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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第74章“不,我是赶着去抓奸”。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5,324 字

  东京的出租车向来收费昂贵,起步价就在七百円左右,一趟十公里的路程跑下来差不多要四千円。

  司机老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这都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所谓祖宗章法不可违。

  他只是在捍卫旧日的秩序罢了,绝非是因为步入了中年危机,需要大笔敛财来保住自己摇摇欲坠的人生。

  前些天和朋友一起去居酒屋时,他还在跟朋友抱怨,这几天妻子的着装风格突然变了,不再喜欢穿老旧不起眼的颜色,反而越来越喜欢穿裙子出门,桌上的化妆品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多,就连手机也莫名其妙上了锁。

  朋友的脸色顿时变得微妙无比,显然已经明了这些意味着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不要多想,说这几天喝酒都由自己来买单。

  但压抑的思绪怎么可能控制得住呢?

  他为了能让妻女在东京过上幸福的生活,每日每夜都在加班加点的工作,就连休息日也没有喘息的时间,需要陪着笑脸过去跟客户喝酒打高尔夫。

  偶尔结束工作回来,又不敢太早回家,只能狼狈地跑到居酒屋,跟朋友像现在这样不像话地喝酒。

  自己这么努力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朋友被说的也有些胃痛,一杯特色乌龙茶下肚,摇头感慨自己的头发越来越秃。

  前些天去医院检查,发现自己已经患上了三高,最近孩子还一直在缠着他要彩礼和婚房,自己家的房贷车贷也还没还完……

  唉。

  人生无时无刻不是地狱啊。

  司机老哥惆怅地抽了一根烟,火星点燃烟草,缭绕起白色的烟雾,几番吞云吐雾,压在身上的现实依旧沉重。

  好像不管怎么选择,最终大家都会在名为人生的迷宫中迷路。

  不一会儿。

  一对年轻的男女坐上了车。

  司机老哥通过后视镜,目光快速地打量了下这次的客人。

  青春靓丽,穿着可爱学生制服,一举一动仿佛都在诠释漂亮与动人的年轻女孩,和一个一眼现充,一看就是成天沉浸在灯红酒绿里,用花言巧语和极具迷惑性的脸庞迷惑懵懂女生的大渣男。

  对于这种徒有其表的帅哥,司机老哥一向是深恶痛绝的,他想起了自己老婆最近时不时对着屏幕傻笑的模样,摇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师傅,麻烦赶路去这个地方。”

  “渣男把地址给了过来。”

  还挺礼貌。

  但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给你好脸。

  司机老哥闷闷地往上面一扫。

  文京区?倒是离这不远。

  早上也没有多少车辆,赶过去差不多十几分钟就到了。

  “可以麻烦您赶快一点吗?我们有急事要去那。”

  “没问题,两位坐好吧,很快就能赶到的。”

  司机老哥笑眯眯地拉低了一下自己的帽檐,他当然知道这两人有急事,要不然也不会放着便利的列车不坐,反而来坐出租车了。

  看这小女孩背着书包,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应该是起床太晚了赶不及去考试吧。

  呵呵,真是好猜。

  但客人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想挣钱。

  随便挑个可以绕一绕,红绿灯还多的路段,浅浅地拖个半小时吧。

  司机老哥念头已定,于是启动车辆,按下油门,车辆快速地行驶在大道上,但却并没有拉近多少与目的地的距离。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司机,老哥偷工摸鱼的实力已达臻境。

  他丝毫不怕后面这两个年轻人看出问题,即便被抓到了马脚,他也可以厚着脸皮反戈一击。

  如今的他,已经是一名坠入深渊的黑暗中年人了,自尊与廉耻于他而言都是浮云,只有真金白银才是可以永恒信赖之物。

  透过后视镜。

  他看到了那名可爱女生着急的表情,但他对此无动于衷,仍旧是在绕路。

  四十多年的人生只让他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少把别人当回事,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绝大部分人一辈子不就见这一回,竭泽而渔到底就完事了,哪需要讲什么良心与道德。

  就在司机老哥洋洋得意的时候,他听到后面传来了一道催促的声音。

  “师傅,可以开快点吗?”

  “哎呀,催什么,开的已经够快了,”

  司机老哥摆摆手,一副老油条姿态,“是送这小姑娘去考试对吧,没事的,我已经挑了最近的路了,很快就给你们送到。”

  “不,我是赶着去抓奸。”

  一时间。

  空气凝结。

  禁忌的花朵从矛盾中绽放,轰鸣了整个车间。

  司机老哥喉咙滚动,浑浊的瞳孔有如地动山摇,自暴自弃的内心也因此重新点起微弱的光芒,一种在黑暗之中寻觅到与自己有着一样伤疤之人的触动,在他的心中迅速发芽壮大。

  难不成你也?

  不,不对……!

  十分乃至有九分的不对!

  这渣男生的仪表堂堂,五官端正,分明是在情场游龙戏珠的高手,便是比起那些明星来说也不遑多让,怎么可能有女人出轨他?

  “老弟,你长得这么俊还有人出轨你?”

  司机老哥压低声音道,“别是消遣老哥的吧。”

  “要真是消遣就好了。”

  渣男的声音微微发颤,那鲠在喉咙里的苦涩不似作假。

  司机老哥倒吸一口凉气,这种扑面而来的消愁感实在太过真实。

  他曾经在酒桌上无数次听到过类似的声音,那都是血肉之躯的平凡孩子在这社会的巨轮下痛不欲生的嘶吼,甚至就连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这一刻。

  老哥想起了他几天前在居酒屋里两眼空空的模样,再看后视镜里已经将头转过去的渣男,一时间竟觉得他们两人是如此相像。

  只是他还是有些无法信任,真要是去捉奸的话,那旁边这个可爱的女生又是干什么的?

  老哥疑惑不解,试图独自寻找答案,也是这一时疏漏,让他错过了后视镜里的两个年轻人互相对视,用眼神来交流信息的小动作。

  只见女生的表情从茫然到忍笑,再从竭力咬着下唇不笑出声变成十分坚毅的表情,纤细的手指拉住旁边男人的衣袖,稍微哽咽了一点声音说道。

  “别说了学长,我男朋友也在那里……”

  原来你也有份吗!?

  司机老哥瞳孔地震,若非现在还在开车,他就要惊恐地回头了。

  “我真傻,真的,上次就应该注意到了,明明从来都没有拒绝我的要求,可是那天却没有跟我一起放学回家……”

  女生苦笑道。

  男人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是在思考该怎么接上女生的戏码。

  但这份恰到好处的沉默在司机老哥看来,正是对事态发展预想不到的震惊,是难以去接受现实的逃避。

  果不其然。

  男人无力地捂住脸庞,痛苦的声音从口中走出,此刻的他仿佛像七宗罪里得知自己被杀死的妻子其实怀有身孕的大卫米尔斯,红肿的眼圈犹如一片触之即碎的玻璃。

  “你说谁?他?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他?他从小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我比他爹都更熟悉他,他怎么可能会……”

  “学长,我没有骗你……我本来也不敢相信,可事情偏偏就是这样。”

  女生偷偷地往司机的方向瞥了一眼。

  见对方好像已经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了,差点没压住抑制不住的嘴角,于是赶忙也用手挡在脸颊旁边,捏着嗓子假装呜呜道。

  “学长,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不同于女生略显粗糙的演技,男人的表演很是完美,哪怕是临时搭起来的戏码也能饰演的毫无破绽。

  他的胸膛颤动,眉眼好似也挤成一团,少年人的挣扎与痛苦在这短短一瞬间被诠释的淋漓尽致,最终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女生承诺道。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今天那个出生要么躺着进医院,要么躺着进重症监护室,除此之外不会再有第三种结局。”

  噔噔噔。

  如此有无数恩怨纠葛不清,同时夹杂着背叛与复仇,信任与决裂的精彩戏码彻底震慑住了司机老哥。

  你的意思是。

  这女生的男朋友是你的哥们儿?

  还出轨了你的女朋友?

  然后你俩现在组队去讨伐恶龙了?

  司机老哥战术后仰,表情肃穆,再次为年轻人如今错综复杂的情感关系感到震撼,心思已经不自觉地从开车移到了八卦上。

  他现在只恨自己没能多生一对耳朵,不能把这嗜血至极的感情大戏从头到尾细细品鉴一番。

  可看笑话的同时,又不免想到同样被背叛的自己,曾经与自己约定终生的妻子如今已经红杏出墙,而自己面对挚爱的背弃,却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他透过后视镜。

  目光再次看向后座的两名年轻人。

  或许是因为有着同样的伤疤,在这一刻,他竟觉得这两人是自己的另一种选择。

  他何尝不想直接拿着证据去质问爱人的背叛呢?

  如果他选择的不是隐忍与妥协,心情是否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闷复杂了?

  但他还要考虑尚且年幼的孩子,如果知道自己的母亲失德会受到怎样的心理创伤,要考虑离婚之后的财产分配问题,真的拆伙过日子足不足以在东京生活。

  房贷自己一个人还的清吗,周围邻居知道了会不会一直在背后说闲话,爸妈那边又该怎么给个安心的交代,能不能在之后的日子里再找到一个合适的,这些都是必须要去考虑的问题。

  成年人的世界要顾虑的太多,好像就连委屈和痛苦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沉闷地压在心里摧残自己。

  可能也正是因为背负承担了太多东西,大家才会被工作束缚手脚,整日为了那一星半点的钱奔波到死吧。

  司机老哥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

  变成大人太久了,他都忘了自己曾经也年轻过,可以像这样青涩幼稚地站出来,吼出少年的咆哮。

  他抽了根烟,放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后,他拉低帽檐,悄无声息间关掉了摆出来就是在糊弄乘客的无用导航,方向盘往右一拐,拐进了一条能够在最短时间到达目的地的小道。

  “两位,请坐稳了。”

  在这一瞬间,老哥的身影变得光辉而又伟岸。

  他不再拘泥于金钱的泥海,明悟了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选择。

  过去的黑暗中年人已然死去,现在坐在驾驶位上的,是名副其实的光明中年人。

  只见老哥将还没抽完的烟从窗户扔了出去,然后重新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十年司机之力在这一刻从气海丹田蓬勃涌出,整辆汽车犹如飞奔的野马在公路上一路狂飙。

  “咱们十分钟后就可以下车了。”

  说完。

  司机老哥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

  他已下定决心,要帮助别人去完成那件他不敢去做的遗憾。

  然而老哥没有想到的是。

  他刚刚听到的那些所言所语,其实都是空口无凭的瞎话,不过是在诓骗他开车开快点的手段罢了。

  坐在后面的两名年轻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努力隐藏的笑意,一大一小两个拳头默契地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说。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

  ……

  “太好了,真的赶到了!”

  AM8:13分。

  在司机老哥超高校级的爆种驾驶下,千早爱音终于成功在三十分大限前抵达了她忠实的考试地点。

  她高兴地在原地蹦跶了几下,粉色长发轻扬飞舞,肩上的书包也跟着跳动,将自己最元气可爱的一面都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接着她双手虚握成拳抵在嘴巴旁边,灰色的大眼睛流转着晶莹的闪光,一眨一眨地看着旁边的丰川翔。

  “学长——!”

  千早爱音拉长了声音,“今天真的幸好有你,要不然的话我现在应该还在车站待着,连找人打电话给妈妈求援都做不到,真的太感谢你了!”

  “好了,感谢的话之后再说也不迟,”

  丰川翔催促道,“时间不等人,赶紧去考场吧,你几点考完?”

  “笔试的话大概十二点就考完了,不过下午还有口语考试,应该两三点左右就结束了。”

  千早爱音想了想。

  “那我待会儿打电话跟阿姨说,叫她下午过来接你,”

  丰川翔从口袋里拿出几张一千円,“这钱你拿着中午买便当吃。”

  “这也太照顾了吧……”

  千早爱音看着被强塞到自己手上,就好像过年回家被亲戚塞红包一样的几张一千円。

  本来想着要拒绝,但又想着自己中午挨饿的话确实可能会影响到下午的口语考试,在极度纠结下,最终还是很不好意思地收下了这笔钱。

  “那个,学长,你放心,今天的花销我之后一定都会给你补上,要是有空的话,之后能让我请一顿饭当做报答吗?你不答应的话我真的会过意不去的,妈妈也一定会训我的说……”

  千早爱音双手合十,脸上挂着求求了的表情。

  但也是这时。

  一道闪电突然在她脑海闪过。

  一男一女单独出去吃饭,就算披着是还人情的名义,本质上不也还是约会么!?

  于是她又赶忙摇手说。

  “我,我是说,请学长你和你女朋友一起吃饭,你放心学长,我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学长这个称呼她到底要叫多久……

  丰川翔对这个在上一个世界从未出现的神奇称呼感到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想到对面是千早爱音也就释然了,至少总比Soyorin或者Rikki什么的要好。

  话又说回来女朋友又是什么情况,她见到立希还是见到睦了?

  丰川翔一阵不解,记忆在脑海里闪烁,想起来那天早上千早爱音和要乐奈这两人各自抱着自己的一条胳膊睡了一路的记忆。

  哦。

  原来是在说乐奈。

  “她不是我女朋友,”

  丰川翔摇摇头,“她叫要乐奈,是我老板的外孙,那天只是我在替老板送她上学而已。”

  不是女朋友?!

  千早爱音差点把这句话说出来。

  好在她及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细长精致的睫毛快速眨了几下,脑袋里开始回荡起之前妈妈在电话里跟她说的那些话。

  【爱音,你知道的,我们不反对你恋爱……】

  【你忘了妈妈跟你讲过,以前是怎么追到——】

  啪嗒!

  千早爱音用力拍了一下手。

  好!

  了解!

  妈妈退散!

  真是的,现在又不是以前那个年代了,哪有人见了几面就能喜欢上的,那样也太快了!

  虽然学长不太一样,总感觉跟学长好像认识了很多年很多年的样子……但不管怎样,恋爱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有多慎重就多慎重!

  “原来是这样呀,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学长,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之后约你出去吃饭,我知道很多有好吃的地方。”

  千早爱音大大方方地询问道。

  丰川翔伸手接过千早爱音递过来的笔,在她的单词本上写下了自己的账号。

  千早爱音这才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往前跑了几步,然后一个可爱的转身,衣摆飘扬,青春靓丽,然后用力地挥着手说。

  “那,学长,我去考试了哦!”

  “去吧。”

  “学长,不说些鼓励我的话吗?我一会儿就要考试了诶,现在很需要鼓励!”

  千早爱音俯着身子,双手抵在嘴前喊道。

  “那就提前预祝千早爱音小姐一次速通雅思,实力强大如天才,其他人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

  “哼哼,那就祝学长的吉言啦!我走了哦学长,拜拜!”

  “嗯,拜拜。”

  丰川翔笑着朝千早爱音挥了挥手,目送那道粉色的身影愈来愈远,接着慢慢收回目光,打开地图,导航要去的目的地。

  远边的云缕随风无限拉长,抬头看,是一望无际的晴空,这时吹过一阵凉爽的微风,带来的是清晨的爽朗,还有阳光穿过摇曳的树叶铺洒在小路上的阴影。

  回想起那张活泼开朗的笑脸。

  或许今天一天都能有个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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