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丰川祥子:这里怎么这么坏啊。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4,081 字
沉闷的雷云翻滚在铅灰色的长空,将矛盾与爆发化作利刃撕破了虚妄的宁静。
本该有所收敛的雨势,不知为何又化作狂流,席卷高楼大厦,夹杂着寒风与雷鸣,将城市的喧嚣,街上的霓虹灯,都吞没在了仿佛无垠的水幕之中。
随着丰川祥子狼狈不堪地逃走,事态已经严重到了一发不可收拾。
若叶睦跪坐在狭隘的客厅里,娇小的身躯如同被雨水打湿一般在不断颤抖,这间出租屋没有钱购置地暖,膝盖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只觉得一阵透骨彻心的冷意。
我……
又搞砸了……
像Crychic那样——
我,我……
又破坏了重要的东西……
若叶睦的瞳孔加剧着强烈的不安,她的呼吸节奏已经很紊乱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和分崩离析的现状几乎化作一把利刃,将她维系正常的心智残忍粗暴地砍碎在了地上。
她感觉眼睛发疼,胸腔涌动着恶心,想要狼狈地从现实逃离出去,可是丰川祥子刚刚嘶吼出来的那几句振聋发聩的话直到现在也还在耳边回响。
“哈,哈……”
若叶睦双手撑在地上,视野已然被黑暗侵染了大半,想要寻找稳定心神的存在,却发现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就连呼吸都在刺痛着自己。
【小睦,又在伤心了吗?】
也是这时。
若叶睦听到了有人在轻声叫自己。
她抬起迷茫的视线,看见一个可爱的小人偶一步一步迈着微小的步伐,走到了自己身边,然后温柔地用自己毛茸茸的小手抱住了她的膝盖。
【这不是小睦的错哦,回想起来翔对小睦说的话吧?不是小睦的错,小睦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小睦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若叶睦听着对方的安慰,内心的痛苦仍然没有减退多少。
如果自己刚刚能够坚决地拒绝三角初华的邀请,没有去握三角初华的手的话……事情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明明答应了翔,要好好保守秘密的,我明明答应了他,要保护好的……
可是我……我什么都没做到。
是我搞砸了这一切,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是我……
否认祥什么的……我完全没有想过,我没有想要表达这个意思,没有想要伤害别人,没有,一次都没有这么想过——
【是啊,小睦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想法,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小睦呢?】
绿色的人偶肯定了若叶睦的心声。
接着,又有许多像是从童话故事的绘本里走出来的小动物,又或者是其他的布偶们也跟着出现在了眼前。
狭隘紧凑的出租屋随着帷幕的拉开重新换了一副样貌,刺目的灯光,剖析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审判节目吧!到底是谁害的小睦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是爸爸妈妈都不够关心吧?如果爸爸妈妈不是整天都在工作,还擅自为小睦做决定,小睦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样。】
【一定是祥子酱的错吧,明明是半身的关系,可是却连小睦想要什么都注意不到,我讨厌祥子酱。】
【或许还有翔的错?如果翔早来一点的话,小睦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你们看,那个时间线的小睦笑得多开心呀。】
【小睦,要坏掉了。】
“不,不是的……”
若叶睦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越来越多混杂的心声就像是滔天的海浪,将她卷进了深海之中无法呼吸。
她无助地看着周遭已经变成电视栏目的现场,多到数不清的人群,咔咔做闪的摄影机,还有递到跟前的话筒,沉重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急促。
又是这时,她看见眼前的环境又发生了变化,原先的大舞台变成了空地,面前的观众席则变成了又无数个电视机组成的大型水晶屏幕。
上面在不断播放着当时Crychic解散的记忆,时不时还会看到一些和丰川翔有关的,在上一个时间线对方在这个时候饱经痛苦的记忆。
她无力地用手锤着屏幕,想要关掉这些让她心脏作痛的记忆,可是画面一直在不断闪烁,直到她听到好像有人在不断呼唤她的名字。
她抬起脆弱的视线,看见的是皱起眉头,眼中流露担心的三角初华。
“太好了,你终于回过神了,我刚刚叫了你好久都没有反应,”
三角初华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你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要喝些水缓一缓吗?”
“……”
若叶睦试图压下自己不安的呼吸,却发现根本无法抑制,看着那瓶被放到眼前的矿泉水,只能虚弱地摇了摇头,然后问道。
“……祥呢?”
“……已经跑不见了,”
三角初华缓缓垂下视线,清丽隽美的脸颊上,也是一片阴云笼罩的模样,“抱歉,小睦,会发生这种事情是我的不对。”
“明明刚刚还在说,可以公平竞争,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结局……什么的,但结果却因为我的大意疏忽,导致小睦你的愿景完全破碎了……对不起,我应该采取更稳健的做法才对。”
若叶睦看着三角初华低下头,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她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去想别的事情了,脑袋里唯一仅存的一个念头,是站起来寻找祥。
三角初华注意到若叶睦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不禁问道。
“你是要去找她吗?”
若叶睦沉默不语,只是机械般地点了点头,她精致的五官此刻就像是一面纤细的镜子,已经因为巨大的精神压力而出现了迸裂的痕迹。
看着若叶睦就要这样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走,三角初华连忙拽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是二十岁左右的睦,三角初华倒是还能放心,追过去就追过去吧,已经是完全体的若叶睦是相当值得信任的。
但是若叶睦现在才十五六岁,社交能力和说话水平还处于相当残念的水准,三角初华现在也还记得,她第一次听到对方张口就是暴击加真伤时的震撼。
要是放着她去找丰川祥子……
说句有些没礼貌的话,找不到还好,真要是找到了,以若叶睦不会说话的性格很有可能会让丰川祥子被刺激的更加痛苦,导致事态的严重程度再次升级。
三角初华虽然难以接受丰川祥子,但她的目标也只是希望对方可以远离丰川翔,不是要把对方赶尽杀绝。
而且外面的雨下的这么大,以若叶睦如今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她也不放心让若叶睦一个人去找丰川祥子。
“……如果你真的想要补救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小翔,问问小翔打算怎么处理。”
三角初华做出了让步,她不希望丰川祥子和丰川翔再有关联,但为了补偿若叶睦,同时也是为了消减自己心中微弱的负罪感,她喃喃说道。
“这件事因我而起,到时候,就由我来跟小翔说吧。”
“……那样,就太晚了……”
若叶睦的视线充斥着不安。
上次就是这样,退出Crychic的时候,丰川祥子一个人在雨幕里哭着走。
而她跟在后面,什么事都做不了,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拿着一把雨伞默默地看着。
“……祥,会坏掉的。”
可是,你也会坏掉啊。
三角初华担心地看着若叶睦,最后是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应该是劝阻不住若叶睦的意愿的,更知道若叶睦追过去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也好。
趁着这个机会,让小睦对她彻底死心吧。
三角初华选择不再多言,而是将自己的雨伞递给了对方。
“她现在是最敏感的时候,如果你真找到她了,我想……她应该不会跟你共用一把伞,这把你拿着吧。”
若叶睦默默接过了雨伞,抬起头看向三角初华,眼神似乎在说那你呢?
“我去便利店买一把就好,买不到也没关系,淋湿的女孩子会更加加分哦。”
三角初华试图开一个玩笑活跃气氛。
见到若叶睦仍旧没有什么反应,她心里想着果然会这样啊,漂亮的眉毛微微弯下,是略微沮丧的表情,踌躇了一会儿后,最后跟若叶睦嘱咐道。
“丰川祥子往南边的方向跑了……小睦,你过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若叶睦仍旧是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视线,拿起雨伞强撑着自己走出了出租屋。
窗外的乌云还在翻滚。
雷声仍在继续。
……
……
……
丰川祥子跑的很快,想要逃离这份让她窒息的真相,但现实的枷锁似乎从人诞生下来就已经扣在了四肢百骸。
不论跑得多快,跑得多远。
沉重的锁链总会将人绊倒在地上,痛的连一句话也吭不出来。
她大口喘着粗气,雨水混杂着冷风打在她柔弱粉嫩的脸上,连同眼睛里流出来的滚烫也变得混淆不清,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三角初华在客厅里说的那些话。
她本来只是忘记了东西想要回来拿,可是前脚刚走到客厅门口,后脚就听到三角初华说,希望她永远不要再靠近丰川翔。
她一时愣在原地,想要推开隔扇的手就如同被石化一般,无论如何也挪动不了丝毫,只能一个人像木偶一样默默地站在外面,听着越来越多的真相钻进了耳朵里,摧毁了她一切的愿景。
丰川祥子终于明白。
为什么那天丰川翔在听到她说没有欠债时,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应。
为什么那天丰川翔在回来之后,只是跟混账父亲待了一会儿就变得强颜欢笑。
为什么明明知道丝带的意义是什么,却还是要将丝带放到桌子上。
她之前想过无数种原因,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唯独没有质疑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和丰川翔之间的羁绊。
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现实的奇迹。
在这段看不到丝毫光彩,只有无尽的风雨消磨往日意气风发,笑谈人生的日子里,是对方的到来为自己点起了希望的明灯——
狭隘的出租屋里终于有了家的味道。
整日酗酒堕落的父亲也重新振作了起来。
就连乐队也有了重新组建的可能。
这一切的转变。
都是因为对方的到来才有了实现的可能。
自己是如此坚信和他的羁绊一定能战胜世界上所有的困难,然后……在真正回到过去那段幸福美满的日子后,再向他述说自己的心意。
可如今这份最基础的立足之本却被血淋淋地挖开了,一点征兆也没有,一点预警也没有。
就这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得知了最痛苦的真相。
原来自己跟他不一样。
不一样啊……
丰川祥子紧紧咬着牙关,本来能够竭力忍住的哭声,在看到这个念头后的一瞬间土崩瓦解般地粉碎了她的强撑。
先是一阵脆弱的哽咽,紧接着是情绪破堤之后自然而然的放声嚎啕,用手掌去擦拭眼泪,却越擦越哭的厉害,雨水流进眼睛里面还会有微弱的刺痛。
周围的路人们对此并没有过多的在意,在日本的街头上看到什么都不足为奇,但有一些路人皱起了眉头,这女的怎么这么眼熟啊……
哦。
记起来了。
是上个月那个边走边哭,雨水全进嘴里的女的,怎么又破防了?
东京现在变得这么可怕了吗,一个小女孩都能接连破防两次?
丰川祥子不知道自己在路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也没有心思去管这种事,许是受到了过于强烈的精神冲击,她现在已经开始同步丰川翔的记忆了。
漠不关心的家庭。
让人望而生却的债款。
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活下去的苟延残喘。
以及在最后崩溃时不得不找人低头,贱卖了自己的傲骨与自尊的破碎。
尽管只是些粗略大概的回忆。
但这些对于丰川祥子来说已经足够诛心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琥珀色的眼眸就像是颤抖的水晶,就连身体也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双眼无神地走到一处挡雨的地方,雨水打湿的衣服就如同冰锥刺穿身躯一般,双手紧紧抱着自己,也难以缓解体温快速流逝带来的寒冷。
她默默蹲下身子。
纵使苦难加身,命运多舛也没能折服的骄傲。
在此刻的水幕中却显得那么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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