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椎名立希是我的鼓手。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6,037 字
椎名立希觉得丰川翔今天好像有些不对。
虽然在外表上看起来还是跟昨天一样别无二致，脸上也还是那张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笑容，但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就是，比起昨天那种似乎是发自真心的那种感觉，现在他的表情和动作都有点表演的感觉，而且演的还很精妙。
如果不是很熟悉的人应该察觉不出来，还有他说奇怪的话的次数也变少了点，社交上也没有以前那么主动，而且好像有种……
虚弱的感觉？
不像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内心很低沉一样……
等等。
他里面那件衣服上怎么还有血迹？昨天回到家没有换吗？失算了……应该想到他可能没有换洗衣服，今天该给他买一件过来的。
不对不对，想岔了。
椎名立希摇摇头，思绪重新聚精会神，默默盯着不远处正在跟店长凛凛子学习泡咖啡的丰川翔。
这家伙学咖啡学的很快。
不像自己，还没琢磨明白咖啡繁冗的种类到底哪个是哪个，细分下来之后那些一长串的名字具体对应的到底是个什么制作方法时，他都已经开始着手练习拉花了，甚至是一次就成功。
虽然早在之前就领教过了。
但他的天赋好的实在有点不讲理。
不过也对，这家伙的实际年龄毕竟要年长十岁，姑且算是一个大人，阅历和经验上总该是比小孩子好点的……
椎名立希从清洗间出来，拿着洗涮好的杯具看着被凛凛子高强度的鼓掌夸奖，表情却依旧只是客客气气，没什么太大波动的丰川翔。
如果是平常的那家伙，这时候应该是一副鼻子翘到了天上的样子吧……
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细看一下的话，他昨天还戴在手上的丝带好像也不见了，是跟祥子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难不成是因为祥子知道了他和长崎素世的那场谈话，所以闹别扭了？
猜不透。
只能看出来他心情不是很好。
……本来打算见面的时候就把手机还有便当给他的，但见他这样心情低落，手里还已经拿着甜甜圈了，所以就没给出去……
果然还是等到晚一会儿了，他心情好一点了再把手机给他更好吧，这样也不用担心话题，到时候也快回家了，至于便当，一会儿中午的时候拿出来邀请他就行。
盯。
正注视着。
椎名立希感到旁边也有一道视线在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她有点不自在地转过头，旁边的座位上是一个蓝发金眼的少女。
和丰川翔一样，这个女孩也是蓝发金眼，但比起丰川翔那银蓝色的头发来说，她的要更加偏向普通的蓝色。
她的发型看起来像那种发廊里比较流行的中性鲻鱼头，不过后面好像要更短一点，右边的鬓发要比左边长一截，还特意用两根黑色的发夹夹住。
眼睛也是如此，如果说丰川翔的眼睛是用名贵的琥珀一笔一笔雕刻出来的工艺品，她的眼睛就像是黄宝石那种感觉的了，乍一看有种清冷的感觉。
虽然容颜姣好，皮肤很是光滑软嫩，单纯以外型来说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女，但她那种像是在观察人类的眼神让椎名立希很不爽。
椎名立希放下了她手上的东西，抱起双臂，和坐在眼前的少女隔着一个吧台，语气不喜不怒道。
“这位客人，点单麻烦请到前台。”
“我不是客人。”
女生摇摇头，声音很是轻灵，像扑闪在黑夜之中的萤火虫，“我也是员工。”
“哈？”
椎名立希愣住了，老板什么时候又招了一个人过来了，这次通过面试的难道不是只有她和丰川翔吗，“那你负责什么？也是咖啡馆？”
“楼下的乐器专区。”
女生言简意赅。
“下面的乐器专区还没开始营业，你今天完全可以不用来上班，没事跑过来做什么？”
椎名立希追问，随即想起来老板昨天好像确实说过她之后还有一场面试要看，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女生没错了。
可这个人的这个面试时间刚好卡在昨天的演出之后……这家伙，该不会是看了演出才打算来面试的吧？
椎名立希想起了昨天那些如狼似虎，把丰川翔团团围住的女学生们，于是略有些警惕地又补上了一句。
“你该不会……是为了翔才来这工作的吧？”
“翔是那个男生的名字吗，”
女生看向还在做着咖啡的丰川翔，“如果是的话，我确实是。”
“……啧。”
椎名立希啧了下嘴，果然和她猜的一样，又是一头奔着丰川翔来的洪水猛兽。
少女看着椎名立希的反应，又看了看不远处把袖子挽到上臂，即便身上的衣服是地摊买来的便宜货，穿起来仍旧有种封面模特的清爽感，一举一动似乎都蕴藏着十足魅力的丰川翔，薄唇发出噢的一声，金色的眼睛亮起了了然的光芒。
“你喜欢他。”
“！？”
椎名立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震得面目扭曲，眉眼几乎都挤到了一块，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然后对蓝发女生这句没有丝毫铺垫的突然暴论回以了一个语气强烈的【哈？】
“不喜欢？”
女生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自己看到的应该是一张满脸羞红的脸蛋，结果事实却与预料相反，对方只是满脸的不解，并没有出现那种应该会出现的表情，于是她重新补正结论道。
“那就是在意了。”
“我是在意他，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椎名立希冷冷道。
蓝发女生摇摇头，没有回答立希的问题，反而是由衷地感慨，“摇滚的内核，果然是抽烟喝酒玩女人。”
“……”
以后真的要跟这家伙当同僚吗。
超不明所以啊……
椎名立希这时只能庆幸对方负责的辖区跟自己不在同一块，不然就样衰了。
与此同时，她的余光注意到都筑诗船带着要乐奈一块从楼梯上来了，于是等到对方进门，可以听到她说话后，她很礼貌地问候道。
“老板早上好。”
“嗯。”
都筑诗船平淡地点点头，随即看向还在沉浸练习咖啡以此放空思绪的丰川翔，“凛凛子，把他带过来。”
“好的老板。”
凛凛子微笑地应了一声，然后扭过头和丰川翔道，“丰川同学，老板来了哦，看样子应该是有事要跟我们说，还有，乐奈酱也跟着一块来了呢。”
丰川翔从冗杂的练习中回过神，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一老一少。
老板看上去心情挺不错，平常总是严肃的面孔现在居然有点笑意，看起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或者是想到了什么好计划。
旁边的要乐奈则朝他挥了挥手，她今天穿的不再是花咲川的校服，白色的肩带背心，一款露肩的白色长袖，以及套在最外面，同样是露肩款式的黑色短袖。
这件短袖下面的衣摆像牛仔裤上面的破洞一样破烂烂的，从而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内搭，而内搭则刚好盖住了她的小短裤，精妙的搭配使得她小巧白皙的双腿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展露在外，再抬起视线看她像精美的瓷器一样标标志志的脸蛋，是真心觉得可爱。
丰川翔伸起手，朝要乐奈晃了晃，然后迎着要乐奈兴趣盎然的视线，跟着一块凛凛子走了出去，“老板早上好，还有要酱，早上好。”
“你们两个也过来。”
都筑诗船把椎名立希和蓝发女生也叫到了跟前，接着示意蓝发女生站在她旁边，女生点头，走到都筑诗船旁边面对着眼前的三人。
都筑诗船拍了拍女生的肩膀，简单介绍道。
“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同事之一了，不过她跟你们不一样，不在咖啡厅工作，具体的职位是在楼下的乐器专区当服务员，”
都筑诗船看向女生，“你自己介绍一下吧。”
女生点头，平淡的目光扫过三人，先是掠过凛凛子，然后是表情复杂的椎名立希，最后停留在丰川翔身上，轻声介绍自己道。
“山田凉，下北泽高中的高一生，是贝斯手。”
过于简短的自我介绍。
单从文字来看，这种只是简单概括了名字和爱好，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透露的自我介绍，放在第一次当着新同学的面前介绍自己的班会上就属于没人记得的空气。
但她长得很好看。
哪怕她只说一个字，想必也会被班上所有同学记在脑海里面，然后开始幻想和她以后的点点滴滴了吧。
丰川翔注意到了山田凉在盯着他，如果是平常他或许会笑盈盈地回以视线。
毕竟在上一个世界，除了冰姐就属眼前这个贝斯手跟他玩的最好，现在想想，好像能跟他对上电波的人都是贝斯手，除了长崎素世。
不过现在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再和凉一起玩抽象了，于是就撇开视线，目光落在了旁边正直直盯着做咖啡的区域，眼神望眼欲穿的要乐奈身上。
这是想吃抹茶巴菲了。
具有多年养猫经验的丰川翔准确无误地判断出了要乐奈当下的想法，想着待会练习咖啡的时候顺道做个抹茶口味的甜点给猫解解馋吧，却听到都筑诗船继续说道。
“丰川，今天你不用做咖啡了，跟我走。”
丰川翔有些意外，怎么老板突然翻自己的牌子了？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录制歌曲的事情。你的吉他还带着吧，拿上，跟我一块去录音室。”
都筑诗船简单吩咐道，“凛凛子，你带着她俩工作。”
说完，都筑诗船就拄着拐杖，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旁边的要乐奈扶着她的胳膊，搀扶着她慢慢离开，丰川翔回过头，看向了表情有些呆滞的立希。
按理来说，丰川翔和椎名立希作为一起演奏《老人与海》的演奏者，既然都筑诗船说要录制歌曲，那就应该丰川翔和椎名立希都叫上。
但是都筑诗船却只叫了丰川翔。
那么意思就很明显了，都筑诗船认可了丰川翔的技术，但并没有认同椎名立希。
这次录制歌曲的事情，恐怕没有她的份。
椎名立希注意到丰川翔向她投递过来的眼神，心情变得五味杂陈，这个人自己的情绪都很是低沉，可如今却还在关心她的事情……
“我没事的，你去吧。”
椎名立希摇摇头，示意丰川翔不用担心自己，“老人与海的填词谱曲，还有主唱都是你负责的，我只是个配合演出的鼓手，本来也不是什么必要的。”
“而且，录制成功的话会挣到很多钱吧，这是翔你现在最需要的，不用顾及我，你跟着老板过去就好。”
迎着立希切切实实在为他考虑的眼神，丰川翔垂下了眼帘，想说些什么，却被背后的都筑诗船催促了一声。
他只好拿起搁置在椅子上的吉他，回头看了眼立希后，跟着都筑诗船和要乐奈一块离开了咖啡厅。
立希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很快就振作精神地向凛凛子说。
“店长，请继续教我泡咖啡吧。”
旁边的凛凛子有些惊讶地眨着眼睛，本来她都做好了安抚情绪的准备，毕竟老板这么做确实不太好。
虽然她相信老板这样做一定是有她的深意在里面，可年轻的孩子内心活动最是细腻，遇到这种没被选上的事情，情绪崩溃是很常见的。
她还想着如果椎名立希情绪有什么不对的话，就赶紧过去安慰安慰，结果椎名立希却是一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似乎对自己没被选上的事情并没有感到多大打击，她甚至还有闲心去鼓励丰川翔。
这孩子……
内心比想象的要强大诶。
另一边的山田凉也颇感意外。
她和凛凛子的思路差不多，都觉得做为一起演奏了老人与海，而如今却没有被选上录制歌曲的椎名立希至少会发一些脾气。
她眨着眼睛，明亮的瞳孔闪过意外，她来这里工作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来加入这个家（×），奔着和丰川翔组乐队来的（✓）。
丰川翔用绝对的实力，以及他在填词编曲上展现的天赋勾起了她浓厚的兴趣，让她觉得这应该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先天音乐圣体，于是就加入了RiNG。
但她心底对于丰川翔和椎名立希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是没有底的。
此前她也加入过一支乐队，一开始一切都还不错，大家都有着想要释放的心声，团队关系也算和谐，但慢慢的这支乐队都风格就变得大众了起来，这对于一心追求个性的她来说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于是选择退出了乐队。
退出乐队之后，她就在想，如果下次还能有机会再组乐队的话，一定要找彼此都有鲜明的个性，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褪色的人，其次再追求团队之间的和谐性和共通性。
而丰川翔和椎名立希都大致满足了她对于能力上的要求，所以她现在在意的自然是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到底如何。
而现在看来。
吉他手和鼓手的关系，确实不浅。
遇到了录制歌曲有一方没选上的事情，竟然都可以做到彼此在第一时间去关心对方，而不是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
找到了一支不错的乐队呢。
我。
山田凉暗自点头，果然，昨天来面试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
……
……
另一边。
练习房内。
找了个椅子坐下的都筑诗船，将她提前准备在这里的音箱效果器推给了要乐奈。
要乐奈虽然有两年荒废期，但曾经的肉体记忆还是刻在身体里面，就像一个常年使用武器的高手再次碰到剑匣，感到的绝对不是陌生，而是那股久违的熟悉。
于是，猫猫就边哼着歌边去连接效果器了，她待会将会作为节奏吉他和丰川翔一块练习。
不用想，这自然是都筑诗船给自家好外孙设计的复健计划。
而旁边的都筑诗船和丰川翔一老一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最后先是都筑诗船发了话。
“你似乎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老人的声音虽然沧桑，但语气却是饱满有力。
那种跨过漫长的时间所带来的人生体会，以及早已千锤百炼，经过岁月考证的性格，如今已然可以随心所欲的或是化作气场，或是化作压迫感，将这些肉眼捕捉不到，却能实实在在让人体会到的东西实质化。
她仅仅只是坐在那，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
可那句话从口中走出来，却如同一座巍峨的山脉突然从空中砸下来，压的人只能匍匐撑地，甚至都做不到与她对视。
“开口之前，你再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说这句话。唱片公司的人下午就到了，如果按照规划好的安排，他们今天就会给你支付三十万当做初步的版权费，后续再根据发行出去的效果来为你结算余下的价钱，由我帮你盯着，你不需要担心会出什么事。”
“但如果，你有什么话一定想要和我说的话，这些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都筑诗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一丝不苟，听不出来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真的如此所想。
从她身上释放出来的压迫感，仿佛一场铺天盖地的，足以将数十米的高楼大厦淹没至大海之中的洪水，光是看着那惊涛骇浪就已经让人心生绝望。
“我给你思考的时间，想清楚了再跟我说。”
丰川翔停下手里正在给咖喱棒调音的动作，眼前闪过刚刚在咖啡厅时，立希那张迷茫无助，但是却又把心里的情绪全部咽回去的脸颊。
不用想也知道。
立希她刚刚肯定产生了劣等感。
在丰川翔的理解里，劣等感本质上是一种觉得自己可以够得着，可却因为种种现实因素而无法达成从而让心灵产生了一种落差感的感官。
换而言之，只要让对方无法产生够得着的念头，劣等感自然而然就会消退。
就好像人只有跟自己相近的朋友出现差距时才会着急，却不会对那些与自己无关的天才如何耀眼感到焦虑。
所以丰川翔在一开始就展现了他全面的才能，让立希看到了他俩之间不是光凭努力就可以弥补的差别，进而将她心中的自卑转变成一种对他的佩服和甘愿去请教学习的心态，从而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大方而又干净。
如果都筑诗船今天没有不选择立希的话，想必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立希都能保持良好的心态。
但现在的情况就是，原本一起演奏了老人与海的立希如今却因为实力问题没有被都筑诗船选上录制歌曲。
这对于一直渴望证明自己，超越或者是接近自己那天才般的姐姐的立希而言，无异于一记扔在她胸口之中爆炸的手雷。
都筑诗船的意思很明显。
她想用更专业的鼓手来代替立希去录制这首歌。
而丰川翔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他当初挑《老人与海》去演出，最大的初衷不是因为这首歌有爆火之姿。
而是因为这首歌对鼓手的要求不高，刚好能减轻当时已经很疲惫的立希的负担所以才去选择的。
可以说，没有立希，他就不会拿出来《老人与海》，如今要录制歌曲，只有他而没有立希的份，他自然不会接受，更别说是售卖版权。
昨天，是立希如同英雄降临一般，在自己回家路上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也是立希承包了他半个月的饮食开销，和他一起坐在草坪上看到了烟花，还特地做了便当给他带过来。
在与丰川祥子关系失格，内心在这个世界已经找不到其他的锚点来为自己给予生存意义的现在。
椎名立希。
是丰川翔最后一根能紧紧拽住的稻草了。
所以当面对都筑诗船那几乎已经把意思明示出来的话时，丰川翔并没有迟疑，比起自己的事情，他现在更在意立希的自尊。
面对都筑诗船几乎压到般的视线，他不卑不亢地对视着，声音不大不小，可落在这个房间里面，却是有些振聋发聩。
“老板，我们已经有立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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