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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7 节

第四卷15章(蕾妮的无限权柄)、104章(权柄诞生的意识)、122章(赫来尔真身的一瞥)、136章(母神降临)

亚人娘补完手册 · 伊巍蟹 · 2.7万 字

在我的记忆里,还有其余多次的强调,在此不一一列出了。

正文番外•命运与月亮

【雪境】的风是有形状的,许多世代生活在这里的生灵们最不吝用各种极尽夸张的修饰来描述这里的风。

它们是雪境最美丽的雕刻师,将白雪、冰川与山脉变成了如此雄伟壮观的模样;它们是雪境最古老故事的诉说者,将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主人、将未来即将来到这里的客人与这片土地牢牢绑定。

当然,它也是旅人们最为恐惧的、最不想遇到的敌人。

“呼呼呼!”

天寒地冻的黄昏深冬,那急切如刀的狂风很快在大地上席卷,成为了铺天盖地的暴雪,将能见的一切都遮蔽殆尽。

一个在天地的视角中十分渺小的人影正在这样的风雪中艰难地行走着,四周的一切都在逐渐下沉的夕阳中褪色,唯独天空上冉冉升起的一轮新月透过了白雪皑皑,为这人影指明了方向。

仔细看去,这人影的身上披满了厚重的麻布衣衫,但却被白雪给点缀,从而变作了寒冷刺骨的湿润。在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脸庞上,唯独露出了一对淡绿色的眸子。那一双眸子里只有恼怒和不甘,在她的背上还系着两根带子,带子後拉着一个小小的雪橇,雪橇上载满了覆盖着一层麻布的物资。

从身形上看来,这是一位人类的年轻女孩,但从其身後的鹿角雪橇上看来,她又在为鹿人种部落运送东西。

这是雪境人类与亚人部落独有的“人骡”现象,因为雪境鲜有在雪中行走的交通工具,在漫长的时间里,很多部落都呈现封闭状态,为数不多的交流和运送工作也是由该部落的居民完成的。

“Shit!(艹)”

看着天空上越来越黯淡的太阳,这年轻女孩碧绿色的眸子愈发焦急,她喘息了好几口气,随後使出了吃奶的劲,用尽全力地拖拽着身後的雪橇往前面走,一边走,她一边抖着身子低声念道,

“You can do it……you can do it……Ashley……(你能做到的,阿什莉)”

她就不该和其他鹿人种运送队的家伙置气走散的,那群这个世界的长着角和鬃毛的怪家伙欺负了自己一个月,唯独今天实在忍不了了才一个人走了另外一条运送道路……

结果……

结果今天恰好就遇到了暴雪……

操!

我怎麽就这麽倒霉!

阿什莉一边奋力拽着身後的雪橇一边往前走,一边咬着牙在心里不甘心地怒駡了起来。

“那群婊子养的……长的角就应该塞到他们妈妈的……”

“哢!”

就在这女孩出口成脏一直低声辱駡着那群欺负自己的鹿人种运送队的家伙的时候,她身後拖拽着的雪橇却突然卡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旁,她一下子没拉动整个人一个踉跄地栽倒在了眼前有她膝盖那麽高的雪堆前。

她吃疼地呻吟一声,随後连忙回头看向了那雪橇,随後快速跑回了雪橇旁边,想要将它抬起来。

但越是急切就越办不了事情,尤其是现在,她的双手和双脚都完全冻僵了,根本一点感觉和力气都使不出来。她想要抬起被卡住的雪橇,但用了半天力它还是一动不动。

她慌乱地看向天空,西方的落日越来越黯淡,好像要将整个世界的光芒和温暖都给带走一样。

“不……不不不不……不……”

阿什莉看着那逐渐消失的太阳,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待在鹿人种部落和运送了东西好几次,她深知这里的晚上绝对不是人待的地方。仅仅只要十几分钟,她就会被那恐怖的低温给吞噬,彻底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冰雕。

更何况,那群鹿人种部落的家伙还说夜晚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怪物和幽灵……

天哪,让一群长得有两米高、头上还顶着一对大角的东西称为怪物的东西到底是什麽可怕的东西啊?

“不不不不!”

这时的阿什莉也不想再管自己带的雪橇了,或许她先前就该这麽做了,但部落里有规矩,每一个人运送的东西的价值比他的命还要贵重,如果把运送的东西弄丢了,他也不用回来吃饭了,还不如死在外面的雪地了。

这群没有人性的家伙……

我……

操!

阿什莉想要将系在自己肩膀上的绳索给解开,但她的五根手指好像现在都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根,一点知觉都没有,压根摸不到那绳结,她也不敢将手套给取下来。

“呼呼呼!”

於是,在她万般焦急的目光里,她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天上的夕阳一点点被山脉所遮掩,彻底消失在了天空之上,转而代之的,是那皎洁的、无比冰冷的月亮。

在那一瞬间,阿什莉瞬间觉得身边的温度冷了好几度不止,而黑暗也如同魔鬼一样将她的四周包裹起来,让她连一点道路都看不清。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碧绿色的眸子微微湿润,她再也控制不住地跪倒在了地上,忍不住哭泣起来,

“啊啊,操!他妈的……他妈的……操!为什麽是我……我为什麽会来这个世界啊……”

谁能知道,在几个月以前,她还是一个天天在和家里人吵架,不想读书,想去混乐队、黑帮的美国高一学生。

她什麽书都看不下去,高一上册的课程里最好的课程也只是B-……

在那时,她最大的敌人就是天天恐惧自己酗酒、纹身甚至是滥用药物的老妈,她甚至会从自己紧闭的三楼阁楼里一跃而下,坐着自己姐妹老哥的野马跑车出去兜风……

而现在,她最大的敌人是每天叫自己“小不点”、“软角虫”的鹿人种,是这日复一日的暴雪与寒冷,是送不回去东西就没有饭吃的部落……

直到此刻,她才开始回想起现代社会的好,至少那里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还有老妈给自己做的牛排。

“呜呜呜……一切都完了……”

阿什莉感觉越来越冷了,她痛苦地蜷缩在了自己运送的雪橇旁边,企图用这种方式再多活一分一秒,但或许,现在挑选一个体面的姿势死去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她艰难地用手捂住了自己那像是装上了马达不断颤抖的身体,但如何都无济於事。

她眯着眼睛打了一个喷嚏,随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开始觉得身上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甚至是越来越热了?

“哈……操……哈……好……热……”

“呼呼呼!”

在那狂风暴雪之中,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的神智也越来越模糊,唯一感觉到的就是身上越来越热,热得她想要宽衣解带。

她颤抖着身体将自己脸上的面罩给取了下来,一头大概到肩膀的金色长发就散落了下来——实际上原本她的头发还要更长的,是因为鹿人种部落里有有一个长者很喜欢自己头发的颜色,所以用不少食物交换了自己的头发。

在最开始她穿越到鹿人部落还没有开始为她们运送东西讨饭吃的时候,她就是靠割自己的头发得到的第一顿饭。

过往的她对金钱一点概念都没有,她的母亲一个月给她一千美元她都觉得不够。

她有好多的乐器想买,还有偶像的专辑和周边,头发和化妆品当然也要,哦……衣服也要,自己老妈的衣品实在是太老土了。

老妈最希望自己当一个乖乖女,去当一个律师或者医生,就是戴着眼镜、一头麻花辫的那种土狗……

结果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本十美元就能吃饱的饭对她而言可能要拉这操蛋的雪橇一趟。

她张着嘴,进气越来越少,空洞的眼睛里倒映出天上的月亮,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不停地去拉自己身上的衣服。

“好……热……”

但就在最後一刻,一只白皙的手掌却突然伸出猛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啪!”

在对方那手掌紧紧握住阿什莉的手腕的时候,一股温和的热流猛地击中了她的大脑,她拉取自己衣服的动作戛然而止,那瞬间,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现在冷的不行。

她的眼瞳微微一缩,然後连忙缩回了那被攥住的手腕,将那脱下来的面罩给戴上了。

“哈……我他妈到底在干什麽……哈……好冷……”

就在她喘着粗气从死神的手中逃生的时候,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身前站了一个不算高大、全身都遮蔽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

那人影的手中握着一根修长的手帐,没有任何装饰,却在透过暴雪的朦胧月光的照射下显露出其上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痕迹。

幽……

幽灵!

阿什莉的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概念就是这个,她十分恐惧地在雪地里退後了好几米,捂着自己的脸惊恐道,

“操……你个狗娘养的……摄魂怪!离我远一点!”

“……”

眼前的人影微微一愣,随後缓慢地抬起了另外一只手,将覆盖在自己头上的斗篷给取下。

下一刻,一个极其年轻的、仿佛都没有到十八岁的青涩面孔就撞入了阿什莉的眼睛。

眼前这位“小姑娘”有着一头修长的黑色长发,她标志性的亚洲面容白皙而年轻,阿什莉甚至觉得她比自己还要小,但不知为何,她那淡棕色的眼中却仿佛闪烁着比星空还要幽邃的光芒,让阿什莉一时之间竟没有一点遇到同龄人的感觉。

但最关键的是,眼前这家伙好像是实打实的人类!

耶稣在上,这还是这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遇到纯的人类!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只有毛绒绒的鹿人种和像狗一样的那什麽东西……雪狐种……

但那群雪狐种似乎挺喜欢自己的,明明自己一直骂他们来着……

此刻,眼前这年轻的黑发女孩对着阿什莉微笑了一下,轻声开口问道,

“摄魂怪,那是什麽东西,电影里的存在吗?”

“啊……没错,哈利波……等等!你知道……你知道电影是什麽?!”

阿什莉的眼睛都快要蹦出眼眶了,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子来,她还以为是自己家乡的人来接自己了。

哈哈,原来五角大楼已经能研发出穿越世界的救援队伍了。

太好了!

看着眼前莫名露出愉悦表情的阿什莉,黑发女孩温和一笑,随後看向了旁边的暴雪,点了点头道,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麽。”

“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太好了?我叫阿什莉•奥康戴尔,住在美利坚合众国华盛顿特区的……”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来接你只是顺带的,而且就算是这样也不是接你回到你的那个……家。”

“哈?你说什……”

阿什莉的表情微微一滞,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说的语言都和自己不一样,但奇怪的是,自己就是能听得懂她说的话。

果然,你还是幽灵吧……

眼前的黑发女孩看着阿什莉呆呆的模样并没有打断,她看向了四周的暴风雪,随後轻轻抬起了自己的手杖点在了地面上。

“空!”

下一秒,整个北境的风雪都好像静止下来。

那狂躁的暴风如同被一双温柔的大手给抚平,就连被其裹挟的皑皑白雪都倏忽停留在了半空,随後又如舞蹈一样落下。

整个北境,在这一秒,沉睡在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脚下。

阿什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直到方圆百里的白雪都尘埃落定,连天上的云朵都全然消失,露出了天空上的星空和那轮硕大的明月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耶稣在……上……”

“好了,回到刚刚的话题,阿什莉……你刚刚说什麽来着……”

眼前的女孩虽然是问阿什莉,但她却头也不回地在往前面走,直到她前面的声音传来时,阿什莉才愣愣地看向她的背影。随後,她便向她追去,然後因为她背上的绳索还没取下来,所以那背後原本被先前这女孩一震脱离卡死的雪橇也被拉着跟她一起走了,

“额,我是说……我操,姐妹,你刚刚……你刚刚是怎麽做到的……我操,太帅了那一招,简直就像是……等等,你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姐妹?”

“嗯,是这样。怎麽,觉得全世界只有你一个转移之人?”

“转移之人?这是我们的名字吗?还是说一个组织?是你取的吗?我……”

就在阿什莉还要接着说出粗鄙之语的时候,眼前的女孩没有回头,却伸了伸自己的手杖,那手杖猛地打在了她的脸上,让她吃痛地将要出口的话语给咽了进去,

“阿什莉,用词乾净一些。”

“……天,你怎麽像是我老妈一样。她也这样……‘哦,阿什莉,站直!坐好!还有注意你的舌头!’烦死我了……”

“但我确定,你的老妈不会把你变成一只流脓的蛤蟆的,对吧?”

眼前的女孩微笑着转过头来,让阿什莉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直到好几秒之後,她才有些迟钝地看了一下对方那黑色的手杖,应道,

“好……吧……我会注意的。”

“这样就好。”

“那……你叫什麽名字,姐妹?”

“唐泽……唐泽明日香。”

“哦,日本人,稀奇。嘿,你知道吗,我的班上也有一个亚裔,学习很不错,之前我还经常借她作业抄。她也是一个日本人,叫什麽来着……Jennie李?”

“那是中国人。”

“怪不得我这麽叫她之後她再也不借作业给我了,我c……”

下一秒,唐泽明日香的手杖就亮了起来,阿什莉即将出口的话语又戛然而止了。

阿什莉就这样拖拽着这厚重的雪橇,一路跟在眼前这名为“唐泽明日香”的女孩的背後,她撅了撅嘴,明明眼前这个家伙和自己一个年纪,却这麽老气横秋的,装什麽啊……

“所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你……你又是来干什麽的……先前你不是说要来接我吗?虽然只是副业……”

“阿什莉,其实从你穿越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原本就是要来接你的,但因为一点其他的事情耽搁了……正好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要来北境,正好就是今天。”

“所以,你就让我和那群长角的怪物待了这麽几个月,还看着他们把我扔在雪地里?”

“首先,他们并不是怪物,而是给你吃给你喝的鹿人种,劳动换取食物是这个世界与我们原本那个世界最基础不过的规则;其次,我并不欠你的,我就算不来接你,让你老死在北境里也没有关系;最後,不是他们把你扔在雪地里的,是你自己置气走掉的……”

阿什莉越听脸上就越不好看,听到最後她的脚步突然停在了原地,她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服气地将自己肩膀上的绳索给解开,随後三步并两步地走向了眼前的唐泽明日香,对着她道,

“操!够了……行,你在暴雪里救了我,我欠你的。我来到这个世界也全部都是我自讨苦吃,是我该得的。我就活该在这个破地方劳动一辈子,然後老死在雪地里行了吧?我没什麽可说的,但我也不想听你这个还没我高的鸡头蒜在这里当我老妈一样地说东说西……”

她一边叫駡着往唐泽明日香走去,伸出的手很快就要抵达唐泽明日香的肩膀,但下一刻,眼前那原本娇小的女孩就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了。

那一瞬间,一双猩红色的寒冷眸子就那样直直撞入了她的眼中,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给撞碎一样。

阿什莉的动作一下子僵硬在了原地,而唐泽明日香也没有其余的动作,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随後抬起了自己的手杖,敲了敲她的脑袋,

“随你的便,你现在回去也行,正好我现在有事情要做,做完了我会再来带你走的……”

操,合计是必须要和你走了是吧?

“不过还是有一点要提醒你,虽然我不在意你把我看得和你一样年轻,但在这个世界最好不要以貌取人……”

阿什莉还沉浸在刚才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女孩那恐怖的一瞥的余韵中,就连说的话都有些止不住颤抖起来,

“反正不都是要和你走吗,哈,什麽也不告诉也没关系,说这麽多有屁用啊……”

“并不是一定要和我走,只是未来的一段时间要和我待在一起而已。如你所见,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你一个转移之人,而我是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早的转移之人之一。我是来帮助你适应这个世界的,你在这住了几个月,不是除了那群鹿人种和雪狐种之外什麽都不知道吗?”

“……也是,我还以为这个地方没有人类呢。”

唐泽明日香的脚步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她回头看向了跟在身後的阿什莉,随後又看向了那远处被她落下的雪橇,随後她点了点自己的手杖,随着一道极其黯淡的光芒闪过,那雪橇就像是被风拉着独自朝着远处的鹿人种部落跑了过去。

“操,真帅……”

阿什莉嘀咕了一句,随後回头看向了不再往前走的唐泽明日香,发现此刻,她们两个正站在一片雪原的中央,而唐泽明日香则安静地望着月空,不知道在想着什麽。

等待了良久,虽然不知道为什麽,站在这个女孩的身边一点都不冷,但她还是不由得问道,

“你不是来这里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吗,什麽事啊……”

“我来这里见一个朋友。”

“这里?这里有个毛啊,我什麽都没看见。”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笑,随後对着她解释道,

“阿什莉,这个世界一共有三层。最里层的就是我们所站的地方,它可以叫做‘现实’,是大多数生灵生存的地方。现实又能分为尘世、太宇和物质的边界,但这些你可以先不管。现实之外,是一层紧紧包裹着现实的空间,那里是由一位神明司掌的空间,我们管那地方叫做‘夹缝’。而在夹缝的外面,是一处更加广阔的空间,那既是这个世界的最外层也是这个世界的最深层,那地方就叫做‘灵界’。”

阿什莉张着嘴,愣愣地听着这极其陌生的概念。虽然也不知道她到底记住了多少,但总归比每天在雪地里拖雪橇和铲狗屎要好。

“我的那位朋友就在灵界里,与我们相隔着夹缝相望……”

紧接着,唐泽明日香抬起了手指,对着阿什莉接着道,

“而在现实里,有两个地方离灵界最近。一个地方就在我们的脚下,雪境大陆的某一点,而另外一点则在龙尾岛,在费马巴哈龙神的子嗣所创立的龙廷的位置。”

阿什莉的表情变得有点抽象,她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说道,

“啥啥啥……费马巴哈龙神、龙尾岛、龙廷?”

唐泽明日香不理她的不解,只是接着说道,

“每次和我朋友交流的过程实际上都很危险,你待在我的身边应该没事,但其他的生灵就不行。所以我才要扬起恐怖的风雪,将这里的生灵全部都驱逐出去一段距离。”

“应该没事,我操,这话你也……等等?你说什麽?刚才那该死的把我困在里面的风雪是你搞出来的?”

阿什莉说着说着就绷不住了,她连忙把自己的面罩给扯下来,露出了里面已经回温变得红扑扑的漂亮的小脸蛋来。

她长得很好看,而且看得出来,在来这个世界之前一直都是家里的宝贝,被娇生惯养的那一种,不然就不会被这里艰苦的环境折磨了几个月都还能看出其美丽来……嗯,天生丽质也占一部分的原因。

而闻言的唐泽明日香也再次转过头来,她的脸上也终於带起了一抹恶作剧的笑容,随後,她点了点头,大言不惭地说道,

“的确是这样。”

“我c……”

阿什莉咬牙切齿的话语还没说完,眼前的唐泽明日香便满意地微笑一下,随後举起了手中的手杖指向天空。

“轰隆隆!”

霎时间,一股天地变色的强大能量就从唐泽明日香的手杖上迸发而出。

阿什莉深吸一口气,浑身失重的同时十分丢人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巨大的冲击力将旁边地面上积攒已久的风雪全部都冲飞出去,将冰原上的地层和结冰的河流都给冲得全是龟裂,此刻的阿什莉无比相信唐泽明日香所说的那些话。

她忽然觉得有些眩晕,因为此刻,在唐泽明日香手杖上溅射出来的光芒好像有形一样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上激起了一道道如波浪一样的极光。

随後,上方的星辰与银河都好像被唐泽明日香的力量拖拽着移动了一样,在不断往此处渺小的大地上靠近。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阿什莉被吓得惊慌失措,差点没尿出来,她恐惧地不断後退,生怕天空坠落下来将她给砸死。

但也就是在这炫目的光彩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个虚幻的、金色光芒凝结而成的绳结……

她并不知道那些绳结是什麽,却总觉得那些绳结在呼唤自己,而那些绳结中不断浮现出一个个她看不清楚的画面……

但极端恐惧的她哪里有什麽闲心去研究那些绳结和画面代表着什麽,她只颤抖地趴在地上不停尖叫起来,对着唐泽明日香大喊道,

“啊啊!操!啊!救命!救命!要死了!我的天哪!唐泽明日香!啊啊!天要掉下来了!”

而始终站在原地的唐泽明日香看着阿什莉像一个毛毛虫一样在地上匍匐着,甚至想要挖一个洞钻进去,然後实在是憋不住笑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实际上,她早就能把手杖给收回去的,原本也没这麽大的动静。

但让这个嘴臭的小家伙难受一下也许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呢?

看着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估计再不停下她就要休克或者失禁。

於是,满脸笑容的唐泽明日香才素手一收,将那闪烁着巨大光芒的手杖给收回自己的手中。

“空!”

“哈……哈……我……我不行了……天……我的天哪……”

旁边的阿什莉都要昏死过去了,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把她的小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了。

她依旧小心翼翼地匍匐在地上,就像是躲避校园枪击案那样地抬起一点头来打量着四周,生怕四周出现什麽比枪手的子弹还要恐怖的东西……

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安静下来了,唯独那依旧站在原地斗篷飘飘的唐泽明日香是那样潇洒和优雅。

“哈……我……我……”

“抬头吧,阿什莉,我的朋友来了,要打一个招呼吗?”

“朋……朋友?”

阿什莉抱着自己的脑袋在雪地里磨蹭了片刻,随後她才遵循着唐泽明日香那带着笑意的提醒缓缓地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下一刻,一轮好似虚幻又好似实体的巨大月亮就那样占据了她视野里的所有天空,就那样离她仿佛咫尺距离又仿佛远在天边地望着她。

那是,如此明亮、如此巨大又万分冰冷刺骨的月亮啊……

“月……月亮……”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笑,将手杖收回了怀中,同样看向了天空,低声道,

“是啊,祂就是月亮。”

正文番外•拜蒙的图书馆

“嗡嗡嗡!”

不知到底有多麽深邃、多麽幽暗的黑暗深层,随着一阵奇异的波动闪过,一本方方正正的书本倏忽从半空中出现,好似穿越一样朝着眼前的黑暗之中掉落而去。

“哎呦呦!”

那在半空中不断翻滚的书本艰难地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竭尽全力地控制住了自己接着向下坠落而去的动作。虽然,他那书封上仅仅只有一只眼睛的“脸”十分紧张而警惕地看向了黑暗的四周,似乎是在确定周边的环境。

在感受到此处无比炎热的气氛以及那浓郁的恐怖气息之後,即使是一本书籍的他还是难免有些害怕地向後退缩了一小段距离,

“伟大的书爵士埃姆哈特真的做到了!我成功了,我真的通过先前发现的【门】来到这里了!传说中恶魔们居住的【恶魔王朝】……我已经闻到了好多诱人的味道了,是在那边?”

是的,此刻,进入这无底深渊的书本就是书爵士埃姆哈特。

此前,他已经在地面之上游历了很久很久了。他只记得自己是一位伟大圣裔的造物,也知道圣域这个概念,但不知为何,一到要回想起具体的画面等记忆时,他的脑海里就会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被人粗暴地扯去了这一切一样。

失去记忆的埃姆哈特在尘世中流浪和寻觅了很久,期望找到任何一点点关於圣域与圣裔过往的蛛丝马迹,但遗憾的是,他的收获并不丰盛。

但先前,他在南大陆一处极其隐秘的遗迹里找到了一扇恶魔侍从们留下的传送门,虽然是坏掉的那种,但这可难不倒天下第一聪明智慧的圣物埃姆哈特。

传说恶魔们是和圣裔大人们齐名的古老存在,如果找到了恶魔们居住的恶魔王朝,那里一定有关於圣域的记载。

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後,埃姆哈特终於将那个传送门给修好,并於现在传送到了这里。

埃姆哈特待在岩壁的凸起後,让那些天然的凸起作为自己的掩体,他就这样一层层、一米米地向下方幽暗、炎热的深渊落去。

“别怕,伟大的书爵士,恶魔们都被母神封起来了。他们什麽都做不了的,对,没错,是这样的……只要循着知识的味道找到我要找的东西就没关系了……”

他一直在内心中给自己鼓气,随着他的降落,那幽邃岩洞尽头下方的景象也终於撞入了他的眼睛。

只见穿过了这一垂直的岩洞下方,是一片极其广阔的空间,不知道具体有多大,但就如同一片岩浆铺陈的无边海洋那样,而在那岩浆之海上方,稀疏地分布着几座外形极其怪异的建筑。那建筑毫无对称的美感,就如同扭曲和混乱的漩涡那样让人看得心绪不宁。

而最重要的是,埃姆哈特隐隐约约地看见了那藏匿在岩浆下方被限制住的一根根火柱,那火柱中央沉睡着一个个光凭气息就让他感到十分恐怖的阴影。

那便是……恶魔们的身体吗?

直到此刻,埃姆哈特才意识到,那岩浆的海洋似乎就是某种可怕的禁锢,仔细看去,那岩浆的涡流中不断扭转着,不自觉地形成了一个个永不消亡的力量所代表的符号:“∞”

“哈……果然,这群恶魔都被封印着呢……”

下方的空间一片死寂,仿佛一点生机都没有,看来正如他先前所了解到的那样,所有恶魔现在都寄了,根本没人管的了自己!

在小心地观察了许久之後,埃姆哈特终於自信和大大方方地从上方的岩洞中跳了下来。

现在,他就要寻找那些美味知识的香味在哪里了。

埃姆哈特漂浮在岩浆之上,艰难地在硫磺和某种烧焦了的恶臭味中找寻自己的目标,但对於世界上第一伟大的书爵士而言,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哈,有了!

他很快就在一处岩浆上的建筑找到了对应的线索。

和其余混乱无比的建筑截然不同的是,那建筑即使在埃姆哈特这样极其挑剔的审美观点中看来也十分完美,那建筑分上下两层,由不断旋转的内外两层形体组成,如同一只概念化的眼睛,也如同海洋中的漩涡那样美丽。

那建筑就这样安静地矗立在岩浆之上,仿佛这恶魔王朝的中心那样,却一点声响都没有,想必它的主人也和她的同胞那样全部都被锁在岩浆之下呢……

埃姆哈特很快就来到了那建筑的前面,却见到那建筑的大门如一扇巨大的镜子一般倒映出了漂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来。那大门紧闭着,让在它面前如此渺小的埃姆哈特不禁疑惑自己到底要怎麽把它打开。

可就在这时,那大门的镜面上,倏忽闪烁出了几行文字,

“我是我之我,我是思之思。”

“我是无可倾听之歌,我是无可察觉之眼。”

“请问,我是什麽?”

埃姆哈特歪着头看向了眼前的文字,轻蔑地笑了一下,喃喃道,

“哈,竟然是谜语,看来这群长着角和尾巴的恶魔也是有脑子的家伙……”

埃姆哈特思考了好几秒,随後试探性地说道,

“灵魂。”

“哢哢哢!”

随着埃姆哈特的答案出口,眼前如镜子一样的门扉便从中间处分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随後自动地向里面打开,露出了里面带着一股淡淡幽香的明亮空间来。

“哈哈,伟大的书爵士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存在。”

他方方正正的书本脸庞不自觉地就仰了起来,一副骄傲自大的样子。

只是瞬间,他就被里面随便每一本都传来致命诱惑力的书本所吸引,迫不及待地就进入了其中,就连身後那如镜子一样的门扉缓慢地关上了都不知道。

而在他的背後,随着那门扉的关闭,那外面呈现谜语的文字一点点向内映射,最终变成了一个极短的名字。

“拜蒙”

里面的空间极大,但却没有书架这样的构造,更别提什麽书本一类的东西了。

比起图书馆,这里更像是一个画室。

明亮的空间里,这里的墙壁上、竖起的画板上、方正的画框内,出现的只有一幅幅被浓郁油彩所覆盖的画面。

那些图画呈现出来的画面像是不同的视角中看见的,因为有很多画面埃姆哈特只是看见就觉得眩晕。

他看到了一个在无垠银河深处中不断盘旋的、好似由无数金色触手组成的漩涡。明明那个存在应该是那样显眼,已经占据了整幅画面七八成的部分,但即使是以作画者的视角看来,那个藏匿在星河之间的存在都是那样难以察觉。

但埃姆哈特还是看出来了,那不断坍缩的触手似乎在作画者的视角里……

逃跑?

在看到那东西的时候,埃姆哈特的眼睛就如同燃烧起来想要赶快转移视线,也就是在此时,他这才在那画框的底部看见了一行用圣裔文字书写的标题,上面写着,

《胆小鬼》

埃姆哈特丝毫没有理解画面上文字的内涵,但这并不妨碍他激动得落下泪来,因为过了这麽久,他终於看见了圣裔文字的真迹。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副画作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寻找了很久的伟大圣裔!

这群该死的恶魔居然真的有圣裔的线索,太好了!

他迫不及待地向前阅读这偌大空间中越来越多的画作,但实话实说,他大多数都看不懂,甚至很多画作都看得他不自觉地想吐,只能读懂下面的圣裔文字。

那些画面埃姆哈特不敢多看,因为他已经开始感觉到自己的书页开始有异动了,於是他只好闭上了眼睛,朝着前面接着走,终於略过了那一幅幅的画面,来到了第一层的中央位置。

在这里,他没看更多关於圣域的线索,反倒看到了其他更加古怪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座狭小的、只有几叠半的房间,房间的墙壁上、电视机上全部都铺满了写满奇怪黑色文字的纸张,而一个人类女孩就那样呆呆地跪坐在地上,只不过不知道为什麽,那个女孩没有头颅……

他看到了一座被钢铁森林和霓虹灯铺满了的城市,在那霓虹灯下,无数身上长满了机械躯体的人们正呐喊着,而天空上,一个将自己绑在一个类似於火箭一样的男人身上正如同病毒一样蔓延出机械……

他看到了一个被炮火犁过一遍的城市废墟,一个披头散发的金发女人流着血泪,眼睛都快从眼眶中跳出来地、死死地抱着怀中一个早已僵硬的女孩的躯体……

他看到了一个在两座墓碑前醉着、跪倒着、咆哮着的男人,两座墓碑上分别写着“迦勒•乌兹最爱的妻子”、“迦勒•乌兹最爱的女儿”……

嗯?

等等,自己为什麽突然能看清楚上面的字了?

埃姆哈特愣愣地如此想到,但眼睛却不自觉地向後看去,在後面,还有好几副这样的画,但他还没来得及看完,身後,一个温柔的女声就叫住了他,

“埃姆哈特?”

埃姆哈特愣愣地转过头去,就看见了在身後无数颜料铺陈的五颜六色的空间尽头,一个穿着白袍的、圣洁的、温和的女性正站在阴影处,那阴影刚刚好遮蔽了她胸口以上的上半身。

但虽然连全貌都未看清,埃姆哈特望着那身影,却总是想要流下眼泪来,他不自觉地喃喃了一句,

“妈妈……”

那女性似乎也很讶然,於是连忙对着他伸出了手,

“埃姆哈特,快过来,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妈妈!”

埃姆哈特再也控制不住地飞了过去扑到了她温暖的怀抱中,在这一刻,埃姆哈特好像终於觉得宁静下来,就算在尘世中寻找了如此之久,只要此时此刻能找到创造自己的圣裔大人,他就觉得值了。

“为什麽……为什麽你会待在恶魔的深渊里……先前圣域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了?为什麽你们都不在了,就丢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呜呜……告诉我……”

“对不起,对不起,埃姆哈特……妈妈也没有办法……”

那温和的手臂轻轻地抚上了埃姆哈特的书封,如同安眠曲一样地开了口,

“因为……”

“因为妈妈早就死了啊……”

闭上眼睛的埃姆哈特听到了这一句宛如呓语、宛如呢喃一样的声音过後瞬间整个书身都感觉到了极度的恶寒,他睁眼抬头一看,却见眼前穿着白袍的女性身影压根就没有头颅,而在她的背後,无数只长着眼睛的手臂正在不断从黑暗中伸出,拽住了抱住埃姆哈特身体的女性的四肢……

“啊啊啊啊!”

埃姆哈特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一个起身倒退出去,却好像浑身都没了力气摔倒在了地上。

“埃姆哈特!!你要去哪里?!!”

“救救我!救救妈妈!”

那被无数只手臂抓取着被拆解的身体不断嘶吼着向着埃姆哈特扑了过去,埃姆哈特被吓得魂飞魄散地往回狂飞,但好像已经为时已晚了。

四周,被颜料涂抹得满满当当的空间好像全部都活了过来。

他好像看到了其他无数明媚的世界,看到了那些世界生活着的智慧生命,有很多和这里的人类相似,又有很多像是一只只巨大的虫子,像是一团黏稠的橡皮。

他好像看到了一艘艘形状诡异的、在太宇中遨游的舰船;好像看到了无数星星点点的、在一颗白色“太阳”表面生活、建造家园的生灵。

那些……

那些到底是什麽?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无数无数文明,看见了那些不同外形、不同文化、不同思想的生灵创造出属自己的建筑、艺术和哲学。

他看到了那些数不胜数的生灵是如何繁衍的、看到那些生灵是如何互相争斗的、看到那些生灵是如何交流的……

埃姆哈特狂奔的身躯内部,不断涌出黑色淤泥一样的物质,连同他的眼睛和嘴巴一起,都在身後紧追不舍的“怪物母亲”中不断流出。

并非是因为看到的知识污染了他,而是因为这里是某些存在的居住之地,是祂本身的气息污染了埃姆哈特。

但无疑的是,他理解得也更多了。

虽然他根本不想去思考这些东西,但脑内那些如同一团乱麻的思绪却自顾自地涌动了出来。

他不禁思考起来,为什麽,那些活动起来的画面中的世界看起来和我们这里的这麽不一样,难道说,这些都是作画者虚构的吗?

为什麽,他们诞生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一个名为“灵魂”的概念?

或者说……

是存在的,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但为什麽,我们这个世界灵界里的灵魂是有实体而且是汇聚在一团的……

作为搜寻了如此多知识的埃姆哈特,他对很多事情的了解都很深刻,但不知为何,他对灵界都颇有涉猎,唯独圣域的消息,他怎麽都找不到。

“埃姆哈特!!”

那无数断肢的声音接踵而至,但埃姆哈特已经飞不动了,他失力一样地倒在了地上,绝望又不甘地想到,

“完了,圣裔大人……我找不到你们了……”

但就在他的眼前,一双从阴影中走出的白嫩的足尖却逐渐显了形状。

原来,那是一位,从二楼处走下来的、真正穿着白袍的身影。

“好了,骆驼,别追他了,他被我的气息【吓】到了。”

“呜呜~”

骆驼?

就在埃姆哈特如此愣愣地想着的时候,一双白嫩的素手倏忽探了下来,将他轻轻地握在了手中,随後,她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撕拉!!”

“啊啊啊!”

随着埃姆哈特一声惨痛的尖叫,两张被某种黑色物质沾满的纸张就从他的体内被撕裂地飞了出来。

这样似乎对埃姆哈特造成了极大的痛苦,让他瞬间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逐渐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他还是看清楚了四周的景象。

四周那些蠕动、活过来的画面全部都安静下来了,压根就从来没动过;而就在这时,一张巨大的骆驼脸又凑了过来,一边哼着歌一边好奇地看着他……

还真的是……骆驼……

他迷迷糊糊地如此想着,而下一刻,一位生着短金色卷发的绝美女性的脸庞就撞入了埃姆哈特的视线。

他一时分不清眼前这位存在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只能将她头上戴着的、歪歪斜斜的王冠当做参照物记在脑海里。

“你好啊,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

“又……”

“啊,都忘了,你已经是第二次被我撕掉书页了,所以遗忘了一些东西……不过没关系,之後你会想起来的。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拜蒙】。”

“拜……”

“记不住也没关系,之後,你会对我印象很深刻的。”

“……”

埃姆哈特没来得及咀嚼她话语中的隐藏含义,但看着她那张笑眯眯的蓝金色的散状瞳孔,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於是,他十分不争气地眼睛一闭就昏了过去。

“呜呜~”

旁边的骆驼不解地抬起头来,对着眼前的女人哼哼了一声。

但拜蒙却只摇了摇头表示无碍,紧接着,她便用左手捏着那昏死过去的埃姆哈特转头就往二楼走去。

直到这时,那名为“拜蒙”的女性的右手上握着的一只画笔才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她似乎正在作画。

随着她的身影走入二楼,原来这里还有更多已经完成了的画作。

有藏在海底深处的一片阴影,投目望去,那阴影之中好像能依稀看见无数张外形神态都各异的面容;有藏在一片夹缝处的,好像由无数气泡凑在一起组成的诡异存在;有隐藏在宇宙的幽暗与明亮的恒星之间的巨大存在,仔细看去,那恒星好像才刚刚诞生……

剩下还有几张,但都放在狭小的画框里,被前面的画面所遮蔽。

那金发的女性哼着歌往前走,很快又路过了一幅更大的画面。

画面中央,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类女性,那女性衣衫褴褛,就那样伸手撑在自己的侧颊上,打着哈欠地盯着远处路过的亚人种女性。但不知为何,明明这个人类女性是那样奇怪,就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下方,用以作为标题的圣裔文字有些歪歪扭扭,似乎表明着作画之人少有的激动情绪,

《该死的漏网之鱼》

那握着埃姆哈特与画笔的拜蒙很快就停下了脚步,在她的面前,是一幅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画布,画布中央的画面精致,看得出用笔的细腻。

画面中,是一个黑发男人的赤着上半身的睡颜,他的面容英俊,脸上带着一种或许脸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亲切,就如同沉浸在一首安眠曲中那样安详。

其他画面中,从未出现过任何与作画者有关的内容或者是信息,就如同是在一位极度无名的观众的眼中所看见的一切。

那画家或者观众或者歌唱家,有前所未有的冷峻的笔触或者声音记录着看到的一切,如同一片宽阔的海洋那样承载了一切的故事。

可唯独,在眼前的这幅画中,显露出了一点端倪。

在那赤身黑发男人的手中还紧紧攥着画面记录者一只白皙的手掌,仔细看去,就像是从画面外伸出的、要紧紧抓住那沉睡之人的歌声一样。

但不知道是画面中的重力太沉,还是本就如镜花水月一般,就算拜蒙将那画布整个扯碎也将他带不出来。

但拜蒙却只是紧紧盯着那画面中沉睡的男人,突然嘴角翘起来了一点。

紧接着,她轻轻地坐在了那巨大画布的前面,伸出了自己的手,摁在了那画布之上,将它调转了一个面。

在那画布旋转过来的瞬间,那从正面渗透而来的颜料仿佛一根根无形的线条,将一个个原本无形的色块拉扯在了一起……

拜蒙看着那些连接在一起的线条,犹豫片刻後还是将画布重新转了过来,将那男人的睡颜重新带回自己的视线。

她白皙的手指在画布上对方的身体上一点点划过,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穿透纸背,好像有什麽人在和她无声地与她对弈抗衡一样……

但拜蒙的脸上却没什麽额外的表情,良久之後,她依旧笑眯眯地抬起了自己手中的画笔,在画布的底端落了款,

《费舍尔》

“拒绝了海洋的那个人并不知道,海洋已经来了。”

正文番外•一只老鼠

“卡度对纳黎的态度,无论是狮鹫党还是新党都认为是一次傲慢的挑衅。这种傲慢来源已久,从历史文化上,从母神的信仰上便已经初见端倪了……我想,我们的所有国民已经忍耐这群古董很久很久了。即使圣纳黎最底层的渔民,即使是蛇头街道的居民也会心生不满……”

“……正如我再三强调的那样,卡度对我们与施瓦利矛盾的插手是一次不可容忍的挑衅!我们已经受够了他们的指手画脚,受够了他们对我们的欺辱!”

“我们要将所有该死的卡度人驱逐出去!”

“轰隆隆!”

圣纳黎的天空上阴云密布,不时闪过一点隐约的电光,那便是依稀天空上为数不多的光点。沉闷的海风好像人们托举在身上的石块那样,为整个圣纳黎带来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整个圣纳黎乃至於纳黎,都笼罩在了与施瓦利战争的阴云之中,那不安的情绪即使是最圣洁的教堂都不能幸免。

“咚!咚!咚!”

教堂清脆的钟声响起,一间在圣纳黎风雨中显得格外热闹的小小教堂中,不少人都正在忙碌着,

“神父,快来看看这边是否需要拆除?”

“全部都拆掉,墙上这些全部是卡度原典的文字,至少得翻译成纳黎文才行。”

此刻,不少原本穿着厚重朴素黑纱的修女都在这间狭小的教堂中走动着,原本手中应该拿着创世经念诵的她们此时手中拿着的却是各种凿子和铁锤,他们在这间在圣纳黎里都排不上号的教堂里锤锤打打,似乎是在将教堂中一切和卡度那边有联系的东西全部都给敲掉。

一位金色短发的神父正在这教堂的施工现场中焦急地监督着,不时指点那些趴在地上敲打墙面的修女们该做一些什麽。

“神父!神父!”

“快点,把那边也改掉!”

“神父!”

“还有母神像……母神手中拿着的……”

就在神父焦急地将目光放在那慈悲的、无官不清地注视着下方所有人的母神像时,他的身後,一位一直在呼喊他的修女终於喘息着挡在了他的身前。这修女张开了双手,阻止了他要将修改的目光继续放在母神像上的动作,

“神父!你怎麽能擅自修改母神像上的内容……旁边的很多原典,就算是按照纳黎语翻译也不准确,我觉得不应该……”

这位修女显得极其年轻,看起来还是那样青涩,但身上侍奉母神的修女袍却穿的一点破绽都没有,从这一点上便足以看出她的虔诚来。

神父微微一愣,随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道,

“你是……前几周新被分配到我们这里来的那个……”

“啊,没错,我先前是阿凡娜乡镇教堂的……”

“抱歉,我现在没空管你,你先去外面看看有什麽能帮得上忙的吧……温莎,帮我把母神右手的那本卡度教器给敲掉,要麽不要,要麽就得换上纳黎这边才会用的杯子!”

“好的,神父!”

眼前年轻青涩的修女看着眼前神父依旧要把教堂内原本圣洁正统的东西全部都给敲掉,便愈又再一次地挡在了神父的前面,对着他说道,

“神父!再怎麽样,母神像……”

“行了,我难道会知道母神像不能动吗?但我们有什麽办法?这是正统和典籍的能解释的东西吗?现在的圣纳黎有多乱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上个星期有很多只有卡度人血脉的孩子都被杀死了。父母甚至是把他们放在家里都有人用东西去砸他们的门窗,更别说那些被遗弃在孤儿院和街道里的!”

眼前的神父再也受不了眼前这位修女的再三阻拦了,他揉着自己的眉心有些头疼地说道,

“许多在圣纳黎生活的卡度人甚至需要把还在襁褓里的黑发孩子用颜料将他们的头发染成金色,即使是这样都不能从那群十分躁动的家伙手中救出自己的孩子。年轻人,你要知道,这压根不是信仰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现在圣纳黎对卡度的仇恨已经彻底失控了,有很多非母神教的极端分子甚至要求把所有母神教堂都给赶出纳黎。

“总教堂和高级教堂都派驻得有黄金宫的骑士看守,这样他们的外墙都难以幸免,被很多愤怒的家伙用东西砸了个稀碎。你……你到底是想我们这群虔诚的信徒现在抱着歉意将母神的神像改造,还是要等那群疯子晚上摸进来亵渎母神的神像?”

那年轻的修女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神父,沉默了片刻之後,她再看向四周,却发现这狭小教堂内的所有修女都在看向她。

或许她们也并不愿意这样做,但时势使然,这是无奈之举。

而她这位从乡下来的年轻虔信者也终於在这座大城市中学到了她的第一课。

她抿了抿唇,有些难过又有些悲伤地对眼前的神父道了歉,

“抱歉,神父,是我考虑不周了。”

“……去外面吧,我们现在没有精力教导你母神的教诲。先用你学习过的内容安抚一下别人吧,如果外面有信徒来拜访的话,还请你安排一下。”

实际上,像是他们这样的小教堂能有什麽信徒拜访呢。

他们这里实际上都不算是一个正宗的教堂,而是一个还未落成的教会学校的雏形,鲜有人过来拜访和祈祷。

当然,也不排除在其他教堂都被砸了的情况下会有信徒过来?

不过更大的可能性是,神父只是想要把自己给支开,让自己冷静一下。

这位年轻的修女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离开了这正在进行“改造”的教堂。

外面的天空雾蒙蒙的,她从内厅走向了外面,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调节一下自己的状态,但就在此时,原本负责警戒外面的另外一个年轻的修女同伴就跑了过来,她十分紧张地看了一眼走出来的修女,对她道,

“嘿,先前那个疯子又来了!交给你了!”

“哎哎?又交给我……”

这修女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但转头过去,那同伴便已经跑远了,似乎对那个“疯子”颇为忌惮的样子。

看着同伴消失,修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走向了外面的前厅,很快就在满是整齐排列的椅子末尾看到了一个满头黑色长发,身着一身绅士服的女士。

虽然衣着看起来很不错,但她身上弥散出来的散漫气息还是显得她与这里那样格格不入。

她放松地将两只腿翘在前面的木椅上,将两只手当做枕头一样地放於脑後。明明头发那样长,一双看起来十分骇人的眼神却瞬间就抓住了进入前厅的修女。

那女人对着修女摆了摆手,嘿嘿笑道,

“嗨,美女,结婚吗?”

“哎……”

年轻的修女叹了一口气,随後直接来到了旁边举起了打扫卫生的扫把,然後就打向那散漫的女人,

“去死去死去死!”

“哎呦哎呦,别乱来,我错了我错了!”

她那女人被举着扫把的修女打得抱头鼠窜,修女好像是在发泄这些时日的不满那样,对着这个疯女人疯狂进攻,但眼前这人却极其灵活,压根碰不到她一点。

打了半天,给修女累得气喘吁吁,那疯女人却依旧神色如常。

她微笑着又翘着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一副极其讨打的样子。

修女累得直不起腰来了,撑着扫把在一旁一边喘息一边後悔。

在两个星期前她乘坐火车进入圣纳黎的路上,她就撞见了这个女疯子。当时她颓废地待在路边,自己谨记母神的教诲前去帮忙,安慰了她很多话语,结果就被这个家伙给赖上了……

“你……你到底来这里是干什麽的?”

“我?”

那疯女人指了指自己,随後又笑眯眯地指了指後面的墙壁,修女抬头看去,就看到了墙壁上还未擦去的文字,上面写着,

“告解你的罪”

修女微微一愣,随後将手中的扫把给放下。她虽然有些气愤眼前这个家伙散乱的作风,但心中对母神的信仰还是让她将对方的需求放在了最前面。

母神说,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

她叹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随後强迫自己坐在了眼前这女人的旁边,说道,

“好吧,你有什麽罪,请告诉我吧。遵循母神的教诲,我绝不泄密,绝不掺杂私欲。我将会用纯净的善心,以母神的名义引导你走出迷途……”

眼前的女人微笑着说道,

“不用这麽严肃,就当是正常聊天就好。你这样的话,来这里告解的人将会很有压力的。”

“请说吧。”

“其实……我是个疯子。”

“我知道,然後呢?”

“我是认真的……”

修女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还以为眼前的女人又在开玩笑。但眼前的女人沉默良久,当她转过头来时,修女看到的表情,却只是一个满是裂纹的笑容。

她无奈的表情一点点变淡,随後变得认真起来,却听见对方微笑着接着说道,

“像我这样的人,生来就面临着一场没有尽头的折磨,注定走向悲剧的结果。我曾经以为我是特殊的,是超脱於别人的,但最後我才发现,我并非如此……我只是,运气比别人要好而已。”

修女微微一愣,随後说道,

“那,这个疾病是怎麽来的呢?总有一个源头和原因吧,能告诉我吗?”

眼前的女人转过头来看向眼前的修女,随後摇着头道,

“这个……”

“有一点难以出口吗?没关系,母神会原谅你的……但我依旧能感觉得到,你在苦恼着什麽,能将苦恼的事情告诉我吗?”

“……修女,来讲一个寓言吧。”

“请说。”

“你知道泰坦尼克号吗?”

“……那是什麽?”

“啊,就是……算了,我已经开始有些神智不清了。”

眼前长发散乱的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修女总觉得眼前的女人的身上总有什麽东西在蠕动着,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假设你是一艘大船的船客,在船只在无垠大海上行驶的时候,死神突然现身,戏谑地告诉了这艘大船上的船长、大副他们一个预言,但没一个人能读懂这个预言具体说了什麽,只是知道一件事:这艘船注定会沉没。但在哪里沉、怎麽沉都是一个谜团。”

眼前的女人手舞足蹈地表演起来,她栩栩如生地分饰几角,还原着船上的一切,

“船长说:‘啊呀,既然如此危险,那我们就赶紧返航吧,回到我们出发的地方!’大副却说,‘等等,船长,有可能预言中我们船沉的地方就在我们返航的地方呢?我们应该硬着头皮往前面开,然後找个近的地方靠岸!’二副说,‘哈,难道就没有可能是在找地方靠岸的过程中吗?’三副说,‘我们应该一直往目的地开,不要偏离航线!’舵手说,‘不如我们就这样等死吧’……”

下一秒,她的笑容戛然而止,突然变成了一个有些毛骨耸然的、神经质一样的面无表情,那好像才是她原本此刻应有的表情。

只见她直直地伸出了手指指向了眼前的修女,对着她缓慢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你,这个船上的一个普通人,实在是聪明绝顶,你不仅偷偷听到了死神告诉船长他们的预言,还无意之中破解了那个预言到底意味着什麽……但当你意识到这个预言真正意味着什麽的时候,你却发现,原来那预言已经近在咫尺,近到你觉得无论做什麽都无法改变沉没的预言了……

“但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独自一人悄悄溜走。抛下船上的一切,什麽狗屁预言,你在船上认识的朋友,虔诚信徒,什麽都丢掉,然後跑掉,反正除了那几位船长和大副之外,船上的乘客没有一个人知道那预言,他们现在都还在船舱内日夜笙歌,快活着呢……”

修女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她认真地思索起了对方的话语,随後呢喃道,

“嗯,就不能带着更多的人逃跑什麽的吗……如果你已经有了逃跑的方法的话……”

“当然不行了,你想想,一个戏谑的死神怎麽能忍耐看着马上坠入囊中的猎物跑掉许多呢?也许船上的乘客那麽多,跑丢一个他都不会发现,但跑丢两个、三个或者是更多,他就发现了呢?”

眼前的女人又摇了摇头,进一步解释道,

“而且,说实话,这艘船上的大多数人也对你也不怎麽好。或许在船上的你都不应该是一个人,你就应该是一个肮脏的、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什麽的呢……哈,这样逻辑也更自洽了,老鼠才能偷听到大人物们的谈话嘛,也才能从死神的手里逃出来不是?”

修女思索着,但却并没有执着於这个预言,在这个预言的漏洞上做文章。

她只是有些担忧地看向了眼前眼神有些放空的女人,随後她犹豫片刻之後忽然张开了双手将眼前的女人抱在了怀中。

修女那毫无私欲的、那温和的、带着虔诚的温暖的拥抱将那女人即将出口的话语给融化在了口中,她微微一愣过後,双手却自然地张开,没有反拥抱回去。

直到一秒过後,眼前的修女才轻轻放开了眼前的女人,她开口道,

“虽然也许这个预言并不指代你,但我能感受到你的迷茫和痛苦。你在愧疚,在感到遗憾,而老鼠和恶人是不会有这样的感觉的……”

眼前的女人瞥了修女一眼,随後嘿嘿笑道,

“如果是以前,像你这样的美女入怀,我早就prprprpr……”

修女面无表情地又转头去取扫把,但却被身後女人的笑声给打断了,

“开一个玩笑,你知道的,我不是这样的人。虽然我是好涩了一点,但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修女无语地叹了一口气,随後又看向了身旁那目光放空的女人,犹豫片刻之後,她忽然说道,

“如果实在没办法避免,那就离开吧……”

旁边的女人转过头来看她,但修女却一直望着身前那一段卡度正典的文字,她知道,在不久之後,这一行文字也即将被凿除。

结合现在敏感的环境,这位修女还以为身旁这位黑发的女人是一位在纳黎求生的卡度人,虽然面容看起来不太像,不过这家伙的脸基本上都藏在黑发里,可能自己没有观察仔细呢?

仅仅只凭这家伙的一头黑发,也许就能看出她的卡度身份吧?

“母神曾经教导过我们要温和、要向善、要虔诚,但自我从我的家乡走到这里,我却对别人大失所望。不仅是纳黎大失所望,就连许多虔诚信者的圣堂卡度也是如此。原本应该远离尘世的信仰者们,一边念诵着母神的誓词,一边残害生灵、欺瞒和暴戾……”

旁边的女人微微一笑,看着这位望着墙面发呆的修女说道,

“失望了?”

但没料到,这位修女却摇了摇头,随後转过头来笑道,

“不,我并不失望。或许,我只是迟迟没有发现,我所信奉的教律只是针对我自己的。我并不想当一个疯狂的信徒,也并非对我从未见过的母神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只是笃信母神的善良,希望将她的善良化作我自己的善良;我只是笃信母神的智慧,希望将她的智慧化作我的智慧。

“只要我自己不愧疚,做到了我的最好,那麽我便不会苛责我自己。朋友,你也是这样,没有人会苛责你,苛责你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自己……”

眼前的女人就那样看着眼前的修女,沉默两秒之後,她微笑着站起身子来,随後伸手一招,手中便陡然出现了一叠厚重的钞票和一个小小的盒子,

“谢谢你,我感觉已经好多了。或许今天就是我们缘分的最後一天,所以临走之前,我要留给你一些礼物,以表达对你的感谢。”

眼前的女人呵呵一笑,随後将那一叠钞票和盒子随手一扔,那两样东西便好像自动寻主一样飞到了修女的手中。

那修女微微一愣,便急忙要起身拒绝,

“身为母神的信徒,我怎麽能……”

“要不要先打开看看再说要不要拒绝?”

“……”

修女微微一愣,随後将那小盒子给打开,却倏忽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一本极其古朴的书本。

那书本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的侵蚀,甚至於上方记载的文字都并不是卡度文,而是更加古老的古人类文。好在,修女虽然是从小地方来的,但从小就热爱学习,喜好钻研各种经典,所以对古人类文也有所涉猎。

她认出了这本书的名字,

《创世经》

“创创创……创世经的源本?!!”

修女被吓得手抖,差点抖得连那盒子都拿不稳了,但好在对母神的信仰还是让她拿稳了这极其宝贵的东西。

她的小脸煞白,呆呆地看着眼前全身是谜团的“疯女人”,颤颤巍巍地说道,

“你……你该不会……是那种全人类通缉的大盗吧……这源本可是……供奉在卡度圣教堂的最底部,由无数红衣主教守护和供奉的东西……为什麽会……你到底……”

眼前的女人则微微一笑,说道,

“别着急,他们的没有丢,你拿的这本也并非是假货。”

“那……那……你调换了?”

“没有,只是这世界上,没有什麽东西对我是唯一的而已。”

“哎?”

眼前的疯女人转头就要准备离开,而站在原地的修女还是如一根钢钉一样站在原地不停颤抖。这东西的份量实在是太过於沉重,一旦这东西失窃,卡度甚至会不顾一切地对外发动战争,要麽把整个国家打没,要麽就把这东西拿回来,可见这东西到底有多麽重要了。

而现在,这所有教堂信奉的圣物,就这样躺在自己手中?

她丢也不是,拿着也不是,甚至都不敢动,就那样欲哭无泪地看着那女人神态轻松地朝着门外走去,

“喂!你……我……这……神圣的东西……该怎麽……”

“还能怎麽,你留着呗。你要拿出去卖和分享也行,就是可能晚上会被卡度的间谍偷偷抓走,然後拷打折磨你,逼你说出真相什麽的……”

“啊?”

“哈哈,开玩笑的……”

话语到了最後,那已经快要走出门扉的疯女人又回了头,她微微笑着,从那长黑发中显露出了一只带着笑意和深意的眸子,

“安心,没有任何人、任何存在会发现这里和你的,即使是你的母神也不行……”

“哎,你在说什……”

“告……对了,我们认识了这麽久,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麽呢,修女小姐。”

“特蕾莎,叫我特蕾莎就好。”

“哦,我叫秦始皇,你也可以叫我的外号,红中啦,奥特曼啦,假面骑士啦……当然,别叫我亚人娘控。”

“哈?”

特蕾莎愣愣地捧着手中的钞票和那本古朴的创世经,眼睁睁地看着那疯女人的背影摆着手消失在了教堂的门口。

从那以後,那女人便再也没出现过,就好像她所说的那样,她们之间的缘分在那一天阴沉沉的下午就结束了。

一切对於特蕾莎而言都像是一场梦,如果不是那经由她再三确认是真品的创世经源本还躺在她的书桌上,她或许真的会怀疑那天下午是自己没睡醒……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天气都很不错,天气晴朗,不再阴云密布,而他们的教堂学校运气也格外地不错,没有任何一个发了疯的暴徒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他们原本为即将来的政治冲击所做的准备全部扑了空。

神父和其他修女都在大呼“母神保佑”,只有日夜研读创世经源本的特蕾莎不知为何,想到了那女人临走前说的话。

又过了几天,那是一天阳光明媚的下午,整个学校都在有些闷热的午後享受着久违的宁静,好像外面繁华的、商业气息浓厚的圣纳黎所发生的一切都与这里无关一样。

特蕾莎研究创世经累了,便会拿着扫把在外面打扫卫生,将积攒的灰尘和外厅信徒来过所坐的桌椅给摆好扶正。

那墙壁上,一行因为“运气好”而幸免於修女们用凿子和锤子改变的纯正卡度文原典的内容还刻在墙上,上面写着,

“告解你的罪”

扶着扫把的年轻修女特蕾莎在那行文字前面驻足良久,因为直到她通读了创世经全篇,她才忽而发现,母神对在凡尘间受苦的孩子所说的并不是这一句话,她真正所说的是,

“直面你的心”

想於此处,特蕾莎不由得微微一笑,但就在她摇了摇头要往下扫地的时候,教堂学校外面,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却如同雷声一样将整个教会学校划开。

“哇!哇!哇!”

特蕾莎微微一愣,随後极其焦急地跑向了门口,连忙将紧闭的大门给打开。

却见外面的台阶上放了一个小小的木篮,不知道放在这里放了有多久。

在木篮中,一个被襁褓包裹着的婴儿就那样嚎啕大哭,看起来才出生不久,或许才刚刚醒来,因为饥饿的缘故不由得哭喊起来,寻求着母亲的喂养。

而最关键的是,从他头上才刚刚生长出的毛发都能看出,他天生有着一头黑发。

这个孩子有着卡度的血统!

想到这一点,特蕾莎便心惊胆战地将木篮子抱起,十分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有别人在如此敏感的时期发现这个孩子的血统。

但正如先前他们教堂的运气如此之好那样,这个孩子也奇迹般地染上了这个教堂的好运气,他放在教堂门口如此之久竟然都没一个人发现他……

“母神保佑!母神保佑!母神保佑!母神保佑……”

特蕾莎几乎要垂下泪来,她紧紧地将这木篮子给抱在了怀中,感受着那木篮子中旺盛生命的存在。

而那篮子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哭泣声渐渐停止之时,他小小的手也缓慢地抬起,摸了摸眼前这位修女的脸庞。

“哈……嘎……咕噜……”

篮子里的孩子撅了撅嘴,呆呆地用自己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修女。

是一个男孩子啊……

特蕾莎微微一笑地也用手指摸了摸他的小手,随後连忙将这个婴儿抱回了学校之中。

也直到此刻,她这才发现,在那婴儿的襁褓外还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一行狂放的黑色的墨蹟写出了纳黎的文字。

不知为何,在看到那字迹的瞬间,特蕾莎的脑海里就突然显现出了那疯女人放浪形骸的形象……

只是错觉吧?

她低头看去,却见那纸上写着,

“谁也不知道,那只离开的老鼠会变成一位死神的噩梦。”

【第五卷】费舍尔的灭世预言 第1章 归来

随着一声仿佛从体内而来的清脆爆裂声,费舍尔整个人瞬间感觉自己就像是待在了一个快速旋转的滚筒里面,被裹挟着飞往了不知名的地方。身周的一切,空间乃至於时间都在不停倒退,唯独那明明应该毛骨耸然,但他却奇怪地觉得温和亲切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

“费舍尔啊啊啊啊啊!”

身边,埃姆哈特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尖叫声如同故障了,又如同被某种奇怪的介质所隔绝,失真一样传入费舍尔的耳中。

不过费舍尔自己都自顾不暇,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不再属自己,只能专注於眼前如流光穿梭的眩晕。

他紧紧抓住旁边的埃姆哈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回来比去的时候还要恐怖一万倍!

就在他快要被这不断拉进的时间长河给扯昏的时候,下一秒,他整个人也仿佛到了某处的缺口,不受控制地从此处快速地冲了出去。

从那并无方向的穿梭中倏忽脱出,费舍尔浑身上下便散发出了一股被烧焦一样的臭味,同时冒着一缕缕七彩斑斓的烟气在半空中不断滚动起来。

在那一刹那,在清新的空气涌入费舍尔鼻尖的时他先是一喜,因为这似乎就意味着他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但还没来得及等他高兴超过一秒钟,他整个人便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咚!咚!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费舍尔变作了炮弹本身,先是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圆形的大坑,然而还不消停地,他又接连弹起,在地面上滚动了好几圈、落下了几个大洞这才堪堪停下。

“哈……哈……哈……”

满身都是七彩烟气的费舍尔就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上,身上天使种的白袍都被他的血液与某种不断涌动着深紫色光芒的符号沾惹,但还没等几秒钟,那些符号覆盖的部分便全部化为了齑粉,让此时的费舍尔的穿着变得破破烂烂、显得格外狼狈。

不仅是他,他手中一直被紧攥着的埃姆哈特也晕晕乎乎地滚落下来,一边颤动着身子,一边从口中吐出一枚枚金色的文字,然後“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杀千刀的……拜……呕!!”

看来,即使如此,他还是对拜蒙的坏耿耿於怀。

费舍尔愣愣地看着上空,只见他的视线之中满是无云的蓝天,天空中偶然出现的黑点,待得费舍尔极目眺去时他才发现,原来那是一只只张开翅膀的鸟儿。

难道说,风暴海的天空在他们打开禁制之後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费舍尔还记得当时他和蕾妮夜晚进入风暴海时那云雾和结界萦绕的模样,没料到回到的时候已经大变了模样了……

蕾妮呢?

当这个想法涌入脑海时,他便想要起身确认一下身周的环境,但这一动身体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疼得吓人,这一下差点没把他的魂给动飞出去了。

“嘶!”

他咬着牙深吸了一口凉气,随後不可置信地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低头望去,却见自己腰子的位置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血洞其中,无数的混乱气息沾惹了他的血肉,正在不断增生和重组;血洞外侧,一道道紫色的混乱气息不断地腐蚀着他的肉体,但不知怎的,那腐蚀的力量很快就在他的体内随着时间消解。

先前不看还好,没看到伤口的时候,费舍尔只是觉得像是经历了一场颇为颠簸的旅行。这一眼看去就像是把麻药的劲给消了一样,瞬间他就仿佛被无数把钢刀插入了一样,疼得死去活来……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当时在树大陆引爆蕾妮的印记去威胁桃公是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情。如果当时这东西如果真是要爆了,就算自己没有被混乱污染,但让十九阶位桃公都心惊胆战的力量,就凭自己当时那还没有神话阶位的小身板怎麽扛得住?

但问题是,当时为什麽这力量又诡异地安静下来了,到最後要离开的时候又突然爆炸了?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出现了赫莱尔那笑眯眯地对着自己虚举箭矢的模样,便也瞬间将她与自己腰子处力量不受控制地爆发之间构造了关联性……

赫莱尔就是拜蒙……

那位让埃姆哈特闻风丧胆的恶魔……

这似乎也能说的通,因为当时理想国下方被混乱与天之锁的力量给占据,从中诞生的生命就是恶魔种,正好费舍尔也知道,恶魔种就是信奉混乱的奇葩种族。

而赫莱尔虽然是天使,但身体也因为当时要为自己驱逐死亡而与潘多拉他们争抢圣杯而染上了混乱,所以她混入恶魔种中去倒也说的通,而且当时米迦勒还说,天之锁迁怒於了赫莱尔,所以给她安排了一个受苦的任务,或许就与理想国的事情有关……

怪不得,怪不得艾利欧格说拜蒙与天使的关系很好,原来是这样……

嘶……

费舍尔一边进行着头脑风暴,一边捂住自己腰子的缺口处疼得脸色苍白。

自从进入神话种之後,虽然身体与灵魂的融合为素质带来了强有力的进步,但相反的,一旦受到重大创伤就还会附加上灵魂的疼痛,更何况本身他的神话阶位就极其特殊,还要受到混乱的干扰。

於是,在这一刻,伴随着脑海中不断升起的呓语,他的身体又开始不规则地蠕动起伏起来。

“费舍尔,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旁边被这场特殊的穿越带回来的埃姆哈特终於好上一些了,他吸了吸自己的嘴巴,将还未从嘴巴里流出去的金色文字给重新吸回了体内,随後书封之内又响起了一阵书页快速翻动的声音。

整理好状态之後,他急急忙忙地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费舍尔,上下打量道,

“你的身体被混乱污染了!而且还伤的很重!我的天哪!我得……对了,我都忘了你已经进入神话阶位了,这种伤势应该很快就会恢复的。但为什麽你被混乱侵蚀了却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费舍尔咬着牙喘了好几口气,随後摇头道,

“我也是一头雾水呢……埃姆哈特,我们现在在哪里?风暴海吗?怎麽感觉不太像……”

“是啊,我也是这麽觉得的……”

在得到费舍尔的回复之後,埃姆哈特从他的身上漂浮起来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

只见他们两个人孤零零地躺在一片绿荫的宽阔旷野之上,四周静悄悄的,金色的午後清晨阳光就这样从天空上挥洒而下,将远处和此处的空间都染上了层次分明的颜色。

远处,藏在视野末端的一行行升起的烟气已经变为了模糊的轮廓;近处,这绿草如茵的旷野无论如何都不像风暴海那躺在海洋中心的模样……

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叽叽!叽叽!”

就在埃姆哈特看着眼前的场景越来越熟悉的时候,费舍尔和他的身旁,一声声极其清脆的、不知道来自何方的可爱叫声倏忽吸引了他们两个的注意力。

费舍尔和埃姆哈特同时看去,却见费舍尔所躺下的土地旁边,在那些不高的细草的间隙之中,一双双小小的眼睛正在好奇地盯着他们。

眼睛的主人似乎是一只只和土壤别无二致的圆形生物,那小心翼翼的目光是它们标志性的特徵……

“土灵精?”

“我们这是在……”

“南大陆!”

就在费舍尔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腰子坐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下,先前被他压住的土壤下面,“叽叽叽叽”地蹦出了六七个土灵精,很快连带着旁边那些围观费舍尔和埃姆哈特的土灵精一起全部都跑远了。

费舍尔皱起眉头看向了四周,刚才因为重伤还刚刚穿越过来,他的神智都还不太清醒。

现在被埃姆哈特和旁边那标志性的土灵精一提醒,他再看向周围,却怎麽看怎麽熟悉。

耳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一声遥远的海浪声,他缓慢地站起身子来,终於确定,他此刻立足的旷野,就是先前他走过的地方。

还记得上一次费舍尔来到南大陆的时候,原本他是想要将拉法埃尔给带走的,虽然最後放弃了这个计划,但原本从南往北的路线他还记得。

而这里,就是他们从斐洛恩城出来之後走过的地方。

那时,这里的亚人种部落和施瓦利城主联盟的军队发生过一场战争,最後以亚人种部落们的惨败收了尾,当时的他还记得,这一片旷野上满是亚人种的屍体和炮火落下过的痕迹,却没料到久别重逢之後,这里竟然连土灵精都有了。

灵精们是天性胆小的物种,对土地极其敏感的它们一旦察觉到环境的动荡就会立刻搬家逃走,而此地重新生出土灵精也就意味着这里已经和平很久了……

怎麽回事?

自己当时不是在东大洋深处的风暴海上穿越的吗,怎麽回来的时候还不是原路返回呢?

埃姆哈特也十分疑惑地盘旋在费舍尔的周围,看向四周的旷野,看向远处视野尽头处缓缓升起的烟气,随後,他转过头来对费舍尔提议道,

“费舍尔,那边好像有人烟哎,我们过去看看吧。怎麽给我们传送到这里来了,肯定是那个杀千刀的拜蒙做的!”

费舍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面对着如此重的创伤,他的身体恢复速度有限,但只是这一段时间过去已经可以勉强行走了。

他一边和埃姆哈特往那边走,一边不由得开口问道,

“埃姆哈特,你说赫莱尔……就是那个魔神,拜蒙?”

“对!没错!她躲在你的身边一定有她的目的!那个该死的恶魔!没准她就是恶魔王朝安排进入圣域的奸细!只不过我们都给她骗了而已!”

费舍尔瞥了埃姆哈特一眼,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先前你被加百列带走了,所以不知道,那个时候恶魔种还没有诞生。”

“什麽?!那拜蒙原来就是圣裔?我……我我……她她她……”

看着目前目瞪口呆的埃姆哈特,费舍尔大概猜到,他对於除加百列以外的所有圣裔所抱有的梦已经完全破碎了……当然,造成这一点的主要原因还是那个一直欺负他的米迦勒天使长。

不过话语到头,埃姆哈特却唯独对一件事很笃定,

“拜……拜蒙是圣……天使也没关系!她肯定对你有所图谋!费舍尔!你可不要放松警惕啊!你……你那天晚上……和她那样,该不会身体上哪一块已经少了吧?”

他飞来飞去地对着费舍尔上下打量,生怕费舍尔有什麽部分被赫莱尔给吃掉了。

费舍尔心说她吃掉的那部分还能再生……但抛开埃姆哈特这近乎情绪化的一顿输出,他对那浑身都是谜团的赫莱尔感到更加的好奇和警惕的同时,不知为何,他也松了一口气。

因为如果赫莱尔是拜蒙的话,这也就意味着,她在现代还活着,甚至和其他魔神不同,她都没被母神锁住魔神柱的本体……

嗯,这正好也解释了为什麽母神没有锁住赫莱尔的魔神柱,因为她压根就不是一位恶魔,所以就没有魔神柱。

“你你你你!你不会是在担心拜蒙吧?!费舍尔,你个色欲熏心的!快!清醒一下!清醒一下!”

“咚!咚!”

就在费舍尔想着赫莱尔如今的状况的时候,埃姆哈特却仿佛猜到了费舍尔此时的想法,他便如同看到了什麽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连忙用脑袋用力地撞击起了费舍尔的头,像是要将他给完全打醒一样,

“不许想!不许想!费舍尔,你已经完全被她给洗脑了!快点清醒过来啊!”

费舍尔十分无奈地伸出手制止了埃姆哈特的进攻,实际上他对埃姆哈特所描述的拜蒙的“邪恶之处”基本没什麽感觉。

直到现在,他在赫莱尔身上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调戏。

但他也没有放松警惕,於是问道,

“我现在很清醒,我也没有被洗脑。但我的确有些好奇,当时拜……也就是赫莱尔,她到底在恶魔的深渊里对你做了什麽,你又看到了什麽才会这麽怕她。”

比起“拜蒙”,费舍尔还是更喜欢用“赫莱尔”称呼那个邪恶的天使。

“她……”

埃姆哈特义愤填膺地刚要说什麽,他口中的话语便如同一根鱼刺那样卡在了他的喉咙里,让他面目迟钝又痛苦地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有……禁制……我说不出口,在那里看到了什麽……”

是了,埃姆哈特曾经和自己说过,他在那里看到的东西有一部分被强硬地“撕掉”了,所以被忘记了。还有一部分没撕掉,但也被赫莱尔下了禁制无法出口。

那些看到的东西被撕扯走掉,但深深的恐惧却留了下来,让埃姆哈特介怀到现在。

看着他的确十分害怕的模样,费舍尔眸子微微一动,他摸了摸埃姆哈特的书封,让他放松下来,

“我知道了,放心,我会对她有警惕的,即使那晚……总之,有什麽问题我也会当面问清的。”

费舍尔的确也有些疑惑。

如果拜蒙就是赫莱尔的话,她应该很早就认识自己了,那她为什麽在之前从未露过面、找过自己呢?

不,也许她找过自己,但只是没有表露身份……

他忽然想到了先前在北境,瓦伦蒂娜身边的海迪琳,据埃姆哈特举报,她似乎就是拜蒙,而当时,她对自己也有着不正常的热情……

他不清楚自己穿越到过去做出的某些举动对现在的影响是什麽关系……

到底是“正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成就了现在”,还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改变了现在”。

如果是前者,那麽自己的疑问就是正常的,难道说赫莱尔害怕提前相识反而会导致“自己穿越回过去”的事情改变?

如果是後者,那费舍尔根本不敢想,自己在过去所做的一切对现在会有什麽样的後果。

例如……

现在他们莫名其妙地从风暴海跑到了南大陆去……

虽然已经摆脱了死亡,从过去回到了现在,但费舍尔的内心中仍然有不少疑问萦绕。

他只打算先找到有人烟的地方落一下脚,然後再做其他打算。

现在灭世预言已经解决,死亡又被自己甩在了身後,他的未来不说是“天高任鸟飞”,好歹也是“一片苍茫”。

他终於要面临自己先前欠下的债务了。

正好已经到了南大陆,他要去见拉法埃尔,阔别已久,他也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现状;他还答应了伊丽莎白会回去,他还要处理彼此之间的诺言;他还答应了瓦伦蒂娜,要给她一枚真正的婚戒;他还答应蕾妮,之後会陪在她的身边……

一大堆的名号过去,现在又要加上寻找唐泽明日香和找寻赫莱尔。

这越想,原本就身体负伤的费舍尔额上的冷汗就越密集。

就在此时,从前方的旷野之中倏忽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嘶嘶!”

入眼的,是一架黑色的马车,原本那马车的主人都未注意到费舍尔,而费舍尔也因为思索事情没有太关注那边。

却没料到,那拉着车的马匹在靠近费舍尔时,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神话阶位的气息,竟然直接受惊地驻足在了原地,怎麽都不肯往前走了。

“嘿!这马……嘿!快走!我还赶时间呢!”

马匹停下的时候,那牵着缰绳的身影大声喊叫起来。这声音吸引了费舍尔的注意,因为这人说的是南大陆的某种语言。

虽然费舍尔因为先前圣域植入的翻译圣物能听得懂,但他看去时,还是觉得颇为意外。

因为此刻,那牵着缰绳的,是一位穿着大大大大大大号版本的纳黎服饰的……哥布林兽人?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後不由得走近了那叫駡的哥布林身前打量起来,而随着他的靠近,那原本就不愿再走的马儿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了。

而那哥布林原本心情就烦,在察觉到有人靠近之後更是脾气暴躁,他原本看着来人衣衫褴褛就要破口大駡,但当看见费舍尔那白白嫩嫩的人类脸庞时,那兽人又微微一愣,稍微收敛了一些。

但即使是如此,他的脸色依旧算不上太友善温和,他只对费舍尔问道,

“这位先生,有什麽事吗?”

出口的是纳黎语。

“?”

费舍尔更加感到了疑惑,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向眼前的哥布林兽人和马车,随後同样用纳黎语开口问道,

“请问一下,这里是什麽地方?”

“这里?”

眼前的兽人微微一愣,似乎没弄懂费舍尔的问题,但听到费舍尔的纳黎语和感受到眼前这人的气质很不同後,他还是耐着急性子回答道,

“这里……是新龙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