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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6 节

第154章 不是暴君的暴君

亚人娘补完手册 · 伊巍蟹 · 2.9万 字

“嗡嗡嗡……”

随着那碧绿色的眸子猛然锁定眼前两个渺小的生灵,无论是拉法埃尔还是茉莉都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名为“费马巴哈”的强大生灵此时一点点昂起了他伏在地上的头颅,随着他身後漂浮的光圈一点点扭转,他身体内蕴含的无与伦比的力量也在此时彰显而出。

他眯起了碧绿色的眼睛,看着眼前在他身前连站立都是奢望的拉法埃尔和茉莉,许久没有动弹他的身躯,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两滴悬浮在拉法埃尔和茉莉身前的小水滴,在他们的後面,这偌大地宫的入口处,外面水池中的水一点点涨高,许多清澈的水流便就这样缓慢地漫了进来。

“……”

费马巴哈望着她们二人眼前的水滴没有说话,他依旧保持着之前匍匐在地的姿态,只不过两只硕大的龙爪慢慢地揣在了身前,那巨大阶位差距造成的威压也一点点减缓,直到费马巴哈的气息完全安静下来,变得如同一尊完全不会动的雕塑一样。

“我的血脉,玄参和【钩吻】的孩子今天都来了,热闹……所为何事?”

费马巴哈没有张嘴喉咙也一动不动,随着一抹淡淡的灵魂波动扫过,他的尊意便如雷一般涌入了拉法埃尔和茉莉的耳中,茉莉刚想替拉玛斯提亚说祂想要再见你一面的事情,但又突然觉得既然费马巴哈龙神也这麽厉害,他不可能不知道拉玛斯提亚来了,最後只傻乎乎地憋出了一句,

“你……啊不,您认识我的父母?”

就连拉法埃尔也十分讶异地看着身後的茉莉,这一个多月以来,这位乖巧羞涩的鲸人种一直都在新龙廷不显山不露水的,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鲸人的父母竟然认识他们世代崇拜的龙神,这已经足以证明了她的不凡。

能让来头这麽大的茉莉甘心付出努力的那个人一定也不是一般人,那麽茉莉所要面对的艰难一定不少……相比之下,自己想要去纳黎找回费舍尔,和他平等在一起的这点追求根本算不上什麽,自己又有什麽理由放弃呢?

或许茉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又给拉法埃尔打了气,但费马巴哈听後却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语,反而是用自己的眸子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闪烁着金色光芒、到现在都尚未痊癒的巨大伤口,那是一处剑伤。

沉默了一秒之後,费马巴哈才说道,

“认识,而且不光我认识。”

“你的母亲玄参是所有生灵公认的破坏神,在战争之前,我和她交手过几次,互有胜负;在战争之中,我与我的血胞争斗时产生的余波将一半的东大陆沉入了海洋,她所居的海洋受到了影响,因此同我们开战,斗了个两败俱伤。我肩膀的这道剑伤就是拜你母亲所赐,到现在我还没有偿还……”

“而你的父亲钩吻则是世界上着名的游医,擅长救人和……下毒。在战争之前,他竟然想对我下毒,试探他研制毒药的药效,结果被我发现之後就逃之夭夭了……”

茉莉听着自己父母的“光荣事蹟”立刻脸色一白,明明阶位比拉法埃尔还高却颇为丢人地躲到了她的身後去,生怕费马巴哈记仇地将这个账算在她身上,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的父亲是很温和的鲸人,不屑於做这种事。当时绝对不是他下的毒,一定是别人干的,污蔑我父亲……”

但费马巴哈并没有多理会茉莉,他似乎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茉莉来此的原因,玄参夫妇不可能让他们还不成熟的孩子过来寻死,且拉玛斯提亚也在此,那麽答案已经不难猜了……

费马巴哈只是扭头看向了站在茉莉身前的拉法埃尔,在看见她那同样碧翠色的双眸之後,他才接着问道,

“呵,生命可能真的是一个奇迹,鲸人种能出一个玄参那样的怪物,我无意间创造的生命竟然也能自己完善血脉的不完整……那你呢,龙人,你来这里是为了什麽?”

後面的水流跃动了一下,但拉法埃尔听到了费马巴哈的疑问却一下子愣住了,她原本是来龙廷的遗迹里寻找一些能为新龙廷所用的物品或者典籍的,古代留下的遗物、魔法,或者是记载着南大陆传统与历史的典籍,这些都可以……

谁能想到,这无意之中的一次寻宝竟然直接将龙人种们世代信仰的神明给挖了出来,这反倒一下子让拉法埃尔手足无措起来了。

“我……龙神大人,旧龙廷在千年前便已经毁灭,如今您的子民正在遭到外敌的入侵,他们的家园被人类焚毁夺走,我正在带领他们进行反抗……”

“你想让我帮你们重建龙廷?”

“龙廷是您建立的,龙人们世代信奉您,如果有你的帮助,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费马巴哈听後却摇了摇头,他抬起了一根手指,对着拉法埃尔说道,

“看来岁月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连你们自己的历史都忘记了,但如果你的祖先听到你们後人是这样重述他们的故事的,他们一定会……暴怒的。龙廷不是我建立的,当初我的确有要帮助你们的想法,就像是我的血胞们所做的那样,但你们拒绝了我,并乞求我不要用暴力奴役其他的虫……生灵。”

躲在拉法埃尔身後的茉莉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着眼前揣着手趴在地上的费马巴哈说话说得很慢,就像是在一点点地斟酌字句一样。

“让我来帮你们建造你们印象中的龙廷显然是不可能的,而现在想要反悔走我之前提供给你们的老路也是不可能的,就算有心也无力了……你们本就是我无意间由血脉创造的残缺生灵,与我并无太多瓜葛,你们对我的信仰是错误的,我也并未对你们尽过如我血胞那样的责任……”

拉法埃尔的瞳孔微微睁大一些,但却并没有其他的表示,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沉默在了原地。实际上,她并没有多麽失望或者说要去怨恨费马巴哈的意思,在今天以前她都只是在父母的故事中听到过费马巴哈,之前她没有依靠过这位神灵现世的想法,之後当然也不会有。

倒是身後的茉莉的耳边,忽然传来了拉玛斯提亚虚幻而稚嫩的童声,祂笑着说道,

“你别听费马巴哈这孩子撒谎,虽然嘴上是这麽说的,他其实帮了龙人种很多次。在以前,伪神曾经从苍穹朝龙廷掷出了一根威力十足的长枪,他用肉身将那长枪顶开,落於地面的长枪将一整块大陆分成了你如今看见的西大陆和南大陆。”

“後来的神话战争中,神话种和他们的眷族们打来打去的,只有他的龙人种没有眷族,於是他就和帮助人类的那个伪神一样亲自下场参与了战争,不然耶和华也不会出手;天使和精灵们也碍於这位我最强壮的孩子没有全面进攻龙廷,一直在海洋与东大陆上进行战争……只可惜,即使是他也无法阻挡龙廷内部发生的【魂灾】,那场魂灾毁了费马巴哈和他子嗣创造的龙廷……”

说到最後,拉玛斯提亚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可惜,无疑的是,祂比谁都要了解自己的孩子,即使这个孩子曾经在岁月的长河中远离过祂。

“魂灾?”

茉莉有些疑惑地在脑海中咀嚼起了这个陌生的单词,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自己的母亲提到过。

“嗯,看看你周围的这些黑色物质,这些物质的来源曾经是一位人类,是一位名为迦勒•乌兹的【转移之人】……他们被来自世界之外的混乱所蛊惑了,混乱借由知识在他们的体内生根发芽,最终都会无可避免地导向灾难。”

“迦勒•乌兹试图在战争中最安全的龙廷进入灵界,结果却导致他彻底陷入了疯狂,身体也畸变成为了这种不断吞噬、融合其他灵魂的怪物,在龙廷之内转瞬间就屠戮了数十万费马巴哈的子嗣……他和玄参才交手完,身负重伤之中又要处理那转移之人引起的魂灾,虽然最後他的血脉留存了下来,但龙廷已经被彻底摧毁,他也因此被【死亡】追上……”

茉莉这边还在脑内和拉玛斯提亚对话,但拉法埃尔那边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後又抬眸看向了眼前的费马巴哈,随後她才说道,

“我明白了,龙……费马巴哈,感谢你的坦诚,你说得对,龙廷能否存活不应该依靠神明,毕竟这是我们创立的国度,但我和我的人民都会记得你的,毕竟是你赐予了我们血脉赋予了我生命……冒昧了,我们这就离开。茉莉,我们走。”

费马巴哈看着眼前转身准备离开的拉法埃尔,忽然对着她伸出了自己的一根爪子,在那爪子之上,一滴赤红色的血珠飘荡其上,

“在过去,我的子嗣创造龙廷时我赠送过他们一份礼物;今後如果你能成功,那麽这就是成立新龙廷的礼物;当然,如果你失败了,这也将会是你的陪葬品。”

那血液一点点朝着拉法埃尔飘了过去,在她微微一愣之中涌入了她的体内,但她却一点多余的感觉都没有,下一刻,一柄深红色的长枪便随着她的心意浮现而出。

看着眼前漂浮的深红色长枪,拉法埃尔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一柄利器,她看着眼前重新揣起手的费马巴哈,也不矫情,伸手一把将这柄长枪握在了手中,对着费马巴哈鞠躬道了一声谢之後便头也不回地转头离去了。

“等等,拉法埃尔,等等我。”

茉莉见状也连忙跟上了拉法埃尔,走着走着还不忘回头给费马巴哈鞠了一个躬。

“哢哢哢!”

随着拉法埃尔和茉莉的身影离去,那厚重而巨大的门扉也再一次关上,可偌大的大厅之中,那潺潺的流水却并未停下,清澈的水流将整个场地绕了起来,只与场地中央的费马巴哈远远相望,似乎正在细致地打量着他。

费马巴哈没有闭上眼睛,只是有些眼神复杂地看着地面,良久良久,没有再用灵魂的波动说话,第一次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母亲……”

整个房间,所有的水流、空气、空间乃至於时间都在这一刻暂停,直到良久之後,才重新流动起来,与此同时,房间之中一个温和的女声平和地回应起了他,

“嗯,我在。”

“之前的事情,是我和他们错了,抱歉。”

“……没必要抱歉,孩子,我并不因为你们的离开而感到难过,我唯独感到难过的是,你们将我因偏爱赐予你们的力量作为了武器,指向了其他我不曾偏爱过的生灵。不过对比他们两个,你已经是做得最好的了。因为和他们自己创造、对他们百依百顺的种族不一样,你无意之间创造的生命反而是最让你有所体会的……”

那柔和的女声一如潺潺的流水一样缓慢地朝着费马巴哈靠近着,那明明弱小到没有丝毫力量的水流却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费马巴哈身旁扭曲的空间与光环,抚摸起了他的脑袋,

“尤克特拉希尔和精灵们将东大陆的一切都视为刍狗,耶和华和天使们则目中无一物,很难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如何计较的,但只有你和你的龙人种,你们的关系是如此纯粹……你将最後的血液给了那位龙女孩,已经说明了你在这一点上优於他们了。”

费马巴哈巨大的龙身有些疲惫地靠在了那越来越多的水流之上,那水流轻轻地将他托起,也直到此时,费马巴哈之前一直没有暴露出来的腹部才展现出它真实的景观来……只见费马巴哈的腹部已经完全被掏空,明明迦勒•乌兹早已死去,他留下的黏稠液体却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性质,将费马巴哈完全腐蚀殆尽。

“我是我们之中最强壮的,结果打了这麽久都没能与他们分出胜负,今天却靠我无意之间的所作所为在你这里取得了胜利,这真是……死亡来了,母亲,转移之人和灭世预言我看见了,我……帮不上你的忙了。”

“睡吧,孩子,我已经有合适的人选去解决了……睡吧,我的费马巴哈……睡吧……”

费马巴哈碧翠色的眼睛一点点闭上,在拉玛斯提亚如摇篮曲一样的歌声之中,四周的水流越来越厚重而激荡,直到将费马巴哈的身形完全包裹起来,仿佛蕴含着一位神明此时此刻内心的所有情绪一样。

在那水流之中,费马巴哈巨大的身形一点点消失不见,随着这个过程的行进,整个海洋、天空全部都变得躁动不安一样,即使是已经走出去很远的茉莉和拉法埃尔都在此时感觉到了一种心悸和悲伤感来。

但他们不知道那样的感觉由何而来,因为只一秒之後,那样的感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感觉不到了。

生命的奇迹依旧在延续,死亡依旧在追逐其他的人,而故事,便是在这样的轮转中永续向前的。

卷末语

大家好啊,我是伊巍蟹。

到目前为止,《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第三卷的故事便已经结束了,这也意味着在卷数上,本书的故事已经过去了一半有余,虽然还有许多坑没有填,整个故事的世界观与大致人物已经铺陈得差不多了,在之後的几卷里,这一些疑问也会一一解答。

然後按照惯例,卷末语我还是会说一点关於这一卷创作层面上的事,随後就是关於下一卷的预告。

正如上一卷末尾时我说的那样,这一卷我更换了一个更轻松明快的风格来推进故事,在费舍尔的冒险中加入了有趣的对话,但同样,该埋的伏笔与感情并没有因此减少,也并没有写无用的情节与日常,本卷之中出场的大多数人物我都尽可能地将他们变得生动、将他们的背景与感情写了出来,他们很多在这一卷、以後的故事里都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此便不一一总结了,只说两位比较主要的。

首先是关於本卷的女主角瓦伦蒂娜的,按照我所设想的,每一位女主的个性与背景都会各不相同,瓦伦蒂娜又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亚人种女主,因此在此卷中,她的绝大多数形象都是以残缺的人类少女登场的,只是在末尾时,她才开始蜕变成为了凤凰而已。

但正如月公主所说的那样,血脉的联系会在冥冥中指引她走向凤凰种的道路,可以预告的是,在她的涅盘之後,北境的格局将会迎来很大的变化,这也是为了之後的剧情与纷争做了一个小小的铺垫,在那时,身为凤凰种的瓦伦蒂娜还会与费舍尔有其他的故事。

再之後,关於生命卿这个人物,在我的设想中,她是一个极端复杂却有魅力的反派,我不清楚我是否将我心中的所想的这位伟大医生与恐怖敌人给描绘清楚没有,但总体写来我没有感觉到难以动笔,反倒是一气呵成地将这位百年前的亡魂的一切给写了出来。

她是一个时代的悲哀、一个生不逢时的天才,即使聪明过人如她,在时代的大潮面前依旧难以阻挡,但她并没有放弃,这才寄希望於【真理的终极】;同样的,即使是北境的王族之选凤凰种在大势面前无能为力,却依然能倾尽举族之力为北境与他们的未来做出贡献。

所以,如果硬要为第三卷树立一个主题,那应该便是这一卷142的标题,“达人知命”了。

这一卷到此为止,费舍尔的旅途却还在继续,在这一卷中,我已经做了不少铺垫和伏笔,揭开了世界观的一角。整个故事大体是循序渐进的,这一卷已经将神话阶位之下的各个地域的故事都铺垫了许多了,北境、西大陆、南大陆等等...

但现在依旧有许多故事隐藏在迷雾里,首先是【神话种】们。他们或是恶魔、或来自灵界、或为拉玛斯提亚两位子嗣的衍生物,他们数量稀少、能力强大,有着十分独特的性格与文化,是这个世界过去的主人。

另外一块则是【转移之人】们。依据着造物协会,现在已经登场了不少并非来自这个世界的异乡人,他们所拥有的不同的【补完手册】的秘密和故事也还没有完全说清楚。

所以下一卷的故事便是围绕着这两处展开的,天使、精灵、拉玛斯提亚的两位子嗣以及转移之人将会悉数登场,而随着故事循序渐进地进入神话阶位的层次,下一卷将会着重描绘两个人物,她们分别是拜蒙与【魔法卿】,进入圣域、世界树以及东大陆的传奇故事...

“哎,等等,我蕾妮呢?”

写於此处,我总觉得书友肯定会这样想,所以特此说明一下。蕾妮是贯穿全文的角色,下一卷、下下卷以及最後一卷她都会登场且有很重的戏份,感情线并不会因分卷安排而停滞,但故事线的安排必须得将她放到最後的最後,正如灭世预言所说的那样,

“不死的魔女用魔法为他们谱写着墓志铭”

蕾妮是费舍尔这一趟漫长旅途的起点,《亚人娘补完手册》因为寻找她而开始,也理应由她来结束。

好了好了,说了这麽多,这一卷的故事也终於到此结束撒花,今日修整一日无更(笑),整理一下下一卷的大纲和支线,顺带补一下群里的圣婚番外啥的...

从明天开始,马上就开始第四卷的故事,

【魔法卿的万年之章】!

番外•与蕾妮的初见(一)

每一个国度都流传着不少经典的故事,纳黎的平民们流传着那位黄金一样的王者,葛德林的传奇,或者又是哪一家住在城堡里的贵族女儿又和谁谁谁私奔了,也可以是负责修缮水车的农夫在河道里发现了大片大片的金子。

纳黎人喜欢这种更贴合生活的狗血故事,就如同《月夜》里歌颂的那种婉转的爱情一样,和自己的生活相近而又有一层淡淡的魔幻色彩。

但施瓦利的故事则全然不是如此,可能是因爲连他们的开国皇帝都笃信斩杀巨蛇之後会有气运加身,所以施瓦利的民间流传着非常多神神鬼鬼难以追究真假的故事。

费舍尔从纳黎偷渡进入施瓦利之後再横穿了整个施瓦利抵达了卡度的边境附近,这一路上对於什麽“魔鬼夜半敲钟”、“有意识的魔法”、和“蜕皮怪”这种志怪传说都已经完全免疫了。

所以当费舍尔坐在马车上听他聘的施瓦利车夫再次念叨起这种故事的时候他是有一些不耐烦的。

“每到晚上的时候,我们村子都会遭受不知名怪物的袭击,但那东西来的频率非常不规律,有人说那怪物是一个长着巨大狼头,浑身都是羽毛的老色魔,经常敲寡妇的门,还喜欢偷偷摸摸地去抓我们鸡圈里的鸡..。”

车厢内,穿着一身白色衬衫和背带裤的费舍尔握着手中的羽毛笔,正对照着旁边的地图规划着自己的路线。

这次进入施瓦利,他僞装爲一位来自於施瓦利首都克利米昂的城市记者,专门爲了调查这些乡间的奇闻四处游历,而实际上他的真实目的则是爲了寻找隐藏在西大陆的稀少亚人种,魔女。

在费舍尔桌上的地图旁边,一本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书籍正展示着它扉页的内容,那是四句命中注定一般的预言,最後一句是,

【不死的魔女用魔法爲他们谱写着墓志铭】

“偷鸡?然後呢?”

外面的车夫用颇爲豪爽的施瓦利语刚刚说完了这一段,费舍尔压根没听外面的话语,只是面无表情地当一个无情的捧哏,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减少自己身份暴露的风险,毕竟现在施瓦利可是和纳黎关系也不好,不然葛德林九世就不会派遣伊丽莎白去边境了...

想到了某个带着黄金色眼眸和灵动笑容的淑女,费舍尔握着羽毛笔沾墨水的动作顿了顿,许久没有写下下一笔文字。

“然後?嘿,说来古怪,我们村子里的男人担心是野外的亚人或者长得奇形怪状的魔兽过来袭击村子,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夜里都守在屋子外面,等那只怪物过来的时候把他抓住。结果真是奇了怪了,每次我们一守夜他就不出现,然後我们一休息圈里的鸡就会凭空消失。”

“会不会是鸡跑丢了?”

费舍尔接着敷衍,说着前言不搭後语的应答表示自己在听。

“怎麽可能是跑丢了?!确实是有怪物在偷我们的鸡,雅丽娜第二天在鸡圈里捡到了一根很长很长的黑色羽毛,而且更可怕的是她的儿子在晚上迷迷糊糊起夜的时候真的看见了有一个女人的人影在自己家的鸡圈里捉鸡,那些鸡一声都不吭,就像是被施加了妖法一样!”

“村民们觉得那东西要麽是山里的山神,要麽是什麽妖怪魔兽,但也有人说那家伙是一位...魔女!”

费舍尔书写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前面的话语全部都没听,却因爲刚才这老人的最後一个单词而被吸引了注意力。

停顿了一秒钟,他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推开了马车的车厢门,看着外面叼着一根菸斗驾驶着马车的老人,

“刚才的故事,你再重复一遍,什麽魔女?”

“啊?哦,是这样,从几个月之前我们村里的鸡圈里就一直丢鸡...等等,刚才你都没听我说话?”

那老人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车厢里年轻的绅士,那绅士的面容英俊、棱角分明,明明有着厚重的书生气却外表有些冷峻,他的表情认真,让刚刚想要抱怨两句的老人撇了撇嘴,而後接着说道,

“好吧,是这样的..。”

故事再一次说完,费舍尔却坐到了门扉之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本来他靠近施瓦利和卡度的边境就是爲了魔女而来的,这里的交界处有非常复杂的山区构造,各种古代森林也保留到了现在,自古代典籍的记载,历史上不少魔女的活动记录都在这附近。

现在一下子抓到了一个明显的线索,费舍尔便一下子有了目标,不管是不是真的,先去查证一下是最好不过了,

“有点意思,她多久会过来偷一次鸡?”

“这说不准,有时候一周来一次,也有时候一周来个好几次,而且每次来的时间都不一样,寡妇们说感觉到有人靠近是前半夜,但那小屁孩看到那女人时却都快天亮了。不过这一周她还没偷过任何东西。”

“我明白了,我对她很感兴趣,这样,这周我来帮你们守夜,看看能不能抓住她..。”蝁

但听到这句话之後,那前面的老人却连忙摇了摇头,劝道,

“哎呦哎呦这可使不得,你是城里来的记者,这大晚上的去守一个不知道是一个什麽东西的小偷,这万一出了什麽事情可就得不偿失了...老实说,在好几次没抓到那东西之後,村民都被那邪乎的东西给吓到了,宁愿她偷一点东西也别伤到人就好。”

费舍尔无声地笑了笑,将旁边立着的手杖探了出去,只见那手杖上很快便蔓延起了一道道细密的白色光芒,

“这是,魔法?天呐,我只是小时候进城里参加祷告的时候见到过,还只是一个能亮灯的魔法..。”

实际上大多数魔法离平民都很遥远,魔法过於高昂的成本不是他们可以考虑的,而且他们也压根用不上这东西,所以他们理所应当地觉得会用魔法的魔法师都是城里了不得的大人物。

“不用担心我,如果发生什麽事情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且就算出了什麽事情你们也是不用负责的..。”

废话,费舍尔现在可是一个从纳黎过来的偷渡客,他的身份根本经不起核查,万一他出事了施瓦利政府还要感谢这帮村民帮忙将纳黎间谍给制服呢...

“而且,村子里每天晚上都要面临一个不知名怪物的袭击,我想你们也早就忍受够了吧?”

既然费舍尔都如此说了,那老人张了张嘴当然也不会拒绝,甚至心里还觉得这位城里来的记者是真的爲他们考虑的,而不是过来随意找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就赶快离开,然後民衆被吸引了目光消磨了时间、他们也获得了噱头,但具体真正发现这些事的平民如何大抵是没人关注的。

“这...好吧,我们到了,这就是我们的村子。”

马车缓慢地停在了村口,此时出现在费舍尔眼前的是一个宁静祥和规模却不大的小小村庄,炊烟、流水、水车等因素应有尽有,而往村子再往里面走,很快就在远方看见一片细密的丛林。

那丛林深处就是从施瓦利延伸到卡度边境的羣山,连绵不绝的山脉至今都是人类的禁地,堪称天堑一样隔绝了施瓦利和卡度的北段接壤处。

两国也只是在彼此丛林的边缘设置了边境巡逻军队,而对於中间的羣山便真正变成了自然的圣地,一个神秘的三不管地带。

从这个村庄再往前面走十几里就能看到施瓦利的边哨站,不过如非必要,费舍尔没打算往那边靠,虽然他带了非常非常多的魔法,还有海尔森送给自己的毕业礼物,但私自穿越一国边境线还是太过於危险了一些。

那老人颇爲高兴地在自己的家中接待了费舍尔,家中还有一位妻子和两位还没满十岁的女儿,大的二十岁的儿子去到城中的工厂工作了,每年只回来两次。

而听说了费舍尔这位大记者晚上要帮他们守夜,老人妻子的话就说个没完,絮絮叨叨地和费舍尔分享起了她推测的怪物身份,他们老两口都是健谈的人,就连那两个女儿也能掺和一两句,

“我听说山里以前有一个被流放的施瓦利魔法师,那个家夥研究了一种禁忌的魔法被国王定罪放逐!那魔法要将活生生的人杀死,用他们的器官来施展魔法,即使被放逐到了这里他也还不消停,竟然要用自己的女儿来做魔法实验。”

“我们村里的人都说,那个过来偷鸡的女人就是那位施瓦利魔法师死去的女儿亡魂,生前一直遭受虐待的她一直想吃一顿鸡肉,所以这才每天过来偷鸡的..。”

就在这样的交谈声里,夜色正浓,而费舍尔也按照约定准备去村外值守,看一看有没有什麽人来偷鸡,老人还想劝一劝他,但眼看费舍尔过於执着他只好又将自己打猎的单管猎枪交给费舍尔让他防身。

他一个人躺在鸡圈外面的稻草堆里,这样不仅能保暖还能最大程度掩藏自己的身影,养鸡的人家不多,他睡在这里离每一家的鸡圈都很近,他抱着火枪和手杖,将所有人家的鸡都数了一遍而後才躺好。

天空上,一轮巨大而万分冰冷的圆月不知何时已经升上了半空,无数旁边璀璨的星辰都彷佛只是点缀,无法遮盖一丝那巨大月亮的光辉。蝁

费舍尔睁着眼睛,警惕地听着旁边的任何风吹草动,但直到月色越来越深,费舍尔的眼皮却越来越沉时,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咯咯.。”

在周遭一点点鸡鸣声响包裹的环境下,不知爲何,费舍尔的眼皮越来越沉,他的意识彷佛也缓慢地沉入了梦里,梦中的场景万分漆黑,费舍尔一个人站在那死寂的漆黑之中,直到某一刻时,他的眼前忽然升起了一轮明亮的圆月,冰冷地注视着他。

那寒冷的视线瞬间将费舍尔刺激得惊醒,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帮别人看鸡。

他酿酿跄跄地从稻草堆里坐起身子来,却发现周遭此时静得太吓人了。

此时还是午夜,在他擡头看向天空时,在那巨大圆月的下方,一家村民的房顶上此时竟站着一只紫色的百灵鸟,那百灵鸟的羽毛在夜空下异常美,看着苏醒过来的费舍尔,它甚至还人性化地歪了歪头。

“百灵鸟?”

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在周围的鸡圈旁巡视了一圈,看向了那百灵鸟站着的房檐下方的鸡圈,却惊讶地发现那里少了一只鸡!

“咕咕!”

百灵鸟似乎发现了费舍尔察觉到了端倪,下一刻它便张开了翅膀朝着森林的某个方向飞去,周遭万籁俱寂,其他的村民基本没啥战斗力,就算叫起来了也只是给费舍尔增加负担,所以他便一个人跟着那鸟儿飞行的方向追赶而去。

百灵鸟一路将费舍尔往村庄後方的山林中引,夜风划过时,在那巨大圆月的照耀下,整个森林都彷佛焦躁起来,但费舍尔的脸色冷峻,丝毫没有因爲这阵仗而慌乱,在他的身後他还牵了一根纺线者的丝线担心自己在林中迷路。

“咕咕!”

那飞在林中的百灵鸟似乎找准了一个方向,发出了一声脆响的同时飞速向下降落,而费舍尔的步伐也在此时停顿住。

原因无他,前面的那个方向竟然出现了火光。

他皱着眉头,拎着手杖朝着那火光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那是一片林间中不大不小的空地,在空地的中央,一堆柴火搭成的火堆上正烤着一根木签串着褪了毛的鸡。

费舍尔挑了挑眉,往那握着木签主人的方向看去,首先入眼的,是一头如瀑布般铺散开来的黑发。

“哼哼哼~”

那黑发的主人哼着一曲费舍尔听不出具体曲目的歌谣,正蹲在那火堆面前全神贯注地烤着那只鸡,她的头发过於长了,将她身上穿着的简单麻布衣物都遮掩了不少,但即使是如此,却依旧遮掩不了她那凹凸有致的身形。

被费舍尔一路追赶的百灵鸟乖巧地落到了她的肩膀上,嘀嘀咕咕地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一些什麽,下一刻,那女人便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了费舍尔的方向。

在一头黑发下,她的面容美丽,一双深邃到见不得底的紫色双眸里淌出了诱人的魅力,而後,她那绝美的脸庞就透露出了明显的慌乱来,

“呜啊!”

“咕咕咕!”

就在她开口的时候费舍尔才发现周遭的枝头上也同时落了好几只和她肩膀上一模一样的百灵鸟,在那女人开口的一瞬间,所有鸟都开始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在看见追上来还握着火枪的费舍尔之後,她慌乱得立马起身就准备朝着树林的另外一个方向跑去,即使是如此她的手中竟然还握着那一串烤好的烤鸡。

然後下一秒,万分出乎费舍尔意料的是,她许是蹲得太久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腿都蹲麻了,然後这突如其来的起身就让她左腿绊右腿,一下子在原地摔了个狗吃屎。

“扑通!”

这一套操作把费舍尔都给看愣了,直到一秒之後他才後知後觉地拎着手中的手杖一跃而下,朝着那偷鸡贼扑去,

“跑?”

费舍尔没想让伤她只是想要控制住她不让她逃跑,所以才用的方法就是用自己的魔力附着在手杖上敲打她的身体,这样同时击打她的身体和魔力回路,就算是世界上最硬的硬汉也会难受得受不了。

看着她还想跑,费舍尔一手杖敲在了她的背上,

“哎呦..。”

那女人疼得发出了一声娇呼,发出了极其可爱的声响,随後连忙蹲下了身子,双手抱着自己的头连忙开口大声喊道,

“别...别打了,别打了,呜...我是好人,我是人类,我什麽都没干,救命啊,杀人啦!”

那女人握着手里的鸡,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脸庞,一连串如同轰炸一样的声音传来,这一句话前半部分是纳黎语,後半部分又由施瓦利语和卡度语组成,好像是生怕费舍尔听不懂给她打死一样。

那女人吃痛的娇呼让费舍尔握着手杖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看着那女人脆弱地抱着鸡蜷缩在地上颤抖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於心不忍,沉默了一秒钟,他便收回了手中的手杖,皱着眉头看向了眼前这位面容模糊不清的女性,蝁

“你是谁,爲什麽去偷别人的东西?”

这一句话是用施瓦利语说的,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纳黎身份。

但这一时的恻隐与深沉的月色让费舍尔没发现眼前的女人隐藏在黑发下的表情变成了“得逞”的奸笑,下一刻,等她再娇弱地抱着鸡肉起身撩起自己额前的黑发时,她那绝美的表情全是因爲疼痛而产生的可怜与委屈。

她似乎不太想说出自己的身份,但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费舍尔手中的手杖,生怕他再打自己,所以,最後她还是点了点头,用极其娇弱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我不是故意去偷别人的东西的...只是我太饿了,没办法所以才...请不要再打我了,好痛,呜呜呜..。”

“.....。”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没有开口,只接着看着她,似乎在等她接着开口解释。

对方小心翼翼地擡头让目光探去,在余光中看见了对方没有再进攻的意思,彼岸立马开口解释起来,

“我...我其实是一位施瓦利魔法师的女儿,我的父亲在很早之前爲了研究魔法带着我躲进了深山老林,在那里生活。但自从父亲去世之後,我一个人就很难在森林里活下来了,所以实在没办法才从山里出来的...我实在是太饿了,但也不会做其他的事情,只能去...偷别人的东西吃了。”

她的话语生动而可怜,费舍尔握着手杖,余光看见了她那手臂上露出的结痂的伤口,她的脚踝处也因爲刚才的摔倒而产生了淤青,一副受伤严重的模样。

而眼前的女性也因爲费舍尔那赤裸裸的打量而变得不自然起来,她不安地捂了捂自己身上的肌肤,就在下一刻,她的肚子却传来了一声明显的声响。

她实在是太饿了,那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还顺带扫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鸡肉吞咽了一口唾沫。

“...吃吧,我想顺带问你几个问题。”

注意到自己的视线的确是有一些不太绅士,青涩的费舍尔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下掩盖自己的尴尬,而後他便起身看向她,如此说道。

“我...我可以吃吗?”

“你都偷了这麽多次了,就算你现在不吃,你还指望烤熟的鸡肉变回活鸡回到农民的鸡圈里去吗?”

听到这话之後,眼前的女人终於忍不住了,她一口咬在那熟透了的鸡肉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下来享用起了这不可多得的美味,

“谢谢你,大好人!”

“好人谈不上...所以,之前去下面那村庄里一直偷鸡的就是你?”

女人吃着手中的鸡肉装作听不到,就好像暂时失聪了一样差点没把费舍尔给气笑,等他又再一次擡起手中的手杖时,她的表情又立马变得可怜兮兮起来,

“是我啦!是我啦!我...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实在是太饿了啊,也没有办法的对不对?”

费舍尔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地开口追问道,

“村民们向我汇报了很多不自然的现象,我还以爲去偷东西的是一位...魔女。”

吃着鸡肉的蕾妮瞳孔微微一缩,她连忙摆了摆手,乾笑着解释道,

“怎麽可能,我怎麽会是魔女呢?”

“那麽那些树上的百灵鸟是什麽东西?”

“那是...那是我父亲自创的魔法,他是一位对魔法造诣很深的魔法师...嗯,如果你能再给我一些吃的东西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识一下我父亲独创的施瓦利魔法!”

费舍尔闻言有些意动,但想到自己还有“寻找不死的魔女”的事情需要完成,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如果施瓦利这边也没有魔女的话,那麽他就必须要去往另外一个方向了,而即使是中途赶路的时间也需要很久很久。

犹豫片刻,他摇了摇头说道,

“不必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过,你一直去偷窃别人的鸡也是不现实的,之前你偷的鸡我会替你和村民赔偿,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好自爲之吧。”

似乎确认了眼前的女性是真的人畜无害,只是一位普通的偷鸡贼之後,费舍尔便握着手杖准备转身离开。

可在他的身後,那女人刚才还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好像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什麽危险的气息一样,随後连忙开了口,用有一些颤抖的语气问道,

“等等!你..你是在找什麽人吗?”

“嗯,你知道我在找人?”

“...嗯,今天早晨我躲在树丛里看见过你,你在向村民们询问什麽事情。我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你好像...是在寻找什麽魔女?”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那坐在原地人畜无害可怜兮兮的女性,扫了一圈她浑身上下的伤口,他说道,

“我在寻找一位【不死的魔女】,你有她的线索吗?”

“不死...的魔女?”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後便很自然地歪了歪头,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

但费舍尔没发现,虽然她现在的表情自然,树上的所有百灵鸟却都在此时看向了他的身影。

“唔,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我的父亲的魔法塔里有很多关於魔女的记载,有可能会有线索..。”

话语到此,她开口的动作却戛然而止,只是眨了眨眼看向眼前的费舍尔。

一眼费舍尔就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了,这家夥在索要报酬呢,

“所以,你想要我帮你干什麽?”

“就只要一顿晚餐...如果能给我一些钱就更好了。但除了帮你找资料之外,我还会给你展示我父亲研究的独门魔法的!”

她不假思索地如此说,但费舍尔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眼,谨慎起见,最好还是不要太相信眼前的偷鸡贼比较好,

“不必了,你自己好自爲之吧,告辞。”

眼前的女人抿了抿嘴唇,而後勉强地笑了笑,

“好...好吧,其实我...我只是因爲我离开了父亲的魔法塔之後就不敢再回去了。山里有很多危险的野兽,我怕一个人过去会被吃掉...可我父亲的所有东西都还在那里,我想把它们取回来...不过...不管怎麽样,还是谢谢你,不计较我偷窃这件事。”

费舍尔看了她一眼而後摆了摆手,拎着手杖转身就走,那女人便抱着膝盖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像是在目送他离开。

但自费舍尔看不见的地方,那女人在火光下的表就变成了耐人寻味的微笑,她轻轻竖起了三根手指,看着费舍尔越走越远。

随着费舍尔越走越远,她手上的手指也一根一根地被掰下,在最後一根食指放下时,远处的费舍尔的动作也戛然而止,他叹了一口气,回头看着那表情可怜的女人,

“我回去处理一点後事,顺带准备一些物资,晚上进入森林实在是太过於危险了,最好白天再出发,明天我会给你带吃的过来,不要再偷窃了。作爲回报,给我查询关於魔女的资料以及爲我展示你父亲的魔法,成交?”

眼前女人暗淡的紫眸一点点变得明亮,她有些不可置信,却似乎又因爲费舍尔能答应自己而感到感激,

“好...我答应你!”

“嗯,那就这样。”

就在费舍尔转身又要离开时,那女人却忽然又开口唤住了费舍尔。

她有些杂乱的头发下,那不算乾净的脸庞上绽放出了一点璀璨的微笑,那一双紫眸比耀眼的星辰还要深邃,让人看不清具体的含义。

她天真地笑了笑,对着费舍尔问道,

“我都忘记自我介绍和询问你的名字了,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叫蕾妮。”

番外•与伊丽莎白的初见

故事的开始是这样的:

伊丽莎白就读於皇家学院的军事院,军事院中多是纳黎的贵族子弟,鲜有平民或是工商阶层的学生就读,人们都说:皇家学院的军事院有隐形的就读门槛,贵族们无法割舍最重要的军权,哪怕是最基础的学习权利都不愿意让出一点。

这个理由显然是不对,或者是不全面的;贵族们或许不愿意相让,但在日益壮大的议会与两党的势力催动下,皇家学院作爲狮鹫党人的老巢当然不会专门倾斜於老派的封建贵族。

真正的原因在於,军事学院的学习很艰苦、需求的学费很高,竟然能和魔法院的学费相当,比正常的商学院以及理学院要高一倍有余。

当然,伊丽莎白殿下是不需要担心高昂的学费的,她真正担心的是学术上的难题,带兵需要学习的理论不少,对皇家人士的要求更是高到吓人。

或许之前她的确会抱怨一两句,但现在却不会了,因爲如果没有这些学术难题她可能就不会认识那个男孩了。

她还记得,那是一年级上学期中旬的期中考试前的一个下午,喧闹的皇家学院里总不缺乏安静的人,苦恼於论文的伊丽莎白便是其中之一。

“现代战争的考量中,魔法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部分。作爲优秀的指挥官,你们不光要知道如何在战争中运用魔法,还要对它的一切原理、成本有一定的了解。本周作业,两千五百字的关於现代战争中魔法运用的论文,下周末递交给我,至少要求十五处引用,严格按照【海尔森引用格式范例】…就这样,下课!”

课堂之中,台上教授不容置疑的话语传来,丝毫不管台下哀鸿遍野的学生,径直离开了教室。

这样严格的要求即使是身爲长公主的伊丽莎白脸上完美的笑容都有些绷不住了,她忍了整整一天,直到下午和贵族淑女们茶话会的时候她才忍不住地向这些姐妹们颇有微词地抱起来,

“我就不该选这门课程的,我们连基本的军事管理都还没学完。而且下一周我还要面对四门考试,怎麽可能写得完…我对魔法的内容基本一无所知,看来我只能退课了…”

“啊呀,很少能听到伊丽莎白公主殿下这样没自信呢。”

在衆多贵族姐妹之中,一位正在就读三年级文学院的姐姐微笑着看向了明明年纪最小却坐在主位上的伊丽莎白,迟疑片刻之後,她向伊丽莎白推举了一位“可能的帮手”,

“不过不用太担心,其实我这里有一位帮手…我有一位远方表弟最近也来圣纳黎读书了,他叫做特朗德尔,正在就读商学院。他不愿意和我们一起住,便在市区内租了一间房子,与一位魔法学院的学生一起合租。”

说到此处,那位姐姐一边若无其事地介绍起了自己家的关系,一边慢慢引出了正题,

“他那位合租的室友很不简单,是这次魔法学院入学考试的第一名,而且刚刚读一年级就修习了满课程外加三门选修课,听说魔法课的教授准备在这次期中的时候就让他考完所有的内容,是他自己要求的…”

“我听特朗德尔说,那个孩子是贫苦出身的。殿下可以写信请他帮帮忙,他一定会帮您的。”

她的话语还没说完,旁边的其他姐妹便噗嗤一笑,捂着嘴嘲笑道,

“这种建议还是免了吧,让伊丽莎白殿下给一个穷学生写信请求他帮忙完成学术论文?这传出去也太丢人了吧?还是说,你就是想让伊丽莎白殿下丢这个人?”

“没…没有,这怎麽敢?”

这话说得那开口建议的姐姐脸色一白,连忙尴尬地笑了起来,如此解释道。

好吧,或许她的确是有些考虑不周了,如果是别的贵族子弟或许无所谓,但伊丽莎白殿下却绝对不能这样…

伊丽莎白也知道她是无意的,没有接着追究,反而还温和地打了一个圆场,问道,

“我会考虑一下的,他的名字是?”

“啊,费舍尔!费舍尔•贝纳维德斯,是叫这个名字,特朗德尔提了很多次,所以我记得…”

伊丽莎白笑了笑,但谁都知道,这位殿下不可能写信去询问关於学术论文的事情,毕竟她长皇女的身份还摆在这里。

“好了各位,牢骚就到此爲止吧,我要去教堂祷告了,告辞,淑女们。”

“再见,殿下。”

母神教派是纳黎的国教,或者说,西大陆的所有国度都受到母神教会很深的影响,只不过几个国度之间的教会都各有不同罢了。

爲了表示皇室与教会的亲近,伊丽莎白外在的温和人设使得她最好再加上一个“虔诚的母神信徒”的身份,这样会更让民衆觉得亲近和喜欢。

只是伊丽莎白或许在心底疑问,这样做到底有什麽作用。

纳黎的皇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继承皇位,让民衆喜爱自己又能怎麽样呢?

答案是,作爲一种政治资源,联姻的政治资源。

在未来的某一天,当父皇需要扶持一个值得依靠的贵族或是其他势力的时候,或许是狮鹫党的新起之秀、又或许是新党的开拓公司的谁谁,爲了获得民衆的支持,他可能会将自己嫁给那些人,以加紧黄金宫与他们的联系。

伊丽莎白明白,这是自己最好的命运。

她或许在心底会有一些微词,但她也明白皇室或是父亲的苦衷,明白改变的困难,或许她的确是有些认命了,就这样扮演着温和友善的长公主,一直到自己和一位陌生的绅士结婚过完下半辈子。

那一天,她乘坐着马车前往圣纳黎最大的教堂前去祷告。

宽敞的祷告大厅前方一如千千万万个教堂那样,摆放了一尊和蔼慈祥的母神雕像,她安静地注视着下方前来祷告的人羣。

教堂内,主教念诵祝词的声音洪亮,那些虔诚的教徒坐在木椅上,安静地闭上眼睛做出标准的祷告姿势,感受着彷佛虚无的母神的召唤。

不少人已经习惯於这个时间见到长公主殿下了,就连主教都和她打了一个招呼,等到她落座准备开始祷告的时候,她才忽而发觉,自己所坐的这木椅的另外一头还有另外一位安静的祷告者。

那是一个安静的英俊年轻男人,他头上的黑色短发、纳黎人特有的立体五官无不表示着他卡度纳黎混血的身份,真正吸引伊丽莎白的是他身上穿着的皇家学院的校服。

是的,皇家学院实际上是有校服的,但除了研究院的学者之外没人会穿,大多人都是穿着私服。

但代表新思想学府的皇家学院理应很少有母神的信徒才对,尤其是还穿着这麽显眼的皇家学院的校服。

伊丽莎白瞥了一眼那闭眼年轻男人还算标准的祷告姿势,不禁怀疑起了眼前的人实际上是一位投机者。

他或许知道每周自己都要来这里祷告,他自傲於自己长得不错的皮囊,特地穿上了表明和自己同校身份的校服来这里装模作样的祷告,想要和长公主殿下攀上关系…

不能怪伊丽莎白自作多情,她的确见识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她原本可以不理会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马车上那点“人设”颇有微词的思考,她突然颇爲不善地指了指对方的祷告姿势,开口提醒道,

“爲母神祷告的手指要悉数交叉,你的祷告姿势做错了。”

那位光看侧颜便颇爲英俊的绅士却没理会她,直到过去了好几秒,他彷佛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己说话。

他颇爲冷峻的脸庞侧过扫了伊丽莎白一眼,随後毫不在意地转过头去,敷衍地回道,

“我没有在向母神祷告,所以姿势是对的,而且我也不是母神的信徒,殿下。”

伊丽莎白微微一愣,她看向眼前男人的手指,这才发现他标准地将中指弯曲没有交叉,而在教义中,最长的那根手指代表着母神。

他是在爲别的人祷告。

“不是母神的信徒却来教堂祷告?”

“您也不是母神的信徒,爲什麽要来这里呢?”

伊丽莎白的瞳孔微微一缩,不明白怎麽看穿自己的人设的,她要接着追问却见他竖起了一根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前示意自己噤声。

这个男人...

伊丽莎白却理都不理他的噤声动作,低声接着问道,

“你怎麽知道的?”

那男人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无奈地开口解释道,

“真正虔诚的信徒即使闭眼祷告也会很专注,但你闭眼的时候却只在发呆,至少不算得上虔诚吧?”

“你刚刚在看我?”

伊丽莎白却不再追问,反倒是忽而微微一笑,那葛德林黄金一般的脸庞顿时绽放出了难以想象的魅力,让眼前年轻的男人晃了晃眼睛,有些迟钝地回覆道,

“你是公主殿下,当然很受别人关注,我也不例外。”

“这样…”

他们没再交谈,两人都自顾自地低下头去祷告,也都不那样虔诚。

那个年轻的男孩明明很虔诚地在爲某个人祷告,姿势却不那样标准;自己的姿势明明那样标准看不出破绽,但心里却一点不虔诚。

闭上眼睛的伊丽莎白忽而有点好奇,旁边这位英俊的年轻男人会不会又趁着自己闭眼时偷看自己。

“母神说,要虔诚,要善良,要无私…”

上方主教的谆谆教诲化作福音,伊丽莎白则悄悄睁开了眼睛,脑袋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看去——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不顾人设地做出这样的举动,明明这种“不虔诚”的事情传播出去不会是什麽好事,但不知爲何,伊丽莎白就是笃定对方不会说出去。

他们似乎有种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正如此时此刻。

在伊丽莎白睁眼偷偷转头看向身旁男人的时候,那正在祷告的男人也同时同刻地睁开了眼睛,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朝着身旁隔了一段距离的人看去,於是都看见了对方转头的动作…

伊丽莎白没什麽躲避的,她只张了张嘴看向对方,眼前的年轻男人不卑不亢地也看向她,却在她微微闪动、炯炯有神的黄金眸子的注视下退缩了少许距离。

“.....。”

他们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是都有些讶异於对方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动作。

伊丽莎白爲了不让对方尴尬、眼前的年轻男人爲了不僭越和冒犯公主,他们似乎都想要同时起身离开,因爲祷告似乎已经结束了,於是他们又同时站起了身子来。

看着对方再次趋同的动作,伊丽莎白再也忍不住微笑起来,却让眼前颇具学者气质、极其内敛的纳黎绅士愈发尴尬起来,伊丽莎白则主动做了“绅士”,说道,

“你先请。”

“谢谢。”

他也不客气,站起身子来走向了前面的主教,将一张信封递给了主教,伊丽莎白认得,那是【告词】,通常是在世的人写给过世的亲人,而交给主教告词也就意味着他有一个亲人是虔诚的母神信徒,并被安葬在了教堂之中,永眠在了母神座下。

在主教和善地点头之後,伊丽莎白和那个年轻绅士都无声默契地没再看对方,直到那绅士从正门离开了教堂爲止。

感知到了那年轻的同校绅士离开,伊丽莎白沉默片刻站起身子来走向了主教,与他寒暄了片刻,表达了对母神的崇敬、以及母神是如何指引自己的生活的,还不忘记像一位虔诚信徒那样捐赠了一些金钱。

没有人能看出这位“完美的母神信徒”真实的想法,除了刚刚那位绅士。

他或许是故意的,想要搭上王室的高枝?

但那份诡异的默契却不能让伊丽莎白那样想。

她就这样跟在主教的身後,一边交谈一边看着他握着那份刚才年轻绅士递出的告词来到了教堂後一座由石匣组成的墙面之上,每一个石匣上都刻了字,里面装着的都是虔诚母神信徒的骨灰,主教要负责将家属送来的告词给烧掉,以确保家属的思念能抵达母神的神国爲他们所知。

在那石墙的角落处,主教将信封在一个石匣的面前晃悠了一下,低声说道,

“母神的使者,你凡尘的亲人向你表达真挚的思念,愿你在母神的国度安稳地沉眠。”

伊丽莎白的黄金眸子看去,却见那石匣之上单单地刻了一行字,

【感谢你给了孤单的我一个家,哪怕你已离去、我再度孤身一人,你也永远是我的家人。】

【以此纪念:特蕾莎•贝纳维德斯,一个伟大而虔诚的修女】

【费舍尔•贝纳维德斯】

伊丽莎白看着那小小墓碑上的文字,那文字中的“家人”好像发了光一样,让她的黄金眸子忽而溅起了层层涟漪。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患得患失地看向了身後早已不见那年轻绅士身影的教堂;但一秒过後,她又好像想起了什麽,忽而回头看向了那墓碑上的名字。

“费舍尔...贝纳维德斯?”

“您说什麽,殿下?”

“啊,没什麽...感谢你的教导,主教,我要先告辞了。”

“您请便,殿下。”

伊丽莎白完美地一笑,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轻快地离开了此地。

正文番外•伊丽莎白•割裂之始

“伊丽莎白殿下早上好..。”

“公主殿下好。”

“您好,殿下。”

安静的图书馆中,小声小声的问候声、行礼声穿过那满是书籍与旋转支架的图书馆间,但那被问候的淑女却没有开口,只是带着问候的笑容地点了点头,顺带竖起了一根食指,示意这里是图书馆,应该时刻保持着安静才行。

原来那是一位极其年轻美丽的淑女,着一身乳白色的天鹅长裙,一双修长的双腿隐藏在那如同纯白羽毛一样的裙尾下,白色长袜勾勒的小足简单地被囊括在了做工精致的公主靴里。

再看她的面容,更使人觉得精致得无可挑剔.

一双柔和而有神的淡金色眸子里闪烁着聪慧的光彩,金色的发结旋转勾勒而上,束成了圣纳黎年轻小姐最喜爱的轻松日常款式。

如此贵气却不觉疏远,如此柔和却不乏尊严,这样的女性,整个国度都不曾出现过几位,而一旦出现也人们心中也一定会先将其与这位伊丽莎白殿下来相比较才对。

事实上,不仅是皇家学院的学生是如此喜爱与尊敬这位长公主,纳黎的人民也是如此,甚至是如今与纳黎剑拔弩张的施瓦利人都知道这位“纳黎明珠”的名号。

但此时此刻她的脚步轻盈,缓慢地朝着一个熟悉的方向而去,彷佛她已经走过了这条道路许久许久一样,穿过好几个书架,在一处靠窗的小房间中,伊丽莎白的目光中先是出现了一遝堆叠得颇高的书籍。

美目一望去,细数下来竟然全是高深玄妙宛若天书一样的学术典籍。

《魔法二元理论深入讨论》、《魔法的漏洞》、《高阶魔法术》...

再走近了一些,才发现除了这一遝之外还有另外一遝同样厚重的书籍正放在另外一头,依次全部都是哲学探讨的书籍,伊丽莎白甚至还看见了一卷破破烂烂的手抄原卷放在那遝书籍的上面。

伊丽莎白刚想伸手去拿那本书,身後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平静的男声,

“别动。”

伊丽莎白的动作陡然停顿住,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对於某人不解风情的无奈,但等到她转头回去的时候,面上的那抹无奈已经变成了柔和的笑,

“这是放在典籍室最深处的《阿莫海德伦理手稿》吧,目前纳黎留存的时间最早的哲学原稿书籍,对吧?”

此时此刻,出现在伊丽莎白面前的是一位长相俊美,但表情却有一些冷峻的年轻男人,那男人身上的衣物一如既往地只是一件白色衬衫,伊丽莎白知道,眼前的这位费舍尔同学在寝室里可是常年只有两件备用的日常着装的。

听魔法院的学生说,他去参加期末奖学典礼的西装还是找自己的室友借的...

嗯,至於爲什麽伊丽莎白会知道费舍尔和特朗德尔出租屋里衣柜中的情况?

这当然是淑女的秘密了,不能轻易爲外人所知。

“你读过这本典籍?”

果不其然,若是和费舍尔说其他的事情他的表情是不会有如此明显的变化的,只有与他表露出对於知识的了解才能激发他的求知慾。

费舍尔的眉头微微一挑,如此看着伊丽莎白问道。

伊丽莎白灵动的眸光中出现了“还不拿捏死你,小样”的复杂神色,但面上她只是仰了仰头,对着费舍尔颇爲平淡地说道,

“那是当然,达米安校长可是父王年轻时的军事大臣,我和他的关系非常好,不仅阿莫海德手稿我读过,我还读过卡度大教堂流出来的魔法典籍原稿呢?”

“这样...他和我说魔法手稿被收录在魔法保护罩里,取出来会损坏原本所以不让我借,没想到只是因爲我的地位没高到能借出来。”

费舍尔颇爲失望地摇了摇头,坐在了那一堆典籍之中,而伊丽莎白也安静地笑着坐到了他的对面,而後取出了自己书包之中的一本《现代军事理论》书籍来,这是她这个学期正在上的课程的教科书。

虽然这本书已经算是几大学院中数一数二的困难难度书本了,但明显对比费舍尔桌子上那些教授们正在研读琢磨的书籍来说当然是不够看的。

整个皇家学院也只有费舍尔•贝纳维德斯这位天才才能做到同时修习三个学位还绰绰有余的,哲学院的老教授们经常和他一起吃饭,海尔森更是收了他作爲第一位亲传学生,试问整个圣纳黎还有谁能获得这样的殊荣。

虽然费舍尔的性格在寻常人眼中看起来有一些古怪,不然他就不会经常向伊丽莎白诟病海尔森这位大魔法师的课程有问题了。

不过越古怪越好,费舍尔的样貌已经很优秀了,若是脾气再好一些,那岂不是是一位淑女都要和自己抢?

说到此处,伊丽莎白的目光悄悄地擡起来,看向了眼前那近在咫尺的俊美少年,他专注地看着桌面上的伦理典籍,轻而易举地吸取着记录者的论点,并在脑海中不断思考直到产生反驳或者赞同的观点。

是的,伊丽莎白有一个秘密,她喜爱上了眼前这位性格古怪的同学,费舍尔•贝纳维德斯。

相貌使然?

但伊丽莎白可是纳黎的长公主,什麽样的俊秀儿郎她没见过,长得丑的甚至都不准进黄金宫中脏她的眼睛,更别说她自己也是一位举世无双的美人。

才华使然?

或许只有伊丽莎白这位与费舍尔日夜相处的淑女才知道其中真切,或许纳黎中的确有比费舍尔更加聪颖的人吧,但这样的人却绝对没有费舍尔勤奋,绝对没有和他同样的对於知识与真理的热爱。

非要说的话,真正吸引伊丽莎白的是那隐藏在费舍尔冷峻面容下的一颗热切善良的心吧。

伊丽莎白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费舍尔的容颜,好像透过了他的表情看见了他跳动着的心脏一样。

他的生活拮据却并不卑微,不追求世俗的财富不畏惧世俗的权力,默默无闻地追求着自己认定的目标,却还能对典籍中的亚人、动物保持着尊重之情。

当伊丽莎白逐渐加深对费舍尔的了解的时候,就像是一位艰难地攀登一座巨大的雪山,最终在山顶发现了一朵如此美丽的雪莲一样,是那样兴奋与激动。

“你在看什麽?”

想着想着,许是怎麽都看不厌,伊丽莎白的那炙热的目光看得费舍尔不自然了起来,只见他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同样看向伊丽莎白。

被发现了伊丽莎白也不羞,反倒是自然地轮换了一下视线,指了指旁边的杯子,

“来的时候都忘记问了,你想要喝咖啡吗?”

“...其实是你想喝吧?”

“被你发现了,那你会帮我泡吗?”

费舍尔看了一眼伊丽莎白,随後缓慢地站起身子来,走到了旁边的架子前,架子上面还有磨好的咖啡豆,费舍尔整了一个漏斗和滤网来泡咖啡喝,伊丽莎白也没拿自己家里那些昂贵的器械来,任由费舍尔发挥。

伊丽莎白捧着下巴,双腿一晃一晃地看着费舍尔的背影,黄金的眸子里反射出了点点窗外的微光,像是整个眸子都被费舍尔的身影给点亮了一样。

“好了,慢用。”

“感谢,费舍尔,你做的咖啡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喝的咖啡没有之一了,每天下课来图书馆我都惦记着你这一口~”

“你黄金宫里的咖啡师都在爲了担心失业而哭泣。”

费舍尔低头吹了吹自己咖啡杯中逸散出来的热雾,咖啡的温度太过於灼热也不行,这样用冷气吹拂过後的第一口味道是最棒的。

“但是,即使是全国拿着最高工资、有着最高咖啡制作技艺的大师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味道。因爲在他们的眼里,我是长公主,是国王殿下的第一个女儿,却不是费舍尔眼中的伊丽莎白对吧?只有用费舍尔的眼光,用费舍尔的双手做出的咖啡,才是最符合伊丽莎白的咖啡,也最得我的心意。”

费舍尔想要品嚐咖啡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中第一次产生了明显的涟漪,彷佛是因爲她的这一句话而产生了情绪波动一样,他擡头看向伊丽莎白,却发现她也同时看着自己。

热气接着涌起,刚才费舍尔才花功夫吹了很久的咖啡错过了最佳的赏味时间,他轻轻地将咖啡放下,而後也不知道该说一些,只好颇爲僵硬地回答道,

“...你喜欢我的咖啡就好。”

对於费舍尔的回答伊丽莎白一点都不意外,不如说,费舍尔能说出这样的话语已经让她十分满意了才对。

她的笑容颇爲温暖,灵动的目光里全部都是费舍尔,浅浅地抿了一口咖啡,她却忽然颇有兴致地对着费舍尔问道,

“对了,下个周末马上就是四年一度的‘狮鹫赛’了,你会参加吗?”

“狮鹫赛?”

费舍尔知道这件事情,不过他非常不想要无谓地抛头露面,去参加狮鹫赛还需要做一定的准备,到时候狮鹫赛中还会和其他同学辩论、镌刻魔法思路和战斗等等...

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去让达米安校长把卡度的魔法原稿借给自己研究一下,可能还能获得更多成果也说不定。

“嗯,狮鹫赛,四年一次的比赛...不过如果是费舍尔的话,我相信一定很轻易就能取得冠军吧。”

“不,我一点都不想浪费时间。”

伊丽莎白可爱地撅了撅嘴,虽然很喜爱费舍尔,但对於他的性格可能还是会有一点头疼,特别是他这过分藏拙和低调的模样。

拜托,我可是公主哎,你一直这麽低调我怎麽和我父王说,怎麽和其他人交代我们的事情啊?

叹了一口气,伊丽莎白的眼眸微微一亮,随後一边侧过头一边颇爲可惜地叹道,

“可惜了,如果我说费舍尔取得第一的话我就会答应你任意一个请求呢?”

“任意一个请求?”

费舍尔张了张嘴,这样询问道。

“是啊,无论你提什麽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会答应你...‘伊丽莎白的万能请求’,嗯,这样的说法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费舍尔的心微微一动,望着眼前闪亮的,如同黄金一样可人的公主,其实说到此处,他已经想要参加这次狮鹫赛了,不过话语到头,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这麽说,如果我不参加的话,无论谁得第一你都要给这个万能请求吗?”

伊丽莎白无语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过分地越过了桌子的中线,轻轻地触碰到了费舍尔的额头,在他颇爲暗沉的视线中,还没等他伸手抓住自己的手,她却已经狡黠地退缩了回来,

“想什麽呢,这个万能请求当然只对你生效了,不然我怎麽可能只对你说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位合格的纳黎绅士可不能只怀器而不显哦,既然你是一位极其优秀的人,那就要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不是吗?”

其实伊丽莎白的意思怎麽能不够明显呢?

如果身爲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金钱地位的普通人,要平等地站在伊丽莎白的身边让别人觉得般配,怎麽样都要证明自己才行。

费舍尔沉默了一秒,心中突然做出了一个违背自己原本内敛藏拙性格的决定,他要参加狮鹫赛,取得第一名,不仅如此,他还要所有皇家学院、所有未来可能有地位的人都知道他费舍尔•贝纳维德斯的名字....

“好,我会去报名狮鹫赛的。”

伊丽莎白的笑容愈发明媚,就连嗓子都不自觉地开始哼出了歌谣,对於费舍尔答应自己的请求显得十分高兴,

“既然这样,周末..。”

可她的话语还没有说完,身後的图书馆阅读室的房门却忽然打开了,从外面露出了一个戴着眼镜,长相颇爲清秀的女孩子。

她抱着书,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费舍尔和伊丽莎白,随後便立刻尊敬地对着伊丽莎白行了一个礼,

“殿下,中午好。”

虽然是对伊丽莎白先行的礼,但伊丽莎白的表情却逐渐变得有些阴冷下来,因爲她清晰地看见了那位女生的目光是先落在费舍尔的身上的,而且还停留了一秒之久。

那眼神中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喜爱与关注,伊丽莎白身爲女士怎麽能不懂?!

“怎麽了?卡塞同学..。”

“啊,费舍尔学长,是这样的,这是我上周借走的书籍,特地过来还给你的。”

“不用特地跑过来的,下周我们不是有同一节课吗?”

“哎哎,可是那也太晚了吧,还是现在过来给你比较好..。”

比较好?比较好?

同一节课?

伊丽莎白的表情依旧柔和,但那藏在桌子下的拳头已经不知道什麽时候死死地攥紧了。

明明刚才才和费舍尔说让他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公衆的前面,但伊丽莎白却忽略了一个致命的,关於她自己的缺陷问题。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内心会产生一种名爲“占有慾”的情绪。

明明无论其他任何东西和物品她都可以随意地分享,明明从小到大她都被父王与长辈夸赞爲最大方有气质的公主...

但爲何,只是看见费舍尔和其他女性这样有些暧昧的交谈,只是看见其他女士对费舍尔暗送的秋波,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彷佛要将她的灵魂彻底贯穿一样,让她怒火中烧。

伊丽莎白的黄金眸中倒映着那位卡塞的身影,在心中,那向来柔和平静宽仁的想法此时却变得异常暴躁。

是了,之前费舍尔一直都很低调,所以他根本不被人察觉到他的好来,万一其他人知道了费舍尔的好要和自己争抢该怎麽办?

就算自己是公主,就算她们不可能争抢成功,但只是感觉到她们的心中有费舍尔,她们只是一直看着费舍尔,伊丽莎白的内心就特别烦躁。

伊丽莎白的表情平静,那攥着的手也已经到了发白的地步。

其余女性都知道费舍尔与自己的关系,爲什麽会突然冒出一个这样不知分寸的女孩来?

她是在和自己宣战吗?她是故意要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得与费舍尔那样亲密吗?

她怎麽敢的?

一个如此简单的想法轻而易举地浮现在了伊丽莎白的脑海中。

“嗯,我知道了,再见。”

什麽时候费舍尔和那位女生的交谈结束的伊丽莎白都不知道,什麽时候费舍尔重新坐回自己的面前的她都不知道,她只是保持着有些僵硬的笑容,和当时那同学进来之前都是一致的。

“伊丽莎白?怎麽了,身体不舒服吗?”

“哎...没有,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被费舍尔话语打断的伊丽莎白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费舍尔却依旧没有放下心来,他只是接着关切地凑近了一些伊丽莎白,认真地问道,

“不好的事情,能告诉我吗?不要将这些事情一个人放在心里,说出来可能会好一些呢?”

看着英俊的费舍尔认真靠近的伊丽莎白,内心之中的躁动与不安,那种恐怖的独占欲一点点消退,她也慢慢变得平静下来,心跳一点点加快。

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她的内心一点点升起了温暖的安全感来,因爲对方的眼神正在告诉着自己,他是属於自己的...

虽然他很优秀,虽然他很好,但他是真的喜爱着自己的...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呢?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刚才那样想的呢?

伊丽莎白一下子爲刚才那种恐怖的想法而感到羞愧,她羞於将这种想法告诉对方,於是只能温馨地摇摇头,说道,

“没什麽啦,费舍尔,我只是在想今天晚上我们该吃一点什麽而已。”

费舍尔却敏感地感知到了伊丽莎白的口是心非,他摇了摇头,看向了刚才卡塞学妹离开的方向,问道,

“是因爲刚才那个学妹吗?安心,伊丽莎白,我明白你在担心什麽,但我已经发誓要忠於我们的感情,便不会在做节外生枝的事情...看着我,相信我好吗,伊丽莎白?”

“嗯。”

伊丽莎白暖暖地注视着眼前独属於自己的费舍尔,她当然相信费舍尔对自己的感情,他们一直这样富有默契地拥有着彼此。

但...她并不相信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卡塞。

女人更懂女人,伊丽莎白深知,她在向自己挑衅。

她或许应该和那个学妹聊一聊,她想要让对方识相地远离自己的男人,她不想让任何人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

母神作证,伊丽莎白的确只是想和对方坦诚而平和地聊一聊的,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但没人知道,她没有告诉费舍尔决定独自解决这件事情将会埋下一个天大的隐患。

一个割裂此刻如此美好感情的致命隐患。

【第四卷】魔法卿的万年之章 第1章 一通电话

“呼呼~”

从遥远北境而来的冷风终於在新年之後的一周内抵达了沿海的圣纳黎,这有着浓厚工业气息的人类都市终於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不过对比北境而言,这里的细雪颇有一种浅尝辄止的感觉,星星点点飘散的白雪从枝头落下又消失不见,偶能在一些街角与草坪上堆砌冬日的颜色。

此时黄金宫内的伊丽莎白有些心绪不宁。

黄金宫她寻常用餐的房间中摆放着一张极长的桌子,伊丽莎白穿着一身白色的常服坐在主座,下方两侧坐着神色各异的大臣们。对比一般民众使用的壁炉,这里的更优选择是取暖的魔法,在魔法的加持下,这里的气温还算温暖。

“陛下,格里夫•修斯制定的自由市场规则是开拓时期就已经确定的,在百年内为刺激纳黎经济活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只需要维护少部分基础设施的维护,市场会自行调节的……过去这麽多年,格里夫主义的效果一直不错,现在更改恐有不妥吧?”

下方的大臣面前摆着的午餐丰盛,上等的牛排、橄榄与黑松露,再配上纳黎人最喜欢的黑曼巴宫出产的红酒,怎麽看都让人食欲大振,但他们竟无一人动刀叉,都面色认真警惕地看着那坐在桌子尽头正在用刀叉切肉的女皇陛下。

刚才开口的是伊丽莎白任命的财政大臣瑞巴克,也是新党有名的干部,在格里夫的经济自由主义从古典自由主义之中脱胎而出之後,他便着手开始讨论将格里夫的理论应用於实际,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指导了纳黎的经济社会。

伊丽莎白瞥都不瞥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盘子中的牛排一块块切割好,同时开口说道,

“我并非要动摇格里夫对市场的重视,但加大一些干预与监管是必要的……还有,瑞巴克,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传达命令。虽然你并非故意,但秉承不干预主义理念的你在过去已经放任太多可以避免的苦难发生了,而你却将这一切都归咎於市场的正常运作规律……纳黎外那些【清洁能源】,从南大陆进口的成瘾药物,底层民众低廉的工资与肮脏的居住环境,你别告诉我你对这些一无所知。”

和其他大臣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不同,瑞巴克虽然出身於皇家学院,却向来是一位干臣,对待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理念,他并不会轻易放弃,即使此时此刻向他施压的是这位雷厉风行的女皇陛下。

此刻听到了伊丽莎白的话语,他竟冷哼了一声放下了刀叉,闭着眼说道,

“如果陛下执意要如此,那请恕我难以从命,如果陛下需要的话,我今天回去就会递交辞呈。”

和新党其他人不同,瑞巴克有能力且清廉,这也是为什麽伊丽莎白在明知对方和自己不对付却依旧用他的缘故,但对於伊丽莎白来说,公开忤逆她是无法忍受的……

闻言,她切割牛肉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後,她轻轻放下了刀叉,抬起了空洞的黄金眸子扫了一圈周围的大臣,他们纷纷低头,只有瑞巴克依旧挺直了胸看着眼前的牛肉,他没有享用美食的意思,只是转过头来看向伊丽莎白说道,

“陛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请容我告辞,我还要处理其他的事情……”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似乎正在思考对方的话语,但只有一两位噤声低头的大臣在自己眼前的盘子上,看见了身後待命的一位位金甲骑士不知道什麽时候安静地走了出来,捏住了腰间的佩剑等待着女皇的命令,吓得他们将头低得更深了。

可就在此时,房间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下一刻,房间的大门猛然打开,露出了外面神色焦急的一位女仆来,

“陛下,有……啊!”

可她的话语都还没开口,那在房间之中待命的两位骑士已经抽出了巨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抵着她的肩膀止住了她的步伐,随着那锋利的寒光一闪,那女仆直接被吓得全身一软坐在了地上,女仆服装下也湿了一片。

“擅闯者,死。”

那两位高大骑士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不轻,就连刚才要走的瑞巴克都颤颤巍巍地重新坐回了座位之上。

“陛下……不是……有一通电话……女仆长说一定要过来通知您……”

听着那女仆都要哭出来的声音,伊丽莎白握着叉吃了一块牛肉,说道,

“电话?”

“对……是北境打来的……说是……说是,费舍尔•贝纳维德斯打来的……”

伊丽莎白的瞳孔微微缩小,手中的叉子也忽然掉在了桌面上,直接将那呈放牛排的精美盘子给打碎了。餐具碰撞的清脆响声并没有驱散她的震惊,她忽然站起身子来,语气也有些颤抖起来,

“你说……谁?”

“是费舍尔•贝纳维德斯……”

伊丽莎白抿了抿唇,在所有大臣的注视中飞快略过了那软倒在地的女仆,一路小跑地带着两位黄金骑士向着外面行去,留下餐桌上的大臣们面面厮觑,但谁也不敢起身离开。

……

……

“滚开!全部出去!”

黄金宫内偌大的走廊曲折反复,伊丽莎白很快就来到了黄金宫前厅的接待处位置,这里是黄金宫对外的窗口,民众赠送的礼物、信件以及黄金宫的联系电话都设立於此,由专门皇帝任命的外廷官负责具体事务,寻常也很少有人会直接拨打黄金宫的电话,所以他们的主要职责是接受民众的反馈信件与礼物,伊丽莎白偶尔会看。

此时,里面的外廷官全部都站在两侧,在其中的一台办公桌上,听筒还未挂断地放在桌面上电话旁,伊丽莎白喘息了一瞬,对着周围等候的外廷官吼了一声,让他们全部低头退了出去。

随着此处的门扉关闭,伊丽莎白调整了一下呼吸来到了桌面之前,将那电话凑到了自己的耳边。

那边传来了一点“沙沙”声,似乎是风雪的声响,一种北境独有的韵味被伊丽莎白的耳朵感知到,很快就盖过了拨打电话那人有些微弱的呼吸声,停顿了片刻,伊丽莎白才试探性地开口道,

“费舍尔?”

“……嗯,我在。”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费舍尔那有些疲惫的声音才徐徐传来,让伊丽莎白的心脏跳动加快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了解费舍尔如她,她很快就察觉到费舍尔此时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之前那些想要说想要问的事情全部都暂时被压入心底,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的声音怎麽了?你生病了?你现在在哪?”

“果然瞒不住你啊,伊丽莎白。北境最南边的萨丁女国,这里有一个叫麦克道尔的分封国,我现在就在这里炉乡堡的愈腐教堂里面……”

听到费舍尔报出了一个如此精确且真实的位置,伊丽莎白意识到费舍尔说的是真的,但她却并没有之前那种找到费舍尔的欣喜,反而心中那种不安感与焦急感愈发浓重,因为电话中费舍尔的声音正接着传来,

“我现在的状态的确不是很好,不过不是生病了,我是要死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空洞的瞳孔微缩,她一下子身子一软差点要倒在地上,还好她一只手还下意识地伏在旁边的桌子上,这才导致她没有直接坐在地上,却还是发出了一声极其明显的碰撞声。

“……伊丽莎白?”

“开什麽玩笑……开什麽玩笑!费舍尔•贝纳维德斯,你到底在北境怎麽了?!为了躲避我,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你到底怎麽了,你告诉我……”

那边的费舍尔轻笑了一声,说道,

“没什麽,不是因为你,只是处理这边事情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而已。我现在前所未有地感觉到靠近死亡,我已经拼尽全力地想要摆脱它了,但都无济於事,我也有一点认命了……不知道为什麽,突然现在想给你打一个电话,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或者说,就是单纯地想听听你的声音而已?”

伊丽莎白捏着话筒的手一点点冒出青筋,在眼眶变得红润之前就闭上了眼睛,

“我……我不找你了……没我的允许,你不能死……不能死……我不想再失去你了,费舍尔……我现在就过来萨丁女国来找你,你在那里等我。”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不过从纳黎来这里路途遥远,我也不清楚能不能撑到你过来,而且你现在是黄金宫的主人,来北境也不是那样自由。”

“他们敢阻拦我,我要去哪里是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的费舍尔微笑了一下,风雪声渐渐歇了,於是此时他的声音也变得遗憾起来,

“你总是这样霸道,我没有拦你的意思,我是说,我怕就算你能来这里我恐怕也等不到那时候了。所以,现在先不要挂电话,离开纳黎之後,这样和你交谈的机会不多,我不想浪费它。”

“……好,我不挂,你说。”

“厄尔温德已经被我处理了,我之前要离开纳黎的事情也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按照我原本的想法,我应该回到纳黎,补偿过去我对你的亏欠,但现在看来,希望有些渺茫……在那时,在我内心中决心为你一生负责的态度不够坚定,我的确因为你的霸道和独占欲而感到退缩了……”

费舍尔的声音不紧不慢,大致将自己在北境所做的事情给解释了一下,包括与图兰家族闹掰、与瓦伦蒂娜合作的事情。

还记得在他与厄尔温德战斗时,那些珍藏在费舍尔回忆之中的梦,有很多是关於伊丽莎白的,所以说到此处,他的语气还是放慢了不少,似是有些追忆,

“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的穷小子刚刚埋葬了养育他的修女,孑然一身地来到了皇家学院,竟然能被举世瞩目的皇女青睐,这是我的幸运也是我的不幸。不幸的是,因为你垂青和偏爱的光芒,我真的忽略了很多你遇到的阻碍。”

“从伊莎贝尔的口中我才隐约猜到在那瞩目的黄金宫中,你的人生是笼罩在浓厚的阴影中的。可是在那时,我不知道你貌似轻而易举许下的承诺背後到底有什麽样的压力,我不知道你的兄弟对你的憎恨,我不知道你父亲对我们感情的轻蔑。”

“我本有机会将你从葛德林的地狱中拉出去的,本有机会避免之後的罪过的,本有机会兑现我对你的承诺的,我只是理解得太晚,对你看得太轻巧……只可惜,等我真的领悟这其中的道理时,一切都来得太晚了。真的很抱歉,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缓慢地睁开眼睛,那红润的眼眶再也压抑不住她此时此刻的悲伤,她低下了头捂住了自己的脸,虽然明明他们之间的对话都是通过这一台小小的电话实现的,明明他们之间相隔了很远很远,却又仿佛是他们之间最近的那一次,带着她回到了他们最甜蜜的时候。

她靠在了那桌子的旁边,声音有些颤抖,

“费舍尔,我从来没怪过你……我……我知道很多事情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我真的只是想要你回来……真的……求求你,我不要你死……”

那边的寒风又起了,呼呼呼的声音伴随着教堂钟响的声音佐证着此时此刻费舍尔的具体位置,他咳嗽了几声,这才最後说道,

“我会尽力的……好了,说完这些已经足够了,最重要的是能再听到你的声音。你现在是纳黎的女皇,来到北境并不现实,我去找你吧,趁我现在还能走。当然,如果最後我没能赶回纳黎,不要因此悲伤,之後的日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纳黎。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一定能成为名垂青史的女皇,不会重蹈葛德林家族的悲剧的。伊莎贝尔在海盗港湾,这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那孩子也没怪过你,她深知你的不易,这次不要再将她推开了。”

“费舍尔……不许你死……”

伊丽莎白坐在了地上,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此时她的心绪十分不宁,心中情绪也如激荡的潮水一般反复,其实她恨不得哭出来,大声地宣泄自己的情绪,但她毕竟不敢,生怕破坏费舍尔此时与自己的安静交谈,生怕自己的声音盖过他虚弱的声音。

实际上,在费舍尔面前,伊丽莎白向来是小心翼翼的,如果当初,那位学妹不以“上报黄金宫”来威胁伊丽莎白与费舍尔分手,她甚至压根就不会暴露自己的占有欲,这样就不会让费舍尔远离自己了。

只可惜,那位学妹真的戳到了她的痛处了,她不甘心就这样让家族夺走她宝贵的费舍尔,因此犯下了重错,却意外地成为了推开费舍尔的契机;不过,这次推开他的不是使她担惊受怕的葛德林,而是她自己。

所以,此时此刻,只是听见费舍尔虚弱的声音她就难过得想哭,她仿佛又回到了原来担惊受怕的日子,回到了自己双眼失明,一个人躺在军帐里的时候,因为恐怕之後,费舍尔真的会永远离开她了。

“那……就这样,伊丽莎白,照顾好自己,我现在准备启程。”

“好,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

不知是恳求还是叮嘱,那边的费舍尔微微一笑挂了电话,可伊丽莎白却依旧坐在地上,没有放下耳边的电话。

直到良久良久之後,等这间房间的大门再开时,着常服的伊丽莎白才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她回头让外廷官时刻留意费舍尔•贝纳维德斯打来的电话,赐予他黄金宫内行走的凭证,如果有任何消息可以随时过来通知她的近侍。

而她本人则带着两位黄金骑士快步返回了之前她用过餐的房间,那里还有一众纳黎的大臣在等着她。

“陛下。”

等她进入房间之後,房间内正在用餐的几位大臣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给伊丽莎白行了礼,她点了点头,看着财务大臣瑞巴克的面前,那盘牛排依旧没动过。

瑞巴克扭头看着走来的伊丽莎白背後跟着两位黄金骑士,喉头不自然地涌动了两下,却还是鼓起勇气准备告辞,但在那之前,伊丽莎白已经对着身後的骑士们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出了这一间房间。

而这还是第一次在觐见女皇陛下时身旁没有黄金骑士,瑞巴克刚想要走的动作稍稍一顿,而伊丽莎白此时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看着他道,

“瑞巴克,我理解你的顾虑,担心我过分扩张的权力影响压抑纳黎的经济活力,我并不想在此与你讨论我的初心。你之前提出的辞呈我暂且保留,给你两周,去纽特街、蛇头街道看看那里居民的生活,你就会知道你信奉的‘看不见的手’在将社会的财富推向哪里……在那之後,你来去自如。”

“还有,叫隠事局的负责人来见我,我有任务要安排给他。”

说到最後,伊丽莎白的声音似乎也有些疲惫,她轻轻靠在了座位上闭上了眼睛,随後对着眼前的所有大臣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瑞巴克愣愣地看着今天格外安静的伊丽莎白,用眼睛瞥了一眼旁边的几位大臣,都似乎一脸不可置信,不晓得为什麽今天女皇出去接了一个电话之後就突然变得如此耐心了。

但总归,这对於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瑞巴克思考了一秒,随後站起身子来对着伊丽莎白鞠了一躬说道,

“我了解了。告辞,女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