有船啊!”
跑到前面去的问秋却是忽然跳着脚雀跃了起来。
加赫雷斯连忙走上前去,果然看到不远处那澎湃壮阔的河道上驶来一条大船,与河水一同被夕阳映得金光闪闪,煞是好看。
“真漂亮呀!我们也去坐船吧,雷哥哥!”
问秋笑嘻嘻地蹦跶着。
“是啊……真漂亮啊……”
而后者则愣愣地看着远处那在夕阳下宛若圣光般闪耀的水波,苦涩地笑着。
……
“好像是一对很幸福的兄妹呢……”
站在船舷旁的加雯遥遥地看着对岸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有些出神地呢喃了一句,似是想起了什么。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柔软下来之前,却是忽然收到了一条好友消息……
‘把朵拉交给寂祷后,立刻出发去格里芬南境的炎鬃城等待下一步命令。’
【真是个喜欢压榨手下的老板啊~】
加雯笑了笑,简单地回复了一句‘收到’,重头再看向远处时却已经无法再看到那对‘兄妹’了。
“在看什么?”
一个穿着亚麻布长裙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加雯旁边,轻声问道:“黄昏吗?”
“包括,但不完全是……”
加雯耸了耸肩,收回了自己已经重新清澈下来的目光,悠悠地叹了口气……
“再美好的事物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
西北大陆,废都昂德希尔
“再辉煌的王朝也无非是过眼云烟。”
再次站在这片壮阔废墟前的墨檀摇了摇头,然后瞥了一眼旁边某只正在往废墟大门前嗞尿的王八,扶额道:“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哦哦,快了快了!快尿完了!”
那王八扯着脖子应了一声,然后忽然喊了一句:“大哥!”
墨檀有气无力地盘腿坐在地上:“怎么了?”
“我触景生情,忽然想拉屎。”
“你夜歌姐走前给你留了不少好吃的,可都存在我这儿呢。”
“你这是逼我去吃屎啊!!”
“什么话,我看你那第一顿饭吃的也挺香……”
“咱能不提这茬了么!”
那王八呲牙咧嘴地爬了回来,半个脑袋都缩回了壳里,哆哆嗦嗦地说道:“我特么当时还以为那就是普通的食物了,撑死了是相对难吃点儿呗,结果大哥你带我吃过一次真正的大米饭后……我……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啊。”
墨檀瞥了它一眼:“难听吗?”
“挺难听的。”
“那就别讲了。”
“但是我特别想讲哎……”
“来点加餐?”
“沉默是金。”
“……”
墨檀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这几天简直老了十岁,这要搁游戏外面估计头发都得给愁白了,不为别的,实在是这王八太让人闹心。
而且不是具体哪方面闹心的问题,是特么哪方面都让人闹心。
它竟然能做出仗着自己是个王八的便利去偷看人家小姑娘裙底,然后大声汇报给墨檀你敢信?
【明天去市场买个鳖炖汤吧……】
墨檀累觉不爱地想着。
“大哥。”
结果旁边那王八又开始不消停了。
墨檀看了它一眼,无奈道:“又怎么了?”
“你想夜歌姐不?”
王八露出了一个要多贱有多贱的笑容,简直就不像是一个正常王八能做出的表情。
“干嘛这么问?”
墨檀好奇。
“我觉得你应该喜欢她。”
王八咂了咂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是么,我倒是没有。”
墨檀笑了笑,耸肩道:“至少现在没有,希望以后也不会有。”
“呃,那我换个方式问。”
“?”
“你馋她身子不?”
“你晚饭没了。”
“哥我错了。”
王八果断认了个怂,然后又问道:“那大哥你有喜欢的娘们儿没有。”
墨檀都无语了,咬牙道:“你能好好说话不?”
“领略精神领略精神。”
“不知道……严格来说……或许算是有吧……”
墨檀苦笑。
然后一人一龟就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
“大哥。”
把头所在壳里的王八叫了默一声,闷闷地说道:“我想夜歌姐了。”
墨檀翻了个白眼:“你和她物种不同,不可能的。”
“我没那意思,我一出生看见的就是你俩,跟亲人似的,没那方面的感觉。”
王八把脑袋伸出来还了墨檀一个白眼。
“哦。”
“那你说夜歌姐现在干啥呢?”
“努力精进自己吧,大概。”
“是哦……”
“是啊……”
……
天柱山,第七外山
“我说小鸽子,你不是说要努力精进自己吗?”
鲁维一脸扭曲地看着正捧个盆和面的有翼美少女,面色很是不善:“怎么又折腾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劳逸结合嘛。”
季晓鸽嘿嘿一笑,一边揉搓着盆里那坨诡异的黑色物质一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这几天多用功呀!都好长时间没好好做顿饭啦!”
鲁维绿着一张脸:“我觉得你还不够用功。”
面色如狗的科尔多瓦:“我觉得你还不够用功。”
面色如土的菲米格尔:“我觉得你还不够用功。”
面色如入土的鹿酱:“我觉得鸽子姐你还不够用功。”
“呜呜,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季晓鸽特别委屈地假装摸了把眼泪,然后……
在有着【自产自销】天赋的情况下愣是被自己手背上那些‘面粉’致盲了15秒。
‘这特么要是换咱俩估计直接就瞎了吧?’
‘是呀是呀。’
科尔多瓦和鹿酱在好友消息中进行着交流。
“喂!你俩那什么眼神!”
季晓鸽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科尔多瓦和鹿酱,然后转头对鲁维笑撒娇道:“老师,你就给人家讲讲符文之躯量产计划夭折的原因嘛~”
在没有得到明确回绝的情况下,这个问题季晓鸽已经缠着鲁维问好久了。
“你这孩子真是……”
鲁维叹了口气,坐在了身后一具呈OTZ姿势趴在地上的狗头人符文之躯背上,指了指科尔多瓦:“看见这个倒霉催的没?”
“我不是倒霉催的!!”
科尔多瓦咆哮。
‘小雨同学你忍忍~’
“看见了看见了!”
季晓鸽一边给科尔多瓦发消息一边大点其头。
“你们也都知道,他并非我自己做的人造灵魂,而是跟小鹿、小鸽子你们两个类似的存在,这个我不深究,也没什么兴趣。”
鲁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用手中的扳手挠了挠背,继续道:“总之,虽然不知道科尔多瓦的本质是什么,但他却依然成功地被映射在了我所制作出来的人工灵魂上,说实话,这很有研究价值……”
“老头子你敢……”
科尔多瓦大怒。
“所以我也在第一时间彻底地研究过了。”
鲁维淡淡地把话说完。
科尔多瓦:“靠……”
“然后,我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鲁维深吸了一口气,颇为怅然地说道:“人造灵魂满足硬件方面的一切条件,但却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让它成为真正的生命,所以想要量产像有着科尔多瓦这种低级智能的符文之躯,除非……”
“你丫说谁低级智能呢?”
科尔多瓦再怒。
“除非什么?”*3
季晓鸽、鹿酱、菲米格尔却是十分默契地无视了他。
“除非抽取真正的灵魂,然后将其灌注到符文之躯里。”
鲁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头道:“在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我就知道量产计划可以彻底废弃了。”
……
沙文帝国,王都特洛恩,加洛斯公爵邸,地下室
“有趣,真是有趣的工艺……”
看上去德高望重、干干净净的,身着一袭精致手织长袍的梅林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那堆‘残骸’,一脸狂热地喃喃道:“我可以试试,这绝对是个有趣的项目,稍后我会列一个单子出来,上面有后续试验所需要的‘材料’,哈哈,真是太有趣了,这种技术不要说是地球了,就算穷尽整个银河都是绝无可能的疯狂之举,这简直就是在挑战人类的常识,就连借鉴都绝无可能,但是没关系……我能做到……我了解这个世界的奇妙……而接下来,我只需要掌控住这份奇妙,就可以完成它……当然,如果要达到那个小鬼的要求,你们必须为我准备一些被庸才们称之为‘不人道’的实验环境,以及充分的活体,各种各样的活体,啊哈,充满了价值!真理的阶梯!这真让人兴奋!”
站在旁边的暗精灵少女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问道:“会有人帮你把事情办妥的。”
“那就让他们快点!”
梅林点了点头,然后便快步走到了一张刚搭起来没几天的实验台前,摆弄起上面的图纸、报告与瓶瓶罐罐,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
“完美的培养皿,没想到这世界竟然有这么多对血肉情有独钟的小怪物,我会好好喂养你们的。”
“又死了一批……好吧,没关系,只要让宿主死的更快问题就解决了,这难不倒我。”
“只能强化力量、速度、精神力还不够,还有勾兑的空间……我知道的……”
“分裂?它们在分裂?天哪,这真是造物的奇迹,需要更多的观察……”
“三号溶液爆掉了一个人,很好,或许在改进出四号之前,可以试试那个什么半龙人……”
梅林兴奋地手舞足蹈。
而季晓岛的脸色则愈发难看了起来。
“寂祷女士……”
站在季晓岛身后的加洛斯轻咳了一下,低声道:“您放心,提供给梅林大师的试验品都是死囚,所以……”
“我知道,之后就交给你了。”
少女却是冷冷地打断了对方,转身向楼梯处走去:“他是个疯子……”
……
紫罗兰帝国,王都萨拉穆恩,三色庭院
“我承认你是个疯子,檀莫。”
修叹了口气,把桌上那瓶宛若清水般的‘药剂’推还给对方,淡淡地说道:“但我不是。”
坐在对面的墨檀挑了挑眉,咧嘴道:“恭维我对你没什么好处,殿下,而在乎那些多余的东西对你更没有什么好处。”
“我父亲的生命并不是什么多余的东西。”
修并没有便显出丝毫愤怒,说出上述那句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聊家常。
“是啊是啊,我想你那位兄长的生命也一定也同样宝贵。”
墨檀轻笑了一声,拿回面前那瓶被推回来的药剂重新塞进了行囊,玩味地看着修:“你本有机会做一个能让自己更快活的人,我的朋友。”
“快活对我来说是一种奢侈,我的朋友。”
修也笑了起来,摇头道:“它或许会属于任何一个人,但绝不会是修·布雷斯恩,从我选择了‘责任’的那一刻开始就再也不会了。”
“哈,责任~”
墨檀拍了拍手,点头道:“不错不错,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吐了。”
“我并不奢望你会理解我。”
修耸了耸肩,做了个滑稽的表情。
“不,我非常非常的理解你。”
墨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但这并不能掩盖那些不久前被我吃掉的食物企图造反的事实。”
“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你。”
修开心地笑了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碰到一个真正有趣的人呢。”
“如果你所谓的有趣等同于你看不透的话,这种人并不稀罕。”
墨檀打了个哈欠,摆手道:“倒是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无聊一点。”
“我很羡慕你。”
“嗯,应该的。”
“有考虑过留下辅佐我么?”
“你开什么价?”
“一人之下。”
“你就不怕我真答应了?”
“怕,但我知道你不会的。”
“那你还问个屁。”
墨檀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那咱就回见了。”
修微微颔首:“这次多谢了,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不要客气。”
“哈,明明你自己也能搞定的。”
墨檀咧嘴一笑,挑眉道:“说到底,无论是我还是那个八婆,在之前那一局中始终都只是棋子罢了,最多算是与你这位棋手有着相同利害的棋子,不是么?”
“但我还是自作主张欠了你一个人情。”
“很好,我的朋友,修·布雷斯恩。”
墨檀点了点头,一边伸着懒腰向外走去一边轻笑道:“既然如此的话,那你就好好祈祷吧,祈祷我向你讨人情的那天永远不会到来。”
“我会的。”
“再见。”
“再见。”
……
一小时后
贵族区,花园尖塔最高层
成功将【鹰眼术】与【法师之眼】结合在一起的少女解散了法术,遥遥眺望着某人大摇大摆地搂着觅血者、牵着小神官离开的方向……
“呐,真正的游戏,开始了。”
纷乱的灵魂与序曲:终
序章(I):生日
2049年3月25日
现实时间AM07:01
伴随着一阵舒缓悦耳的音乐声,刚刚登出游戏的墨檀在游戏舱中悠悠转醒,并在听到耳边那有些熟悉的旋律后直接愣那儿了,反应了好半天才哭笑不得地从内部打开舱盖,然后起身将游戏舱调整到睡眠模式,顺便关掉了那首悠扬的生日歌。
想起来了,公历三月二十五日,今天是他的生日来着……
说实话,墨檀对自己的生日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也从未正经八百地过上那么一次,无论是年幼时在孤儿院的那段日子,亦或是长大后独自出来闯荡的岁月,他似乎从未认真对待过这种在旁人眼里都极具纪念意义的一天。
当然了,如果非要较真的话,这一天也未必是墨檀真正的生日,毕竟二十二年前的今天只是他被人从孤儿院门口捡回去的日子,未必是他真正的诞生日。
但无论如何,他对生日的态度还是太随意了些,这些年从未点过一根蜡不说,光是忘都不知道忘过多少回了,也就伊冬大多数时候都记得,通常情况下还能以此为借口请他出去搓顿好的。
而墨檀不在意自己生日的原因,其实说来也简单,那就是他并不感恩,也从未由衷地庆幸过自己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无论是绝对中立、混乱中立还是守序善良这三种状态下的那一个,在这方面的看法却都是大体相同。
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愤世嫉俗,也不是故作姿态的晚期中二,他是真的从未对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感到庆幸,当然,也仅限于并不感到庆幸而已,要是真特别抵触的话,自个杀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至于其中的缘由,说来也并不复杂,归根结底还是他那与生俱来的‘病’……
精神分裂、非典型、多重人格什么的,说起来很酷炫,听起来也很酷炫,拍电影写小说可能会更酷炫,但对于当事人来说,真的有那么美好么?
答案当然是——没有。
岂止是不美好,在大部分时间里,这种自己跟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都有着巨大偏差,而且还是偏差出三种类型的情况真心很难让人笑出来。
试想一下,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你所做的事往往都会与你的初衷相悖,你的每一个决定大多都会让自己后悔,你所计划的一切几乎都会被打乱,而你却连最基本的抗议都做不到,因为影响你所作所为的恰恰就是你自己。
如果是纯粹的精神分裂还好,那样至少可以算是同一具身体里住着多个房客,争斗也好、毁灭也好,哪怕斩草除根、同归于尽都是情理之中。
但墨檀不一样,就算他在不同人格下的思考方式与行事风格截然不同,但他终究还是一个人,不是黑梵、不是檀莫、不是默,只是一个名叫墨檀的普通人而已。
他是多面的,却也是统一的,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任何一件事时产生的任何一个想法,初衷也好,目的也罢,因为是‘自己’的事,所以他一清二楚,也无能为力。
就像之前举过的那个例子一样,一个人或许在上午还想吃面条,但到了中午却会想吃米饭,并对面条产生淡淡地厌恶之情,但他仍然是同一个人;一个人或许昨天坐地铁时还会给老人让座,但今天却不会,他还是同一个人。
这种程度的矛盾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经历。
而墨檀的不同之处在于,他自身的矛盾要比旁人激烈无数倍,而且是难以调和的那种,举个夸张且不切实际的例子,同样的问题,别人需要纠结的可能只是让座位/不让座位的问题,但在墨檀这里可能就会变成让座位/炸地铁的问题了。
听起来或许会感觉有些搞笑,但这种事对于当事人来说,却是痛苦的……
墨檀一直都在做他自己,但恰恰因为这一点,他却始终没办法做他自己。
或许绝对中立状态下的墨檀会稍微好一些,却依然会因为各种事窝火纠结难受无语。
无可调和的矛盾,却完全没有解决办法,心理学和医学方面的各种知识墨檀都快自学成大佬了,‘病情’方面却依然不见丝毫进展。
这还是磨合了近二十年、墨檀早已学会自己向自己妥协后的当下。
至于更糟的那段时间,比如自己那宛若噩梦般的一面尚未被尘封起来的日子,他真的有考虑过自杀这个选项,要知道当时每次被动切换成‘那一面’之后,其它人格下的墨檀事后都难以维持精神稳定,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吞噬掉一般。
幸好,那已经过去很久了……
“所以登记身份证这种事除了方便报警之外,另一个用途就是在这种日子给放个歌什么的?”
墨檀懒洋洋地靠着游戏舱坐在地板上,看着外面那明媚的阳光,脑补着寒假结束后那些再也没法赖床的学生们这会儿正半死不活地从床上爬起来刷牙洗脸,宛若丧尸般地排着队走进教室的场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又想起那个在游戏里刚半天不见就发消息跟自己聊了三个小时的少女,心情也跟着阳光灿烂了起来。
虽然跟语宸聊得都是些小事琐事,其根本原因更是因为羽莺以及那帮以‘大哥’为首的姐妹们都不在线,但墨檀依然十分灿烂。
“挺好的……”
他划动着屏幕,然后目光微微一凝,随发现自己的连续签到已经中断将近一百天了。
把时间往回推一下,刚好是去年的最后一天,无罪之界开服当天,十二月三十一号。
从那天开始直到现在,原来已经过去整整八十四天了……
虽说以墨檀的个性不可能真正忘记自己玩了多少天无罪之界,但此时此刻他却依然仿佛大梦初醒般,对时间流逝的如此之快表示惊讶。
【过得还真是充实啊……】
尽管当下的墨檀正处于绝对中立人格下,但他依然确信,无论是现在的自己还是其它状态下的自己,都会有着同样的感受。
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皆是历历在目……
身为黑梵的自己,这段时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生死离别,明明不喜欢承担压力与肩负责任,却不知不觉一步步从马绍尔领自治军的一个小兵开始,变成了带着无数人挺过那场天灾的领头人之一,认识了以夏莲为首的不少大人物,结识了卢娜、羽莺这些可以被称之为朋友的人,现在更是成为了曙光教派准备着重培养的新秀,甚至还有高阶圣骑士贴身保护。
当然……还有在机缘巧合下跟那个人变成了好友,甚至还搞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绯闻那件事。
虽然很累、很慌,还不知道多少次扛不住了想要放弃或退缩,却也难得地很开心,因为无论如何,至少在身为‘黑梵’的时候,墨檀并没有后悔自己所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逃避也好、坚持也好,哪怕最后险些自己把自己逼到崩溃也好,对他来说都弥足珍贵。
而且,不止如此……
在当前人格下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共鸣自己另外两个人格的墨檀很清楚,就算是混乱中立或者守序善良状态下的自己,对这段日子也同样由衷地感到满意。
原因也完全相同。
身为檀莫的自己,终于可以抛开一切掣肘与顾虑,百无禁忌地去践行每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没有了‘自己’的制衡后,他仅仅用了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便已经祸害了不知道多少人,下到坑死想搞点小事情的戴夫同学;中到被随手坑走了几十万金币的黑塔城盗贼公会和被吃了两只乌鸦且升职无望的克罗;上到被直接坑灭的马绍尔家族,以及被不幸波及到惨遭重创的耳语教派东南教区,他玩的不亦乐乎,愉悦至极,所经之处不问善恶是非,皆是被搅得一片混乱。
至于身为默的自己,情况与当‘檀莫’时类似,却又是另外一个极端,看似随波逐流的冒险,却是让他由衷地感到惬意,他喜欢自己身边那些问题不断却值得信赖的伙伴,也喜欢能够自由去践行自己信念的权利,不用禅精竭虑地思考如何不去为祸人间,而是按照自己的步调踏踏实实地走下去,不会杞人忧天地去为世界和平犯愁,但遇到不平之事时亦不会视而不见,不盲目听信权威,不畏惧承担责任,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是的,守序善良人格下的他并不是圣人,他只是自求问心无愧的人罢了,但‘问心无愧’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对于墨檀这个非典型病例来说完全就是一种奢望,且不说别的,单论早睡早起这么简单的事情,但凡起床那会儿的人格不是守序善良,那纯粹就是扯淡。
而处于‘檀莫’与‘黑梵’状态下的他又何尝不为同样的事所苦恼呢。
结果就在三个月前的那天,本身就是个矛盾综合体的墨檀遇到了无罪之界这款游戏,然后才得到了绝大多数人与生俱来的权利——自由。
社会限制也好、道德束缚也好,这些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存在并不是自由的阻碍,至少对墨檀来说,自由二字的唯一阻碍,就是他自己。
而一款能够将其每个人格都独立出来的游戏,却十分荒谬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尽管游戏外的生活还是老样子,但对于游戏里的‘黑梵’、‘檀莫’、‘默’来说,他们终于享受到了难能可贵的自由,终于一定程度上地主宰了‘自己’的人生。
同一个自己,不同的人生。
虽然不知道别人如何,但无罪之界这款游戏,真的改变了自己很多啊……
那次热闹的年夜饭,似乎也是拜它所赐呢。
“呵,仔细想想看的话,能来这世上走一遭其实也不是很亏嘛。”
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映在游戏舱上的面容,墨檀露出了一个俗气中带着一抹暖意,暖意后藏着一缕邪气的微笑,缓缓站起身来,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要么……小小地庆祝一下?”
于是乎,十分钟后,难得换了身新衣服的墨檀便拖着懒洋洋地脚步出门了。
……
现实时间AM:11:49
“舒克舒克舒克舒克开贝塔的舒克~”
墨檀一手拎着刚买的新鲜甲鱼,一手提两个装满了食材的袋子哼着小曲回到了自家公寓楼下,表情愉悦,歌声嘹亮:“贝塔贝塔贝塔贝塔开舒克的贝……哟!你们这是收到哪个二鬼子的风声跑来蹭饭了?”
站在墨檀那栋公寓单元门前的一帮子人同时将视线投向正聚精会神玩着手机的某人。
“嘿!你还知道回来啊!”
刚好达成斗地主十七连跪成就的伊冬回头一看,当即便甩了根中指过去:“你没带手机啊!我们一群人在这儿等你好久了!”
咔嚓!
墨檀在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的情况下竟然奇迹般地掏出手机抓拍了一张伊冬竖中指的照片,然后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把手中的袋子平均发给了崔小雨、万洋以及康岚三位,最后把那鳖往伊冬怀里一塞,边在门铃上输入着大串数字边回头冲众人笑道:“下次找我的话换个人给打电话就行了,那白痴太烦,所以偶尔会被我拉黑。”
“哦哦!”
大家齐齐点头。
墨檀在现实中认识的这些新朋友,季晓鸽、季晓岛、语宸、万洋、康岚、倒……崔小雨一个不少,全都过来了。
“生日快乐,墨檀!”
因为穿的有点少,被动得小脸红扑扑地语宸细声细气地蹦跶了一下。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伙计!”
“生日快乐,你们啥时候到苏米尔啊?”
“生日快乐!晓岛也说!”
“哦,生日快乐,我带了几罐猫粮来聊表心意。”
众人围着墨檀七嘴八舌地祝福着,热闹非常。
“你的主意?”
墨檀叹了口气,白了伊冬一眼。
“热闹热闹嘛。”
后者嘿嘿一笑。
“得~”
墨檀输完那串数字后随手拉开了理论安保级别颇高的大门,侧开身子对众人歪了歪脑袋……
“谢啦,赶紧进屋吧。”
未完待续
序章(II):失控
“事先说明,我们可不是专门来给你过生日的,千万不要自作多情。”
刚进屋,伊冬就反手把鳖塞回给墨檀,然后轻车熟路地换好拖鞋,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一脸正色地看着后者:“只是这两天本来就有个散伙饭的计划,B市又是咱俩的主场,上次过年还是在我家过的,这次正好赶上你过生日,大家就合计着过一块儿来了,高兴吧!”
“高兴的不得了,话说为什么是散伙饭?怎么个散伙?”
墨檀随口问了一句,然后便转头把挤在门口的一帮人往屋里轰:“不用换鞋,我这儿地方不大,回头随便收拾收拾就行了,都进去歇着吧。”
“哈哈,说是散伙饭,其实就是咱们几个都快开学了,像晓鸽同学和晓岛同学她们那边开学早的现在其实已经迟到了好些日子,所以都得抓紧时间滚蛋了。”
人高马大的崔小雨一边低头躲着风铃往屋里走一边解释着这次‘散伙饭’的意思,然后晃了晃手里那兜子食材:“这个放哪儿?”
“厨房架子上就行,没想到大家都过来了,我一会儿再出去补充点儿材料。”
墨檀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眼中那抹谑意悄然褪去,却是在不知不觉间转回了‘绝对中立’状态,微笑道:“这些年跟学校打交道的日子有点少,都快忘了现在是开学季了,你们都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买,回来正好做饭。”
然后语宸就微微蹙起了眉毛,迟疑道:“那个……”
“什么?”
墨檀略有些紧张地看了过去。
“墨檀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写论文吗?”
少女眨了眨眼,特别天真无邪地问道:“按理说应该经常跟校方打交道才对吧?”
“哈哈哈哈哈哈~!”
伊冬爆笑着从沙发翻到地上去了,虽然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但墨檀却第一时间从这货那猖狂的笑声中读懂了其想法——就你这一学期旷课三个月打底的货色还特么写论文呢?
“哈……哈哈……”
墨檀干笑了一声,他在听羽莺说过其实语宸只是‘当他在说真的’后就知道自己之前随便诌的借口八成是露馅了,所以干脆也没解释,直接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所以大家都想吃点儿啥?”
回答是意料之中的一片‘随便’、‘都行’、‘看着来’、‘无所谓’。
现在的年轻人有很多都这个德行,没什么讲究和针对性,只要不能难吃就行,而且如果是朋友请客或者下厨的话,就算稍微难吃点也没关系,反正聚在一起的本意也不是为了吃饭,倒是自己点外卖的时候会比较挑剔。
不过也不是没有在这方面比较上心的,比如说……
“我跟你一起去吧!”
今天搭了一身大卫衣+工装裤+高沿帽的组合,看上去很有嘻哈风的季晓鸽跃跃欲试,特别欢脱地举手请缨道:“让破壳日的墨檀同学一个人做饭多不合适啊,让我来帮忙吧!”
“破……破壳?!”
墨檀先是一愣,并在反应了几秒种后露出了极度惊骇的神色,面如死灰地咽了下口水:“帮……帮忙?!”
相貌极具欺骗性的少女用力点了点头:“嗯嗯!”
“姐姐……”
紧接着却是一直冷眼站在季晓鸽身旁看着大家寒暄的季晓岛帮忙解了围,拽了拽自家姐姐的袖口,摇头道:“你今天就乖乖留下来和大家聊天吧。”
“为什么呀!”
季晓鸽一脸不忿。
“因为今天是墨檀同学的生日。”
“然后呢?”
“变成忌日的话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晓岛!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姐姐的啊!”
季晓鸽满脸委屈地抱住了自家妹妹,可怜巴巴地那额头撞着对方的下巴:“老爸昨天晚上都有夸我手艺有进步啦!我好不容易才鼓起的自信啊!你不知道那王八说话有多难听啊!”
“王八?”
正在摆弄咖啡壶的康岚转过头来,好奇道:“什么王八?”
季晓鸽面色阴沉地抿了抿嘴:“没事!”
季晓岛揉了揉姐姐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爸爸昨晚确实是夸姐姐你的手艺有进步,但是……”
“但是?”
“今天早上我提前退游戏了,那会儿大概是五点钟左右。”
“然后呢然后呢?”
“爸爸还在厕所抱着马桶吐呢。”
“……”
季晓鸽软绵绵地从季晓岛身上滑了下来,仿佛没电了一样跪坐在地板上,面如死灰。
季晓岛摇了摇头,将姐姐搀起来放到伊冬对面的沙发上,冲僵立在门厅的墨檀摆了摆手,意思是‘姐已经帮你搞定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吧。’
然后墨檀就把手中的鳖交给凑上去想要帮把手的语宸,拽着无所事事看起来很闲的万洋出门补充食材去了。
……
同一时间
B市,德馨区,某快递公司B3F会议室
“梧桐酱,你今天的脸色是不是有点儿太差了。”
谷衍月眨巴着眼睛看向斜对面那位仰倒在椅子上宛若一只脱水咸鱼的男子,好奇道:“是不是小夕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坐在那位‘梧桐酱’旁边的娇小女子立刻摇了摇头,柔柔地笑道:“不是我,昨天晚饭是晓鸽弄的。”
谷衍月旁边那位看起来酷毙了的帅哥……也就是伊冬的父亲伊南悠悠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那个被叫做‘小夕’的女子:“那孩子随你点什么不好,非得学厨艺。”
“唔……”
结果就见那位小夕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低声道:“总不能扼杀孩子的爱好吧。”
桌子另一边看上去只有十几岁大的银发正太这会儿却是冷笑了一声:“要是万洋也有这爱好,而且手艺也跟叶夕家大闺女似的……”
“塞回去重生。”
旁边翘着二郎腿的红发御姐淡淡地跟了一句,眼皮都不抬一下。
紧挨着叶夕的黑长直戳了戳自己旁边那位精英范儿西装男,低声道:“幸亏咱们家兰兰还算正常。”
“呵……呵呵……”
后者干笑了两声,并没有把自家孩子每次都凭借‘第六感’趋利避害的事儿说出来。
“差不多得了啊!”
宛若咸鱼般仰倒在椅子上的、被谷衍月称作梧桐酱的男子吃力地直起身子,满脸菜色地哼道:“都晒什么孩子晒孩子,说正事儿说正事儿!”
大家也都挺给面子,纷纷都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玩手机、看杂志、打游戏、听音乐、涮火锅……
“傻猪你特么再吃我就把你给煮了!”
季晓鸽与季晓岛的父亲,昨晚因食物中毒在厕所吐了整整一宿季梧桐恶狠狠地对会议室角落中那个保守估计也得有三百多斤的富态男子威胁道:“老子说到做到!”
然后那胖子就怏怏地把火给熄了,无精打采地走回桌旁,并在坐塌了一个椅子后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个骨骼惊奇的马扎来,可怜巴巴地缩在那儿了。
“很好,这就对了,现在大家听我说……靠,康晓枫你把游戏机给我放下、柳璃妹子把杂志收起来、崔梵你也不要再看花花公子了、倩晗耳机赶紧摘了、伊南你亲老婆就在旁边,别玩纸片人了、媳妇你发个信息问问俩闺女这会儿干啥呢,顺便告诉晓岛爸爸没事了。”
季梧桐用力拍了拍桌子,让一大帮人好不容易消停了下来,然后轻咳了两声,正色道:“首先,第一件事……”
大家将目光投向他。
“我们家俩闺女是最棒的!不接受反驳!”
伊南当场就把刀掏出来了。
“咳咳,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季梧桐干笑了一声,耸肩道:“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更坏的。”
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
季梧桐也不犹豫,摊手道:“就在两天前,无罪之界终于彻底失控了,傻猪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整个系统的控制权限,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再也无法从上帝视角观察到那个世界了。”
桌旁一个带着副艳红色耳机,身材高挑的气质美女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让杜老板猜对了啊,不过虽然无法从上帝视角去观察,那么用游戏视角呢?我们进去行不行?”
“不行。”
坐在马扎上的胖子摇了摇头,不暇思索地说道:“别忘了咱们当年可是跟‘业’打交道最多的人,现在虽然‘业’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但身上的‘报’可是一点儿都不少,而那个世界的系统最开始就是以‘业’为核心打造的,咱要是进去的话估摸着会被针对到丧心病狂的程度,一上来就被雷劈都有可能……嗯,柳璃妹子你想说啥?”
有着一对好看的冰蓝色眸子,名叫柳璃的黑长直女子眨了眨眼,迟疑道:“我只是觉得被雷劈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按照你那个系统的规矩,凭咱们的能力,在无罪之界里的‘天赋’应该都不会差,就算被雷劈了又能怎么样?”
“不行。”
“不行。”
坐在她旁边的康晓枫与季梧桐异口同声。
柳璃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公:“为啥不行。”
“我不知道啊。”
后者嘿嘿一笑,咧嘴道:“我只是知道季老大会这么说而已。”
“你特么真是个小聪明。”
季梧桐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小柳刚才的猜想有一定道理,但我们却不能那么做,原因很简单,凭咱们这些人的‘天赋’,很有可能直接把那系统搞宕机了,不然就是促使它高速成长,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业’而不是现在这种碎片,所以这个方案从一开始就是没可能实施的。”
“好吧……”
柳璃叹了口气,哈欠连天地往桌子上一趴:“呐,还有个坏消息是什么?”
“别着急,更坏的消息还没说完呢。”
季梧桐却是来了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面色一凝的话,然后用十分蛋疼的口吻说道:“在系统彻底失控的基础上,我还发现了一个更加诡异的情况,那就是当年被我切下来的那块,作为系统核心的‘业’,似乎萌生了自我意识。”
疑似面瘫的伊南这会儿也不淡定了,惊讶地问道:“你说萌生了什么!?”
“自我意识,伙计。”
季梧桐咂了咂嘴,托着腮帮子说道:“你没听错,说简单一点儿就是那东西‘活’了,那个原本只是一种规则似的玩意儿变得有脑子了,而且还不是最近才发生的,只是它掩饰的实在太好了,直到它彻底脱离了我的掌控时才露出了一点端倪。”
“这不可能!”
万洋那个看起来跟他大侄子似的爹也十分震惊。
“我跟你一样不敢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季梧桐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也不知道是因为眼下这个话题本身还是昨天晚上那顿饭吃的。
“既然季梧桐都已经确定了,那么我们还是再浪费时间讨论事情的真假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清秀女子轻轻叩了叩桌面,平静地说道:“现在的问题是,事情要怎么解决,如何在系统失控的情况下找到那个‘现象’,以及那一小块萌发了自我意识的‘业’是个什么态度,既然你说它活了,那么它的态度是怎样的?从‘业’这个概念本身的角度来考虑,它与那个现象也应该是‘死敌’才对吧,或许觉醒了意识后它反而会主动配合我们呢?”
季梧桐瞥了她一眼,干笑道:“如果它主动配合我们的话,你觉得我还会用‘失控’这个说法么?”
“那它的态度是?”
“态度就是没有态度,完全锁死封闭了,简单来说就是非暴力不合作。”
被叫做傻猪的胖子哼了一声,不忿地说道:“明明是老子给它搭建的系统,不娘化成个大美妞投怀送抱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鸟都不鸟我一下,真想把丫服务器砸了。”
“想投你这体型,那得多‘大’个美妞才能搞的定啊。”
已经开始宛若鬼魂般在房间里飘来荡去的小女孩闻言顿时吐了个槽。
然后季梧桐就特别不厚道地笑了整整三分钟。
“好了,更坏的消息暂时已经说完了,还有一些可以拓展的地方咱们回头聊。”
笑完之后他倒也没忘了正事,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说道:“至于坏消息嘛,那就是在局面彻底失控之后,根据杜老板的卷进了这件事里,不久的未来,他们或许将会在那个世界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很显然,我们之前的推测应验了。”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我们背负了‘报’,下一代则继承了尚未散尽的‘业’或者说是‘因果’。”
季梧桐的表情终于彻底地严肃了起来,沉声道:“在事情彻底解决前,尽量让孩子们聚到B市吧,杜老板说了,哪怕之前的计划已经彻底失控,但作为因果之地的这里,尚有一份破局的机缘……”
“那,我们呢?”
伊南面色阴沉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季梧桐:“就这么看着?看着孩子们置身于危险之中?”
“风险倒是有一些,危险的话还不至于。”
马扎上的胖子摇了摇头,轻声道:“别忘了我们最初搞出那个东西的本意就是让这个世界规避危险的。”
“面对现实吧,伙计……”
季梧桐苦笑着叹了口气,对伊南耸了耸肩:“很遗憾,现实正像过年那会儿我所说过的那样……”
“我们已经被勒令退出这个舞台了……是么?”
伊南用力攥紧了拳头。
“没错,但是有一点你不要忘了。”
季梧桐站起身来,双手扶着桌面傲然一笑……
“咱们当年拯救世界的时候,岁数可不比这帮小辈大多少,多给年轻人点信心好不好?”
未完待续
序章(III):集会
同一时间
无罪之界
游戏时间▇▇▇▇
地点▇▇▇▇
……
巨大的‘平台’在一片光怪陆离的虚无中摇曳着,不过说是虚无其实并也不确切,尽管那浓重的黑暗确实无限趋近于‘无’的概念,却实打实地存在着无数色彩斑斓的绮丽图案,星象、草木、生物、几何图形乃至无数让人无从联想的轮廓不断闪烁着,却没有任何质感,甚至就连投影都算不上,仿佛只是某种单纯且毫无意义的幕布,空洞而虚假。
下一瞬,可能是只有停顿后伴随着一阵阵破空之音向下方的平台呼啸而落。
于是,那雕满了花纹的宽大平台上便多出了九根巨柱,它们长逾百米,颜色各异,充盈着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存在感’,其中六根在‘钉’在平台上的瞬间便爆发出了阵阵光芒,将周围那无尽的‘虚无’映衬得更为苍白空洞。
“虽然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但总觉得无论重复几遍,都很难适应得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严重失真、听不出性别的叠音忽然响起。
话音未落,其中一根通体呈墨绿色,上面刻有大量扭曲浮雕的巨柱顶端忽然出现了一张座椅,上面斜躺着一个看不清面容、整个人都隐没在宽大斗篷下的模糊身影,只见他轻笑了一声,慢吞吞地坐正了身子:“相信我,亲爱的第四柱,用不了多久你就不会再这样大惊小怪了。”
他的声音并不似前者那样失真,而是听起来十分柔和的低沉男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拄着手杖、风度翩翩的中年学者。
“这是名副其实的奇迹之地,我并不认为时间可以磨灭我的敬畏,第八柱。”
被称作第四柱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一根有着湛蓝色光滑表面的巨柱顶端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晶球,上面流转着朦胧的氤氲,从远处看去仿佛一个搞错了比例的法师之眼。
“不不不,其实我的意思是,当新成员逐渐多起来之后,身为前辈的我们总得稍微矜持一点。”第八柱笑盈盈地摇了摇头,幽幽地说道:“就算要感叹‘主宰’的鬼斧神工,也不能落了面子不是?”
代表着第四柱的水晶球微微摇曳了一下,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兢兢业业地声音忽然从最慢亮起的那根暗紫色巨柱中传来:“这……这里是哪里?我……我在什么地方?”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我们是法官,是伟大的意志,你受审者,是卑微的灵魂,现在大家正准备根据你身前的所作所为讨论你下辈子是该继续做个人还是干脆当个泥卡丘比较好。”
第八柱飞快地说了一长串,语气显得非常欢快:“所以,恭敬地报上姓名吧,你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也会成为裁定参考。”
从紫色巨柱中传来的声音似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十分消沉地问了一句:“我……死了么?”
“不,你没死,我骗你的。”
第八柱忽然哈哈一笑,然后浮夸地张开了手臂:“欢迎你,亲爱的第三柱,我由衷地为新伙伴的加入感到开心,刚才那个小玩笑希望你不要在意~”
“第三柱?”
那个声音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很是摸不着头脑地问道:“什么是第三柱?”
“你就是第三柱。”
又是一个新的声音插了进来,来自其中一根闪烁着昏黄色柔光的巨柱,上面雕琢着惟妙惟肖地花草河山,散发着令人舒适的生机。
“我……我不明白……”
被称作第三柱的声音很显然还没搞清楚情况,只是愣愣地回了一句。
“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稳重的声音似是笑了笑,下一瞬,雕琢着花草河山的昏黄色巨柱顶端忽然出现了一尊面容不清的雕像,平和地继续道:“我是第二柱,刚才试图骗你说出真名的是第八柱,另外一位是第四柱,我们都是伟大主宰的‘使徒’,而你,未来也会成为我们其中的一员。”
“第二柱……伟大主宰……骗我说出真名……成为你们的一员……这究竟是……呃,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酒喝太多了……所以现在才……”
那位‘第三柱’似乎更加迷惑了,他竟然在第二柱说完后开始嘀嘀咕咕地嘟囔起什么,听内容好像是在怀疑自己正做着一个古怪诡异的梦,并且开始尝试通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手段让自己‘醒来’。
“呵呵,看来我们的新伙伴似乎产生了某种……嗯,很严重的误解。”
声音严重失真的第四柱似乎在笑。
“我想第八柱应该对此负责,就是因为你之前的那些话,让他愈加混乱了。”
第二柱叹了口气,好像有些不满。
“只是个玩笑而已。”
端坐在宽大座椅上的第八柱摇了摇头,无奈道:“我也不曾料到新的同伴会这么……呃,这么不冷静,其实我本以为他至少会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很显然我错了。”
“我无法理解……”
第二柱的口吻变得严厉了起来,沉声道:“为何在之前那次风波后你还会做出这种事。”
“如果你所谓的‘那次风波’,是我当初有意引导第四柱说出真名,害得大家都被主宰抹消了一次记忆,还导致我被惩罚沉入虚无整整五秒钟这件事……”
第八柱摊了摊手,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只能解释为当初是兴趣使然,而这次嘛,我有把握在第三柱老实回答前阻止他,不过说句实在话,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位代表着‘无序’的第三柱会这么……让人精神一振。”
“你难道是在质疑‘主宰’的选择么?”
同样在最开始便已经亮起却始终不曾发言的怒红色巨柱上出现了一团火焰,宛若雷鸣般轰隆作响的声音在虚无中荡开:“注意你的言辞,第八柱。”
面对怒红色巨柱那就算不是威胁也差不了多少的话语,第八柱却是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盯着那团熊熊燃烧着的烈焰微笑道:“您说笑了,我只是表示自己没想到而已,至于质疑‘主宰’这种愚蠢的事,我并不认为咱们这些见识过那浩瀚伟力的卑微中有谁具备这个勇气。”
“哼……”
那团火焰并没有再跟第八柱说些什么,只是从焰光中幻化出了一张看不清五官的面容,转向那根暗紫色的巨柱,沉声道:“你可以叫我第七柱。”
尝试‘醒来’无果的第三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里并非梦境或幻觉,只能很是搞不清楚情况地低声回答了一句:“您好。”
第七柱顶端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是点了点头。
平台再次变得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化身仿佛巨大法师之眼的第四柱、以模糊人形现身的第八柱,还是具象成手拄巨剑好似风化雕像般的第二柱,亦或是最后说话的第七柱,全都不再发出声音,只有各自对应的巨柱上那一抹抹流光昭示着他们并未离开。
至于那位搞不清楚的第三柱,虽然不知道心里在想这些什么,是勉强冷静下来了还是愈加慌乱了,反正也从善如流地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位于十二点方向的雪白巨柱微微颤抖了一下,一位身着白色长裙、面容模糊的女性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巨柱顶端。
“看样子,诸位已经交流完感情了……”
她先是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仿佛隐藏在浓雾后的眸子分别从第八、七、四、二柱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第三柱身上,缓声道:“欢迎,新的同伴,你可以叫我第一柱。”
“您好……第……第一柱……”
后者很是忐忑地说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很是紧张。
除了完全搞不清楚这个状况的原因外,那个自称第一柱的女人也同样让他有些不自在,与之前简单对话过的其它四柱不同,前者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几乎让他感到窒息,虽然他这会儿似乎并不需要呼吸,却依然产生了这种感觉。
“冷静下来,第三柱,虽然未必会立刻得到解答,但你的疑惑并不会持续太久。”
第一柱那模糊不清的面孔似乎露出了一抹微笑,柔声道:“你会出现在这里,是伟大主宰的选择,祂断定你与在场的其它人一样存在着某种资质,所以便将你拉到了这里,并赋予了你第三柱的身份,不过这个编号也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主宰之下,九柱平等,包括我在内,或许我们每个人的出身背景皆不相同,但至少在‘集会’中,我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无需拘谨,更无需卑微。”
第八柱却是掩嘴一笑:“当然了,说是这么说,但第一柱的地位其实是要比我们这些人高一点的。”
“我只是会在必要时传达主宰的意志,除此之外,与诸位并不相同。”
第一柱扫了第八柱一眼,淡淡地说道:“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嗯,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与被第二柱和第七柱斥责时的漫不经心不同,在第一柱刚刚那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瞥之后,第八柱却是老实了很多,但这反而侧面证明了他刚才那‘第一柱的地位其实要高一些’的论调,不过如果这是他有意为之,也倒真能证明那九柱平等的说法了。
或许只是随性为之,但这三言两语间的内涵却足以见得第八柱底蕴之深了。
只是第一柱显然并不在意这个细节,在随口点了一句后便重新看向第三柱,语气古井无波:“作为‘集会’的最资深者,我有义务告诉你一些基本的规则,首先,包括我以及尚未出现的三柱在内,我们每个人在立场方面都有着决定性的不同,而不同的立场既可以让我们彼此合作,亦可以让我们彼此敌对,事实上,后者的情况往往要更多一些,所以在除了践行主宰意志的时候,我们每个人的第一要务,就是保护好自己。”
“保护好自己?”
慌乱中的第三柱对这个话题尤为上心,莫名被拉进这个地方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七上八下的他现在确实只想‘保护好自己’。
“没错。”
第一柱微微颔首,听不出情绪地说道:“所以我要提醒你的第一点,就是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像之前第八柱试探你的举动,虽然在我说完这番话之前属于‘违背规则的行为’,但在这之后却不会受到任何限制,所以我建议你时刻保持警惕,否则的话,被杀害、控制、胁迫等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正如我之前所说的,立场不同的情况下,彼此敌对的可能性往往要更大。”
其他柱都没说话,就连始终都很多话的第八柱都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而第三柱仿佛被震惊到了,他沉默了整整五分钟,才苦涩地说了一句:“请问这个集会,我退出的权利么?”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答案自然是没有的。
但是……
“有。”
第一柱淡淡地给出了回答。
“真的?!”
如果可以做出表情的话,第三柱相信自己现在的面色绝对是欣喜若狂。
“但作为被选中者,退出‘集会’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第一柱有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并在对方询问之前直接了当地说道:“生命的代价。”
“……”
第三柱沉默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恢弘浩荡的闪光在虚无中乍现,这个瞬间,无论是有形体的第一柱、第二柱还是第八柱,亦或是没有形体的第四柱和第七柱,全都产生了剧烈的精神波动。
下个刹那,那道闪光便已经消失不见,而第一柱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却是第一次显露出了惊讶:“主宰的意志……”
“什么?”
第三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恭喜你,第三柱。”
第八柱忽然轻轻拍了拍手,显然他也‘感知’到了那个意志,笑道:“伟大的主宰表示,愿意给你一次抽身的机会。”
“机……机会?!”
“没错。”
第一柱微微颔首,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淡然:“也就是说,如果你现在选择退出的话,除了在这里的记忆之外,无需付出任何代价,这是主宰刚刚决定赐予你的馈赠。”
“我……”
“选择吧,是成为‘集会’的第三柱,亦或是忘记这一切,重新回归你现在的生活,说出你的答案……”
“我……”
……
游戏时间AM07:01
无罪大陆东部,常磐镇【毛虫酒馆】,二层某房间
贝奥·卢卡努斯猛地从床上坐起,他茫然地睁开了双眼,一边回想着刚才那个奇异的梦境,一边忐忑地看向自己的左腕……
那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由某种暗紫色金属打造的手环,上面雕琢着一个惟妙惟肖的竖琴,在晨光下闪烁着迷离的光芒。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