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5,065 字
若叶睦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时间的齿轮已经走到了第二天。
她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然后默默坐起身子。
睡衣的肩带从一侧滑落，露出透着少女粉嫩的肌肤，青绿色的发梢也有些打岔，捏在指尖里用手指轻轻搓一搓，还有些毛毛躁躁的感觉。
和许多人一样，若叶睦早起也没有什么精神，会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地盯着某处地方。
她想再睡一会儿，但父母定下的家规明明确确地写着不许偷懒睡觉，即便次日是休息日，也要保持健康的作息和时间规划，早早地从床上起来。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了昨晚丰川祥子提出要见一面的约定。
于是将视线投到不远处的窗户，娇小的脚掌从被窝里踩到地板上，冰冷的像是踩在一片雪原，小猫受惊般连忙找到了棉拖鞋。
然后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掀开窗帘，看到雨水胡乱拍打在窗户上，拉出蜿蜒的水痕。
下雨了。
而且……雨势很大。
她伸出手指，在窗户上轻轻划了一道，耳边顿时作响起某段回忆的声音，那是丰川翔曾经枕在她腿上时和她说过的话。
【我讨厌下雨，因为总是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若叶睦微微张开薄唇，本能地想要安慰对方，但发现这只是回忆，于是又默默咽回去了想要说的话。
视线最后看向那片她亲手种下的黄瓜，在滂沱的雨势下，只能看到它们模糊的身影。
若叶睦心里升起了把这些黄瓜带过去给丰川祥子的念头，之前她登门拜访带给祥子的东西，都会被祥子以贵重为理由退还回去。
但如果是这些的话。
应该，就不会再被退回来了吧。
若叶睦转过身，重新走到床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了和丰川翔的聊天界面。
翻看和丰川翔的聊天记录，已经是她除了练习吉他以外，唯一一个排解压力，消除疲劳的方式了。
即便已经看过了许多遍，仍然不会觉得发腻，这样看着许久许久之后，又点开了那首唱给她听的歌。
歌声入耳。
如同在心中种下了温暖的花朵。
她握住手机，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前。
翔……
请保佑我，今天可以一切顺利吧。
……
……
……
带着精心包装好的黄瓜，还有一把普通的雨伞。
若叶睦向司机点头致谢，然后准备开门下车。
“小姐，您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直接送您到门口的，不用您特意走一段路。”
司机忍不住说道，外面的雨势下这么大，他作为司机实在放不下心，如果若叶睦出了什么事，他这份工作可就别想要了。
若叶睦听完，只是沉默地摇摇头，她不想让丰川祥子看到她是坐专车过来的。
即便她清楚丰川祥子并不会对此说些什么，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能尽量避免会刺痛到丰川祥子，让丰川祥子回想起曾经美好家庭，富裕生活的事情。
若叶睦想让丰川祥子知道。
不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自己都是她的朋友。
是平等的，重要的朋友。
见若叶睦执意要下车离开，司机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解开了车锁。
若叶睦撑开雨伞，照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走到了丰川祥子的家楼底下。
经过一晚上的记忆回溯，若叶睦已经能完整地记起和丰川翔前十几年共同经历的事情了，甚至于看到了之后她和丰川翔一起放弃了Crychic，转而重新建立起了一支名为AveMujica的乐队。
尽管在这之后的事情还不明朗，仍然是些模糊朦胧的片段，但有关过去的记忆，若叶睦已经彻底理清楚了。
丰川翔和丰川祥子……并不完全一样。
两人虽然拥有着相似的人生轨迹，但是在境遇上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难度。
丰川翔自幼过着和她一样，在家庭里汲取不到温暖的日子，甚至于比她还要严重。
她的母亲姑且有在为她考虑，但他的双亲却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父亲是彻头彻尾的人渣，母亲也对他不冷不热。
而丰川祥子的前十五年则过的相当幸福美满，父亲是爱她的，母亲也是爱她的，就连现在同样离开丰川家的状况，丰川祥子也远要比丰川翔当时所面对的轻松的多。
丰川翔所渴望的一切，在丰川祥子这里似乎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甚至于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丰川翔的母亲已经病重离世，而丰川祥子的母亲却挺过了病魔，在丰川家里慢慢休养生息。
若叶睦越是回想两人之间的不同，心中的担忧就越是强烈，这种程度的区别，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两种人生了。
她想起那天丰川翔和她谈论丰川祥子的事情，起初她还没有太当回事，只是对丰川翔居然已经见到了丰川祥子感到有些意外。
可在现在知道了两人之间决定性的不同后，若叶睦再去回想起那天丰川翔和她说过的话，只觉得心如刀绞，口不能言。
翔一定是知道了祥的事情，一定是知道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不同……
所以才会用那么克制的语气。
所以才会在见到我时……那么脆弱地抱住我。
他一个人来到了陌生的世界，该是怎样的慌张不安，看到祥出现在他的眼前时，又会是怎样的无语凝噎，五味杂陈……
以翔的性格，一定是把祥当做了他维系精神正常的唯一稻草，把祥视为十年前的他自己，想要尽可能地为祥遮风挡雨，弥补遗憾。
可是寄予了如此厚重的感情，最后却没能得到应得的结果。
难以想象。
想要在这个世界寻找到存在意义的翔，在知道祥其实和他不一样时，到底会有多么崩溃……
若叶睦垂下视线，眉毛也跟着微微压下，眼底涌出了无限的心疼。
此刻的她终于明白，丰川翔为什么要她保守秘密。
一旦让丰川祥子知道，丰川翔其实就是因为她才变得这么摇摇欲坠，内心一定会因为经受不住如此强烈的冲击而陷入精神崩溃。
若叶睦默默攥紧了手心，不论是丰川翔还是丰川祥子，两边都是她难以割舍的青梅竹马。
如果可以，她想要守护好他们两个人，想帮助他们在历经如此抽丝剥茧的痛苦之后，最终可以破镜重圆，重归于好。
这样……
才算是尽到一名姐姐的责任。
若叶睦走到了丰川祥子的家门口，反复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后，轻轻叩响了门扉。
房门很快就被打开。
迎接她的是丰川祥子。
她穿着一身若叶睦没有见过，看起来好像是从高档的品牌店里专门买来的新裙子，而不是那件她已经穿的老旧，但因为没有其他可以体面穿出去的衣服，所以只能选择一直穿在身上的大小姐裙子。
若叶睦的视线停留在了对方的衣服上，这件裙子的风格还有色系，好像都很符合丰川翔为她挑选的那些款式……
这件衣服。
是翔买给祥的吗……
果然。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非常要好。
如果祥并没有那些和翔的差异……
想来，祥应该就是翔最重要的人了。
即便是我也——
“睦，好久不见，雨下的这么大，我还以为你应该来不了了。”
久违的会面。
最先张开口的还是丰川祥子。
“……不会的。”
若叶睦摇摇头，将雨伞收好，放到边上，然后把抱在怀里的袋子递给了丰川祥子。
“这是？”
丰川祥子眨眨眼睛。
“黄瓜，”
若叶睦简短回答，害怕又被退回来，于是又补充道，“……是我自己种的。”
“不是都说了不要带东西过来吗？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朋友，登门拜访还需要带礼物过来。”
丰川祥子用稍显斥责的语气。
“……不是的，我……”
若叶睦低下头。
她带黄瓜过来，只是害怕丰川祥子最近吃不好，所以想让丰川祥子吃一些健康的，有营养的东西。
“抱歉，睦，我没有生气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现在的情况好多了，不需要你再怎么为我操心。”
丰川祥子看见若叶睦低下头，便轻轻拉起了若叶睦的手。
“走吧，我们进屋里说，我有一个朋友也来了，我想要把她介绍给你认识。”
朋友？
若叶睦对这个字眼有些意外，她以为丰川祥子今天只叫了她过来。
以丰川祥子现在的情况，按理来讲也应该只有她会被邀请到这间她不愿意示人的出租屋里。
这个人到底是……
带着心里的疑惑，若叶睦被带到了客厅里。
说是客厅，其实空间十分拥挤，一台电视就占据了差不多七分之一的空间，中间的位置只够放一张小圆桌和几个当做垫子用的榻榻米。
若叶睦将视线投向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客人，清莹的瞳孔在这一刻渐渐收缩。
白色的V领短袖。
与之颜色相配的淡黄色牛仔长裙。
以及搁置在旁边相当醒目的黑色鸭舌帽。
这个人是——
“睦，介绍一下，这位是三角初华，以前我跟父母去小岛度假时认识的朋友，我那会儿跟你说，在岛上遇到的那个帮我抓甲虫，陪我一块玩的人就是她。”
丰川祥子伸出小手介绍道，全然没有注意到若叶睦这一刻的表情变化。
“那时候小祥叫的特别大声呢，啊——的一下，我都被吓到了。”
三角初华笑呵呵地看着丰川祥子，然后伸出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初华还不是也一样！”
丰川祥子没料到自己突然被揭了黑历史，脸颊微红道。
两人一同对视，不禁互相笑了出来，在这一刻，显得站在旁边的若叶睦有些多余。
丰川祥子注意到了这点，于是又向三角初华介绍道。
“初华，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青梅竹马，若叶睦，我们的父母互相认识，所以小时候经常来往，是我特别重要的朋友。”
“嗯，小祥你跟我说过，我记得的哦。”
三角初华笑着点点头，然后将视线转移到了一旁的若叶睦身上。
很快，她就注意到对方在用一种震惊的眼神注视着她，她对此只是眨了几下眼睛，随即仍然是甜美的笑容，朝着若叶睦轻轻挥手道。
“你好呀，小睦，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大家都是小祥的朋友，以后请多多关照。”
若叶睦没有回话，只是收回了诧异的视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睦比较怕生，熟了之后她就会说很多话的。”
丰川祥子帮若叶睦解释了下，然后让若叶睦坐到了自己旁边。
接着她又去泡了一壶红茶，这些茶叶是她父亲昨天顺道买回来的，用来接客最合适不过。
“睦，初华，真的很感谢你们今天能来，即便下着这样的大雨，也没有失约，真的很感谢你们。”
丰川祥子微微低下头，表示感谢。
“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更何况这还是小祥的事情，”
三角初华扶起了丰川祥子，然后笑着说，“对吧，小睦？”
“……嗯。”
若叶睦轻轻点头。
“两位……”
丰川祥子看着左右两边的朋友，心中隐隐有些感动，她握紧了拳头，然后认真地说，“多余的感谢我就不再赘述了，今天邀请你们，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商谈。”
“我要在这周六拉起一支临时的乐队，睦，初华，我希望你们能协助我一起演出，这是足以影响我人生的大事——真的，拜托你们了。”
“可以哦，我这周六刚好没有工作，”
三角初华合手拍掌道，“小祥需要我出任什么位置？”
“初华的话，我希望你能担任主唱和吉他。”
丰川祥子认真思考了会儿，然后迅速给出了答案，“有初华你的帮助，我相信我们一定不会输的。”
“谢谢你能这么信任我，小祥，请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了你全力以赴的，”
说着，三角初华看向了一言不发的若叶睦，“小睦的话，想要当什么位置？”
“睦也是吉他手，她负责当主音吉他就好。”
丰川祥子帮若叶睦做出了决定，“睦从小就练习吉他，可以说，她是我认识的人之中最值得信赖的吉他手了。”
“……”
若叶睦仍旧没有说话，迎着房间内两人共同投来的视线，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跟她和丰川翔相处在一起时会主动说话的模样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
丰川祥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稍稍一愣，然后站起身关上客厅的门出去接了电话，隐约能听到【混蛋老爹】，【你真的是】，【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之类的关键词。
过了一会儿后。
丰川祥子重新走回了客厅，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有些歉意地说。
“抱歉，睦，初华，我有事情要出去一趟，我父亲他东西落家里了，我现在需要帮他送过去，我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外面还在下着大雨，真的没问题吗？”
三角初华问。
“没关系，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只是毛毛细雨的程度，”
丰川祥子摇摇头，“麻烦你们在家等一下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
丰川祥子拿上了父亲要她带的东西，然后撑开雨伞，关上房门，离开了出租屋。
狭隘的客厅里。
一时间只剩下若叶睦和三角初华两个人。
若叶睦坐在窗户旁边，淅淅沥沥的小雨在铁灰色的长空蒙起淡淡的薄雾，像是一出剧场的开幕，又像是某种结局的预兆。
她看向正坐在她对面的三角初华，对方以一张完美到挑不出任何毛病，几乎会让人在一瞬间联想到太阳亦或者星星等一系列闪耀璀璨的词汇的笑容看着她。
若叶睦张口欲言。
但话语堵在喉咙里，难以言说。
在之后丰川翔所组建的新乐队里，这名叫做三角初华的女生，正是乐队之中的主唱。
因为暂时没有完整接收未来的记忆，若叶睦对对方的印象只停留于此。
除了知道她是丰川翔的朋友，在一年之后似乎还是现象级的偶像以外，其他的消息一概不知。
她垂下眼帘，默默思考着三角初华的事情，以及丰川祥子刚刚提到的要在这周六演出的提案。
也是在这时。
她听到三角初华在叫她。
“小睦。”
若叶睦有些呆呆地抬起头。
视线在这一刻与对方四目相对。
窗外的雨滴似乎停止了滚动，不再跌碎在无数的伞面上，而是停滞在了空中，正如客厅里方才还活跃轻松的气氛，在这一瞬间骤然被凝固了一般。
三角初华轻声说道。
但话语却如同一把锐利的剑锋。
抵在了若叶睦细嫩的咽喉上。
“这么说或许会有些突然，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样看待她的？”
咔嚓。
拿在手中的茶杯撞在了桌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若叶睦的呼吸一滞。
心中的不安开始加速跳动。
不好的预感也随之壮大。
她看见三角初华轻轻张开薄唇。
从嘴中走出来的话语。
似毁灭的低吟。
又似一团吞噬天体的黑洞。
将一切美好与梦咽进永无止境的奈若之中。
“这个取代了小翔位置的【冒牌货】……你，会有类似这样的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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