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丰川祥子:肘,和我一块见祖父。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5,542 字
女孩子的话只能信一半。
因为剩下那一半总是处于薛定谔的状态。
到底是好是坏,是天堂降下的福音还是地狱传来的嘶吼,具体由她当天的心情来决定。
至于话术之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往反的方向理解即可。
比如她说自己走累了,其实就是想点杯奶茶补充状态,说自己不想吃,其实就是想小吃一口但怕吃不完,说这个东西不想要,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想要,不然她不会特意留意。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恋爱糕手,丰川翔自认自己对女生颇有了解。
当初在听到丰川祥子说她已经做好准备见高松灯的时候,内心就已经料定此人必然是在夸夸其谈。
看上去做好万全准备,实际上不过是强撑面子罢了,等到时候真走到了好想成为人类桥,免不了要打一阵退堂鼓,说自己这里不行,那里不可,要等到之后再来。
只是丰川翔还是低估了丰川祥子。
还没走到好想成为人类桥呢她就开始临阵退缩了。
之前坚毅认真势要破镜重圆的强大表象迅速衰退,像是融化的细雪,将她要强的外壳都烧成了软糯,变成了一只不敢面对现实的祥跑跑。
翔师傅叹了口气,一路上是生拉硬拽,一点一点地把某人拖过去。
某人则是无理取闹,又是说要不改天做好完全准备再来,又是说感觉见面还是太尴尬了,不若自己打个视频把这事说了,以后再徐徐图之。
到最后丰川翔假装发了火了,某人才从祥跑跑重新进化成了大小姐,一块走到了高松灯的家门前,然后按下了门铃。
帮忙推开门的是高松由司。
对方身上还穿着浅蓝色的定制西装外套,看起来是刚从公司下班才到家里没多久,领带上那个领带夹极其显眼,显然是他妻子送的。
在见到来者是丰川翔,他先是一愣,然后顿时喜笑颜开,亲切地欢迎道。
“欢迎,丰川君,灯现在就在房间,这孩子没有加入什么社团,所以一直回来的都很早。”
高松由司说这话其实还是在暗示丰川翔以后可以多多过来玩。
接着他把目光侧移到旁边,发现旁边站着一位和丰川翔长相极其相似,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丰川祥子时,一时之间还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居然看到了分身这么邪乎的东西。
“丰川君,这位是……?”
高松由司看向丰川翔。
“我妹妹,”
丰川翔毫不在意某人霎时间杀过来的眼神,就这么敲定了兄妹的身份,“她就是昨天立希和您说的那位曾经和灯一起组乐队的键盘手,我今天过来就是特意带她找灯道歉的。”
高松由司恍然大悟,他昨天和立希在沙发上聊天的时候已经了解了Crychic的事情。
并且明白这个乐队之所以之后会解散,原因就在于眼前这个女孩子家里出了点状况,不能再继续乐队活动,可当时又没有把话说明白,这才导致她们到最后闹的不欢而散。
说实话,高松由司对此并没有多么心存芥蒂,他确实十分深爱自己的女儿没错,但并非是那种蛮横无理,自家孩子受了半点委屈就要闹的惊天动地的家长。
他理解这种因为年轻不懂事而产生的争执,所以在知道丰川祥子的身份后,他没有斥责对方,只是一如既往地用祥和的语气说。
“你就是那位丰川同学吧?不用紧张,你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我们这些作为大人的不会多说什么,非要说有什么要说的,也只是希望你们可以把话好好谈开,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所以可以理解有时候确实会因为一些事情和朋友发生争执。”
高松由司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时候,大家都年轻气盛,都觉得自己的面子世上最重要的东西,现在变成大人了,再回忆过去,才会后悔如果当时有些话能够好好说开就好了。”
“你们都是很聪明的孩子,有很多道理其实你们都懂,我就不多和你们唠叨什么了,快进来吧,有什么想要吃的茶点和水果?我去给你们准备。”
“……”
丰川祥子的瞳孔略微晃动。
在来之前她想过自己会不会被灯的父母用厌恶的眼神看待,却没想到对方的态度会这么温和。
话语在喉咙里卡了半天,最后是很小声地走出了一句【谢谢】
“不用特意麻烦您的,昨天我把零食都放在了灯的房间里,我们吃那些就行。”
相比较丰川祥子,丰川翔显得就很随意了,他握住丰川祥子的手,直径走进了屋子,“一会儿聊完我再帮您下厨啊叔叔。”
“那我就静静期待丰川君你的手艺了。”
高松由司一听丰川翔还打算留下来做饭,顿时感慨昨天让他和乖女儿睡一屋的战术起效果了。
看看。
现在都能这么自然地提出帮忙做饭了。
以后以翁婿身份对吹烈酒的日子还会远吗?
不赖。
开始幻想以后日子的高松由司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不过随即他又意识到,丰川祥子家里出了状况,那不就代表作为哥哥的丰川翔也跟着遭灾了吗?
之前还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家长才能教出像他这样优秀的孩子。
看来也得出答案了。
原来不是家长的教育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他小小年纪就开始直面生活了啊……
真是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不行,等他出来了我得想办法给他塞些红包。
再不济也得送他些什么。
像他们这样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快乐地度过青春才对。
现实上的问题,就交给我们这些做大人的解决就好。
孩子能够幸福快乐地成长。
才是每一个做家长的最大的责任啊。
……
丰川翔预想过丰川祥子和高松灯见面的场景。
或是高松灯突破重力,抢先开口和丰川祥子重归于好。
或是丰川祥子终于自我进化,坦然低头,将误会解除,然后轻而易举地得到善良小动物的原谅。
又或者是两人在见面之后同时说话,张口挽留对方,结果不慎弄巧成拙,谁说的话都没听清,气氛顿时变得喜气轻松起来,直接迈入破镜重圆的好结局。
但丰川翔唯独没想过。
这两人在见面之后居然都一言不发。
房间里安静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清楚地听见,而且大有一副要这样僵持下去很久的感觉。
丰川翔实在看不得剧情如此拖拉别扭,于是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肘了一下丰川祥子。
别装哑巴了。
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然而天生邪恶的丰川家小鬼居然无视了他的内心对话,表示她有她的节奏,不要管她。
你的节奏就是这么干耗着吗?
有才有德的男人被无才无德的女人气昏了。
丰川翔默默摇头,黑历史吃的苦还是不够多,让她过一遍自己这边的剧本就老实了,再怎么大小姐脾气的性格都会得到最本源的根治。
正这么想着,他瞅见高松灯在悄悄看着他,视线互相对撞在一起后,高松灯踌躇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
“可以……拜托你,坐过来一点吗?”
似是觉得这个请求不太好,高松灯说完又接着细如蚊呐地补充道,“一点点就好……”
人是无法拒绝可爱小动物的请求的。
丰川翔现在一见到高松灯,满脑子都是昨晚高松灯在厨房那一通伤害爆炸的情话。
于是在听到高松灯呼唤自己后,某人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要抛下不知所谓的同位体,皈依灯神座下当一名虔诚的信徒。
然而他才刚站起身,就被可恶的丰川家恶女拽住了手腕,强拉硬拽之下把他拽回了原位。
“你干什么?”
丰川翔扭头看向某人,质问对方为何阻拦他奔向幸福。
“不许走,”
某人的语气莫名像护食的动物,“你就坐在这里。”
“你放手罢,灯需要我的帮助。”
丰川翔义正言辞的拒绝道。
“我这边也……!”
丰川祥子没能压住语气,但好在意识及时控制自己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愧疚和逃避在内心不断生根发芽,那天和丰川翔一起对着月亮喊出想和高松灯她们组一辈子乐队的记忆历历在目。
犹豫良久后,最终终于是成长打败了过往。
诚恳地开口道。
“对不起,灯,那天是我没能控制好情绪,对你说了泄愤的话……其实,我并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
丰川祥子继续垂着视线,从她进来一直到现在,她一次都没有敢抬起视线往高松灯那边看,就连刚刚在说道歉的话时也是看着地板说的。
她清楚自己接下来再说下去,无异于是在找理由给自己开脱,于是她不再说话,就这么等着高松灯的回答。
但等了许久。
她都没有等到高松灯的回答。
……也是。
如果换做别人的话,一定早就不想见我了吧。
丰川祥子的视线变得暗淡了不少,想要站起身离开,但这次却轮到丰川翔拉住了她的手心,将她重新挽留在了房间里。
“翔……”
丰川祥子微微张口。
“看前面。”
丰川翔轻声说。
丰川祥子眨了眨眼睛,如果是别人她或许不会把这句话听进去,但要是换做丰川翔说的,不论前方等待她的是怎样的心结和难关,她也能深吸一口气去面对。
她闭上眼睛,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然后偷偷用手指拽住了丰川翔的衣角,仿佛是在汲取力量的来源,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抬起视线,第一次好好正视了眼前的高松灯。
高松灯就坐在和她很近的位置,两只手拿着一本当初丰川祥子和她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拿起来的那本记录着她写下的心声和宣泄的本子,低着脑袋,也是不敢看她的,默默地把本子递到了她的眼前。
丰川翔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得在内心感慨道有些似曾相识。
想当初看到高松灯也是这样拿着这个本子,走到他面前想和他重新和好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
帮着出声打破了这早该结束掉的误会与矛盾。
“收下吧,这个本子灯昨天连我都不让看呢。”
丰川祥子闻言,下意识地从高松灯手上接过了本子。
“没,没有……!我是不好意思,让翔看……绝对不是不给……”
高松灯慌乱道。
“那给祥子就可以了?”
丰川翔故意逗着可爱的女孩,假装语气悲凉道,“唉,好伤心啊。”
高松灯不知道丰川翔这是在和她开玩笑,看到丰川翔无精打采地低下头,她只觉得心里万般过意不去。
于是她跑去桌子上拿了其他的本子过来,然后像是下定了万般的决心一样,笨拙地把那些她从来不愿示人的本子都递给了丰川翔。
“好啦,我只是开玩笑,没有真的伤心。”
丰川翔见到女孩认真了,便摇摇手笑道。
“真的……?”
“当然。”
丰川翔扭头看见丰川祥子没有打开练习本,便向高松灯问道,“所以,这上面都写了什么?只是那些歌词吗?”
“……还有,Crychic解散之后的这段日子里,我想写给小祥的话……因为,见不到,所以……我只能把想说出来的,都写在纸上……”
高松灯呢喃细语。
丰川祥子闻言,拿着练习本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会儿,翻开里面的内容,都是些断断续续的话,但每一句似乎都有着能够抵达心灵的力量。
尽管它们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甚至有时候连语句的结构都是松散不一的。
但丰川祥子依旧能看的出来。
这些话最终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希望她可以回来。
“……为什么……连一句怨言都不说呢……”
丰川祥子的眼泪不自觉地滑过细腻的脸颊,像荷叶上的露珠,装载了无数故事的回忆,滴落在了练习本上,晕开了那上面黑色的字迹。
“至少,抱怨我几句啊……”
“我明明知道,你跟我不一样……你很内向,身边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那时我就在想,要把你拉入我的乐队,要让Crychic成为你可以汲取温暖的避风港……我明明是这么想着的,我明明是知道这个乐队对你来说有与众不同的意义……”
“可我还是让它解散了,我,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才导致Crychic分崩离析的……我辜负了你的期待,是我伤害了你……”
“……为什么你还要这么温柔的对我……”
丰川祥子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哽咽,那个捏着衣角的手指也在情绪的渲染下,直接紧紧握住了丰川翔的手心。
高松灯看到丰川祥子居然哭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但在看到丰川翔向她投来的眼神,不知为何,内心的慌乱很快就奇迹般地归为平静。
高松灯自己也惊讶于内心的转变。
但她清楚,现在并不是在意这件事情的时候。
她向丰川翔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丰川祥子身前,就坐在她视线可以看到的最近的地方。
说实话。
她现在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不知为何。
内心之中却浮现出了无数话语。
仿佛是自己曾经经历过一遍的事情一样。
高松灯起初还有些迷茫。
但很快,她就猜到了这些话语是从何而来。
……啊。
原来,是这样。
她抬起视线,略有些懵懂彷徨地看向丰川翔,眼神中的迷茫与懦弱,最终在跨越了时间屏障的相遇下,化作了百炼成钢之后的坚毅。
“不需要理由……”
“组一辈子的乐队,这是一开始就约好要做的事情……为此付出努力,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们约定好了……即便会在人生的岔口迷路,即便会被时间的齿轮消磨,变成了连豆腐都嚼不动的老太太,老爷爷了,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能够拥有……不论遇到什么事情,发生了多大的争吵,遇到了多大的困难,都紧紧联系在一起无法分开,像地球牢牢吸引着月亮成百上千万年一样,直到命运的终末才会使得我们放手彼此,许愿下一辈子还能再一起携手走到最后的关系……”
“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
……
……
PM9:06。
被高松由司强行塞给了三张活动抽奖券的丰川翔和丰川祥子两人一同走在夜光婆娑的街上,据说这几张抽奖券的头号大奖是去东京某处盛名温泉免费游玩三日。
他们两个刚从高松灯的家里出来,肚子里还有没消化好的食物,所以索性就把现在当做了饭后散步,任凭清凉的风吹乱发丝。
“纸巾已经用完了,”
丰川翔将自己的口袋翻了出来,“再哭鼻子也没有可以给你擦眼泪的了。”
“我哪有哭?”
某人红着眼角说。
丰川翔也不拆穿某人的倔强,随口换了个话题道,“怎样?待会儿是跟我回RiNG拿一下我的行李,顺带看一看你之后工作的地方,还是直接送你回家?”
“……不用你送。”
“行了,反正也没多远,顺手的事情而已。”
“……”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丰川翔好奇地向旁边看去。
只见丰川祥子低着脑袋,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对丰川翔问道。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答应和你一起去见灯吗?”
“难道不是因为你找不到其他主唱了,所以迫于无奈才去找灯道歉,希望她冰释前嫌可以当你的临时主唱?”
“不要把我说的这么有目的性!”
丰川祥子没好气地用拳头轻轻打了一下丰川翔的肩膀,“除了确实是想找灯道歉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还有?”
丰川翔不解。
也是这时,后面有一道车灯在不断闪烁,方向正好是他和丰川祥子的位置。
这家伙居然有钱叫出租车了?
丰川翔大受震撼,看来丰川祥子也是逐渐找回了她的富婆之力啊。
于是回头一望,却发现停在旁边的哪里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出租车,而是一辆会在雨夜和高速这两种搭配在一起的场景下高强度出现的黑色高档轿车。
丰川翔瞳孔一缩。
这不就是以前在丰川家专门负责接送他出行的迈巴赫么?
难道这家伙……!?
“对。”
丰川祥子似乎能听到丰川翔的心声。
她吸了一下还在泛红的鼻子,用还没有完全脱离哭腔的声音说。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回去……见一下祖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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