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93 节

第二卷从南大陆归来时他没能寄出信,在北境面对着伊丽莎白的追兵时还要捏一捏瓦伦蒂娜的肩膀来气伊丽莎白,第四卷让特朗德尔带着伊丽莎白去看他留下的信,却不敢亲手给她送信说明现状...

亚人娘补完手册 · 伊巍蟹 · 3.5万 字

每一卷写到伊丽莎白的时候我都会暗示费舍尔的瑟缩,他不过是一直在躲避,一直在退後,等着伊丽莎白让步。而正如我所说的那样,伊丽莎白不懂得克制,她只会步步紧逼,这就铸造了看似不可磨合、不可调节的矛盾...

但其实,对於深爱彼此的两人而言,走出矛盾迷宫的出口明明就在眼前,他们却如同无头苍蝇一样怎麽都无法离开。

明明只要伊丽莎白退後一步、费舍尔向前一步,他们就能走到一起,可整篇故事下来,都是费舍尔一直在退後,伊丽莎白在向前紧逼,便愈发折磨彼此。

而在这一卷的故事末尾,伊丽莎白才在现实和命运的逼迫下心如死灰地向後退,一直退,直到退到死亡之中,而费舍尔终於迈出了向前的那一步,他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他後悔了,於是主动向前、不断追赶抓住了後退的伊丽莎白,终於抓住了彼此。

一个不懂得克制的女人在爱人的安危面前选择了克制、屈服命运,一个太过於克制和贪婪的男人终於选择了拷问自己,选择了不顾一切地表达自己对她的情感...

真正的灭世预言其实还并未结束,只是此刻,当抓住伊丽莎白的时候,独属“费舍尔的灭世预言”其实已经被解决了,而这便是本卷的含义所在。

也如卷首语所说的那样,一切命运的馈赠都标注好了价格,此刻他终於面对了所有欠下的债务将它们还清。

下一卷,作为整个故事的末尾,其实剩下的内容并不算太多了。

太多的秘密都已经被揭晓了,也或许还有那麽一些东西并未被写尽...

其实在决战时我就留下了一些伏笔,关於战场的结局我也未交代完全,我只是觉得,第五卷的末尾停留在费舍尔抓住伊丽莎白的手时是最合适的。

还记得在第二卷末尾的时候我曾说过,“之後会有单独介绍茉莉人物形象”的时候,可好像都到了最後一章都还未有专门写她的内容,但其实这个承诺我已然兑现过了。

我要说,第六卷的内容主要是关於茉莉和蕾妮的,除伊丽莎白之外的其他女主女配也会有举足轻重的戏份。

此刻在保卫了破碎的夹缝过後,岌岌可危的世界、女主女配们与费舍尔的面前还有几道关於灭亡的阻碍,分别是下落不明的枢机补完手册所代表的方外神只、明日香身上寄宿的梦幻,以及...

嗯,最终的重量级选手,海洋。

而其余的一切内容,例如诸神和这个世界的过往、方外的情况、母神和明日香的过往、米迦勒、米哈伊尔、亚人娘控、钩吻、混沌种、灵魂之海等等在过去的卷数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内容都会在第六卷得到答案...

接下来我会休息一天,然後如上一卷一样更新几个正文番外,补足有所欠缺的内容,每日一更,也作为这几日我连续爆更的休息吧。

它们的内容分别有关於“伊丽莎白”、“拉法埃尔和茉莉”、“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

除了伊丽莎白的内容之外,全部都是喜闻乐见的发糖、修罗场和贴贴内容,也算是正文的一种补足吧...

啊,你问为什麽就伊丽莎白不发糖?

嗯,会有的,在大结局专属她的番外里...

而在更完这三篇番外之後,全书就会迎来完结的最後一卷,

“世界的墓志铭”

正文番外•灭世线•只消他好

“伊丽莎白,起床了……伊丽莎白……”

迷迷蒙蒙之中,一声声温柔的声音在伊丽莎白的耳边响起,让她紧闭双眼前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但因为对说话那人的信任,她只是连眼都不睁便伸手抓住了身边人的手,紧接着又凑近了他,将脑袋埋在了他的怀中,撒娇道,

“我再睡一会嘛,老公……”

身边的费舍尔无奈一笑,却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便任由她待在自己怀中又闭上双眼,顺带将手放在了她的背上,轻轻拍打了起来。

明明都已经成婚了半月有余了,听着伊丽莎白的称呼费舍尔却还是有一种恍惚和不真实的感觉。

哪怕一路上艰辛,他竟然真的做到了,与身为长公主的伊丽莎白成婚了。

他拿到了狮鹫赛的冠军,当年伊丽莎白曾在公众面前宣布给他了一个万能请求,这可让葛德林家族万分恼怒,但这些事都是费舍尔毕业之後才得知的,在毕业之前,伊丽莎白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在她的生日晚宴之上可真是暗潮涌动,而因为伊丽莎白的保护,当时的费舍尔竟然没有觉察到这其中的凶险来。

但自从毕业之後,费舍尔也开始了解到其中的不易,便专精於学术与魔法,在往後的几年之中果然没有让伊丽莎白失望,很快崭露头角、闻名於圣纳黎。

随着葛德林九世逐渐老去,伊丽莎白也多次与德克斯特商谈,最终使得葛德林家族让步,亲口许诺下了这一桩婚姻,两个人修成了正果,择了良辰吉日,在纳黎人民的见证之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这其中虽然不易,但费舍尔也心觉庆幸,庆幸伊丽莎白是那样温柔和耐心,等待着自己长大、变得成熟,二是庆幸他们之间没有什麽阻力,除了葛德林之外全是一片祝福,没有人插足他们的感情。

“呼……呼……”

望着怀中安心睡着的伊丽莎白,费舍尔的嘴角一点点翘起,刚想抬起手刮一刮她的鼻子,伊丽莎白却好像心有所感地睁开了眼睛,用一双虽然迷蒙却格外灵动的金色眸子看向了他。

刹那间,费舍尔使坏的手便一下子顿在了半空,而伊丽莎白鼓了鼓腮帮子,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指上,疼得他连忙缩回了手,笑着说道,

“臭死了!”

“好啊你,现在娶了我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哪里有,我是说,公主殿下请喝水……”

看着费舍尔贴心端过来的蜂蜜水,伊丽莎白这才撅着嘴,笑眯眯凑了上去,让他喂自己喝。

“咕嘟咕嘟……”

“好喝吗?”

伊丽莎白饮了一大口的蜂蜜水,咽下後却还未停下,又喝了好几口。

直到费舍尔手中微微倾斜的杯子中的蜂蜜水都快要喝尽了,伊丽莎白灵动的金色眸子却狡黠一弯。

费舍尔望着她的眼神微微一愣,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麽时,她便凑了上来,含着那满满当当地蜂蜜水吻住了他的唇。

於是费舍尔也尝到了那蜂蜜水的甘甜了。

费舍尔的眼神一暗,只觉得那蜂蜜水像是一把醇厚的汽油,就那样浇在了他体内的熊熊烈火之上,便瞬间有了燎原之势……

……

……

过了不知道多久,待得费舍尔和伊丽莎白从洋馆的卧房下来时,下面的女仆们还在客厅收拾盘子,看见了伊丽莎白和费舍尔下来便连忙说道,

“殿下,请稍作等待,早餐已经凉了,已经吩咐厨房重做了,马上端上来。”

伊丽莎白换了一身家居连衣裙,今日没有其他的事情,惠风和煦,便越轻快越好;而费舍尔则依旧是纳黎男人标准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裤,不得不说,在费舍尔的衣品上伊丽莎白是不敢恭维的,不过今日起得急便也没空再帮他细纠到底穿什麽好了。

闻言,伊丽莎白有一些不好意思,谁叫他们两个晨练个没完,让下面准备早餐的女仆们也颇感无奈,错过了最佳的赏味时间。

她脸色一红,伸手揪了揪费舍尔的腰,惹得他无辜地看回来。

两个人都有过错,这事两厢情愿谁也别怪谁了吧!

“不用了,用魔法热一热就好,免得浪费了。”

“是,殿下。”

女仆们低头称是,连忙带着早餐去厨房,而费舍尔则先走到了书房,不知道是不是早晨的晨练让他有所启发,竟然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奔书房去?

落座的伊丽莎白鼓了鼓腮帮子,抱着手对着书房喊道,

“费舍尔,回来吃早餐啦!”

“不是还没好吗?”

书房那边传来他的声音,让伊丽莎白的嘴撅得越来越高,就连旁边待命的女仆都忍不住捂住了嘴。

殿下这哪里说是要吃早餐的事情,分明是希望你在身边继续陪她呢。

费舍尔先生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真不像是一个浪漫的纳黎男人……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他也不会如其他纳黎男人一样出去沾花惹草了。

没办法,伊丽莎白只好主动站起身子来走向书房,倚靠在门边,看着费舍尔正站在书桌旁边整理着桌子上昨夜用了还未放回的书本。

伊丽莎白横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书本,难免问道,

“才刚起来就这麽忙了,吃完饭让女仆们来弄吧……”

费舍尔微笑着转过头来,对着伊丽莎白说道,

“我才搬过来,这些书都是我做好了标记的,让他们弄劳烦他们不说还不称心意,让我自己来吧。”

“唔……”

伊丽莎白自毕业之後就搬离了黄金宫,住到了郊外她的洋馆之中,而费舍尔是在成婚之後才搬过来一起住的。

“哼,每次都是这样,你劝我的时候我就听,我劝你你就不听。”

费舍尔看着身後抱着手气鼓鼓的伊丽莎白,知道她又开始翻旧账。

几年前施瓦利与纳黎大战,心系国家的伊丽莎白便和费舍尔说要主动请缨作战,却因为费舍尔担忧她在战场上的安危,好劝歹劝终於劝下来,让她不去前线……

“我知道,我知道,当初军备疲弊,在你眼里尽皆饭桶,你不出马後来果然打得憋屈……但是我可没说不让你去啊,我是说,你要去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你还说!你还说!你一个没扛过枪没扛过炮的学者上什麽战场,去现场现刻魔法吗?”

伊丽莎白抱怨起来,而费舍尔也被逼无奈,将她抱在了怀中,低声说道,

“所以啊,这不叫我劝你,这是亲爱的你自己放弃的。”

“好好好,那我也不劝你现在别理书了,我来帮你理书!”

自己的妻子在这种事情上也要较个输赢,仿佛是你不让我上战场那我便也要在这方面找回场子。

但一听这话费舍尔就乐了,他便伸了伸手,说道,

“请便。”

“?”

嘴皮子上动不过这做学者的丈夫,看着他又重新回头去理那些放在桌子上的书本,伊丽莎白则走到了旁边的书架面前,就在地上还有许多没有整理好的书本。

她眼尖,突然在其中看到了一本古朴怪异的书本,便促使她蹲下来将之拾起,

“亚人娘……补完手册?”

阅读着上方【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书封,伊丽莎白还以为这是自己丈夫以前年轻时偷偷买的话本,毕竟这名称实在是太有暗示性了。

不过以纳黎人不好亚人的现实看来,就算有这样的话本出产也没什麽市场吧?

更何况这书还是费舍尔的,是研究类书籍的可能性便更大了,

“费舍尔,你还买过这种亚人学有关的书吗?有做这方面的研究吗?”

“唔,倒是有过想法……不过嘛,做魔法的研究出名也更快一些,关於亚人的研究终究不入流,等之後有功夫可能会做一点相关的研究吧。”

这些年,为了能迎娶伊丽莎白,费舍尔一直都专注於纳黎社会主流的魔法研究以取得成果拔高自己的社会地位。

如果没有伊丽莎白的话,他可能真的会写一些与亚人有关、或者讥讽皇家学院如今学术圈子的针砭时弊文章。

不过为了不让伊丽莎白失望,他不能树敌太多为他们增加阻力,一直以来也无心於这方面的研究,全身心地专注於有成果的魔法领域上。

伊丽莎白抚摸了一下那古朴书封的表皮,将上方厚重的灰尘擦拭了一点去,不由得轻声说道,

“费舍尔,之後也做一点关於这方面和伦理学的研究吧?之前你不是最喜欢这方面的内容了吗?”

她是知道的,为了与自己成婚,这些年费舍尔废寝忘食地扑到魔法之上,比起兴趣上的研究,那些论文已然变成了他成名的负担。

伊丽莎白不想让费舍尔的研究全是为了自己,此刻已然成婚,她便如此劝道。

而费舍尔微微一愣,走了回来,看着她用乾乾净净的手去擦书上的灰尘,连忙取了手帕擦拭起了她的手,顺便随手将那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丢到了地上,

“那书都放了多久了,全是灰。”

看着贴心只看着自己手掌的费舍尔,伊丽莎白微微一笑,却还是攥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动作的同时认真地看着他道,

“我是认真的,费舍尔。”

费舍尔抬眸看向眼前的妻子,又忍不住低下头来,一口吻住了她的唇,

“唔……”

“啵~”

“好,我答应你,不过……”

随後,没管伊丽莎白那脸色微红的嗔怪表情,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亚人娘补完手册,随口说道,

“那不是什麽关於亚人种的研究书籍。”

“啊?那上面写的是什麽,不会真的是关於亚人女性的话本吧?”

伊丽莎白的表情狐疑起来,让费舍尔更加无奈,连忙解释起来,

“怎麽会,在圣纳黎卖得出去吗?”

为了避免伊丽莎白不信,他连忙将亚人娘补完手册给拿了起来,放在了伊丽莎白的面前,摊开来给她看,

“喏,给你看就是……这本书之前是我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上面其实什麽内容都没有,就写了一个有关於灭世预言的东西。”

“灭世预言?”

伊丽莎白张了张嘴,费舍尔也点了点头,翻开扉页对她说道,

“是啊,而且刚刚拿到它的时候我还总是做梦,梦到一种世界毁灭的恐惧感。那段时间我到处去搜寻资料,看到如今纳黎施瓦利诸国殖民南大陆,对亚人欺压压迫……我总是觉得,这样做是会有报复的。再加上找到了不少关於亚人种的古籍,发现他们在古代很有可能在地位上是优於人类的,所以那时我信以为真。”

听着费舍尔煞有介事的描述,伊丽莎白的心中也更加好奇,问道,

“那……你就没想过要采取什麽措施吗?”

“有啊,但当时不是正好你说要去参战吗?而且手头上一个很关键的魔法论文也到了重要的时候,怎麽都走不开。时间久了,我就放下了。”

“很关键……你是说,你和海尔森老师首创的那个新式杀伤性魔法?”

“嗯,也就是那个论文让我真的闻名,才有了今天不是?再说,这上面的或许不过是一个危言耸听的预言,为了警告如今做得太过分的人类呢,但和我又有什麽关系……”

费舍尔微微一笑,看着手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心头不禁也有一些疑惑,

“不过说起来,以前这本书其他人都是看不到的,我还特地去找过特朗德尔和海尔森老师,他们都看不到这本书,怎麽今天你就看到了……真是奇怪。”

“总不能是灭世预言已经来临,所以来不及了吧?”

“乌鸦嘴。”

“哈哈……那便可能是,我是你要白头偕老的妻子,所以我们两个心有灵犀呢?”

费舍尔满眼是她,刚想说一些什麽,门口处,女仆的声音便传来了,

“殿下,驸马,早餐已经好了。”

“啊,这就来,黛安。”

伊丽莎白回头看去,一位一头黑发、姿态端庄的黑发女人正低眉站在门口。

待得伊丽莎白说话之後,她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了她微笑的模样。

费舍尔多看了黛安一眼,这位女仆是伊丽莎白刚毕业搬到洋馆时才招的,这些年尽职尽责,很得伊丽莎白的信任。

过往时费舍尔因为尚未成婚只是偶尔过来,所以见她的次数不多,这半个月来才熟络了一些。

跟着黛安回到了洋馆一楼的客厅,早餐已经热好了,窗外阳光明媚,早晨的、满是活力的阳光落在绿茵草地上,看得伊丽莎白心旷神怡,她一边和费舍尔享用早餐,一边发出邀请,

“外面天气真好……哎,费舍尔,我们吃完饭出去遛狗顺便散散步怎麽样?”

伊丽莎白洋馆外的草地很宽阔,作为一国的长公主,那草坪宽阔得不像样子,外围还有树林,在其中散步走上一两个小时完全不成问题。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说道,

“好啊,但你可以先去溜溜狗,正好我的论文还有一小个部分需要润色,弄完之後我们再一起去散步吧。”

费舍尔不喜欢遛狗,对於小动物他只能说是浅尝辄止,但和妻子去散步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答应下来,不知不觉之中就连吃早餐的动作都加快了些。

早餐过後,伊丽莎白便出去带着她养的几条大型犬去遛弯,虽然这些大型犬经常在草坪上狂奔,但有主人和它们一起还是不同,个个都精神十足,围着伊丽莎白狂奔。

伊丽莎白走得不算快,在草地中漫步时也不忘转头看向洋馆书房的方向。

她现在觉得很幸福。

能和费舍尔长相厮守,就这样安静地度过自己的一生,闲暇时候溜溜狗,他写着文章。

之後若有闲时,便出去各种地方看一看也好,去与他享受美景与美食。

再之後呢?

她想与他有几个孩子,伊丽莎白想要好好教导他们的孩子,不能像是她过去待在葛德林家里那样薄情和悲伤。

费舍尔那样聪明,自己也不差,倾注心血之下,就算不若他们这样聪明,也应该如父母那样幸福和快乐。

只要这样……

只要这样就好。

什麽权力斗争,过去的种种不忿,全部都烟消云散吧。

伊丽莎白微笑地走在草地之上,心中突然前所未有地平静。

她如此想。

“哢……哢……”

可就在此时,从天穹之上,一道什麽东西破碎的声音忽而传来。

开始时伊丽莎白还未察觉,直到地面之上明媚的阳光被一层猩红给染透,身边原本围绕着她的狗们也不安地对着天空狂吠了起来。

“汪汪!汪汪!!”

伊丽莎白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天空,却看见整片天空都好像被什麽虚幻的火焰给烧透了一样,而在遥远的北方,那猩红色猛地贯穿了天穹,将无数虚幻的不知是什麽存在的躯体给击碎,从天穹之上落下。

那是……什麽?

只是一个人类的伊丽莎白望着天空之上的异象,心中一片茫然,此刻她连发生了什麽都不知道,更何况其余大多数的人类了。

她的内心只是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害怕,因为天穹之上已经贯穿整片天空的猩红之色已然从遥远的塞玛雪山倾注而下,将整片北境染上了恐怖的猩红色。

灵魂的火焰已然燃起,天空之神已然降临……

可在圣纳黎的费舍尔和伊丽莎白什麽都不知道,只是上一秒还岁月静好,而下一刻却……

那猩红,已然朝着圣纳黎的方向而来了,似乎是在追寻祂丢失的什麽东西。

沿途而来,世界的一切都在崩塌,天空之上,仿佛神只死亡的躯体如流星一样坠落而下,在圣纳黎远近的地面发出一声声巨响。

“轰隆隆!!”

“费……费舍尔?!”

在短暂的怔愣过後,伊丽莎白心中无端地恐慌着,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洋馆,连忙朝着那边狂奔而去。

她要找到费舍尔,去到费舍尔的身边才行……

“伊丽莎白,你在哪?!”

而同时,洋馆之中,费舍尔那焦急万分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在听到自己丈夫的声音之後,伊丽莎白的内心终於稍稍一松,四周的女仆全部尖叫起来,因为整个大地都开始剧烈摇晃,天空之上扭曲的、如气泡一样的躯体坠落入了圣纳黎的街区,将地面砸出了一个不知多深的大坑。

“轰隆隆!!”

“啊啊啊!!”

无数的尖叫、地面被炸飞的碎石和建筑碎片漫天飞舞,在一片恐怖的猩红之色的照耀之下,伊丽莎白喘息着只顾着跑向自己的丈夫。

费舍尔也从书房之中跑了出来,伊丽莎白已经看到了他走出了书房,在客厅之中朝着阳台的方向跑来。

她伸出了手,企图靠近他……

“轰隆隆!”

可下一刻,一块从圣纳黎街区飞起的石块猛地朝这边坠落而下,如同流星一样将洋馆上防护的魔法轻而易举地砸穿,将半幢洋馆给砸得塌陷下去。

伊丽莎白被那恐怖的冲击力给震得飞了出去,吐了一口鲜血地倒在了地上,目光昏厥之中,看着好几位女仆的屍体倒在那塌陷的阳光废墟之前。

她喘息着,耳中一片耳鸣声作响,

“嗡嗡……嗡嗡……”

“费……费舍尔……不……费舍尔!”

眼泪难以抑制地夺眶而出,她只是难以想像,到底发生了什麽,为什麽人类的魔法在天上到来的灾难之前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她现在甚至脑子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

施瓦利来袭吗?

除了施瓦利之外呢,还能是什麽事故?

不知道……

不知道啊……

明明刚刚都还怎麽祥和的,为什麽下一刻就……

“费舍尔!”

伊丽莎白挣扎着受了伤的身子站起身子来,头上因为刚才溅起的碎石而有了伤口,潺潺的鲜血流淌而下,一片耳鸣之中,圣纳黎市区的方向,更多人的嘶吼和尖叫声传来,俨然一切都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混乱之中。

她只是连忙跑向洋馆仅存的废墟,将破碎开来的阳台门给艰难地打开,朝着里面大喊了起来,

“费舍尔!费舍尔,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啊……费舍尔……呜呜……”

“伊丽……莎白……”

其中,一声虚弱的声音传来,让伊丽莎白微微一愣,连忙发了疯一样冲向一片传来砖石掩盖的废墟之中。

她伸出手,不顾一切地拔开那掉落而下的建筑碎片,一块一块、一片一片,连手上都出现了无数的伤口都不自知地,只是用被泪水沾满的目光不停在其中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

“费舍尔!费舍尔,你……你坚持住!我来救你……费舍尔!”

“轰隆隆!”

可世界的骚乱并没有停止,不如说,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开端,後面的混乱只会越来越盛,好像只有到世界的一切都消弭、一切都死亡才会停止那样。

但伊丽莎白看不到以後,她只是看着眼前的现在,她要找到费舍尔,她的丈夫!

“不!费舍尔,你说话啊……你在哪?我找不到你……”

“伊丽莎白……”

废墟之下,费舍尔虚弱的声音终於再次传来。

伊丽莎白更是竭尽全力地清理起了眼前的障碍,只为了找到他。

可随着一片片的砖瓦被揭开,露出下方的,却是下半身子都已然变成了一片血泊的费舍尔。

只是一个人类,无论是费舍尔和伊丽莎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之中都脆弱得如蝼蚁,当看着那几乎已然被砸碎的费舍尔时,伊丽莎白泪流满面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却还是不顾一切地想要伸手将他身上的砖石给抬起。

“费舍尔……不……你起来啊……你快起来啊……呜呜呜……”

“快走……伊丽莎白……”

“不,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你快起来!费舍尔,你快起来啊!”

可砖石之下,费舍尔的呼吸和声音都开始变得越来越微弱,可伊丽莎白却已然接近疯狂,只是依旧如木偶和机械一样扒拉着遮盖着他身体之上的碎片,

“费舍尔……不……我不要……我不要你死……”

“快……走……亲……爱……的……”

“不……不……啊啊啊啊!”

伊丽莎白低垂了下了目光,因为碎片之下,那失血过多的费舍尔已然没了声息,只从他体内不断地流出鲜血。

“轰隆隆!”

世界的一切都开始崩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深深镌刻在了每一个在死亡面前瑟瑟发抖的生灵的心灵之上,但他们几乎全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在一片疑惑、一片哀嚎和绝望之中即将迎来了他们的结局。

死亡……

但对伊丽莎白而言,或许死亡都已经不足够形容她的痛苦了。

明明他们才刚刚克服了一切阻力成婚的啊……明明才要刚刚开始他们幸福的生活的啊……

伊丽莎白泪流满面地看着眼前已经没了声息的费舍尔,也没有了求生的欲望,只是低着头,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殿下,您没事吧?!”

可就在此时,身後,一道女声忽而响起,让她僵硬地回过头来。

却看到黛安一尘不染地站在废墟之外,脸上的表情关切而焦急。

但此刻,已然心如死灰的伊丽莎白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再言语了。

黛安连忙走到了她的身边,当看到那在废墟之下已然失去生机的费舍尔时,她的眸光微微一动,低声说道,

“节哀,殿下。”

“到底……发生了什麽……为什麽……为什麽……”

“轰隆隆!”

天地的摇晃之中,伊丽莎白绝望地看着周遭的一切美好都在破碎,她完全没了逃跑的心意,只是伸出了手,在那一片废墟之中抚摸了一下自己丈夫的脸,将他临死前还担忧的眸子给阖上。

他在临死前说的最後一句还是让自己快走……

可是没了他,自己走了又有什麽意义呢。

明明好不容易才……

黛安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去搀扶她,顺带开口劝道,

“殿下,我们先到安全的地方去吧,如果再不走,这里恐怕还会有危险……”

伊丽莎白只是低头看着身下的费舍尔,绝望地喃喃道,

“我……不走了……我就要在这里……在他的身边……”

黛安叹了一口气,轻轻收回了搭在伊丽莎白肩膀上的手,忽而说道,

“殿下……”

“到底发生了什麽……为什麽你……一点事情都没有?身上还这麽乾净……这件事……你提前就知晓吗?”

伊丽莎白愣愣地转过头来,看向身边一尘不染的黛安,她闻言微微一愣,抬起眸子来,一双蓝金色的散状瞳孔看向伊丽莎白,不知为何,让人仿佛灵魂都要被摄取一般。

但黛安只是微微一笑,低眉轻声道,

“殿下,这次我可什麽都没做啊。”

伊丽莎白愣愣地收回了目光,听不太明白她说的什麽意思,只是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喃喃道,

“无所谓了……你快走吧,黛安……我就在这里了……”

“殿下,驸马也一定希望您能平平安安的,快和我逃去安全的地方去吧。”

“不……我不去……”

“过往的这些美好还不够吗?”

“怎麽会够啊!怎麽会……呜呜……”

伊丽莎白一把将身边的黛安给推开,对着她嘶吼道,

“到底发生了什麽?明明我们才刚刚开始变好,明明我们才刚刚开始生活,他就……他就……我只是想要和他幸福美满地在一起,为什麽会失去他?!我不要……我不要……”

“……这或许只是美好的代价而已,殿下。这世间可能本就没有完美,哪怕对於神来说也是如此。”

“我只想让他活着……只想让他好好的……”

伊丽莎白空洞地看着身下的费舍尔,如此呢喃道。

闻言,黛安却只是抬起眸子反问了她一句,

“哪怕您会因此痛苦不堪,过往的美好全部都烟消云散?”

“我只想让他活着……只想让他好好的……”

黛安微微一笑,站起身子来,看向了在废墟之下不知何时连遗体都消失不见的费舍尔,她沉默了片刻之後,对着伊丽莎白轻声说道,

“殿下如此爱他,想必哪怕那美好有所丢失,您也因此千疮百孔,他也一定会感觉到您对他的珍重,主动抓住您不让您走失的。”

“我只想让他活着……只想让他好好的……”

而下一刻,随着天穹之上的猩红彻底将这一片天空给吞噬,世界也为之寂灭,陷入了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正文番外•正文线•可尔

“啊?什麽怎麽赢的?你不知道在前线呐,我可是万分英勇啊!看到那群人类避也不避,无数魔法和枪子就从大爷我的头皮上擦过去……喏,你看我的尾巴,这一块,就是当时作战时留下的!”

夕阳逐渐西斜,余晖所照耀的日暮谷之中,红龙廷的气氛正十分热闹,大多数的居民都往着万花庭的方向赶去,今日似乎是个重要的日子。

此刻,在靠近万花庭森林的一处圆形阶梯式大广场中旁边,一位举着酒杯的黄鳞龙人种正举着手中的酒杯挥斥方遒,而在他的身前,十几位龙人种亚人种参杂的小孩子正满眼星光地看着他,十分期盼他接着讲下去。

就连他举杯饮酒的空闲都忍不住地,几位小不点迫不及待地扯住他的裤腿和衣袖,催促道,

“然後呢然後呢?布尔叔叔?”

“是啊,爸爸,之後到底怎麽样了,敌人很多吗?那群人类他们长什麽样子?当时你们在哪里打的?”

这群乳臭未乾的亚人小毛孩从小甚至都没见过像样的人类,龙廷之中不是没有人类,只是他们总觉得西大陆的人类和南大陆的人类是不同的两种物种。

布尔一口热酒下肚,那刺骨的酒精味瞬间从口腔之中喷涌而出,就连浑身的魔力回路都亮了起来。

龙人种因为有灵魂角的缘故,对灵魂和魔力等物质的运用从很早就开始了,虽说魔法上并不精於人类,但他们酿造的魔力酒可是一绝,传说中就连费马巴哈龙神喝了龙人种酿造的美酒都会醉倒,怪不得先前拉法埃尔说人类的烈酒全部都是水。

布尔痛快地呼了一口气,从口腔之中喷出的酒精蒸汽虽然没被点燃迸发出火焰来,却还是吓得前面的小屁孩们纷纷後退,这里可还有不少身上有毛的亚人呢,万一到时候给烧光了毛就不好玩了。

这种程度的饮品对於龙人种而言才是上佳,布尔打了一酒嗝,这才接着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然後,当时天光大作,那可真是地动山摇、三军动摇、恍如末日,就在这关键时候,我!龙廷第三军团的团长布尔!挺身而出,举旗帜率先冲锋!然後……哎呦!”

“咚!”

布尔说着说着,脑袋上却突然吃了一个轻柔柔的拳头,吓得他连忙转过头来,却看着密尔抱着一个黄鳞小龙女正气愤地看着他,

“布尔,都说了马上宴会就要开始了。你还在这里偷偷喝酒,还是在儿子面前喝!”

“嘿嘿,密尔,还有我的小乖乖可尔……密尔,你刚从哪抱着可尔回来啊?”

“我才从拉法埃尔大人那里回来,和她聊了一点……私事。”

“私事?什麽私事?”

“女龙人的私事,你别问。”

布尔摸了摸头,作为密尔的适尾伴侣,他身上的鳞片瞬间伏倒了一片,连忙将酒杯放下走到了密尔的身边准备接过她怀中抱着的女儿。

但就在此时,身後那群未成年群体的两个代表却不乐意了。

那两位身为密尔和布尔儿子的小黄龙人连忙愤愤地跑到了妈妈的身边抱住了她的腿,撒起泼来,

“妈,让爸爸讲完嘛!他才讲到关键时候!”

“是啊,妈妈!”

密尔气不打一处来,将怀中的小女儿扔到了布尔怀中,一脚掀飞一个儿子,在半空中又用尾巴卷住一个的腰肢,手臂又环住一个,控制住了之後,便扬起另外一只空闲的爪子,狠狠地一龙给了一拳。

疼得两个儿子瞬间痛苦不堪,看他们老实了,密尔这才开口说道,

“还讲什麽,你爸爸压根没怎麽打,仗就稀里糊涂地打赢了,连敌军的前锋估计都没碰到,如果不是拉法埃尔大人、茉莉大人和费舍尔先生,哪里有今日获胜……这就是全部了。”

虽然密尔在龙人种中已然算是体力较弱的了,但对付两个毛头小孩还真是轻轻松松。

“啊?拉法埃尔大人和茉莉大人我们都认识,那位费舍尔先生是谁呀?他是什麽种族的?”

“肯定也是龙人,他的名字後面也有一个‘尔’!”

“狮人阿娜尔姐姐也有‘尔’,又不是只有龙人才有!”

“啊?那我也不知道了……”

听着自己老婆拆台,眼前一群小豆丁又吵起来了,布尔连忙抱着女儿可尔转头就溜,开口说道,

“好了好了,让你们爹妈和你们说这件事。我先带我的小乖乖去布置现场,放心,肯定不会出事的!你们去帮妈妈的忙,我可管不了你们,怎麽带都要被你妈妈骂。”

“你别马虎,今晚可是庆功宴,待会还有适尾仪式……”

“好嘞好嘞。”

布尔带着自己的女儿灰溜溜地逃走,两个儿子也被密尔不顾哀嚎地揪走,那一群小屁孩便刹那间鸟兽样散开,回去各找各妈去了。

倒是布尔怀中的可尔一脸疑惑,摇晃着还短短的小尾巴看着自己家的老爹疑惑道,

“爸爸,适尾仪式是干什麽的?”

“可尔,这个……你还太小,和你说了也没用。嘿,你们只用知道待会有好吃的就行了。”

可尔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没听懂却不妨碍她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嘴也下意识地含住了自己的爪子,显然是馋了。

实际上适尾仪式从古代龙廷开始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仪式,作为龙廷掌管者的种族,龙人种的配对和繁衍向来都是重中之重。

因为龙人们只会对适尾伴侣产生欲望,而如果没有欲望,就连与异性深入交往的意向都很少,所以必须经常举办仪式,强迫那群尚未适尾的年轻异性龙人聚到一起,以增加适尾的成功率,保证种族的繁衍。

传统的适尾仪式中会有很多活动,例如饮酒、唱龙歌等等,但最主要的还是跳舞。

起初的仪式都非常繁琐,不然年轻的时候拉法埃尔就不会这麽厌烦这种活动带着姐妹们往部落外跑被抓住了。

现在自从龙廷建立,不同种族的亚人们居住在一起,适尾仪式在程式上有所删改,对龙人种之外的种族便成了阖家欢乐的欢聚节日,自然是整个龙廷都要参与了。

“布尔,快来这边看一下酒水足不足!”

“布尔,这边需要帮忙!”

刚刚到了活动中心的位置,祈祝塔忙得焦头烂额的工作人员们纷纷呼唤起了他,谁叫他是密尔的适尾伴侣呢,该的。

布尔叹了一口气,听着四面八方来的呼唤声不免有些压力山大,他捏了捏怀中小女儿的脸蛋,嘀咕道,

“也不知道密尔是怎麽一边照顾你们这群小宝贝一边到处帮忙的,简直比打仗还累……这样,爸爸把你带到雅丽尔大人的身边去,你待在那里乖乖的等着开饭,好不好?”

“嗯。”

可尔乖乖地点了点头,布尔这女儿平日里胆子就大,压根不会害怕,遇到什麽她没见过的不躲就算了,还要主动追上去一探究竟,寻日里没少让两口子担忧,到时候要是乱跑就麻烦了。

索性便带着她直接去了仪式的祭坛平台後面,拉法埃尔的母亲雅丽尔就在那里休息,也相对安静,还有法希尔和可希尔在,也放心一些。

“布尔!快来!!”

後面的人不断呼唤布尔,让他满头大汗地将女儿可尔抱到了後台的位置,看了一眼其中安静的空间,布尔拍了拍女儿的背,对着她嘱咐道,

“可希尔和法希尔阿姨你认识吧,快去找她们,待在这里别乱跑啊乖乖。”

“嗯。”

可尔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爸爸走出了房间,这才往里面走去,一边走还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寻找起了可希尔和法希尔阿姨的身影。

後台并不算安静,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声公鸭嗓说话的声音,

“还在担忧孩子的灵魂问题呢……你休息会呗,今天龙廷可是大节日,你一个人躲在这真是静得慌。”

好奇的可尔往里面走了一段距离,率先看到的,就是一本漂浮在半空中的书籍。

那本会飞的书本竟然会说话,刚才听见的说话声就是他传出来的,

“嘿嘿,待会我可是听说这宴会晚上会跳舞的,我真是期待啊,那麽多人看着呢,你要选谁做舞伴……天呐,简直是送命题!”

“……你怎麽这麽高兴?”

说话的,是另外一个男性的声音,听起来也不生气,倒是有一分宠溺和九分心不在焉。

可尔一点不怕,反而眨动着小眼睛,好奇着偷偷摸摸地朝着那漂浮在天约莫半人高位置的书本靠近。

“我怎麽不高兴?哎,到时候你说她们会不会当众打起来,然後气血上头,一把把你一分为二!”

那书本还在幻想时刻,殊不知身後,一位年轻的“猎人”已经摸到了他的身後了。

可尔看着上方的书本,身後的小尾巴如响尾蛇一样摇晃了好几下,她也半蹲下来做跳跃状,眼睛紧紧地瞄准起了半空中的埃姆哈特,

“也许吧……”

“咦,你真是被那孩子的事情弄得已经神智不清了?连我这样说你都没事,让我再试试。费舍尔你是个大傻……啊啊啊啊啊!是谁?救命啊!费舍尔!是拜蒙!是拜蒙那个杀千刀的来袭击我了!!”

“嗷呜!!”

天空之上那书本贱兮兮的话语还没说完,下方的可尔便如猛虎扑食状地一跃而起,将半空中的埃姆哈特一把抱在了怀里而後摁在了地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差点没把埃姆哈特吓到昏厥。

而小龙人可尔只是好奇地将不断挣扎的埃姆哈特摁在地上,上下打量着这会说话的“怪东西”。

“救命啊!!费舍尔!!是拜蒙!拜蒙来了!救我!!”

“书书妖怪!”

“呵呵……”

身为神话阶位,费舍尔一早就发现这个小家伙进来了,当然也知道她一直都在瞄准半空中的埃姆哈特,但他却使坏地保持了只字不提,甚至还暂时示弱降低了埃姆哈特的警戒心理……

这不,被小家伙抓了个正着。

费舍尔从椅子上站起,看见可尔一口咬在埃姆哈特的书封上,吓得他立刻发出尖锐的爆鸣,看起来书都要吓飞了。

费舍尔无奈,只好一把拎住了这小龙人种姑娘的衣领,将她抓了起来,连带着被她的“血盆大口”咬在嘴里的埃姆哈特也悬在了半空,估计再咬一会伟大的书爵士就要昏厥过去了。

“小家伙,他可不是什麽妖怪,他是我的朋友,能把他放开吗?”

“你就是那个……费舍尔先生?”

寻常他都没有在外面露过面,虽然先前击败绿龙廷联军的事情和他息息相关,但他毕竟是一个西大陆人,也不想在先前战争的时候给拉法埃尔添麻烦。

“你认识我?”

“嗯呢,我听妈妈说过你的名字,刚才书书妖怪也说过你的名字……”

纵使是把可尔给拎了起来,即使是面对神话阶位的费舍尔,这小姑娘竟然都怕也不怕,反而口中依旧咬着埃姆哈特,瞪大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费舍尔,用含糊不清的话奶奶地如此回答道。

先前遇到拉尔的时候费舍尔就发现了,龙人种好像对神话阶位完全没有恐惧,这可能与他们体内流淌的半神血脉有关。

哪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话种,但那种尊贵血脉的骄傲却是难以被泯灭的。

看着眼前英俊的人类男人,可尔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口中被咬住的“妖怪”转移了,她眨了眨眼,忽而松了口,让埃姆哈特骂骂咧咧地逃了出来,

“啊呀!你这个小屁孩,你是属狗的吗?你看看,给伟大的书爵士的脸咬成什麽样子了?!你是谁家的小孩?!”

费舍尔转头看去,正正好好在他的书封上看到了一排牙印,想必背後也还有一排。

“嗷呜!”

闻言的可尔又张开了嘴,作势又要咬,吓得埃姆哈特连忙在费舍尔的肩膀上退後一步,惊慌失措道,

“你……你要干什麽?!还来?”

费舍尔忍俊不禁地将眼前这位意外胆大的小姑娘给放下,放下後却又忍不住半跪在了她小小的身子之前,上下打量起了她俏生生抬起头的模样。

“……”

费舍尔黑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他原先对孩子其实是谈不上喜欢的,尤其是小屁孩,可自从知晓了拉法埃尔怀有身孕之後,他看着雅丽尔身边到处乱跑的孩子时却还是忍不住会关注,尤其是看到了龙人种的孩子,更会幻想他和拉法埃尔的孩子如果出生会是何模样。

混血种的孩子大致特徵会跟随母亲,但在很多地方也会继承父亲的特性。

他或许应该和拉法埃尔一样如光一样明亮和温暖,也或许和自己一样内敛,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嗯,就这样,想了一大堆之後又突然想起自己对拉法埃尔死胎的灵魂问题还没有头绪,就愈发焦虑。

这些天他基本上都待在祈祝塔的王庭之中沉思苦想,才刚刚解除了龙廷和南大陆的危机,费舍尔便马不停蹄地步入了另外一个难题,让埃姆哈特一个书封两个大。

看到眼前可可爱爱的小龙人,费舍尔又忍不住想起这烦心事,一边想,又一边伸手摸了摸可尔的脑袋。

她怕也不怕,只是仰头依然看着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一副还是想要上嘴咬一咬的样子。

“你是密尔和布尔的女儿吧,小家伙……”

“嗯,可尔是妈妈和爸爸的孩子。”

这小家伙的每一句回答都让费舍尔感到意外,他认识密尔,与布尔也见过,当知道是费舍尔救了拉法埃尔她们时布尔还来向他道过谢,只是费舍尔没料到他们的孩子会这麽虎,毕竟密尔和布尔都是温和胆小那一种类型的,他便下意识地觉得新奇,感慨地说道,

“你的性格和你的爸爸妈妈都很不一样,你很勇敢,小家伙。”

可当听到费舍尔的话之後,可尔只是思考了一下就懵懵懂懂地反问道,

“为什麽可尔的性格要与爸爸妈妈一样?”

“……”

费舍尔微微一愣,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开口说道,

“你说得对,小可尔。”

“费舍尔老师……你在里面吗?”

就在此时,门口,一声娇软的声音倏忽响起,费舍尔抬眸看去,便看到了穿着一身古典龙廷礼服的茉莉走了进来。

南大陆盛产金属,这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南大陆的文化,此刻茉莉身上,一身淡金色的缚身长裙之上,正琳琅满目地挂着各式各样的贵金属首饰,而在她白皙的额头前,还用玛瑙翡翠等矿石串了一圈头饰,更将她衬托得格外美丽大气。

龙廷的妆扮十分简单,没有西大陆的涂抹粉黛,只是在她眼角处用某种植物有关的红色颜料勾了一抹大拇指大小的眼影,显得她的目光明亮。

天生白皙的光滑肌肤之上,所谓翡翠玛瑙也不过是铺垫,真正能堪称宝石的或许并不是那些死物,而是茉莉的那一双蓝色双眸。

这一身淡金色衣物正是龙廷祭祀所用,但因为其过分宽广的胸怀,导致脖颈处垂下的首饰如同跨越了山峦一样艰难起伏,那闪闪反光的金属饰片更是让费舍尔挪不开眸子。

茉莉悄咪咪地摸了进来,还不忘记左顾右盼一下,一眼便看到了那站在房间中间翘首以盼的小龙人种可尔。

“可尔,你也在这里啊……”

“茉莉大人。”

可尔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茉莉,让茉莉微笑起来,也跑到了她的身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真乖,你怎麽在这里呀?你爸爸和妈妈呢?”

“我和妈妈才从拉法埃尔大人那里回来,刚才她们还提到茉莉大人了!”

“啊,提到我吗?她们说什麽了?”

茉莉微微一愣,费舍尔也好奇地看过来,而可尔只是一脸天真地说道,

“拉法埃尔大人询问妈妈小宝宝的事情……还说,有了小宝宝之後受都受不了费舍尔先生,很累很累,多亏了有茉莉大人帮忙分担,不然拉法埃尔大人就要晕倒在温泉里了!对了,茉莉大人,你们去泡温泉了吗,温泉好玩……唔!”

茉莉听着听着就意识到不对了,连忙满脸通红地伸手摁住了可尔那毫无遮拦的嘴巴,

“好了好了,可尔,你……你不要再说了!你刚刚都听到了什麽啊?你没有和别人说吧?”

身後的费舍尔也脸色一黑,估计是拉法埃尔和身为知心姐姐又已婚已育的密尔聊了一些闺房的事情,却没料到这个可尔年纪不大却格外地记性好,竟然全给记下来了。

“没有,因为拉法埃尔和妈妈说不能和别人说……但费舍尔先生和茉莉大人是当事人,不是别人。”

可尔眨了眨眼,先天真地以为茉莉是真的在问她这个问题,思考了後水灵灵的眼睛更亮了,

“对了,可尔还从拉法埃尔大人那里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惊天……大秘密?”

可尔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却又点了点头,更是让茉莉好奇极了,

“那……这个秘密能不能和我说一说呢?”

可尔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不行,因为茉莉大人不是当事人……但是可以和费舍尔先生说,他是当事人。”

“?”

茉莉瞬间一个问号在脑海里迸发出来,听着可尔的话,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拉法埃尔是不是又要偷跑了?

上一次温泉那晚上都说了要休战了,大家都堰鼓作息好好休息,结果拉法埃尔自己就忍不住偷偷去温泉找费舍尔……虽然自己也没有忍住,也偷偷去了,但自己当时可是经过了好一番的纠结的!

自己还想着是不是太好涩了,明明才做过一次就天天想着这种事情,岂不是让费舍尔老师和拉法埃尔耻笑。

没料到,自己经过了多少次的思想斗争才悄悄地跑到温泉门口,去的时候拉法埃尔早就在里面泡了不知道多久了!

茉莉警觉起来,看着她那如临大敌的模样,费舍尔忍俊不禁地来到了她的身後,对她道,

“那你和我这个当事人说不就好了?”

“好呀!”

可尔点了点头,随後转头看向费舍尔,而茉莉那边早就开足了马力准备侧耳静听,就连埃姆哈特都一脸好奇地从天花板上面飞了下来,准备听听是怎麽一个事。

“费舍尔先生,我和你说哦……”

但就在可尔凑近费舍尔即将开口的时候,门外的广场上忽而传来了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声音,

“拉法埃尔大人!”

“女王大人!”

坏了,是拉法埃尔来了!

茉莉微微一愣,连忙从那好奇的倾听之中回过神来,而即将开口的可尔也转过头来看向门口,刚要迎上去门口,茉莉却脸色一变,连忙跑到了可尔的身边,对她道,

“小可尔,你听我说,你千万别和拉法埃尔说我来过,知道吗?事後给你好吃的,好吗?”

“啊?哦……”

“费舍尔老师,我先走了!”

而在可尔身後的费舍尔也微微一愣,说起来好像自从茉莉来这里他都忘记问了,外面的宴会这麽忙,她怎麽像是没事人一样跑过来的。

难不成……

费舍尔刚要询问,茉莉便竖起了自己的手指放在唇前,堵住了费舍尔要说的话。

随後,她便慌不择路地朝着房间的後面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费舍尔的感知范围之内,想来已经走远了。

“……”

“叮叮当当……”

过了没一会,穿着一身玄色正装、身上同样一身厚重金银首饰的拉法埃尔走入了房间之中,在看到费舍尔身前那小小的龙人种之後也有一些意外,旋即问道,

“啊?可尔,你在这里啊……你的爸爸妈妈和兄弟呢?”

“……”

此刻的拉法埃尔穿着龙廷女王的正装,一头赤红色的长发披洒而下,看起来威严大气,她瞥了一眼房间中的可尔、费舍尔还有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房间之中突然剩下了诡异的安静,让拉法埃尔张了张嘴。

“你们……”

“拉法埃尔大人,我妈妈和爸爸都去忙了,他们让我在这里待着。”

可尔沉默了一秒之後,突然天真一笑,如此对着拉法埃尔说道,把埃姆哈特都看呆了。

不是,小鬼头,你有点东西啊,怎麽这麽快就进入状态了,竟然真的没提茉莉?

“这样啊……也是,今天外面忙得很,毕竟是个重要的日子,都忙得焦头烂额的。”

费舍尔看了一眼拉法埃尔,倏忽问道,

“拉法埃尔,茉莉呢?”

拉法埃尔闻言脸色微微一红,随後轻咳一声说道,

“她……还在忙物资的事情呢,今天有大宴,所需的物品很多,我也是忙完了才过来的。”

“……”

好家伙,合计着你们两个又都是自己的事情都还没忙完就偷偷跑过来了?

不过这一回轮到茉莉吃一堑长一智了,上一次她犹犹豫豫半天做思想斗争,觉得直接去是不是太不厚道了,於是让拉法埃尔先在温泉里泡了半天。

这回茉莉汲取了教训,决定先发制人直接就过来,反而是轮到拉法埃尔先去忙事情,犹犹豫豫落了後?

埃姆哈特已经搞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了,可尔似乎也不想懂,只是抬眸看着书爵士,不知道是不是还想着咬他。

“算了,比起这个,费舍尔……我们还没有在适尾仪式上共饮过酒、跳过舞蹈呢……”

“我露面合适吗?而且还是和龙廷的女王呢。”

费舍尔微笑了一下,主要是现在全龙廷上下都还对纳黎和北方的绿龙廷有情绪,更何况身为龙廷的女王,有的时候私人的选择定然不能随心所欲。

费舍尔也是为了她考虑,其实他自己倒是不怎麽在意。

没料到拉法埃尔早有准备,她像是变魔术一样将两罎子酒给拎了出来,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当然知道啦,所以我这不是专门过来了嘛……万花庭旁边有一座湖,就在这房间出去不远,那里是禁地,没什麽人的,我们就去那里待一会,好吗?反正前面也没什麽事情了,我全部都交给母亲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费舍尔还能拒绝不成?

只是可惜茉莉,偷跑不成什麽都没捞到就灰溜溜地逃走了,费舍尔瞥了眼旁边一脸无辜的可尔,问道,

“那可尔呢,可希尔和法希尔不知道上哪去了,难不成就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吗?”

“拉法埃尔大人……”

可尔一脸天真地看向拉法埃尔,让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微笑着说道,

“没关系的,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远,带她一起去也可以。”

“不远?”

拉法埃尔走在前面,走到房间後面,将门打开,变露出了外面万花庭外围的景象。

却见郁郁葱葱之中,一片在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泊正安静的躺在碧绿色之中。

原来那湖泊就在这房间之後,怪不得拉法埃尔说那湖泊距离不远。

这地方原来是万花庭禁止外人入内的领地,就连可尔也未曾来过,此刻看到了外面美妙的景色,小孩子的性格使然便撒欢一样冲了出去。

“哇,好漂亮,海边我从来都没去过!”

因为日暮谷的海岸线以往是军事管制区,她一个小孩子没去过,也实属平常。不过往後战争结束,她便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拉法埃尔微笑着和费舍尔慢悠悠地跟在後方,看着那小龙人充满活力奔跑的模样,拉法埃尔的表情似乎有些期盼。

埃姆哈特识趣地飞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拉法埃尔和费舍尔,拉法埃尔也将手中握着的酒坛递给了他。

望着怀中的美酒,费舍尔稍稍呼吸之间都满是酒香气,而身边拉法埃尔也笑着说道,

“这可是传说中龙神都会喝醉的美酒,现在喝来正好。祖先们认为美酒能激活灵魂的力量,而舞蹈能使得两个人原本不协调的灵魂变得趋同。”

实际上费舍尔觉得有这个传统只是因为喝醉了迷糊时适尾的概率会增加,而舞蹈能使得与异性身体接触。

但何必说这样煞风景的话呢?

费舍尔只是饮酒,果然,这蕴含着魔力的酒不仅能薰陶肉体还能感染灵魂,对身魂一体的神话种效果格外地好,怪不得传说费马巴哈也能喝醉。

一边喝,拉法埃尔的手也情不自禁地环上了费舍尔的腰肢,几乎不需要任何提前教学的,她便和费舍尔的步伐默契地开始挪动。

“叮叮当当……”

她身上的金银首饰作响,响彻了整个河岸,也让旁边一时之间跑得累了,於是蹲在岸边的可尔回头看向那边。

舞蹈,舞蹈,舞蹈。

岸边的费舍尔和拉法埃尔在酒水的晕染之中速度逐渐加快,原本需要慢慢磨合的动作在已经适尾的牵引之下变得格外有默契。

一边跳舞,拉法埃尔一边喘息着对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我……有一个惊喜要告诉你……”

“什麽?”

“今天母亲给我看了身体,她检查了一下肚子里宝宝的状态……”

“啊,然後……”

拉法埃尔的尾巴猛地缠住了费舍尔的腰肢,一个旋转之中,她再开口说道,

“母亲说,我肚子里的宝宝可能是一对双胞胎。”

虽然龙人生的多,但他们一般也还是一胎一个,不至於一胎八九个那样夸张。

所以别看拉尔的兄弟姐妹多,他们八九十个的总数是真的一个一个往外生啊!

可见适尾伴侣之间龙人种的欲望到底有多强,压根没消停的时候。

拉法埃尔也一把将费舍尔摁在了身下,让他靠在了湖岸边上。

她碧绿色的眼眸闪闪,看着费舍尔微笑着说道,

“这是一个惊喜吗?”

“当然……”

“那,足以本女王今晚独自临幸你吗?”

独自?

你不是才和密尔说……

“主要是你的身体……”

拉法埃尔外强中乾地轻咳了一声,但她撅了撅嘴,还是逞强道,

“哈?你是在小瞧我吗?如果不是可尔在,你现在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可问题是我已经知道了,熟知的那一种……

费舍尔不敢对有孕在身还逞强的女王有任何意见,倒是旁边不远处隐隐约约被提到名字的可尔打了个喷嚏,可可爱爱地摇晃了一下尾巴。

对某样玩乐的事情小孩子一下就腻了,但又很快能找到替代。

这不,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埃姆哈特,小孩子使坏的心气一下子就来了。

她捏了块小石头,一边往天上扔一边对埃姆哈特叫道,

“书书妖怪,下来!”

“我疯了我听你这小鬼头的?就不就不!”

可尔气呼呼地用小爪子在岸边找了块大一点的石头去发泄心中的不快,於是“嘿咻”一声,费了老劲把一块有她半人高的石头举起来扔向半空。

但速度太慢,轻而易举地就被书爵士躲开来,甚至还能回头讥讽一二。

而可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石头沉入湖面,砸出一大白水花来。

“今晚不许找茉莉了,听见没有?”

“那个……”

“扑通!”

岸边,气势汹汹因为微醺而脸色红润的龙女王刚想要低头擒住身下适尾伴侣香得不行的唇,可尔那造孽的小孩扔下去的大石头却已然炸开了水花。

龙人欲望上头那是根本不管不顾的,费舍尔甚至担忧她在可尔面前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因为显然拉法埃尔已经开始上头了。

但很快,这种担忧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随着那一大块石头落入湖面,没过多久,一个鲸人种就再也待不住地浮了上来。

刚刚漂浮而上,那鲸人种还以为是拉法埃尔发现了她,便有一些心虚地指着岸边的拉法埃尔大声说道,

“拉法埃尔!不行,我们说好的,而且不是才和密尔姐姐说你身体受不了了吗?现在你不仅要独占费舍尔老师,还,还用石头砸我!”

不是茉莉又是谁?

“茉莉?!等等,你刚刚没有走吗?”

“哎哎,那个……”

费舍尔没料到茉莉不仅没走,还偷偷藏在湖水里偷听,茉莉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而坐在费舍尔身上的拉法埃尔也一下子懵了。

她压根不知道茉莉在这里,也不知道她偷跑,更别说用石头砸她了。

“我……没用石头砸你啊,不是我……等等,茉莉,你怎麽知道我和密尔说的事情的,你……你什麽时候来的?”

自爆的茉莉也一下愣在了水里,呆呆地看着眼前同样说不出话的拉法埃尔和费舍尔来。

而後,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旁边抱着另外一块石头企图继续去砸天上漂浮着的埃姆哈特的小龙人可尔……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哪怕是再傻她也意识到气氛的不对了,於是她连忙奶声奶气地开了口,企图唤醒拉法埃尔潜藏的母爱和鲸人种对生命的慈悲,

“拉法埃尔大人……茉莉大人……那个……那个……”

“可尔!!”

正文番外•正文线•树下桃花

“桃!桃,你快看,我找到了什麽?”

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之上,一身树叶子包裹在身上、身材娇小的桃还在忙活手中的木工活,她昨日才将家外那棵几十米高的树木给拦腰打断扛了回来,将树干给劈碎,用来做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桃扭过头看向山洞外面,却见同样一身树叶遮蔽着身子的一个小孩子也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那小孩额上生着一条细长红痕,长相可爱,背上还背着一头毛绒绒的小兽,那小兽歪着头显然是已经断气很久了。

那跑回来的小孩子一脸炫耀地将背上背着的动物屍体丢到了桃的面前,耳边一对修长的耳朵也上下摇晃起来,显得格外兴奋,

“你快看看,我从来没见过这麽好看的动物!肯定是主神新造的东西,我才见着从【大空洞】上面掉下来没多久!”

桃闻言就叹了一口气,但还是瞥了一眼自己家弟弟背回来的这头小兽,上下看来,这动物身上既没有什麽古怪的臭味、也没有什麽多出来的触手和扭曲的肢体,对比以前那些从大空洞上掉下来的危险怪物倒是还不错。

看来主神的造物除了那些树木之外很快就会多出其他的东西了。

桃瞥了一眼山洞外面,却见一片蔚蓝的天穹之上凭空生着一个巨大的空洞,那空洞之中源源不断地坠落着如瀑布一样的洪水,将光秃秃的大陆之外填充成了一片很浅的水面,其中经常有造物从那洞里掉出来,但大多数东西都是扭曲的怪物。

“倒是好看……但是,柄,母亲不让我们去那边,你再往大空洞那边跑别管我禁你足了。”

“不公平……槻也经常出去,你为什麽就说我不说她,这不公平!”

“因为她不会惹麻烦,知道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不像你,每次都乱跑,遇到了麻烦又要我去救你。而且,这是母亲的话,母亲说了不让我们靠近那里!”

“母亲母亲母亲……哼,你总说你见过母亲,你明明是在撒谎!我们都没见过她,甚至都不能经常听见她说话,你凭什麽说你见过?要我说,你肯定是骗我们的!母亲压根没说过这话!”

“你说什麽?!”

桃愤愤地转过头来,连小手上先前还专注的木工活都放了下来,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稍稍高的弟弟柄,桃的气势却一点不弱。

作为最先降生的精灵,母亲钦定的长姊,柄被桃那认真的脸庞给吓得後退了好几步,却并未像以前那样服气,反而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喊道,

“我就说,你就是骗人的!你压根没见过母亲!我都已经长得比你高了,你还一天管着我!我才不要你管!”

桃一言不发,只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她扬起自己的粉拳,把眼前的柄吓得身体一颤,却不服输地一脚踢向了旁边放下的动物屍体,那神话种天生而来的巨力却直接把那小兽的屍体瞬间踢到了墙上去了。

“轰隆!”

那无辜的动物屍体瞬间爆裂开来,整个山洞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响不说,最关键的是,那屍体内血肉瞬间喷溅而出,把旁边他们平常休息的床铺和桌面全部都扑满了。

“你这家伙!”

桃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而眼前梗着脖子眼角都开始带泪的臭弟弟柄压根不肯服气,他们两个吵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柄日益长大,对外面的世界愈发好奇,不愿意一日日待在他们降生时的这一片山脉,更不愿意听从坚决执行母亲命令的桃的话。

说人话就是,有一点叛逆的小矛盾。

“我不要回来了,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柄红着眼,撅着小脸扭头就走,而桃扬起的粉拳也始终没有落下,她只是眼睁睁看着柄扭头走出了山洞,而後发出了一声爆鸣声消失不见。

桃恨恨地回头瞥了一眼山洞内的一片狼藉,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回头,继续自己手头上的木工活。

“哢哒……”

但拼装了半天,两块木头却怎麽都拼不到一起去,直到此时,桃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山洞之外的天空,那里的大空洞又传来了一声声轰鸣作响的声音,应该是造物还在源源不断地落下吧。

这几日主神大人落下的造物比往日都要更多,而且大空洞上方的夹缝波动也很奇怪,柄那个家伙还要耍性子到处出去跑,真是……

桃思考了好几秒,便将手中的几块木头丢下,也暂时没管身後的血污,只是走出了山洞,四处打量起了外面的情景。

门口,一头黑发一双长耳有着美人痞子的小姑娘正躺在山洞不远处的草地上惬意地闭目养神,看着桃走出了山洞,她便睁开了一双蓝金色的散状瞳孔,百无聊赖地看着桃打招呼说道,

“姐姐~”

这是他们的妹妹,槻。

桃皱了皱眉头,一副小大人模样,只是问道,

“柄那个家伙呢?”

“啊呀,不知道,可能又跑出去了吧?可能去大空洞那边去了呢……”

“大空洞……”

这也实在没有办法,这一片广袤的森林之中只有他们三位母亲降下的生灵会说话,其余的要麽是植物,要麽就是从大空洞之中降下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怪物。

那些怪物进攻欲望很强,长得又丑,听母亲说是主神大人创造的“失败品”,非常危险,这也是为什麽桃听从母亲的不让柄往那边跑的缘故。

但刚才吵架吵了一通,现在看来桃也必须去那边看一看了。

“你在这里待着,我……我去找一找柄。”

“好哦~”

槻一动不动,淡然而惬意地又躺下了,这个妹妹倒是让桃省心,就是好像有一点太省心了。

整个世界并不算安静,茂密的丛林之上已经有不少古怪昆虫的鸣叫声与鸟类落在枝头上好奇地打量山坡之上的桃了,这些全部都是成功留下来的造物,那些危险的“失败品”没过多久反而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桃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不过刚才那个臭弟弟带回来的那动物应该也算是成功的吧,竟然也让他杀了去……

桃猛地一踩地面,一下子冲上了天空,朝着远处的大空洞方向冲去。

未来的树大陆尚未完全形成,此刻不过是一个雏形,比起大陆实际上更像是一座大一些的岛屿,上面存放着各式各样已经成功的造物,而岛屿之外便是从大空洞中不断渗透落下的淡水。

桃柄槻三兄妹是这一方岛屿之上唯三有智慧的生灵,诞生於此已经有十几年。

年幼的桃认为,这世界只有他们,而外面全部都是荒芜;而柄却不这样想,他在岛上待的久了,总觉得岛屿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大空洞之上或许也有未知的待发现的秘密,想要去一探究竟。

从某些方面上来说,柄是对的,因为在岛屿之外的世界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的“大空洞”,但他却并不知道那大空洞连同着夹缝之外的灵界,拉玛斯提亚便是在那里构造的造物,随後投下世界之内。

大空洞之外就是灵界,对这些才刚刚出生十几年的小家伙神话种而言,的确比较危险。

此刻,小小的桃越靠近天穹之上那硕大无比的大空洞就越是觉得心悸,过往她并不是没有来过这里,她经常来这里逮到处乱跑的弟弟,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不对。

啧,柄那个家伙!

“柄?!”

桃没有办法,一把停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看着四周,被迫呼唤起了自己弟弟的名字。

但呼唤了一两句之後,桃又倏忽回想起了刚才柄说过的话,觉得不值得。那话刺伤了她,让她还稚嫩的心里出现了一点委屈和恼怒来。

因为柄说得没错,桃其实压根没见过他们的母亲长什麽样子。

她们才诞生不过十几年,对她们的母亲、对这个世界也一点不了解,自从出生以来,她只能从母亲只言片语的指引之中在此生活。

她相信母亲不会害他们,而且母亲还单独对桃说,因为她是长姊,所以希望她能保护好弟弟妹妹们……正是因此,桃才每天多管闲事地关心柄和槻的安危。

自己明明都是为了他们好,却还是让柄这个家伙一天和自己对着干……

算了,就让他一个人在外面等死吧!自己才懒得管他了!

桃越想越气,此刻才走到一半就准备扭头离开,却在此刻,耳边倏忽传来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叫声,

“啊啊啊啊!”

正是柄的声音。

桃刚要挪动的步伐停在了原地,她犹豫再三,却还是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臭着脸还是脚尖猛点树枝,朝着那发出叫声的地方冲去。

“啊啊啊啊啊!”

“轰隆!”

此刻,岛屿的边缘处,穿着一身树叶的柄猛地一拳打在了一头身形扭曲的古怪造物面前,那古怪造物带着浓郁的权柄气息,实力强劲的同时,每一次移动都会带起旁边世界的异变。

但少年意气的柄却镇定自若,他私底下经常往大空洞这里跑,什麽模样的失败造物他没见过,他早就对这种战斗上瘾了,只是觉得痛快呢!

“咕噜噜!”

眼前那似乎刚从岛屿外淡水中冲出来的扭曲造物浑身上下数不胜数的口器全部都张开,又从中伸出了一条条如舌头一样的细长触手,看得柄头皮发麻的同时战意也更加昂然。

他捏着拳头,似乎把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看成了桃那个家伙,他头上的黑发一点点变成白色,那是母亲赐予他的力量发动了。

“现在……”

柄嘿嘿一笑,看着那如山岳一样撞过来的扭曲造物,他猛地张开手指,那造物和他身边的空间和时间便诡异地开始凝结,好像凝固在了此时此刻一样,无法前进也无法後退。

“咯咯……”

可那造物的能力实在是强大,而柄的手段也太过於稚嫩,眼看把它制住,柄便放心大胆地捏着拳头准备给他致命一击,却没料到在下一秒,那造物身周的空间就猛然破碎开来,从口中伸出了无数的触手冲向他。

“啊啊啊啊!”

柄惊叫一声,手上的拳头却更快一步,猛地一拳轰在了那造物的脸上。

“轰隆!”

那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它轰飞,而柄喘息着刚要继续进攻,天空之上桃却猛然落下直接把那造物给砸穿,落在了地面之上。

柄微微一愣,看着眼前已然没有自己高的姐姐,不忿地开口道,

“你干什麽,我都已经快把它打死了!”

“呵呵,我只看到你差点失手……这些失败的造物本来没过多久就会自己消失的,你干嘛一直去找它们,只是因为无聊就把自己置於险地吗?”

“我……它们才不是会自己消失的!我先前研究过了,我打死了它们,将屍体偷偷带回山洞附近,它过了好几个月都不会消失!然後把它带回岛边上丢掉之後,一晚上就消失不见了!”

“哈?”

桃微微一愣,看着脚下已然死去了的、同样有着神话阶位的失败造物,她将那屍体踢开,对柄说道,

“那又怎麽样,总是研究这些有什麽意义吗?我只是让你注意你自己的安全而已,有这麽难吗?”

“我才不用你管,我都已经比你高了,刚才我也能轻轻松松地解……啊……”

柄那叛逆的、强词夺理的小脸说着说着,看着桃公的表情就突然一愣,他连忙伸出了手,指向了桃公的後面,

“桃……桃……你……你的後面……”

“我的……”

桃微微一愣,突然发现自己身下已经被一大片阴影给遮蔽起来了,她扭过头向後看去,却惊悚地发现一个硕大的红色龙头正悬浮在岸边,一双巨大的龙眸正毫无波澜地看着岸边的这两个小屁孩。

这……这到底是……什麽……

眼前的这个存在,好……好强大!

“当然,它们当然都会消失不见,因为有我负责清理掉它们……我说几个月之前怎麽有一个母亲的失败造物找不到下落了,原来是被你们这几个小东西给偷偷带走了。你们的身上,有世界树的气味,她什麽时候造的你们,我怎麽不知道?”

“啊……啊……”

桃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的那点道行在眼前这头强大无比的巨龙面前简直就是小豆丁,光是他说话的吐息都已经让桃和柄说不出话来了,柄更是不争气地一下子软倒在了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你……你是什麽……东西?”

但关键时候,桃还是勉强着开了口,看着眼前的巨龙如此问道。

巨龙呵呵一笑,扬起那比山岳还要巨大的爪子,那爪子刚刚一弹,那地面之上的失败造物便一下子变成了飞灰消失不见了,

“我?我是费马巴哈,是世界树的同胞兄弟,是主神的子嗣……”

桃紧张兮兮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看着世界树创造的子嗣此刻在自己的面前瑟瑟发抖,费马巴哈心中一乐,又想起了先前的憋屈事情来。

先前说过,三位半神都有其各自的职责。

费马巴哈负责看守夹缝,而天之锁负责看守世界的边界,世界树则植根於世界深层,负责看守现实。

那麽,按照原本的分法,这些个可能威胁世界的、有着浓郁权柄气息(混乱)的失败造物理应落下来之後就由世界树来负责清理,但世界树却说创造造物的大空洞是先经过夹缝再进入世界内的,那理应在夹缝就先将失败的造物给审查扣下消灭的,落到世界内都是因为费马巴哈,清理当然也是他来。

费马巴哈的性子是其他两位半神都懂的,在夹缝内恪尽职守的日子简直屈指可数,一天天在世界内像个街溜子一样到处跑,於是拉玛斯提亚就同意了世界树的说法,让他来处理遗留下来的失败造物……

原本能好好睡觉到处转悠的龙神一下子多了活,全都要怪那胡说八道(实话实说)的世界树。

所以此刻,看着世界树偷偷创造的两位子嗣,他这个身为半神的舅舅一下子恶趣味就起来了。

却见费马巴哈的龙脸突然一垮,他看着那瑟瑟发抖的柄,恐吓一样地伸出了自己的龙爪,对着他道,

“呵呵,先前你偷偷把那失败的造物带走,此乃大罪,你说,我该要怎麽惩罚你呢?”

“啊?惩罚我?”

柄被吓得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如此说道。

“没错……是要把你给吃掉呢?还是,把你关在水里永远都不能动弹呢?对了,要不然就找一个地方把你埋起来吧,然後抬起一座大山放在你的身上,只露出一个头来,关你个几百年,怎麽样?”

“几百年?!”

天可怜见,柄都才只活了十几年呐!要是让他在一个地方不能动弹几百年,他宁愿死了!

但小孩子怎麽能分得出半神所说话语的真假的,无论是桃还是柄都觉得费马巴哈说的是真的,而吓唬小孩的大人的确讨厌,带着对世界树的报复,此刻的他也肆无忌惮地伸出了爪子,进一步地恐吓起了柄,要将他给拎起来,

“没错,既然今天被撞见了,那就和我走吧,接受你的惩罚。”

“不……不要啊!!”

柄被吓得两股战战,而就在那龙爪遮天蔽日地要落下的时候,桃却苍白着小脸大声喊道,

“停下!!”

费马巴哈微微一愣,却看到另外一个还没这小男孩高的精灵一下子挡在了他的面前,伸出了双臂抬起头,对着自己大声喝道,

“他是我的弟弟!我不许你带他走!!”

“哦?就凭你?”

费马巴哈冷笑一声,那巨大的爪子刹那间倾覆而下,桃的脸色一变,连忙向後暴退,顺带还拎着自己那不争气的身体早就吓软了的柄一起跑,

“走!”

“轰隆隆!”

随着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其实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要是费马巴哈真想要动手,这两个小家伙瞬间就趴了。

但哪怕是这恐吓一样的进攻,还是让岛屿之上大片大片的树木悉数伏倒,而桃也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给掀飞出去,她抱着自己的弟弟在半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又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也脏兮兮的,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带着自己的弟弟往山洞的方向跑。

桃也怕得不成样子,就连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甚至於眼眶中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但哪怕如此,她还是带着弟弟往前狂奔,不愿意停下。

“哟……”

费马巴哈有一些意外,没料到这自己家姐姐创造的这小姑娘这麽坚强,他巨大的龙身爬上了岛屿,气势汹汹地向前挪动身子,就像是欺负小鸡仔一样向前追赶他们。

不时再随意从口中吐息出恐怖的光束和火墙,阻挡他们逃跑的方向,使得整片岛屿都开始震颤起来。

抱着柄的桃甚至都不敢向後看,她只是紧紧抱着怀中的柄向前狂奔。

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或者说一个还稚嫩的灵魂在遇到这种事情时似乎便只剩下了本能,不知道跑回山洞到底有没有用,能不能拦下身後这位主神的子嗣,她能也只能跑……

她唯一想的,便只是带着自己的弟弟逃跑而已。

“哈……哈……”

桃害怕得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淌而下,而身後,费马巴哈愉悦的声音伴随着巨爪一点点落下,让桃的身体愈发颤动,

“呵呵,想要跑到哪里去?”

“呜!”

“姐……呜呜……”

怀中,柄的呜咽声让原本跑不动的桃步伐再一次加快,她猛踩一下地面,也不敢腾空,借着身後树木的掩护猛地再度冲刺而出。

她并不知道,以他们的速度在费马巴哈的眼中何其之慢,只是当费马巴哈想要再一次抬起爪子去恐吓这两个可怜的孩子时,天空之上,一道金色的光束忽而从虚空之中坠落而下,一下子砸在了他的头上。

“嗡嗡嗡……”

“吼!!”

费马巴哈整个人被那巨大光束的力道砸得摔倒在了地上,气得他扬起龙头怒吼起来,可迎面而来的,却是更多的金色光束。

他连忙振翅飞了起来,在半空之中艰难地躲避了起来,但因为有命运织机的缘故,无论他怎麽躲,那光束都能稳稳当当地打中他的身体,让他狼狈地转头飞走。

“吼!!”

後方天穹之上骇人的吼声让桃压根不敢回头,只是抱着柄往前面死冲,很快就跑回了他们居住的山洞附近,里面的槻正微笑着清理刚才被柄一脚踢出的动物屍体,看见他们回来,还笑眯眯地走出来说道,

“你们回来了……”

“哈……哈……哈……”

但桃却满脸泪水和汗水地将怀中身子软的吓人的弟弟给放在了地上,随後小心翼翼地跑到了门口,看着山洞之外,害怕那恐怖的巨龙追上来。

“怎麽了,姐姐?”

“别出来,待在洞里面一句话也别说!”

桃紧张兮兮地看着山洞之外,小小的身子也惊惧得颤抖,槻也只好点了点头,回头看向那在地上抱着自己身子哭得满脸眼泪的柄,

“呜啊啊……姐……我错了……呜呜……”

桃脸色苍白地回头看了柄一眼,却没计较他什麽了,只是捏着自己的小手,看着外面即将黯淡下来的天空,低声说道,

“好像安静下来了……我们全部都早点休息……不要出去,听见没有……”

“嗯,呜呜呜……”

……

……

是夜,柄和槻都已然睡下了,前夜里柄被吓得怎麽都睡不着,但今天才经历了战斗和惊吓,他又还年幼,哪里经得住这般熬夜,没过多久就一边做着噩梦一边倒在了旁边的床铺上。

山洞之中一片漆黑,桃连火都不敢点,只是倚靠在洞口,作为长姊,她还是放心不下,於是便这样坚强地待在山洞口守夜,害怕那巨龙又追上来。

已经过去了半夜,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让脑海中已经留下了阴影的桃公惧怕。

那恐怖的嘶吼和吐息,让她困倦和疲惫之中又多了一抹惊惧。

“呜呜……我错了……呜……”

她扭头看向山洞之中已经睡下的弟弟和妹妹,终於,那抹坚强也消退了一些。

桃颤抖着手臂抱住了自己娇小而冰冰凉凉的身子,纵使眼皮都疲惫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不肯闭眼。

万一……

万一之後那巨龙又来,如果他们都睡下的话,肯定会被一起吃掉的……

桃如此想着,身子因为惊惧恐惧与寒冷而形成的颤抖也变得越来越严重。

她低着头,终究是越来越困,哪怕是最坚强的、想要保护弟弟妹妹的意志却还是敌不过她此刻的年幼身体。

她无声无息地软倒在了洞穴的门口,终於又变回了一个年幼的孩子,眼皮挣扎着、颤抖着想要睁开,却已然越来越困了。

“……”

桃忽而想起了今天早晨时柄说的话……

其实,她也从来没见过母亲的真容,哪怕身为长姊,也会觉得恐惧和害怕,可这种感觉她向来没与柄与槻说过。

只在此刻的深夜,桃还是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了一起,瑟缩脆弱地靠在了洞口门口坚硬的地板上。

也就在此时,山洞之外,一只只宛如萤火虫一样的流动光点忽而从山洞之外的不知何处飞来,它们先是飞过桃,又飞过了柄那被困於噩梦之中挣扎的面容,飞过了槻那在睡梦之中都保持着微笑的脸……

在那之後,它们最终悉数环绕在了唯一一个没有睡在床铺上,反而坚强倚靠在洞穴坚硬地板上的桃身边。

那一点点金色光亮环绕在她的身旁,越来越多,越来越温暖,越来越明亮……

“唔……”

桃迷迷蒙蒙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那种困意,那种迷糊感让她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能用奶声奶气的可怜声音呻吟起来。

而在她的眼前,那萤火虫一样的金色光亮已然汇聚成了一个慈爱的、看不清面容的长耳女性的明亮身影。

那身影轻轻伸出了温暖的双手,将那蜷缩在坚硬地板上睡着的小精灵抱在了怀中,让她倚靠在了那萤光形成的柔软怀抱之中。

“唔……”

那双温暖大手拍了拍她的背,让桃舒舒服服地在她的怀中伸展了一下身子,而那大手就这样抚摸上了她头,抚摸上了她的长耳和黑发,让桃愈发放松……

这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感觉,这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让桃流连忘返,就像是漂浮在云端那样轻盈和舒适。

她好困,越来越困了……

此刻若是睡下,便一定是最舒服的一觉了吧?

她如此想,却想不出任何一个词汇来形容此刻的感觉。

呆呆的一片空白的大脑难以运转,桃只得迷迷糊糊地嘟囔起来,

“母……母亲……”

那发着光的人影微微一愣,随後,微微一笑,将那小小的桃抱在怀中,抱得更紧了。

在她即将睡着的前一刻,一个慈爱的女声忽而在她耳边轻轻响起了,

“桃……你做得很好哦……”

……

……

“桃公?”

“桃公?”

瓦伦蒂娜有一些担忧地呼唤起了脑内的桃公,因为寻常她一起来桃公早就已经清醒过来了,可今天都已经起来了好几个小时,无论瓦伦蒂娜怎麽呼唤她却都没有回复,这让瓦伦蒂娜十分担心。

难不成是出了什麽事情了?

“呜……”

可就在瓦伦蒂娜十分担心时,脑海之中,一个小孩子呜咽一样的声音忽而响起,让瓦伦蒂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俊不禁起来。

“嗷呜……现在是什麽时候了,杂鱼?”

脑海之中沉默片刻,一个长长的哈欠过後,桃公那有气无力的声音才再一次响起。

“十点了……桃公,你刚刚像是个小孩子一样,竟然还赖床了哎?声音也这麽可爱……”

“呵,杂鱼。”

桃公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过来,虽然依旧是小孩子的声线,但给瓦伦蒂娜的感觉却天差地别了。

就像是前一刻还是躲在母亲襁褓之中的孩子,而下一刻便是活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年的老怪物那样……

想起这种感觉,瓦伦蒂娜也有一些好奇,便对桃公问道,

“对了桃公,你先前小孩子的样子其实并不是你原本的样子对吧?”

“嗯哼……”

桃公一直都保持着小孩子的模样,但瓦伦蒂娜记得当时在臻冰的梦境之中看到过她形象的幻影,她真正的模样可不是小孩子,而是一个大人。

“那你怎麽一直都是小孩子的形象啊?”

“我喜欢,不行吗?”

“怎麽说呢,感觉有一点反差呢……明明是整个精灵种的长姊,真容却像是母亲的孩子那样小。还是说,是因为桃公你念旧的缘故,所以一直都是‘过去’的模样?”

“哎呀,你好烦啊,杂鱼……问东问西的,本来做梦被你吵醒了就好烦,还要说。”

“抱歉呐,桃公……”瓦伦蒂娜微微一笑,毫无诚意地道了歉,却还是有一点好奇,不禁问道,“桃公也会做梦吗?”

“我是精灵又不是怪物,做梦很奇怪吗?”

“我只是好奇,如果是桃公的话会做什麽样的梦呢?既然流连忘返的话,应该是美梦才对?”

“嗯哼……一点,关於过去的事情而已。”

“你真的很喜欢过去啊,桃公。”

“嗯哼……好了,叫我起来什麽事,杂鱼?”

这一次桃公没有逃避了,只是随口回复了一声,直言了当地问起了瓦伦蒂娜有什麽事,

“先前桃公你教我的方法很管用,现在梧桐树也步入了正轨了,也不知道如果月公主还在的话,看到现在的梧桐树会怎麽想,让她满不满意……”

“呵呵,我教你的方法还能有错麽?至於她会怎麽说,她会说……”

桃公呵呵一笑,可话语到头,那笑意连带着语句却都忽而卡在了口中,她沉默了好一会,才接着笑道,

“你做得很好哦,瓦伦蒂娜。”

【第六卷】世界的墓志铭 第1章 拉玛斯提亚

当费舍尔颤抖着攥住伊丽莎白那伤痕累累的手掌之後,周遭的帐篷、战火好像都变成了幻影化作了飞灰。

那过往因为费舍尔的退缩与懦弱而酿成遗憾的伊丽莎白终究还是被费舍尔亲手抓住,只不过不再是过去的模样,而是现在的她。

却见费舍尔的身前,一片漆黑之中,那满眼鲜血的伊丽莎白就这样失去意识地躺在他的怀里,刚才费舍尔亲手抓住的,正是伊丽莎白的本体。

“伊丽莎白……”

此刻的伊丽莎白已然完全失去了意识,费舍尔连忙焦急地将她背在了身上,准备返回现实。

可方才进入此地追寻伊丽莎白至深处的费舍尔却并未细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何明明是进入了死亡权柄,却会诡异地幻化出伊丽莎白和他过往时候的种种画面?

那些费舍尔看见的,分明不是幻象,而这也不在死亡权柄的能力范围之内啊……

背着轻盈的伊丽莎白在身後,费舍尔来不及细想,只能再度用尽全力向後方他来的方向跑去。

此刻的他浑身都在流出潺潺鲜血,死亡的气息如附骨之疽一样蔓延而上,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拖拽着他堕入身後的深渊,可伊丽莎白在怀,他如何能放弃?

“呵……呵……”

他艰难地喘息着,脑袋发白,一路向前冲刺。

身後,死亡权柄再一次绽放出了不洁的光彩,而在那光彩之中,竟然诡异地出现了一抹波光,如夜晚漆黑的海水那样深邃。

紧接着,他好像听到了赫翁扭曲和痛苦不堪的声音,

“不……海……”

他微微一愣,立刻头皮发麻了起来。

他好像意识到,为什麽刚才他冲入死亡权柄之中追逐伊丽莎白时会看到那些过去的情景了。

那些东西本就不是死亡权柄的力量能产生的,那些东西全部都是伊丽莎白灵魂之中镌刻的痛楚,是死亡权柄在催动着她产生死意的具现化……

那麽,为什麽伊丽莎白灵魂的痛楚会被具现化出来呢?

费舍尔眼瞳微微一缩,那额上伤口的血液瞬间就带着冷汗流淌下来了,而身後,赫翁那恐怖惊惧的叫声更是不断回荡在这一片空间之中。

赫翁,被海洋找到了。

赫鸦的权柄是和赫翁共用的,赫翁的权柄受到了海洋的影响,所以此刻费舍尔去追伊丽莎白能感受到海洋权柄的气息,被那性质催动着绽放出了灵魂之中最真实的痛楚和过往……

“……”

费舍尔一言不发,一点不敢看身後到底是一个什麽情况,只是低着头往回猛冲,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权柄之外冲去。

“你一直都……在……我说的那些话……你全部都知道……”

“为什麽……”

“你是怎麽做到的……不……”

“海洋!!”

赫翁那奇异的,没有语言只有灵魂震荡的声响瞬间被痛苦引爆,在费舍尔的身後化作了无形的冲击波,在四面八方不断破碎的黑暗中朝着费舍尔猛冲而来。

“咳咳!!”

费舍尔瞬间浑身魔力回路都亮了起来,赫翁那拼死一搏的挣扎可能在海洋面前就不过是毛毛雨,但对在死亡权柄之前的费舍尔和伊丽莎白而言可是不折不扣的末日啊!

“呜……”

感受到自己背在身後的伊丽莎白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费舍尔担忧地侧过了一点头,打量起了满脸鲜血的伊丽莎白的状态,发现她也浑身魔力回路都亮起,嘴角开始吐出鲜血。

“可恶……”

费舍吐了一口血,身後的死亡权柄也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他连忙将背後的伊丽莎白放到身前,而後继续向前跑。

快到了……

前面他都已经快看到光亮了……

马上就……

“海洋!!你不是想要他吗……我要把他毁了……”

“哪怕你再如何……神通广大……”

“哪怕我死了……我也不让你……得到……”

“他!!”

可就在费舍尔快要抵达那光亮的洞口之前,身後的死亡权柄刹那间如发了狠一样发出了更加肮脏的黄色光彩,四周的黑暗瞬间液化,变成了氧化後菌丝生长的五颜六色的油污朝着费舍尔和伊丽莎白狂涌而来。

“噗嗤!”

费舍尔本来就身受重伤,还带着失去意识的伊丽莎白,面对着一位神只临死前的拼死一搏,他几乎是瞬间就被那油污拖拽着淹没了。

“呃!”

他只是感觉身後猛地被身後东西击中了,然後浑身上下都传来了钻心一样的疼,他红着眼怒吼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躯体,却看见那里已然玻璃破碎一样分出了无数的龟裂纹路来。

他……要死了?

费舍尔红着眼,依旧准备向前奔跑,可他的双腿已然开始变成了飞灰,他向前的动作失去了双腿的支撑瞬间栽倒在了下方更多的油污之中。

可哪怕如此,他还是艰难地举着手,将伊丽莎白的身体托於那肮脏的油污之上。

“咳咳……”

“哢哢哢!”

费舍尔的身体一点点地化作飞灰,就如同当年厄尔温德在他的面前毫无徵兆地突然消散那样。

费舍尔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一点点变得模糊的视野却依旧瞄准着前方的光亮,他举着双手,托举着伊丽莎白一点点瞄准那光亮,随後深吸了一口气,他用尽了最後的力气,将伊丽莎白投向了那裂缝的出口处。

“啊啊啊!!”

此刻黄金宫前的广场之上,所有纳黎人都跪地祈祷,那绽放开来的死亡律法一点点将玄参身上多出来的裂缝给缝合,可瓦伦蒂娜和被她死死抱着的茉莉却都依旧满目担心地看着广场中央漆黑的裂缝。

“扑通!”

而下一刻,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类女性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给扔了上来,正是失去意识的伊丽莎白。

瓦伦蒂娜和茉莉都脸色一喜,因为她们同时感受到了死亡权柄气息正在变弱,玄参的律法修补马上就要成功了,而广场上伊丽莎白的子民们头上不知不觉也多出了几根白发、脸上的光泽也变少了许多……

“成功了?”

“是啊……费舍尔成功了……”

瓦伦蒂娜松了一口气,可很快,这口悬而未决的气又猛地一下提了起来,茉莉脸上的笑容也僵住,随後一点点消失……

因为,下方死亡权柄的气息是减弱了,玄参的律法也快被修补完成了,那通向权柄的裂隙也正在关闭……

可问题是,费舍尔呢?!

进入裂隙的费舍尔人呢?

茉莉和瓦伦蒂娜同时脸色一白,茉莉更是在脑海中呼唤起了父亲,希望向他寻求帮助,

“爸爸,费舍尔好像进入了通向死亡权柄的裂隙,但现在还没出来……我必须要下去救他才行!”

“……”

可脑海那头,却是死一样的寂静,就像是钩吻从来没有联系过她那样。

“爸爸?”

茉莉微微一愣,可下方的死亡裂隙已然要关上了,她和同样脸色焦急的瓦伦蒂娜对视了一眼,同时决定向下冲去。

“轰!”

随着一声音爆声,化作残影的瓦伦蒂娜和茉莉已然俯身而下,而刚刚靠近那裂隙,从那裂隙下方就传来了一道恐怖的波动,瓦伦蒂娜和茉莉瞬间被那波动冲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了地上。

“嘶……”

瓦伦蒂娜在地上滚了好多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只是顷刻间,她的身上就多出了无数道被肮脏油污覆盖的伤痕,而茉莉那边,茉……

瓦伦蒂娜刚刚转过头去,便看见茉莉已然失去意识地倒在了地上,而从她的身体之中,正源源不断地流淌出猩红色的淡淡雾气,

“茉莉?”

……

……

此刻的死亡裂隙之中,将伊丽莎白给丢出去的费舍尔终於松了一口气,此刻他的双腿已然化作了飞灰,他喘息着,终於不在乎地转过头来看向身後,而身後的景象,也果然不负他向前的决断,向他展示起了恐怖的宇宙奥秘。

“哈……哈……”

费舍尔喘息着,便透过那正在晃动的死亡权柄看到了一片黑色的空间,空间之中繁星点点,仔细看去,那繁星有的离得远,而更多的离得很近。

原来星星全部都是一颗一颗如太阳一样明亮的球体,而本不是混沌种?

费舍尔呆呆地如此想。

而在死亡权柄背後,宛如空间破碎一样出现的,是一道扭曲的、千疮百孔流淌着脓水的破碎躯体。

那躯体就像是这世间所有扭曲畸形与污秽不洁之物的终极源头,无数浅灰色、深黄色油污污染的由不知名肉质躯体拼凑的团块颤动着、膨胀着、旋转着,凝聚成为了一个周身包裹着未知雾气的区实体。

那雾气和躯体在一颗比太阳要黯淡许多的恒星面前飘浮着,身周的雾气宛如呓语也宛如幻象,一遍遍冲击着费舍尔的意志与理性。

只是看到那躯体,费舍尔的脸庞就涨红了起来,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眼睛也宛如被切了花刀一样开始碎裂,无数奇异的铭文和知识如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袋,让他疼得恨不得把脑袋给切下来。

他无法描述透过死亡权柄看到的是什麽,只是不断循环往复着看到某种扭曲的、拼凑在一起的肢体,那些肢体不断哀嚎着、拍打着自己的躯体,好像在经受着什麽折磨,可费舍尔看不到是什麽东西在折磨祂……

是的,那个正在经受折磨的躯体正是方外赫翁的本体……

哪怕费舍尔不想承认,但在那一颗约莫有半个太阳那麽巨大的扭曲躯体身边他什麽都没看到,只能看到祂莫名其妙地开始崩溃,就好像遭到了诅咒那样,痛苦着、哀嚎着、体内的权柄一点点断裂开来,直到那死亡的权柄只归於世界内没有意识的赫鸦。

费舍尔眼睛最先遭受不住,瞬间爆裂开来,他却连惨叫都忘记了,因为下一刻,他已经变回了混沌种的模样,他的身上似乎没有能堪称眼睛的东西,所以人类的眼睛爆了好像也无所谓?

但死亡权柄之外,赫翁的惨叫声已经越来越小了,祂的挣扎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就连灵魂的哀鸣也彻底熄灭,在一片毫无介质的真空之中真的寂静了下来,可祂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破溃、被毁坏。

费舍尔看见了,那死亡的权柄正在不断修复着祂残破的躯体,名为“不洁净头”的三位一体的神只本该有最难以死亡的能力,可却在一片黑暗的寂静之中快速消亡,而费舍尔连是什麽东西动手、怎麽动手的都不清楚。

他此刻的思想已经接近停滞了,因为他的阶位还不够。

先前说过了,只有半神才能毫无阻隔地注视真神的本体,但现在他才十六阶位就看到了一位真神死亡的过程?

“哈……”

一切肮脏的油污都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下来,那漂浮在宇宙之中一点点变得安静的扭曲肢体也逐渐变得安静,最终,留存在祂身上的一切玄奥高深的思想、一切宏伟的力量、一切夸张的权柄都慢慢消亡、坍缩。

费舍尔只是感觉到了一种毫无意义的荒凉,因为在赫翁死亡的那一刻,祂的一切性质都消失了,徒留祂那冲着费舍尔而来的呢喃,

“你……死……”

这就是……

神只的死亡?

良久良久,那死亡权柄後面的景象一点点变得黯淡,那原来也是海洋一样的湖光所铺陈的景象,在这里他原本也是看不到方外发生的事情的。

死三一,被成就了。

而当看完神只的死亡过後,这样一个概念便猛地冲上了他的心头,一种全新的性质仿佛隔着那遥远的画面在他的内心之中留下了种子,他胸膛前的死亡补完手册先是发出了一道肮脏的光芒,可在那之後,那手册就猛然化作了飞灰,彻底失去了其来源那样消失不见了。

“膨!!”

费舍尔愣愣地点了点头,而下一刻,他的脑袋就爆炸开来,他整个人也顿时遭受到了看到了神只真身的最恶毒的诅咒。

但他还未死亡,他体内的篡生混乱本能般不断修复着他的大脑,可那无数涌入脑内的知识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大脑给撑爆。

实在没办法,篡生的混乱只能下意识地为他构造能适用的身体,於是他新长出来的脑袋就愈发扭曲,就像是无数个大脑堆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大脑塔”一样丑陋。

“咕噜噜……”

但费舍尔却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现在在干什麽,因为哪怕如此,那“大脑塔”还在不断地渗血,显然还在超负荷运转。

这是肉体上的扭曲,就连费舍尔的灵魂也因为直视了神只的真身而变得扭曲,宛如有无数个意识在和他争抢身体那样,他根本分不清什麽是自己的思想,什麽是看到赫翁的本体涌入的思想……

他只是觉得痛苦,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给砸碎,然後这样就能失去意识免受折磨。

“啊啊啊啊啊!!”

上方的死亡裂缝已然关闭,徒留扭曲的费舍尔一个人在原地不断惨叫和挣扎,他狠狠地用自己的触手缠住自己的脑袋,企图用这种物理的办法解除本能的痛苦……

不行,这样没用……

你要……冷静……

想……办法……

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你……

费舍尔长在大脑上的复眼猛地一缩,艰难地在那无边无际的疯狂之中争抢着自己的理性。

他已经取得了至宝,已经成就了死三一,阅读完了两本补完手册,已经达成了亚人娘补完手册进阶的要求,只要能让自己的阶位抬升就能减轻直视真神带来的诅咒!

内存不足的大脑光是想出这简单的想法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待得他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触手唤醒亚人娘补完手册,那又不知道要过去多久了。

可此刻,变故突然发生。

明明赫翁都已经死去了,但因为祂与赫鸦是三位一体的存在,祂们三姐妹是共用一个权柄的。

而在临死之前,祂遗留下来的指令竟然还能唤醒死亡权柄,驱动着它完成杀死费舍尔的行动。

就在满身扭曲地与身上的诅咒对抗,在疯狂与理智之中不断摇摆的时候,眼前的一片黑暗之中又慢慢亮起了肮脏的光芒,死亡权柄的力量又开始蔓延开来,要将费舍尔给包裹起来……

“嗡嗡嗡……”

正是此刻的现实,当律法被修补的玄参重新落於地面的时候,当瓦伦蒂娜焦急地跑向旁边不断逸散出红雾的茉莉时,天地的时间好像突然变得缓慢了起来。

但仔细看去,并不是世界的时间变得缓慢了,而是从夹缝之外,有一道蓝色光芒以难以想像的光速冲入了现实之内,那速度快到甚至连夹缝和现实的规则都没反应过来,便猛地一下冲入了地面……

就在那死亡权柄的力量即将冲向费舍尔时,在他的身後瞬间光芒大作,但由於那光芒极快的速度,恍如时间暂停一样,一切的行为都缓慢了下来,唯独那光芒的速度依旧,将费舍尔扭曲的身体包裹住,拉扯出了地面却并未停留,反而一路向上。

在那光束的面前,世界的一切都还只是灰白,时间尚未向前推动一秒,而在这瞬息之中,那光芒便已经裹挟着费舍尔穿过了现实、穿过了夹缝将他带到了灵界之中。

“嗡嗡!”

下一刻,世界之内恢复如常,死亡权柄也瞬间失去了目标,在黑暗的空间疑惑地收回了沉睡的赫鸦体内。

唯独灵界之中,那道超越一切规则的光束猛地一下将弥漫半空的猩红雾气给切割开,所有在外面待命的混沌种都害怕得退开,因为他们认出了,那包裹着费舍尔一路在灵界之中穿梭的蓝色光芒是谁的力量……

主神,拉玛斯提亚!

那光束裹挟着费舍尔在灵界中一路穿梭,甚至快到了猩红之雾都没有反应过来,便带着他来到了一处灵界中不知名的一片黑暗之中。

这地方实在是偏僻,包裹在无法被发现的黑暗之中,就连猩红之雾都没有发现这个地方。

而直到拉玛斯提亚的蓝色光芒包裹着费舍尔来到此处时,周围的环境才被祂的光芒所照耀,显露出了一道道恢宏的不知名的黑色固体物质所构成的巨大建筑残骸。

那建筑整个呈现出倒三角状,倒悬在灵界永恒的黑暗之中,那建筑的材料似乎是某种经过了无数次打磨的晶体,只不过因为能吸收光芒所以呈现出了深邃的黑色。

那巨大的三角状建筑之上满是缺口,还有少数已经乾瘪了不知多久的水生植物躯体挂在它的表面,看起来破破烂烂,不知道已经被遗弃了多久。

而那蓝色的光芒就那样拖拽着费舍尔一路向建筑之中移动,直到进入了一片漆黑空旷的空间才将他给丢下,丢在了寒冷坚硬的地面之上。

“扑通!”

“咳咳……”

满身是伤的费舍尔身体上因为注视真神而产生的诅咒已经在消退了,他实在是坚强,在那种疯狂的状态之下还能催动亚人娘补完手册,想起自己已经阅读完的手册来抬升阶位来抵抗诅咒。

但哪怕是消退,他身上可怖的伤口与生长出来的扭曲肢体还是看得人触目惊心,他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咳嗽,发出非人的嘶吼声,那声音中带着尚未散去的疯狂。

就在此刻,一只白皙的手掌突然从黑暗之中,抚摸上了他残破的躯体。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那白皙的手掌上涌动起了淡蓝色的光芒,在地上的费舍尔身上颤动的扭曲躯体瞬间停止了运动,紧接着,他身上的伤口和扭曲的肢体也开始还原,变为他人类的模样。

“哈……哈……”

费舍尔喘息着,在短暂的沉默之中,他艰难地看向了四周的一片漆黑,突然回过神来,猛地一把攥住了那只放在他胸口的温热手掌,

“谁?”

刚刚他不是还在死亡的裂隙之中挣扎吗,还看到了赫翁死亡的场景。

伊丽莎白被自己送出去了,也不知道状态怎麽样……

自己现在这是在?

在费舍尔抓住那手掌的瞬间,那手掌避也不避,只是沉默片刻之後,从黑暗之中亮起了一盏昏暗的萤光灯,显露出了那手掌的来源。

那是一位穿着黑色典雅修女袍的金发女士,一身禁欲的白色头巾将她一头秀丽的金发给包裹得严严实实,而在她起伏不平的胸口前,还挂着一条母神信仰的吊坠……

“你……”

费舍尔微微一愣,忽而表情颤抖了起来,他看着眼前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年轻修女,忽而控制不住地向前,一把将那修女抱在了怀中,颤抖着呢喃道,

“特蕾莎……我……死了吗?”

是的,此刻在费舍尔面前出现的,正是他印象之中最亲切的亲人,他的收养者,特蕾莎修女。

而在他怀中的女性微微一愣,她无奈一笑,却还是伸手拍了拍费舍尔颤抖的背部,随後才轻声说道,

“原来,我在你眼中是你养母的模样麽……”

“?”

费舍尔的身体一僵,随後他不可置信地退後了一步,却还是紧紧握着眼前“特蕾莎修女”的肩膀。

他才从那种疯狂的状态之中脱身,还以为是自己死了,所以才看到了特蕾莎的模样,可能这就是天堂?能在死去之後看到亲人的灵魂?

但此刻,在眼前之人开口过後,他才发现不对……

可上下打量过後,眼前的“特蕾莎修女”无论从外貌、说话的声音、身上的气味来说,都和他记忆之中的一模一样……

“你……”

费舍尔一脸不可置信,看着眼前在微弱萤光之下照耀得那样熟悉的脸庞,犹豫了半天,他才哑着声音问道,

“到底是谁?”

眼前的“特蕾莎修女”微微一笑,只是说道,

“我还以为我在你的眼中是水蛇的模样呢……”

“你……”

“啊,没错……我就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所谓的‘主神’……”

费舍尔颤抖着放开了她的肩膀,而眼前的“特蕾莎修女”只是保持着她那慈爱温暖的笑容,看着费舍尔说道,

“我就是百相之神……”

“拉玛斯提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