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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6 节

第64章 新的篇章

亚人娘补完手册 · 伊巍蟹 · 1.4万 字

藩篱之外,失去意识的费舍尔并不知道他在海洋的身边昏迷了多久,但对於藩篱之内还清醒着的生灵而言,时间却是实打实地在逝去的。

灵界内发生的惊天动地的战争已经到了哪怕有夹缝阻挡也无法完全消弭影响的地步了,让还在夹缝之中的生灵也难免抬头仰望,去探寻到底发生了什麽。

入眼的,是一片耀眼到了极点的金芒。

“那是什麽?”

“天上,快看天上!”

“好亮……”

“哢哢哢……”

拉法埃尔拎着灼热的龙血长枪走出了恶魔王朝的门扉,天空之上极其耀眼的金色光芒让她一时之间有一些睁不开眼睛。

为了抑制眩晕,她抬起了爪子将视线稍稍遮盖了一些,却好像从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麽,让她不由得捂住了心口,感受起了从中涌起的心悸感来。

“……”

而身後,瓦伦蒂娜也觉察到了天上那极其耀眼的金芒,她似乎也同样感受到了那种与拉法埃尔同样的不安,她连忙回头看向身後,对桃公问道,

“桃公,我们已经把那个什麽海洋的化身给杀死了……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桃公走到了南大陆的旷野之中,抬头望向了那天空,呢喃着说道,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突然听不到主神大人的声音了,无论我怎麽呼唤都没有回应……至於到底发生了什麽……”

“嗡……”

语罢,灵界之外,随着藩篱最後被完全修补,那耀眼至极的金光便猛然发出了一道轰鸣,整个天幕在下一刻重新恢复了正常,只是像是多了几分潮气那样……

“哗……”

“滴滴……滴滴……”

整个天穹很快被覆盖上了乌云,水汽在半空之中集结,淅淅沥沥地落下了雨来,拍打在了逐渐进入夏天的南大陆土地上。

只是站在此处的拉法埃尔他们并不知道,不仅是南大陆,而更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覆盖在了这漫天的雨幕之中。

下雨了。

拉法埃尔仰起头来,一双明亮的双角在雨幕之中显得格外显眼,她只是望着此刻格外寂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身後的桃公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紧张兮兮地试图与灵界产生联系,可那边却始终寂静,没有半点回音,让她也愈发不安。

“不管怎麽样,我先送你们回去,然後我亲自去灵界看看现在到底是怎麽了……”

再三尝试过後,桃公转过头来瓦伦蒂娜和拉法埃尔如此说道。

雨幕之中,瓦伦蒂娜的白色长发被浸湿了一些,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一些什麽,天空却忽而传来了一声爆响,从那里传来了极其强大的气息。

桃公连忙抬头看去,随後飞了起来,朝着那边赶去,

“你们待在这里,我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桃公!”

瓦伦蒂娜伸展了一下翅膀,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可身後的阿拉吉娜却连忙呼唤了她一声,

“瓦伦蒂娜小姐,等一下!”

“怎麽了?”

瓦伦蒂娜转过头来,这才看见拉法埃尔正脸色苍白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跪坐在了地上,好像十分难受的样子。

瓦伦蒂娜的眼瞳一缩,也顾不得其他,便连忙飞回了拉法埃尔的身边。

虽然心中十分关切,可由於她的年轻,她便显得十分手足无措,

“你……你没事吧,拉法埃尔小姐……是……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现在就带你回龙廷。”

“不……我……”

拉法埃尔捂着自己的胸口,低着头喃喃着说道,

“我就在这里……我只是突然觉得,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不好的……事情?”

瓦伦蒂娜微微一愣,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因为拉法埃尔的话语就像是精准戳中了她内心中的某种感受那样。

她有一些讶然地看向了阿拉吉娜,却发现她也一副心有余悸的感觉,此时瓦伦蒂娜才确定先前的那种感觉并非是错觉。

“难道是……费舍尔?”

瓦伦蒂娜的芳唇微颤,将那个不可置信的想法推动着说了出来。

“轰隆隆……”

天空上的雨幕渐渐厚了,她们三人就这样僵立在雨幕之中,任谁也不敢这个猜测落实。

只是她们不忍,总有人会来做这个丧钟的。

此刻的身後,那强大的气息逐渐在桃公的带领下靠近了。

瓦伦蒂娜连忙回头,便看见了脸色难看的桃公身後跟着一男一女两位鲸人,正是从灵界返回的玄参和钩吻,在玄参的怀中还抱着失去意识的茉莉。

“叔叔阿姨……茉莉!”

有一些失神的拉法埃尔在看到茉莉平安归来的时候她的内心终於放下了一些,她连忙挣扎着站起跑向了玄参。

而玄参也缓缓地将茉莉放了下来,让拉法埃尔确认起了她的这位好友的状况,同时,她也说道,

“安心好了,茉莉她……没有大碍。”

“太好了……太好了……”

拉法埃尔点了点头,确认了茉莉只是昏迷了过去之後,她终於松了一口气,如此庆幸地说道。

而一旁的桃公脸色不太好看,却依旧叹息了一声,说道,

“还有一个好消息……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阿拉吉娜微微一愣,如此喃喃了一声。

“啊,那些入侵这个世界的入侵者全部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就连藩篱的缺口都已经被修复了……你们可能有一些难以理解,总之这也意味着之後我们大家都可以放松下来了。”

瓦伦蒂娜看着那宣布着如此喜讯,表情却如丧考批的桃公,心中的不安却不断蔓延,最终使得她再也忍不住问出了拉法埃尔与阿拉吉娜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那……费舍尔呢?”

桃公一言不发,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的玄参和钩吻夫妇,似乎是想要让他们说一些什麽,结果他们俩一句话都不说,让桃公的脸色更臭了。

她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最终自暴自弃地说道,

“他……为了修补藩篱,被留在了世界之外,很有可能已经……回不来了。而且不止是他,创造这个世界的主神们,也同样全部都……为了修补藩篱消逝了。”

桃公的眼神复杂,对於她这位古老的神话种而言,主神们是形同祖先的亲切存在,此刻,缔造这个世界的强大存在已然全部离去,竟然让她也觉得茫然起来。

“这个世界……从今往後只有它的造物,而不见它的主人了。”

可无论是阿拉吉娜、瓦伦蒂娜还是拉法埃尔,此刻她们的眼瞳都一点点缩小,显然是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

“你……你说什麽……”

只是良久之後,瓦伦蒂娜才从嗓子之中挤出这乾瘪的声音来。

“……”

“桃公……你……你说什麽?你再说一遍啊,什麽留在世界之外,藩篱之外……我……我听不懂,什麽意思啊?费舍尔回不来了是什麽意思?”

桃公无奈地抱着手,语气却愈发烦躁和无奈,

“……刚才就应该让你们一起上去听他们说的,这……这让我怎麽解释啊?你们俩说点什麽啊!”

玄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抱着怀中的茉莉,十分歉意地对拉法埃尔她们说道,

“很抱歉,在灵界的时候我们没有帮上什麽忙……直到最後一刻之前,我们都不知道费舍尔为了修补藩篱而留在了外面,我们也是从月亮那里得知的一切……他为了保护你们和茉莉而付出了一切,而我们却没有保护好他,十分抱歉。”

钩吻则轻轻从怀中取出了一团明亮的、半透明的纯净物质,那是,从灵魂之海中取出的纯净灵魂。

他看着那跪坐在地上的拉法埃尔,轻声说道,

“费舍尔先前同我说过,他去灵界会为你取回让孩子降生的灵魂。他不在,只能由我代他取回了……抱歉。”

拉法埃尔呆呆地看着那停留在钩吻手中的纯净无瑕的灵魂,她似乎感受到了肚中正在孕育的生命对它的渴望。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一些什麽,做一些什麽。

可内心中钻心的疼痛却让她的大脑仿佛被钢锥刺穿一样晕厥,下一刻,她便不受控制地卸了力气一样,软倒在了地上。

“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你没事吧!”

“快把她扶起来……”

……

……

费舍尔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消息半个月前就传到了黄金宫,然而拿到消息的伊莎贝尔却始终踌躇不定,没有踏入过黄金宫深处一步。

此刻的纳黎还在艰难重建的过程中,全国上下将之与她的姐姐不断对比,不满的情绪徘徊,让她这位代理持政的女王举步维艰。

而举国都不曾有一人知道她的艰难,纳黎之外,没有了伊丽莎白的铁腕,先前所行之事带来的报应持续不断,好在伊丽莎白亲自下了退位的诏书,才让伊莎贝尔面临的困难少了一些。

若有一些不懂的,如何平衡国内势力,接下来如何行事,向此刻深居黄金宫深处的姐姐询问也总能获得解答。

只是除此之外,伊丽莎白便不再过问一切,宛如行将就木的屍体一样在黄金宫深处等待死亡……

但也许,只有伊莎贝尔知道,姐姐也许还在等待着除死亡之外的另一个存在来敲响她的门扉。

那个人无疑便是费舍尔。

因而此刻,当她拿到从南大陆传来的亲笔信以及龙女王生了一场大病,此刻还在艰难修养的消息时,她很快便意识到,这封信里的内容绝对不能告知姐姐,否则恐怕不过几日,她就会永远失去这个姐姐。

此刻,伊莎贝尔的脸上带起了因为内外压力而形成的疲惫,她坐在伊丽莎白曾经处理政事的办公椅上,纠结地再一次摊开了那封信,目光也再一次锁定上了那信上的内容,

“请敬告伊丽莎白•葛德林小姐有关费舍尔如今的情况,她曾与方外神只有过联系,兴许能帮助我们前往方外将费舍尔寻回……”

“哎,可是,我怎麽敢将这件事告诉姐姐呢……”

伊莎贝尔旁敲侧击过藩篱外的情况,但得到的却是伊丽莎白近乎於绝望的回应。

外面是一切混乱的故乡,是难以探寻的究极深渊……

这就是伊丽莎白的回应。

如果要是让她知道此刻费舍尔就在外面,生死未卜,那……

“哎……”

伊莎贝儿长出了一口气,看向黄金宫的某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的深处,一处安静又偏僻的昏暗宫殿之中,在层层骑士守卫的殿宇深处,那宽大而冰冷的床铺上,一位垂落下杂乱金色长发的女性用她消瘦了许多的手掌敲打了一下床头柜。

“女王……”

外面的骑士立刻感受到了里面那位存在的呼唤,连忙恭敬地在殿外如此回应了起来。

而宫殿之中,伊丽莎白喑哑的声音又微弱地响起,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女王了……”

“是,陛下。”

“……外面……怎麽样了?”

殿宇内,冰冷的床铺上,消瘦的伊丽莎白的双目被绷带缠绕着,那苍白的脸庞下意识地看向窗户的位置,入目的,却是一片黑暗,旋即,她如此问道。

“……伊莎贝尔殿下日夜勤勉,有您的指引,一切都有条不紊。”

“……”

伊丽莎白没有传来满意的回应,因为无论是她还是殿外的骑士,他们彼此都知道,伊丽莎白所问的不是国事。

而是有关於几个月前纳黎那场浩劫的源头,所谓的灭世预言……

“咳咳……”

“陛下,我去请伊莎贝尔殿下带医生过来吧。”

“……不,不用了……退下吧……”

宫殿内,伊丽莎白喑哑的声音宛如幻觉一样熄灭,却让门外的骑士久久难以站起。

“陛下……”

……

……

灵界内。

那明亮至极的灵魂之海外,因为一切都已然结束,那些自由自在的混沌种便又重新漂浮在了夹缝之外,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那样,变作了黑暗灵界中的一颗颗星星那样……

唯独那灵魂之海深处,一抹月光停留在了藩篱之前。

“现在怎麽办?难道就这麽把费舍尔留在外面吗?外面可是有这麽多的混乱,万一他出了什麽事……”

那月光的尽头,蕾妮低垂着头,伸手抚摸着眼前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藩篱。而在她的身边,方方正正的埃姆哈特焦急如无头苍蝇一样绕着他飞来飞去。

听到他那标志性公鸭嗓的声音,蕾妮才好像从雕塑变成了一个活物。

她缓慢地抬起头,黑发稍稍分开,露出了她悲伤的面容,

“海洋的本体在外面,那些混乱……肯定不是海洋的对手……”

“海洋!那岂不就是拜蒙!”

哪知一听到这个,埃姆哈特便更加绷不住了,他眼睛一白,差点没晕过去,

“那不是更加完蛋了?!那个杀千刀的拜蒙在外面指不定会对费舍尔做什麽呀!要是不出去救他的话,恐怕……恐怕没过多久他就死无葬身之地,被当成玩具一样玩坏掉啦!”

蕾妮紧咬住了牙,她的拳头更加捏紧,恨不得用自己的力量轰击眼前紧闭的藩篱……

可手掌抬起,却又无力地放下,只能用言语发泄自己内心中的怨恨,

“外面一定很危险,我知道啊!但是……但是一切的方法都研究遍了,那阿赞罗斯根本不会回应我们,只有费舍尔才能与祂沟通,也没办法让祂打开藩篱让我出去把费舍尔找回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我用力量,如海洋那样从内部将藩篱击穿……”

说着说着,蕾妮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可是……可是费舍尔努力了这麽久,拼死拼活就是为了把藩篱给补上,把外来的入侵者全部都给赶回去,让藩篱内的所有生灵免遭灭亡的侵害。现在好不容易成功了,我……我怎麽能辜负他的愿望去这样做……

“如果当时修补藩篱用的是我的权柄就是好了,这样的话他不会回不来;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在避难所的时候海洋从我身上取走的就是她隐藏起来的最後一个化身,这样也就不会让费舍尔灵魂受损到那样……”

蕾妮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一滴滴晶莹的泪珠从指缝之中掉落下来,但後悔却宛如无根之水,怎样都泄不乾净的。

埃姆哈特在身後张了张嘴,他也好像丧了全部力气,艰难地飞到了蕾妮的肩膀上停留,旋即,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如果当时是用你的生命去修补,也许现在的费舍尔会比在外面被海洋抓住还要更加痛苦一万倍呢……我们乐观一点吧,蕾妮。兴许他在外面被海洋抓住之後什麽事都没有呢,也许还乐不思蜀,完全不想回来了呢。”

埃姆哈特酝酿了许久的词汇,最终如此安慰蕾妮说道。

然而迎接他的,是蕾妮那宛如杀人一样的目光。

“……我错了,蕾妮大人。”

埃姆哈特一下子就蔫了,连忙道歉。

不过说到底,此刻费舍尔的离去他内心中的悲伤恐怕不比其他淑女要少。

蕾妮无力地低垂下了头,此刻面对着如庇护也如牢笼一样的藩篱,面对着身後度过了灭亡劫难而变得栩栩如生的整个世界,她却觉得不知所措……

一如过往千年中她所体会到的那种孤寂那样,她只觉得绝望。

“……”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好像一切颜色都随着费舍尔的离去而被抽离。

海洋如此觊觎他体内的性质,离开了藩篱,她只是难以想像,费舍尔在外到底会经历怎样的痛苦……

我到底该怎麽办,费舍尔?

“嗡……”

就在蕾妮万念俱灰的时候,她的视野中,一点点晶莹的光芒逐渐亮起,将她此刻如梨花带雨的面容给逐渐点亮。

她愣愣地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藩篱,却逐渐发现,整个藩篱都开始闪烁起金光。

“嗡嗡嗡……”

明明只是某种存在进入的徵召,但不知为何,蕾妮几乎要停滞的心跳却重新迸发出了活力。

“砰……砰……砰……”

蕾妮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逐渐展开其面纱的藩篱,外面幽深的黑暗之中,一个人影被金光所紧紧包裹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入了藩篱,随後径直朝着现实俯冲而去。

“嗡嗡嗡!”

那金色光芒擦着停留在蕾妮的身边而去,她瞪大了眼睛,与埃姆哈特同时转头看向身边。

惊鸿一瞥之中,他们便同时看见了那被金光包裹着的闭着双眼的费舍尔……

“费……”

“费舍尔?!!”

“嗡嗡嗡!”

蕾妮和埃姆哈特对视了一眼,互相眼中都占满了难以置信。

而後,蕾妮浑身的月光便猛然暴起,回头追逐起了那道朝着现实俯冲而去的金色光芒。

“嗡嗡嗡!”

如一道流星一样,那金色的光芒穿过了黑暗,穿过了明亮的灵魂之海,灵魂之海上,一个个幼小的、吱吱呀呀的小小混沌种们都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放大了好几倍的汤圆那样可爱。

“咿咿……呀呀……”

夹缝之外,那重新变得寂静的“星星”们也都惊讶地侧目看去,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被包裹在金光之中的存在是谁。

而现实中……

龙廷宫殿中,雅丽尔才刚刚熬好了养胎的药物,刚要送入房间之中,便忽而惊讶地发现,那原本脆弱无比的女儿此刻好像也感受到了什麽一样已然苏醒,还瞪大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拉法埃尔,你……你醒了!我这就去叫茉莉和那位凤凰小姐过来,你等一下……”

“妈妈……我……等一下……”

拉法埃尔连忙从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雅丽尔见状连忙将手中的汤药给放下,关切地来到了床边,拍了拍拉法埃尔的背,

“到底怎麽了?”

“咚!”

而此刻,寝宫的房门又被猛然撞开,雅丽尔刚想皱眉呵斥,不知是谁如此无礼打扰了女儿的休息,但入目的,却是同样气喘吁吁的茉莉、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

“拉法埃尔!外面……外面的天空!你快看!”

“你们……”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不顾雅丽尔的劝阻连忙来到了寝宫的阳台外面,与身後的茉莉和瓦伦蒂娜一起抬头望向天空。

却看见那阳光明媚的天空此刻完全被藩篱的金色光芒所占据,而在其中的中心处,一道明亮如太阳的流星正在朝着南大陆的龙廷坠落而来……

拉法埃尔眨了眨碧绿的眼眸,大致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方向,随後呢喃着说道,

“是海边……海边的方向……藩篱刚刚一定是被打开了,妈妈,我要去看一看,我要去海边!”

“拉法埃尔,你……你先把药给吃了!”

但拉法埃尔却好像又已然恢复了元气,她还穿着睡衣,便快步走到了房间的门口,将一匹厚重的斗篷给披在了身上,刚走几步便觉得脚步虚软,而身後,一只冰冰凉凉的手却伸出稳稳搀扶住了她。

拉法埃尔回头望去,那只手的主人正是瓦伦蒂娜。

瓦伦蒂娜对着拉法埃尔微微一笑,随後张了张翅膀,她说道,

“就从阳台上去吧,我带你过去。”

拉法埃尔张了张嘴,随後,她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好。”

……

……

“嗡嗡嗡!”

那巨大的、包裹着阿赞罗斯赐福的金色流星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夹缝,在大气层中一路俯冲而下,朝着南大陆的边缘,人声鼎沸与蔚蓝大海之间的位置猛然落下。

“轰隆隆!!”

随着一声冲天的巨响,那金色流星也将海岸边上的沙滩砸出了一个大坑,水柱冲天而起,又淅淅沥沥地化作了雨点落在了沙滩上。

“哈……”

而在那逐渐被一进一退的海浪逐渐吞噬的大坑中间,浑身被海水打湿的费舍尔正注视着世界内阳光明媚的天空,呼吸着此刻一切变得平和的空气。

好像这一切都是幻觉一样,可那阳光带来的温暖,他身上湿漉漉的衣物贴着他身体的粘稠感,那一呼一吸之间气息进入身体的切实感……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

他回来了。

“哈……哈哈……”

躺在这大坑之中,费舍尔终於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上淅淅沥沥落下的海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将他头上的黑发打成了刘海,落在他的眼前。

周遭一切万分祥和,天地之间再没有混乱的嘶吼,唯独海浪拍打海岸,海鸥在天空之上自由飞翔的声音。

“嗡!”

而从天空上,一道月光猛然落下,一抹幽香涌上鼻尖,费舍尔的眼瞳微缩,连忙坐了起来,转头看去,正是一身黑裙,同样不可置信的蕾妮。

“费舍尔!!”

在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从藩篱外归来的费舍尔之後,蕾妮的双目一红,她再也无法克制地全身颤抖了起来,旋即不顾一切地扑向了费舍尔。

费舍尔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身体,结果还没完,他的脸上,一本方方正正的书本也一下子摊开,拍在了他的脸上,

“啪!”

“呜呜呜啊啊啊!费舍尔,我还以为你被那杀千刀的拜蒙给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然後痛并快乐着,乐不思蜀,就……永远不回来啦!呜呜呜!”

费舍尔伸手紧紧抱住了蕾妮的躯体,还不忘满脸黑线地将自己脸上的埃姆哈特给扒拉开一点,让他能够视物。

听着埃姆哈特毫无现实根据的诽谤,费舍尔咬牙切齿地刚准备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可看向他焦急忙慌又颤颤巍巍的书身,他最终也只是忍俊不禁,说道,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费舍尔,你到底……在外面发生了什麽?你是怎麽回来的……”

蕾妮紧紧抱着他不忍放开,她的脸庞贴着费舍尔的脖颈,声音也沉闷无比,带着哭腔与海水的咸意。

闻言的费舍尔微微一怔,他张嘴刚准备说一些什麽,耳边却传来了三道同时娇呼,

“费舍尔!!”

“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呜……”

费舍尔微微一愣,还未放开蕾妮,眼前的茉莉却已经率先一步不顾一切地朝着自己冲来,如蕾妮一样冲入他的怀中。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却还保持着坐姿,可随後,那带着凛冽寒风的瓦伦蒂娜以及灼灼热气的拉法埃尔再次冲来时,他便终於招架不住地猛地倒在了地上,把脸上的埃姆哈特给吓得飞了起来。

“扑通!”

费舍尔重新结结实实地栽倒在了地上,重新入眼的,是那金光逐渐褪去,黯淡下来的澄净天空。

而怀中,几道温热的、正在哭泣的、久别重逢的灼热灵魂正紧紧与他相拥,感受着他的存在,填补着以为再也不能相见的绝望。

“费舍尔……”

怀中的拉法埃尔瘦了很多,很难想像此刻的她还怀有身孕,只是感受到她的轻盈,费舍尔便觉得怔愣。

而无论是瓦伦蒂娜、茉莉还是蕾妮,她们都同样挂记着自己……

这种灼热让费舍尔内心中那渴望着湮灭的性质似乎变得不再存在,只是此时此刻,他前所未有地感受着自己,感受到了所谓的存在……

瓦伦蒂娜的翅膀散发着寒气,将她的泪滴变成了珍珠,

“我还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你这个……骗子……”

“费舍尔老师,爸爸妈妈他们说……呜呜……”

“我们……都很担心你。”

她们的声音将费舍尔的意识给一点点拉回现实,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怀中,看向了那距离自己最近的,已经虚弱到了无法像瓦伦蒂娜、茉莉和阿拉吉娜那样稍稍起身的拉法埃尔。

此刻的她泪流满面,她身上的鳞片一层层伏倒,一如从前那样变得柔顺又温暖。

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她并未追问,只是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她对着费舍尔说道,

“一切都结束了,费舍尔……”

费舍尔的眼眸也一点点变得柔软,他的力气好像被拉法埃尔这轻而易举的一句话给抽走。

他努力了如此之久,为之付出了一切的目的,或许正是此刻吧……

为了此刻,他愿意献出一切。

而命运似乎终於展示了祂的仁慈,向费舍尔回馈了他的所求……

他的眼中泛起了一点泪光,却前所未有地放松,只是拥抱住了身边的所有人……

他解脱一般地回应道,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哗……”

“哗……”

“哗……”

那温馨的团聚在海浪的见证下逐渐升温,好像此刻全世界都停留在了此刻的美好。

但海浪读不懂那复杂而可贵的情感,它只好像规律,受着牵引前赴後继地向前覆盖又逐渐沉沉退去,发出清脆的海浪声……

而就在那海岸的边缘,费舍尔坠落的大坑的边缘处,一本古朴的书籍就这样被海浪推搡着在沙子之中起伏不定起来,直到下一秒,它的书封打开,露出了其中全然变得空白的书页来。

“哒哒哒……”

旁边,一只似乎是生活在海边的、调皮的灰白色螃蟹快速挪动着复足,在沙砾之间快速挪动着,停留在了那本摊开的古朴书本前。

却见摊开的书页中空无一物,好像在等待着谁书写着新的篇章。

那螃蟹停顿了片刻,头上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转,随後更加靠近了眼前这本古朴的书本。

思考片刻,螃蟹伸出了蟹钳夹住了它的书封,竟然企图将这摊开的书本当作战利品拖走,却忽略了以自身的体型难以拖拽如此巨大的书本……

“啪嗒!”

於是果不其然,一个踉跄,螃蟹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动作却意料之外地将那摊开的书本给重新阖上,露出了上方古朴的、用方方正正的文字书写的文字……

上面写着,

“亚人娘补完手册”。

那从始至终都一直跟随着费舍尔的贴身之物,却不知为何在此刻掉落在了不远处,落在了海洋边缘处的沙滩上去了。

那不识字的螃蟹挣扎着重新站起,还以为是眼前的书本朝她反击致使她摔倒了。

“呀!”

於是便更加气愤地、张牙舞爪地伸出了蟹钳,说什麽也一定要把这本书带回去……

“哗!”

然而下一刻,身後的海浪再起,猛地拍打在了海岸上,一下子将她和那本书本给吞没。

“哗……”

随後,那海浪缓缓地从沙滩上褪去,回到了宽阔无比的海洋之中……

而在海浪过後的岸上,无论是那本书还是螃蟹都全然都不见了踪影。

(世界的墓志铭)

【第七卷】一些後话 第1章 拉法埃尔•龙的教育

“窸窸窣窣……”

一声声清脆的撞击声从稻田之中传来,紧接着,那满穂的水稻也微微摇晃起来,似乎表明着稻田之中有什麽东西正在快速移动。

南大陆的天气炎热潮湿,四面环海而雨量充沛,亚人们从很早开始便在此种植水稻,而源於其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在此处的水稻一年三熟,每隔一段时间不见地,便能看见水田里密密麻麻的满穂稻谷迎着海风微微摇晃。

而此刻,约有半人高的水稻丛中,一位身上稀疏遍布着红色鳞片,而额上的黑发被紮成了一个小辫子的小小龙人种男孩正在稻田里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挑拣着田中禾下水池中涌动的青灰色肉蛇。

水田的池水富余,亚人们也会在其中养殖一些小鱼小虾用以增添饭桌上的口味,却从未有谁在田里养殖过这种从深山里面捉来的肉蛇。

但是,这种蛇类到底好不好吃呢?

这位年轻的龙人种小男孩如此想着,便随意捉了一只肉蛇拿到岸上,清洗过後,将之杀死架在了火上炙烤。

待得滑腻的蛇身在火焰的加工下散发出了脂肪的香气,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後不算长的红色龙尾也不由得扫了扫,随後他终於忍不住将火上烤得熟透了的蛇肉串下,放在了微微涌动的喉头之前……

旋即,他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就……

“啊!!!爸爸!!巴卡尔咬我的尾巴!!”

巴卡尔睡眼惺忪地咀嚼了一下那所谓的“蛇肉”,迷迷糊糊之中总觉得口感不太对,却又不想松口,只是觉得耳边的声音聒噪。

而下一刻,一双温暖的大手便轻轻揉了揉他鼓鼓的腮帮子,将他抱了起来。

巴卡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越揉越困,只能从挣扎清晰的余光中看到旁边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尾巴蜷缩在爸爸另外一侧怀中的龙人小女孩。

那小女孩浑身的鳞片都是黑色的,头发颜色却是如母亲一样如火一样的赤色,正好与这位名为巴卡尔的小男孩相反。

此刻因为巴卡尔睡梦之中一口咬在了她的尾巴上,那原本就凶残无比的“妹妹”正鼓了拳头,恨不得要给巴卡尔的脸蛋来一发如炮弹一样的回馈。

想到此处,巴卡尔的神智都清醒了一些,但面上他的眼睛却闭得更紧了,只装作自己还没醒来,也不知道咬了妹妹尾巴的龙人是自己。

巴卡尔闭上了眼,连忙将头埋在了父亲的怀中,装睡起来。

而此刻在龙廷深处的殿宇中,周遭满满当当堆叠的书籍正中,一条宽大的躺椅上铺就了棉质的垫子与毛毯,正是午後时分,穿着一身长袍的黑发学者正抱着怀中两个小不点午睡。

至於他自己,正戴着单框眼镜撑开一本从纳黎送来的学术论文看得津津有味,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恐怕都不会有其他的动作,只是享受着这不可多得的温馨时分。

唔,明明一切都结束了,为何还说是不可多得?

只因为巴卡尔的妹妹诺尔实在不是一位温柔贤淑的淑女,简直就像是她母亲幼年时的复刻plus版本一样,上房揭瓦都算是轻的了。

果不其然,只是下一刻,被咬了尾巴的诺尔已经完全苏醒,才只是几岁的年纪,她身上的鳞片就已经立了起来,从中喷发出了点点灼热的空气,捏着爪子就要爬起来给她的双胞胎哥哥一次“爱的教育”。

“嗷呜!!”

还好在那之前,费舍尔便满脸微笑地揪住了她的小爪子,将她拎了起来,结果在半空中这小姑娘还要抓牙舞爪地对着躲在父亲怀中的巴卡尔进攻,吓得装睡的巴卡尔更加卖力地装睡起来。

“嘘,你看谁来了,宝贝。”

费舍尔微微一笑,将炸毛的小诺尔给放下後又揉了揉她肉嘟嘟的小脸蛋,随後他悄声对着她的耳边说道。

一说起这个,诺尔的火便一下子熄了,她谨慎地趴在费舍尔的脖子边上看了一眼殿宇的门口,生怕那里已经站着一位全身红色鳞片的碧眼暴龙,结果那里却空无一物。

“哼!爸爸!”

好像被费舍尔骗了之後,诺尔便愈发气愤,甚至要对眼前的爸爸耍起小脾气来。

她身後黑色的粗大尾巴摇晃了一下,叉着腰刚要说一些什麽,身後,一道仿佛喷着火、摇晃着尾巴的巨龙阴影便已然将躺椅上费舍尔、诺尔和巴卡尔三人的身影给完全笼罩。

“嗡!”

诺尔那摇晃的尾巴一下子如猫一样绷得直直的,她连忙趴到了费舍尔的怀中,和哥哥一样装作要睡着了。

结果还没趴下,她便整个如小鸡仔一样被身後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红色暴龙给抓了起来。

诺尔抿紧了唇,被拎着回头与身後面无表情的拉法埃尔对视了起来,

“妈妈……”

“爸爸说,你们两个在外婆那里上课上到一半就偷偷跑回来休息了?”

“……没……”

诺尔刚要否认,但在拉法埃尔那如绿宝石一样的尖锐瞳孔的注视下,头也越来越低,哪怕是有身後的父亲在撑腰也让她无法再撒谎了,

“我错了,妈妈……呜呜呜……”

说着说着,那嗓子里孕育的哭腔便愈发扩大,到最後直接仰着头嚎哭起来,反而让眼前从阳台上飞回来的拉法埃尔给整不会了,

“别哭嗷!”

“……”

诺尔一下子抿住了唇,哭声一下子憋在了嗓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哭泣被终止的诺尔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而拉法埃尔可不止是为了她来的,还有那个在费舍尔怀中装睡的巴卡尔,也被拉法埃尔拎着尾巴抓了起来,两个小龙崽就在半空中微微回转着,看起来格外可怜。

这举动看得费舍尔头上冒汗,心里想着如果是人类的孩子确实是不敢这麽弄的。

“中午在这里睡得可香,把外婆晾在那里,你说说你们两个。快点,给我滚回去上课!”

“是……”

拉法埃尔瞥了一眼门口,那里,穿着祈祝塔长袍的可希尔已经在那里等候良久了。

听到了拉法埃尔命令的她连忙向前跑来,将两个可怜兮兮的宝宝给抱在了怀中,刚要离开,母亲那可怕的声音又传来,

“走之前要说什麽?”

“爸爸……妈妈……再见……呜啊啊啊!”

两个小龙崽子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可希尔都差点没绷住,只好憋着笑,将两个张着嘴哭泣的兄妹俩给抱紧,随後稍稍一礼之後便又转身离去,留下满屋书籍正中还气呼呼的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收敛,她又低头看向了眼前坐在椅子上覆盖着毛毯的费舍尔。

费舍尔抬眸看她,旋即只是轻轻伸手将还在阅读的书本给阖上,连带着脸上的单片眼镜也一起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随後他就这样保持着躺下的姿势,对着拉法埃尔张了张怀抱……

意味似乎是很明显了。

拉法埃尔白皙的脸庞稍稍一红,她撅了撅嘴说道,

“你以为我是那两个小崽子,午後还偷偷跑回来休息?”

“你当然不是,但是……我想你休息一会。”

此刻午後的气候温暖,海风拂过稻田,传来了让人惬意的窸窣声。

拉法埃尔的脸色更红,嘴也撅得更高。

身後的尾巴微微摇晃之间,她说道,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勉为其难的……”

说罢,她也轻轻靠近了费舍尔,随後又瞥了一眼四周,确认此地再安静不过之後,她这才放肆地一下子扑到了费舍尔怀中。

“嘎吱嘎吱……”

木制的躺椅因为她的到来而前後挪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她身上的鳞片轻柔,体温也比那两位尚未长大的孩子要更加灼热,但哪怕如此,费舍尔也依旧将身上的毯子卷起,将她稍稍蜷缩的身子连同自己的一起覆盖起来。

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伸身後巨大的尾巴,随後变成了和刚才诺尔和巴卡尔一样的睡姿,只是体型好像大了不止一圈。

费舍尔拍了拍她被毛毯覆盖的背,她赤红色的长发带着层出不穷的暖意耷拉在费舍尔的胸膛,她依靠在费舍尔的脖颈边上有力的呼吸中也不知不觉地带起了舒服的呼噜声。

“嘎吱……嘎吱……”

木椅微微摇晃,拉法埃尔舒服地享受了好几秒,脸色却越来越红,随後她连忙撑起了身子,气急败坏地对着眼前微笑的费舍尔说道,

“不对啊!这样的话……这样先前我把孩子赶去上学看起来不就是为了霸占你了吗?”

“这样也没什麽不好吧?”

拉法埃尔的脸色却越来越红,她喘息了一下,随後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脸趴在了怀中,又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像是诺尔害怕她过来抓他们去上学那样,此刻的拉法埃尔也生怕那两只小龙崽子回来,然後发现妈妈占据了他们的位置。

这样的话……她这个母亲岂不是脸都丢尽了?而且显得一点都不成熟呀!

但费舍尔却无奈地顺了顺她散落而下的玫瑰色长发,只是安慰说道,

“这有什麽,他们不早就习惯了麽?”

拉法埃尔撅了撅嘴,内心中这才放松了一些,她狐疑地转过头来看他,问道,

“刚刚,我训他们两个的时候你怎麽不说话?”

“说什麽?”

“就是……我凶的话,你会说一点话去安慰他们……什麽的?”

“小的时候你的爸爸妈妈是这样吗?”

“大概吧……”拉法埃尔趴在了费舍尔的怀中,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情,说道,“我的爸爸以前对我很严厉,相反的,妈妈就很温柔,所以小的时候我就对妈妈很亲近,很害怕爸爸,也很厌烦他管我……”

“是吧……既然你都知道还问我为什麽一言不发?”

费舍尔捏着她的爪子,轻声说道,

“我不太喜欢父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我更喜欢我们站在一起。今天早上他们偷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训斥过他们一顿了,但哪怕是送回去也来不及中午的课了,所以便让他们吃过饭休息了,直到下午的课再让他们去上……”

说着说着,费舍尔又如捏诺尔的脸那样轻轻捏了捏拉法埃尔的脸,他最後说道,

“所以,晚上你再去接他们回来,带他们在外面玩一会再回来吧……这样,不至於太严厉,也不至於太娇纵。他们的记性记不得坏,也记不得好。不过长此以往,兴许能让他们对你我的感官不至於偏差……

“这样,比单纯的严母慈父、严父慈母或许都要更好,只是父母,这样便好。”

在费舍尔轻轻的声音下,拉法埃尔靠他靠得更近了,就连那身後的尾巴都不知什麽时候深入了毛毯之中,将他的腰肢紧紧缠住了。

这样,也许也不错呢……

“这样啊……”

“嗯哼……”

“我只是担心,巴卡尔太过於懦弱,而诺尔又太暴躁,让我有一些急切,恨不得立刻纠正他们身上出现的弱点,生怕他们在未来因为我们的怠惰吃亏甚至於走上歧途,所以有的时候我……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我父亲那样。”

“巴卡尔虽然懦弱,但在很多事情上都很有耐心,他能进到山里抓一天的蛇,还给每条蛇取了名字、分了领地、记录下了他们的数据和图像……”

费舍尔瞥了一眼书籍旁边的玻璃罐子,里面全部都是巴卡尔从山里抓回来的,说什麽要放进水田里面养着,应该是看到了那些农民会在水田中养鱼养虾得到的灵感。

“至於诺尔……”

费舍尔想要为自己这个女儿找寻一点优点,但想了半天,他最终说道,

“她身体很强壮,就和当初的你一样。”

“咚咚咚!”

结果还没说完,便被鼓着腮帮子的拉法埃尔伸出拳头用力地捶打起了他的胸膛,好像是在无声抗议。

“什麽叫做很强壮,难道我就没有其他的优点吗?”

“哈哈。”

“你!”

看着连炸毛模样都一模一样的拉法埃尔,费舍尔脸上的表情愈发温柔,他紧紧抱住了怀中的拉法埃尔,轻声说道,

“这些全部都是优点,拉法埃尔。”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都太急了……你看,如今的你是全龙廷爱戴的完美的龙女王,你有着他们所有人仰望的美德,但这些难道是一朝一夕之间就促就的吗?是时间,是经历来磨练的。”

费舍尔眯着眼睛,看着外面迤逦而来的海湾山脉,劝导道,

“为人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不经历自己经历的辛苦就能领悟到隐藏在世界下的经验。初衷诚然是好的,但我们也无法忽视,有些事是不经历就无法领会的,哪怕千次百次地用言语劝导,那些话语始终都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入不得他们的脑海里的……”

拉法埃尔仔细一想,也知道费舍尔说得是对的。

就像是很多问题,父母让他不要离开部落是为了她的安全,而只有她真正遭殃了才会记起父母曾经如此说过,才会领悟所谓“经验”的效用。

所谓的教育教导,其实只能从概率上减少他们犯错的几率,多数时最终还是得父母担保他们犯错的成本……

但想着想着,拉法埃尔看着费舍尔侧颜的目光又忽而变得幽幽起来,她停顿片刻,忽而说道,

“你先前说我是完美的龙女王,但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为全龙廷所诟病呢……”

“啊?”

费舍尔微微一愣,实在不理解,到了这一步了拉法埃尔还有什麽值得龙廷的亚人不满的吗?

南大陆全境安详,粮食丰收,种族和睦,欣欣向荣……

内忧外患已然全无,难道说,是因为自己?

一想到自己那些其他虎视眈眈的淑女,费舍尔的额头便忍不住冒汗。

“怎……怎麽了?”

只能说费舍尔的直觉是很准的,但只猜对了一半。

那毛毯下,拉法埃尔裹着他腰肢的尾巴却越来越用力,好像生怕他跑了那样,

“当然是子嗣了!”

“啊?”

“我们都成婚了如此之久了,诺尔和巴卡尔都四岁多了吧?”

“怎……怎麽了?”

“都这麽久了,我却只依然只有两个孩子,这简直是让大家都无法接受了!妈妈也……也已经明里暗里地催了你很久了,结果你像是完全听不懂一样?”

“啊?”

“啊什麽,密尔都已经有了九个孩子了!”

“九……九个?”

对啊,费舍尔适才想起来这件事,龙人种这种适尾伴侣机制是这样的,有伴侣率奇低,所以基本上全族的繁衍兴衰都压在适了尾的龙人身上。

拉尔一家生八个都是部落里生的少的,一旦适尾成功基本上都是十个打底。

更何况现在的龙女王恩德如此,民众们为了延续此刻的稳定,便会寄希望於她的子嗣,希望在贤明而强大的龙女王的教育下,出现能继承她能力的後代接着引领他们。

子嗣之重,千秋万代。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虽然龙人种的精力旺盛,但自从有了那两个小龙崽子之後,也只不过是一周几次也就足矣。

毕竟费舍尔只有一个,分他的人可不止五指之数……

现在按照拉法埃尔的意思是,又要重启後备隐藏能源进入“索取时代”了?

“所以,你知道的吧,为了让我更好地成为龙廷的领袖……脱了。”

“不是,你先等一下,这和你成为龙廷领袖没有一点关系……”

“脱了!”

赤红色的暴龙,再次登场!

“……”

午後,惬意的风再次回过,许是因此,那屋中的木制躺椅也一直摇晃个不停。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