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8 节

第十四章 春和景明

欲仙楼 · 佚名 · 2.2万 字

天角见白,晓月渐淡,一夜好眠。赵尽欢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门,谁料竟再度看见了魏将军。他不禁揉了揉眼,道:“魏将军已还魂了?”

“大人,属下真的只是去调查,不是赴死……”魏将军苦笑道。

“为何还未动身?”赵尽欢笑道。

魏明抱拳禀告道:“昨夜得报,城内发现一人,疑为祁国谍子。”

“可有见其同党?”赵尽欢问道。

“尚未。”魏明说,“只见其行踪鬼祟,常出入黑市、茶馆等地,尽是在打探大人的下落。而且其灰袍草帽难探相貌,更显诡秘。”

“查我的下落?有趣。”赵尽欢玩味着,“不妨抓来问问,可好?”若在先前,例如楚飞雪遍地传单寻他的那次,赵尽欢定会想些方式将其引出。可既已知晓魏将军的实力,便无需这般拐弯抹角了。

魏明再度苦笑道:“大人真看得起我。还未能探得其武功深浅,怎好贸然行动。”

赵尽欢负手踱步道:“听你先前这番描述,此人顶多是个缺乏经验的新人,既是新人,武功必定不如魏将军吧。”

“须知这茫茫江湖,不可轻年少呐。”

赵尽欢拍了拍魏明的肩膀,脸上一丝犹豫也没有,立刻说:“无妨,可以一试。再把柳宗主她们叫上,自然万无一失。”拿了他赵尽欢的香囊,岂有不帮工的道理。

……

黑市虽黑,却并不一定只在夜间才开,但一定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一行人入乡随俗地披上了黑袍,穿行于这堆破旧屋檐之间。

此间于城郊不远,却自成一片荒村般的聚落,人人均是披着或黑或灰的粗布大袍,与这滩残砖败瓦融为一体。

“魏将军,那人体格如何?”赵尽欢发问道。

魏明缓缓道来:“身形瘦削,腰细腿长,应是名女子,但身材高挑,与大人您相差无几。”赵尽欢的身高在男子中也算得中上,而这女子竟与他差不多高?

“大人,大人?”魏明见他怔怔出神,不禁劝慰道,“此般特征的人不多,若她在此,应是不难发觉。”

“嗯……那应该是双大脚。”赵尽欢兴致勃勃,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

柳江雪忍不住讥讽道:“人都还未寻得,赵楼主竟惦记起脚来了。”

众人穿行一阵,却是一无所获,倒是借此见识了不少闻所未闻的业务,还有些见所未见的黑货。

但这番氛围自是压抑,周围这些人挨个问斩都不见得有何冤屈。殷岚不免心头发毛,说:“既然找不到,就先回去吧,这地方怪不好的。”

楚飞雪却说:“待我找个人问问,只是要问赵楼主借点‘贡税’。”赵尽欢正在掏怀里的银两,却被楚飞雪打断道,“这地界只消金银细软。”

他一脸肉疼地拿出几枚金锭,思索着该如何找陛下报账。便这一会儿功夫,楚飞雪就跟一人交谈上了。

在这黑市,蒙头蒙面的大多是些过客,唯有这种一身邋遢,衣不蔽体,却处之泰然的家伙才是主人。而金子自然是绝好不过的敲门砖,一刻钟不到,楚飞雪便真的探到了些讯息。

“每日巳正,自东入市。”楚飞雪道。

魏明说:“那便到东边候着,守株待兔便是。”

赵尽欢原以为等待的时光总会漫长,可此次不知是大脚的勾引或是天命的牵动,他只觉时辰转瞬便过,当真在东边市口见到了一道身影。

那人果真高挑,若非较窄的肩宽与较大的围度,绝不会有人将其认作女子。她刻意带着顶草帽,将帽檐压得极低,似乎还蒙着面,几乎寻不到一寸裸露的肌肤。

赵尽欢只觉这人道行太浅,到黑市来虽要做些遮掩,但如此过度反会遭疑。如此看来不过是个碟小菜,他甚至想改主意试图将其身后的大鱼钓出来。

可这是魏明已然出手,宽刀乍起,气势凌人,那女子向后一闪堪堪躲过,身上的灰袍被刀风扇得猛烈拂动几下,头上的草帽被切得缺了一块,和煦的春光顺着这道缝隙洒下,在她蒙着面的脸上形成一条光带,似是替代着魏明挥空的一刀。

魏明一击未中,再度出手时,这女子竟转身就跑,毫无一丝拖泥带水。魏明提刀便追,殷岚等人亦是速速跟上。

只余赵尽欢一人呆立在残垣之中,他透过草帽的缺口,瞥见了那双没有被蒙着的眼睛,他一生都没见过这样美的双眸,更没见过如此处乱不惊的眼神。

恍若一泊素月落进满泓秋水,点缀着万千盏长明灯火,星芒月魄、花烛萤光,皆在这潭霜色间熠熠生辉。纵然凌烈的刀锋都未惊动一抹波澜。

在这片荒乱与残颓间,他竟静静地痴了。

……

那人的轻功不错,借着城郊的树梢不停腾挪,魏明等人一时缩不短距离。好在柳江雪自绝雁宗而来,便是峭壁亦能灵活辗转,又何况树枝。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柳江雪的速度,干脆揭下草帽向柳江雪甩来,柳江雪在树梢上绕了一圈便轻松躲过,却也因此误了脚程。只见那人草帽一揭,乌黑的发丝便如瀑布般垂落,借着晨风不住飘散。

而前方林木渐密,视野受阻,那人又披着一身灰袍,与树枝颜色一致,再被她不停变换方向给甩了一截,更是愈来愈难寻其身影。再过一阵,竟是直接消失了。

那人的消失伴随着一栋庭院的出现。这庭院坐落于这茂林之间,伴着远处的涓涓细流,颇有隐世之雅意。

那么很明显,这人定是躲进院子里了。

魏明看着门上的牌匾,猜测道:“这莫不是县尉何大人的小院,怎么会……”

“难道县尉也与祁国勾结?”楚飞雪双眼微眯道。

魏明说:“这倒难办了,不宜打草惊蛇呐。”

柳江雪说:“这里面连人都没有,或许是座空院。”县尉大人当然是住县衙,再不济也是城中,这种野外庭院不过是休假时前来歇息,里面常年有一两个佣人罢了。

魏明告诫道:“许是有什么暗道?若是中埋伏,可绝难脱身。”

“我一人先去探探。”楚飞雪主动说,却被魏明拉住,而魏明自己则大步腾跃,跳入了庭院里。

或许今日他们的宿命便是等待,更为折磨的是等待时还需心神紧绷,时刻打算出手接应。

已日上三竿,日暖融融,原是只等一个是否有人的答案,眼下却也开始担忧起魏将军的安危,可若他真已中伏,她们再去难道不也枉然?

楚飞雪再也等不住,拔出霜月弯刀便冲进庭院,刚一踹开大门,便见……魏将军居然把那人扛出来了。

魏明嘿嘿一笑,道:“没想到这人武功如此差劲,只是院落太大,找了一阵而已。”

“真是便宜那姓赵的了。”柳江雪浅笑道,任谁也能想到接下来的事宜。

……

赵尽欢本想借那县府大牢,可既然何县尉已有嫌疑在身,他自不便再入虎穴,于是清空了酒楼内的所有人,将自己的客房当作了审讯室。并将欲仙令交给魏明,令其前去扣押何县尉。

“这小小客房不比大牢,姑娘莫觉委屈呐。”赵尽欢缓步进门,轻声道。

这女子的灰袍已然褪下,此时只着了件素白单衣。在赵尽欢的布置下,她赤裸着双足,站立于一叠书本上,脚踝至大腿均被数段绳节缚住,因其身形修长,倒也费了些绳索。膝盖窝处被绑上了一块木条,使其小腿不能弯折。双手被反绑负后,小臂交叠紧贴后背。最妙的是她的脖颈也被钻入了绳套里,而这绳套则绕上了天花板,另一端被握在赵尽欢手中。

赵尽欢将绳子微微一拉,绳索将她的脖颈束紧,逼得她不得不略微踮脚,与足下的书本有了一丝间隙。赵尽欢十分满意地将绳索系在屋内的木柱上,而后席地而坐,打量着这双脚。

乍一看便似惊鸿艳影,堪堪一瞥已夙寐难消,纵是赵尽欢这位登徒子,也只觉此物俨然仙景,非是那肉眼凡胎所应僭越,而全身翻涌的血液则怂恿着他去品一品这不可方物之美状。

此足,尺寸与他所估别无二致,虽大,却在颀长的双腿之下显得并不突兀,甚至这双足若短上一分,便难承起她这尊高挑的身材了。

此足,脚踝纤细如竹,不堪一握。脚背稍显瘦削,趾骨在踮脚姿态下略微突起,撑得足背肌肤晶莹剔透,皮肉亦厚薄得当、纤腻有度,不添赘余,亦不显病瘦。

其足弓如璧月垂地,又似虹桥飞架,再惊天的妙笔也勾勒不出这道弧线。其前脚掌稍宽,更使此足之线条赋予变化。这足弓令纤薄的双足多了些厚度,这前脚掌令双足轮廓凹凸有致,使这脚并不趋于清秀文弱的婉约作派,而是带着盛气凌人的英飒。

又见其足趾纤长,在本就修长的脚板衬托下也不遑多让,趾端因其纤长而显得尖细,轮廓中带着些许棱角,并不似小脚足趾那般圆润,更添几分锋芒,道道弧线宛若天工雕琢。

此足,肌肤通体白皙晶莹,宛若一盏白釉瓷,蜿蜒的青筋又像是在瓷面施上了青花,趾端的粉嫩是给白瓷点上朵朵桃花,足后跟的绯红则是涂上一抹朝霞。桃色映霞光,青花缀白釉,人间至景皆于这一双脚上呈现。

再由足底的间隙略加窥伺,这双脚便像是从未沾过地,未曾经历一丝一毫的磨损。恍一看便嫩滑鲜腻,光洁如镜,若细细一探,那在小脚脚底难以察觉的纹路,被这修长足底所展现,却也仅是肌肤与生俱来的浅浅纹理,只给这双脚添了生灵的韵味,而不真像那毫无生机的白釉瓷器。纹路也仅限于此,至于那些褶皱深纹,便是再挑剔的眼睛也寻不出一道。

如此英飒的形制,却配有如此娇嫩的肌肤,本在任何一双脚上都会显得违和,偏偏在这此相辅相成。

赵尽欢口中痴痴道:“娘嘞,这简直是……”他想用仙品二字去形容,却也令这二字有些高攀,奈何以他的文辞,再想不出任何修饰,只得将惊憾藏于沉默之中。

他见这双脚正用软糯的脚掌去蹭脚下的书本,足趾也随之伸展、蜷缩,脚背趾骨隐而复现,尤为可人。

可他这才被这动作拉了回来,急忙咳嗽几声,意图拿出些威严,道:“姑娘还是莫要尝试了,这书本既大且重,你是挪不掉的。纵使挪掉,难道鄙人会坐视你上吊自尽?”

他终于将视线挪开,仰视着她的容貌。先前仅是瞥见了她的眼睛便觉痴迷,而今方得全貌,更是惊为天人。此时凤目之中满是威仪,令赵尽欢险些不敢与之对视。鼻梁高挺,下颌轮廓分明,面颊轮廓自是英气逼人,柳叶细眉、朱唇皓齿又挽回了女子的柔美。

她开口道:“绳索已系于脖颈间,莫非不挪开书本,我便无力自尽?”其语气不卑不亢,正气凛然,不像是在回话,反倒是在质问。

“姑娘大可一试。”赵尽欢得意道,“纵使意志如何坚韧,在双脚分明有立足之地时,也绝不可能将自己勒死的。”

须知上吊自尽有一道漫长过程,即使她有意让双脚离地,在她即将晕厥之前,求生的本能也会迫使她乖乖回到书本上踮起双足。这般本能绝非意志所能克服,否则赵尽欢怎敢采用这种姿势。

“倒是有趣。”她评价着,试着动了动绳索,果真是捆得严严实实。而她脚下的那些书本又极为宽大,自己根本无法在双足并绑、膝盖无法弯折之下,用脚碰到书的边缘。而这便导致书本无法被踢开,至于用脚一点一点挪……她方才已然试过。

既已无可舞弊,只得乖乖按照赵尽欢的规矩来,因而她便一动不动,静静站着。

“如你这般仙姿玉貌的女子,竟也入了这份营当,莫非祁国无人了?”赵尽欢打趣道:“你做谍子时,可曾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在我手里?”

女子毫不遮遮掩掩,径直答道:“自是想过。”这无疑是承认其谍子身份了。

赵尽欢笑眯眯地说:“哦?那为何还敢来此?”

“正是想过,才敢来此。”女子嘴角上扬道,“阁下对自己的手段倒是颇为自信。”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时至今日我才将此话奉为圭臬。”赵尽欢说着,手指悄然落在其脚背上。谁知这肌肤摸起来远比看上去还要嫩滑,他甚至怀疑上面是否停得住纤尘,他的手指也十分自然地放在顶端,然后任其滑落。

赵尽欢已开始出手,这女子倒是不以为意,淡然道:“若是狐假虎威,便连初生牛犊也吓不到了。”

假借谁的威?师父亦或是陛下?赵尽欢心中暗暗思索其指意,手中动作却是不停,在她脚背上轻轻搔爬起来。他当然不指望挠挠脚背就能把她如何,不过是想杀杀锐气。

“姑娘,鄙人好心提点一句,你这般娇嫩的双足,承得起多少折磨,可得好生掂量。”

“阁下果真似传闻般怜香惜玉。”女子先说了句反语,而后又平淡道,“原来所谓欲仙术,便是登徒子摸脚。”

见这女子语言虽是在肌肤,语气却平淡如水,赵尽欢的手指已由脚背挪移到了脚侧,此处挠着自然痒上一截,于是他继续说:“鄙人可不想见到姑娘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那些该说的,奉劝姑娘还是早些说了。”

女子又道:“那敢问阁下,何为该说,又何为不该。”

赵尽欢目透寒光道:“我们欲仙楼向来百无禁忌,姑娘所知道的一切俱是该说。”他的手指又从脚侧,一路勾勒这双足的轮廓,慢慢划到脚后跟。五指成爪,在这浑圆的足跟上轻轻收抓。

“阁下错了,”女子摇摇头,凤目轻阖,“你我二人眼下什么都不该说。”她语气仍是平静,却不怒自威,便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无疑是让赵尽欢拿些真本事出来,而非用些花言巧语劝降。

赵尽欢本就不是慈悲心怀,只是没想到自己由脚背到脚侧、再到足后跟的层层施压,对她丝毫不起作用。他将手指再向里一伸,因其足弓高挺,足心处形成一道溶洞可供栖身,赵尽欢的手指就这么慢慢钻进去,顺着足弓拱起的弧线轻轻剐蹭。

女子足心受痒却无丝毫反应,如松般站定,闭目养神,果真也不再言语。

赵尽欢的指甲在足心的划挠轻重不一,大多只是轻轻摸过,将用来试探的几下重划藏匿其中。须知女子这双足踮起时并无支撑,虽然想要落下会被绳套牵扯住脖颈,从而限制落脚,但也会有些下落的征兆。

更何况赵尽欢刻意将手指伸进脚底的细小间隙,寻常女子遭此一劫,总会本能想要用脚将其踩住。可这女子则是动也不动,一丝微小反应也没有。

赵尽欢这才觉得自己错了,本以为抓个新手,稍微布置个唬人的姿势,再略施颜色便可奏效,而今看来得先用些手段才行。

他猛地将书抽出一本,女子离地的高度便近了一分。而脖颈上的绳索还是高高悬挂,这便使得她踮脚幅度要稍大于先前。而后赵尽欢又从匣子中取出一物,凑到女子眼前,道:“姑娘可猜猜这是什么?”

女子并未刻意回避,顺势睁开双眼打量起来,只见这一根细铜棍末端弯起一个弧度,像一柄微缩的铜勺,她自然不知道这是何物,她也知道赵尽欢不过是给她来个下马威,于是只答道:“换一样吧,这个不痒。”

“看来祁国的训练也没我想的那么差劲。”赵尽欢说,“不过姑娘还是待我用这‘销魂勺’把你的每寸肌肤都舀上一遍,再来说这种话。”

细小的铜勺造成的痒感自然不多,却能以此探出足底各区域的怕痒程度。赵尽欢将销魂勺伸进脚底板,从脚后跟开始,果真将每寸肌肤都细细搔爬一遍,像是工匠在雕琢自己的作品。

窗外春燕啁啾,风拂柳条,落英纷飞,而这女子如一尊金菩萨,在这漫长雕琢过程中,愣是一动未动,十分霸道地将所以反应抑制下来,不透露足底的任何讯息。

赵尽欢不忿,又将铜勺从脚背处伸进趾缝,让这细小的铜勺伸进平日被护得最为完好的肌肤中去,顺着脚趾藏匿下的细密纹路,一道道划动,嘴里假意说:“姑娘这双脚莫非不惧痒?那鄙人可真是无力回天了。”

女子柳眉微蹙道:“阁下难道是凭这一腔油嘴滑舌才当的欲仙楼主?”这番语气倒像是什么高官亲自巡访时,对下属的批评。

女子又道:“你的力道下得重了。”赵尽欢本意是要激她说话,没想到自己却被激到,手中的铜勺不免多了些力度。可赵尽欢手下一向有分寸,这点力道都能清晰感受,说明这女子的感官并不迟钝。可……难道就偏偏不怕痒?

他下意识回到匣子前选着工具,却意识到自己像是在被这女子牵着走,于是干脆将计就计,把琳琅满目的匣子凑到女子面前,问道:“不妨姑娘来挑个满意的。”

女子凤目一扫,漠然道:“可惜这些玩意儿我都不大认识,阁下若有闲心,一一用上便是。”

赵尽欢以为她不愿入这险局,于是步步紧逼道:“若是姑娘不满意,又让鄙人更换,可就无趣了。不妨还是挑个钟意的吧。”

“这柄木梳子不错。”女子用目光点了点。

若说她经验颇丰,点出来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梳子,而不是其他更为专业的工具。可若说她一窍不通,她偏偏从赵尽欢的一堆梳子里相中了这柄木梳。

这木梳相较那些铜梳、铁梳而言,梳齿较为柔和,对她这么娇嫩的皮肤最为适用。

赵尽欢又抽掉了一册书,女子脚底展露的幅度更大了。赵尽欢就将木梳从她粉嫩的脚后跟开始,横着拉锯,随着梳齿走向留下一排青痕。再慢慢向下,朝着脚尖一点点移动,就如先前使那铜勺时一样,将她每一道嫩肉都试探到位。

肌肤的粉色逐渐变浅,至脚掌中段已步入一片雪白,几乎寻不见梳齿刮过的青痕,但痒感必然在无形地绽开,奈何花开无果,女子始终是不怒自威的神色,并未让嘴角勾起一丝。

女子这修长的双足,使这段过程异常漫长,木梳如同在脚底板走了千里之遥。赵尽欢继续下移木梳,肌肤颜色又由白到绯红,梳齿划到了前脚掌。而这时女子的前脚掌完完全全贴合在书本上。

但前脚掌不似脚心,毕竟有一层软糯的肉垫,故而赵尽欢用梳齿仅仅抵在脚掌与书本之间,如伐木一般不停拉动。一排梳齿嵌进前脚掌的嫩肉中,结结实实地锯着。梳齿在软肉上的划动上窸窸窣窣,尤为悦耳。

他一边保持着这番挠法,一边问道:“姑娘这次可还满意?”

女子悠悠道来:“木梳梳齿圆润,阁下力道适中,真是好上加好。”

“想不到姑娘竟有如此见地。”赵尽欢笑道,“既什么都好,有没有不好的?”

女子盯着赵尽欢道:“一成不变,自是不好。”

赵尽欢一直在用木梳锯着脚掌与书本的交界处,几乎等同于踩在梳子上被挠,而赵尽欢的挠法一直未变,再挠下去便是会疼了。

他倏然改横锯为竖划,使梳齿如犁地一般顺着脚底的弧度上下划挠,在足底犁出道道田坎。如此划过十数轮,梳子的轨迹又变得凌乱,极快速地左锯右刮,脚底便因而有了阡陌交通的奇观。然则这些划痕稍显即隐,梳齿挪过一阵便再不见踪迹,仿佛痒感也是这般虚无。

赵尽欢双眼微眯,打量着眼前这双木梳加身却一动不动的脚。如此玉足,如此美人,怎会有不怕痒的道理。他莫名想起了叶梦瑶的那种诡异功法,于是用内力顺着其经脉试探,并未发现异样。

他心中唯剩两种猜测,第一便是她的脚当真不怕痒,但他绝不愿相信。第二便是这女子的忍耐力达到了十分惊人的地步,她那处变不惊的眼神与言语间的威压,使赵尽欢愈发相信这种可能。

他心中许久未浮现的欲望已缓慢露出水面,他要看到这双凤目中填满泪水,他要见这朱唇忍而不得的上翘,他要让这不可一世的美人想方设法将情报告诉自己。

赵尽欢凑近这双脚轻轻一嗅,一股浅淡的女子芬芳混合着些许鲜花的香味扑鼻而来,他拿出一瓶芦荟膏,唯有这种芦荟的清香才不会盖住女子的足香。他拿出一管圆筒,横着放在女子足心处,女子立即由先前的踮脚变为了踩在圆筒上。

赵尽欢将芦荟膏慢慢倾倒在其脚背上,晶莹透明的胶状物让这足背的肌肤更加透亮,他用手将其摊开,白光在期间闪烁,女子的白皙皮肤亮得有些晃眼。他再将芦荟膏涂抹在悬空的足后跟与前脚掌处,粉扑的肤色在赵尽欢的抚摸与涂抹中变得有些红润,覆上芦荟膏后的足肉看上去如凝胶般软弹糍糯,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他又将芦荟膏倒在足趾处,胶状膏体缓缓充盈趾缝,赵尽欢便用手指在芦荟膏的润滑下,如滑鱼般在其趾缝间穿梭。他的五指与女子的五趾紧扣,而后在润滑之下不停搓弄她的每一根修长足趾,用指肚划过她的每一个细嫩趾缝。从上到下,从内由外,待这般细细搓上数遍,又五指紧扣,齐齐上移,用掌心与她的五个趾肚贴合划过。

饶是如此,这女子也一言不发。幸好,她一言未发!若是此举未能威胁到她,她此刻再已会用那不怒自威的语调数落赵尽欢。

赵尽欢又用五指成爪,在她大脚趾趾肚上轻轻收抓,口中问道:“这番挠法姑娘可还满意?”虽是问句,他却没有丝毫询问的语气。

“是。”女子毫不避讳道,“我从不知足趾会如此惧痒。”

“可你还是忍了下来。”赵尽欢摇摇头。

“是的,我忍了下来。”女子睥睨着赵尽欢,而非先前那般平静地看着,赵尽欢知道她已终于将自己视作对手。是了,自己先前连做她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么?

“怎样才能让你忍不下来呢。”赵尽欢思索着,虽是思索,赵尽欢好似早有定论,于是又将竹筒取下,同时抽走一册书,这下女子的前脚掌也已裸露大半了。

这时再来一览这足底,只见其前脚掌、脚后跟及脚侧均呈绯色,芦荟膏覆上如白云映霞,而脚心窝处仍是雪白的一片,载着芦荟膏恍若一弯深潭。

赵尽欢拿出了登仙梳,却是改良过的,一根根梳齿并非直接长在木板上,而是插在了气囊里,使梳齿在用力贴合痒痒肉的同时,不至于将其划伤。这是他临走前用的最后一样工具,他本也不想再用,可此情此景却极配得上这登仙二字。

“此梳名曰登仙,若能让姑娘一跃登仙,便算其尽忠职守。”赵尽欢冷笑道。若一会儿女子痒得跳了起来,再配合脖颈上的绳索,可就是真正的登仙了。

“尽忠?莫非是向你?”女子的侧重点似乎有些奇怪。

赵尽欢不再言语,他将一堆密密麻麻的梳齿抵在其足后跟处,而后在芦荟膏的润滑下径直刷了下去。赵尽欢细致观察着她那板正的表情,似乎什么也没变,眼睛也没痒得合上,嘴巴也未痒得上扬,可他却从心底察觉到了那不形于色的变化。

“姑娘,你着相了。”赵尽欢毫不留情地点道。

女子却回道:“莫非是那小人得志的奸淫相?”女子开口时,赵尽欢刻意流露出一抹怒色,意图娇纵其意志,而本就抵在脚底的登仙梳,又冷不零丁地,在女子绝未料到的时机,从前脚掌划到了足后跟。

这一下来得极突然、又适时,女子的话语便也在这时有了一丝细微的停顿。

赵尽欢终于见到了突破,嘴已比这女子先咧开,他得意洋洋道:“姑娘此次看来是绝难忍住了。”

“我看未必。”女子再度开口,而这次赵尽欢这她开口前一瞬便已启动登仙梳,且上下刷个不停,贯穿了她说话的过程。而这女子吃了一堑便也长了一智,在其刻意控制下,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赵尽欢略有些失望,手中动作不停,又在思考该如何引话时,这女子反倒先说道:“阁下就这么愿意听我说话?”

这女子说话时,赵尽欢的动作甚至加快了不少,却还是未见其有丝毫异样,带着不怒自威的神情与语气将这句话完完整整,连连贯贯地说了出来。

“美人说话总是会教人洗耳恭听的。”赵尽欢回答道,却又想到一计。他偷袭的那次,登仙梳是从前脚掌刷起,故而这女子在登仙梳刚动时便停顿语速,待刚刷到脚后跟便又要开始说话。

莫非她最怕痒之处在这前脚掌?

赵尽欢抽出了最后一本书。这并非是她脚下的最后一本,而是这本拿开之后,女子就已经只能用脚趾踮立,这对于会些轻功的她来说自然是小事,不过再抽书,她便真的是会上吊而亡的。

须知这踮脚姿势并无支撑,全靠女子自身气力维持。可若想要护住脚底板的痒痒肉,则脖颈受勒,又会在求生本能下不得不继续踮脚。若想脱离梳齿,便只能跳起来,但脖颈处绳套较高,她根本跳不开,更会怕自己跳开之后还是否能够到书本。于是这双脚分明只是绑并,却只得乖乖露出修长宽大的足底来受刑。

在如此极端的姿势下,只有脚趾着地这般飘渺的姿势,女子倒也没流露任何慌张,而是悠然自若道:“可我要说的话,阁下或许不愿听到。”

“姑娘既是没说,又怎知鄙人不愿?”赵尽欢一面说着,一面移动书本的方位,让女子的修长足趾只能立在书本边缘。他坚信这女子是不会踢翻书本自尽的,因为自己似乎还没把她逼到那个程度。

他正在为将她逼到那个程度而努力。

如此一来,女子的大脚便几乎完全裸露,尤其是那修长的脚板,已原原本本露在书本范围之外,任由那登仙梳如何刷动,也丝毫无阻。

“那我可就要说了。”女子预告道。

“姑娘且慢。”赵尽欢又给女子的脚底补上慢慢一手掌的芦荟膏,将其细细得抹韵,抹得厚厚一层,将登仙梳对准其宽大、红润的前脚掌,横向刷动起来,然后才对女子道,“但说无妨。”

梳齿在厚厚的润滑下,刮过嫩肉的声音极难形容,赵尽欢只知那是最悦耳的音律。这音律为女子打着节拍,在这任何女子都望而生畏的姿势与极痒下,女子合上凤目,沉稳开口:

“我一直在数阁下挠我的次数。”

此言一出,赵尽欢连登仙梳都惊掉了。女子则欣赏地看着他惊恐的神色,以及捡起登仙梳时的狼狈,似乎没能注意到自己最后的语气有些颤抖。

“你……你说什么?”赵尽欢断断续续道。

女子自然将话语又重复了一遍。赵尽欢有些失神,他一手压着其脚背,一手又用登仙梳对准其前脚掌,想让力道更大一些,而后询问道:“我挠了你多少下。”

梳齿刮肉的声音更大、更尖锐了些,女子则先说道:“抚摸无可计量。销魂勺两千七百零一次。”

赵尽欢双目瞪得更大,手中仍奋力刷着,道:“继续。”

女子抿了抿嘴唇,做了个吞咽状,似是在将笑声吞下去,而后开口道:“木梳五百三十二下。”

赵尽欢虽没有亲自数过,但自己挠了多久,怎么挠的,心中自然有数,而这女子所说之数刚好在他的估计范围之内。他语气发抖道:“……继续。”

女子的语气同样颤抖了,可这还未影响她的惊天之举:“脚趾共搓了三百五十次……脚趾缝……划了共二百零三次。”她到后面已有些断断续续,显然赵尽欢已找准了她的弱点,纵使她这般耐力,也万难将反应压制完全。

“不可能……”赵尽欢的手已经快拿不稳登仙梳,“那最后呢,登仙梳又刷了多少下?”说罢,他极其快速地刷了起来,要令她根本无暇去计数。

女子仍是闭目,她的嘴角终于有一丝牵动,呼吸也变得极为沉重,她深呼吸数次,再最后一锤定音道:“截止眼下……已有……呼啊……四百七十五次。”

哐啷,登仙梳再度掉下去。赵尽欢瘫坐在地上。

这女子从一开始就在计数?她不仅将痒感全部忍了下来,还有闲暇去计数!更不必说计数时需全神贯注于被挠之处,且也需要肌肤极为敏感之人,才能将那么快速的挠痒给数得一清二楚。

那么,她既如此敏感,又怎地忍得住痒感,又怎地计得了数?

赵尽欢猛然大笑起来,笑得极为放肆,笑得不停锤着地板,笑得仿佛中了邪,失了心。

“切莫这般颓唐。”女子睁开凤目,斜乜着赵尽欢,“至少赵楼主的技法还是颇具挑战。”

“你以为我是受打击了?哈哈哈哈。”赵尽欢猛然坐起身来,“我是在兴奋。”

“赵楼主有什么好兴奋的。”女子不解道。

“我最渴望遇到的便是如姑娘这般,‘百挠不折’、耐力卓越之人。”赵尽欢神采奕奕道,“若所有人都被一柄刷子痒得哭爹喊娘,那鄙人的一身本领岂非再无用武之地?”

他捡起登仙梳,接着说:“姑娘这般,才是我最梦寐以求的。”

本是要刷下去,女子却说:“可我接下来的话,阁下就绝对不愿听到了。”

“哦?”

“我叫宁湘,号景明,世人称景明公主。”

窗外春日欲斜,春风仍暖,柳条在春风下猛地抽动,惊起一摊鸦鹊。

“哈哈哈哈。”赵尽欢又笑起来,“姑娘即便是惧怕鄙人,也不必编出如此荒唐的故事,真是,哈哈哈哈哈。”

“赵楼主自然不信。可我的鞋底夹层有一块金符牌,那是父皇赏我的。”赵尽欢听后,立马拿起她的鞋子来翻查,虽亦是馥郁芬芳,他却无心去品了。果真有一块金牌,上书“景明”二字。

“祁国真是胆大包天,连这等物样也敢仿制。”赵尽欢嘴硬道,“那景明公主的仪仗最快也要明日才过江,而你出现在黑市上已经好几天了。”

“嗬嗬。”女子轻笑一声,“赵楼主自己用过的障眼法,自己却识不破?我的车队自然还没过江,可我却未必在车驾里。”

“可……”

女子打断道:“我特意宣告到江南前拒不见客,至于其他,便由我的侍女去瞒了。”

“你……您,您真是公主殿下?”赵尽欢声音颤抖着,这次他是当真在害怕了,“可您伪装成祁国谍子是为了什么呢……”

宁湘笑道:“为了让你对我动刑。”

见赵尽欢没有反应,宁湘再点了一句:“若是父皇得知欲仙楼无缘无故对他女儿用刑,你猜他怎么想。”

赵尽欢一听马上就要跪下了,可跪到一半忽而停住了,说:“不对啊。是殿下伪装谍子在先,我欲仙楼只是秉公执法,何错之有啊?”

宁湘笑意更浓:“那么赵楼主所见,哪个公主会好端端地去装成敌国谍子,又想来受刑呢?”

“除非她脑子有问题……”赵尽欢脱口而出,可已忘了那个人就在他面前。

“那么赵楼主说我伪装成谍子,普天之下谁会相信,更遑论我那多疑的父皇。”

赵尽欢已有些愣了,喃喃道:“你是陛下之女,他自然信你。可……我师父自然是信任我的,贵妃娘娘好歹也对我有些赏识,他们二人都会替我说话的。”

宁湘摇摇头,叹息道:“赵楼主还不明白。一切事由的决定者只能是陛下,旁人不过是推波助澜。可若陛下都决定的事情,又有谁能力挽狂澜?”

“可……证据,对,证据!”赵尽欢想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殿下说我对你用刑,可挠痒痒本就毫无痕迹,我现在就放了你,还有谁会知道我对你用刑,殿下在圣上面前又如何开口呢?”

“哼哼。”宁湘说,“赵大人以为,我在此白捱那么久,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

门忽而开了,门外传来一声高呼:“哎呀,殿下,你果真在此!”赵尽欢扭头一看,一堆穿着官袍的人物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品阶低的也好歹是个绯色袍,为首的竟是个紫袍。

“大胆赵尽欢,竟敢颠弄黑白,对殿下用刑!”

“我,这……”赵尽欢支吾着,最后拼死一搏,“我可并未对她用刑,我只是把她吊起来……呃……”

他的话语立即被官员打断:“哎呀呀,你看殿下都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赵尽欢想起宁湘计数的壮举,不以为意道:“她还能什么样子……”不屑地回过头去瞅了一眼,却见宁湘面色涨红,汗流涔涔,凤目中的清泪已潸然流淌,皓齿死咬着红唇,分明是一副受刑不堪,却宁死不从的憔悴模样。

不过,赵尽欢倒是看到了他期待中的表情,可惜是这女子装出来的。

这时宁湘竟还咬牙切齿地来了一句:“赵尽欢,本公主定不会屈于你的淫威之下!”

霎时,群臣激愤,竟要拿出几分君辱臣死的气魄来。赵尽欢疯狂摆手,口中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他自知这下已百口莫辩了。

宁湘又道:“尔等先退,本公主要亲自审审这登徒子。”

群臣已退,又余宁赵二人,只是审与被审的身份做了个调换。

“喏,登徒子,”宁湘笑着,又带着几分方才的官腔,“还不为本公主松绑?”

赵尽欢愣了愣,将其放了下来,而后长揖不起,口中问道:“他们又是怎知殿下在此的。”

宁湘略微活动了下身子,赤着脚坐在桌上,随意拿了块方巾擦拭着大脚上的芦荟膏,道:“我告诉了我的侍女,若何大人被扣押,就立即暴露我不在的事实,而后想办法将寻我的官员们引到你这。何大人好歹是堂堂县尉,被扣押自然是大事,而他又是因为我躲进了其庭院里才遭疑,而我又是被你的人从庭院里带走,一路查到你这顺理成章。”

赵尽欢这才意识到自己让魏明去扣押县尉的举动太过莽撞,可惜已然晚了。

宁湘故作惋惜道:“可惜,那庭院本是何大人献出来供我暂住的,竟是惹祸上身,可惜可惜呀。”

“可殿下如何解释自己不在车驾内呢。”

宁湘继续念念有词道:“大胆登徒子赵尽欢,垂涎公主美色,趁公主孤身过江散心时,在何大人庭院将其劫走,并对其施以酷刑以饱私欲。”

赵尽欢突然明白,这所有的陈词里,公主之前在哪儿并不重要,公主为何出现在外面也足以用一句“散心”揭过。至于散心散得远了点……公主殿下师从枪仙,一身武艺,走远点岂是难事?

“又或者,逆臣赵尽欢对陛下积怨已久,利职务之便构陷公主,为掩破绽又扣押何大人,只为将对陛下之怨宣泄于公主之身。”

赵尽欢已经跪下了。

宁湘高坐桌上,用脚点了点赵尽欢,说:“这么多戏本,选一个吧。”

“不敢,万万不敢啊!”赵尽欢惊恐道,“臣绝无半分歹意,只求殿下开恩!”

“又或者。”宁湘说,“我亲自对知情的官员解释缘由,说这不过误会一场,赵大人秉持公务敬业有佳。不过我毕竟被你挠了脚,如此难堪之事,他们定会缄默不言。”

“公主想要什么。”赵尽欢自然知道宁湘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来构陷他,必然有所意图。

宁湘正色道:“我想与赵楼主合作。”

“哦,原来殿下是来寻合作的啊,那为何还这么……”赵尽欢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站起,可又被宁湘的大脚按在肩头,只得匍匐。

宁湘冷声道:“因为你若不允,这戏,便会如前两套陈词一般。”

“可臣还是不允。”赵尽欢不卑不亢道。

“何故?赵楼主不是向来惜命?”

“因这欲仙楼只能在陛下手中。其他任何人,不能,也绝不敢伸手干涉。”欲仙楼可是直属于皇帝的耳目,若有谁要在耳目里掺沙子……甚至这人是皇女……要知祁国都有女帝,昭国为何不能……

“可若是为了天下百姓呢?”若赵尽欢能抬头,定会看到宁湘眼中的光彩,和这光彩的消散,“贵妃祸国殃民,理应被废。可我已惹陛下不喜,又被贵妃的耳边风夺了兵权,如今两手空空。唯有超脱所有体系之外的欲仙楼,唯有做事轻浮浪荡的赵大人,才有为我助力的一丝可能。”

赵尽欢疑惑道:“可这次陛下派殿下前往江南督查,岂不已经是在器用?”

“非也。”宁湘叹道,“这不过是个闲职,想把我挂在这儿,远离朝廷罢了。”

“所以殿下不惜铤而走险,甚至不惜被下官折磨双足?”说到此处,赵尽欢的目光极不老实地瞥了瞥悬于肩头的那只美足,上面自然没有了销魂勺、木梳子和登仙梳的印迹,可宁赵二人的心里还有。

“我的安危,我的颜面,与天下人相比孰轻孰重。”宁湘目光忱忱道,“若能换赵楼主相助,纵是斧钺加身又何妨。”

赵尽欢腹诽着,何须斧钺,梳子竹签足矣。此时他却再度说:“臣依旧不允。除非殿下许臣一个条件。”

“请讲。”宁湘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尽欢。

“殿下师从枪仙,武艺超群,臣恳求殿下护臣安危,直至回京。”魏明一走,赵尽欢本就倍感凶险,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怎能不把握。

“你竟要我来做你的护卫?”宁湘笑了,她原以为这登徒子要的是她的脚,没想到是她的人。更没想到他怕死的心态压过了他的欲望。

“殿下若是不允,臣大抵活不到回京。反正早死晚死,被陛下处死总比死于非命强。”赵尽欢虽是跪着,反而把头微微扬起,并无俯首之意。他知道自己只有拿这条命才能跟景明公主去谈谈条件了。

纵使这个条件很荒谬。

赵尽欢忽觉肩头一轻,那只美足已然收回,随之而来的是宁湘的一声:“允了。”

她又说:“你需以后在暗中全力助我扳倒贵妃,我知你与贵妃素有交情,也因此,我本真的想杀了你。”

“可是因为齐淑雨?”赵尽欢本想加上一个“逆臣”的前缀,却是不敢触怒宁湘。

宁湘怒目而视:“不错。你与贵妃娘娘这些年,将她招待得煞是安逸呐。”

“不敢不敢……”赵尽欢瑟瑟发抖,若是让殿下知道这些年齐淑雨的处境,只怕连天下人也不要,只要他赵某人的命了。

宁湘点到为止,话锋一转:“戏已落幕,这戏本倒是赵楼主亲自选定,也算好戏一出。”赵尽欢连声答是,手中正如愿以偿地给公主穿着鞋袜。

起驾,回宫。

番外一 齐将军豪言壮语壁 - 19544600

番外一 齐将军豪言壮语壁

景明公主临走前的提点,不得不让赵尽欢回想起那位女子。那位在欲仙楼囚牢中待了五年的囚徒。

那年、那月、那天,赵尽欢还在那欲仙楼里,过着那一成不变的生活。那贵妃娘娘依旧照着她的习惯,来了欲仙楼。

只见昏暗地牢的廊道尽头,一群身着彩衣的丫鬟抬着一架金丝楠木制成的步辇,如一团繁花绣在了灰黑的布匹上。

步辇上的那位妇人自然就是贵妃娘娘,只见她十分慵懒地倚着,把玩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她那窈窕的身段皆是金装玉裹,头上的金钗步摇多得眼花缭乱,凤尾耳环长得垂到胸前,与那一团金牡丹项链相辉映,手上除了玉扳指外,玉镯与金指甲也俱是价值连城。腰上系着两串彩色玉石的串链,长长地垂到足边,随步辇前行而哐啷作响。脚上穿着凤纹浅口鞋,露着欺霜赛雪的足背与脚踝,不必多说,这足背与脚踝上也都有珍珠链条的装束,末端似是系于脚趾。右足上还有一个品相极好的玉镯。

天下任何一人被裹上这样一身金塑,也绝会被嫌浓妆艳抹,堆金叠玉,装束过繁,可唯有贵妃娘娘这般国色,方能压得住这些珠光宝气,甚至这些装饰都像是长在她身上这般自然。

她周围的那群彩衣丫鬟一边抬着步辇,一边挥洒着花瓣,意图用花香替贵妃娘娘抵挡住这地牢里的腐臭。郭公公在最前方为其引路,见赵尽欢站在另一端,便一挥袖袍,在原地俯首,待娘娘车架走过,再径自离开。

“恭迎贵妃娘娘。”赵尽欢行礼道。

“小赵子何必多礼。”贵妃娘娘慵懒而妩媚的声音哪怕是听上一听都能令人浮想联翩,“快带本宫去见见那罪臣吧。”

赵尽欢一直对贵妃娘娘的称呼有些难受,难道在贵妃娘娘眼里,他这种仅靠下半身思考的人与没有下半身可思考的人,是一般模样?但除这称呼外,娘娘对自己一向不错。

皆因那位叫齐淑雨的女囚。五年前,其父亲为驻边大将,与另一位秦将军共守西方。忽一日祁国入侵,陷入苦战,秦齐二位将军运筹之下,祁军终是溃败,二位将军均觉此为不可多得的战机,便率军追击,对祁国进行了反攻。

然则,昭国朝廷接到情报,说祁军这是调虎离山,正有一支军队要趁秦齐二位将军不在,偷袭昭国。的确如此,可那支军队人数极少,对边境构不成威胁,不过是意图围魏救赵而已。秦齐二位将军身在战场,自知战局。

可陛下不知,急召将军回防。将军皆知此战若退,难伤祁军元气,不久便会卷土重来,难得安宁,并未遵从圣上旨意。

此战终是损了祁国元气,令其无力再举兵犯境直至今日。可秦齐二位将军却因而得了陛下的猜忌,又在贵妃娘娘日复一日的枕边风下,最终在其回京述职时被赐死。

时昭国西方百姓无不追思,为二位将军所立祠堂十里一座,香火不绝,官府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就连身为景明公主的宁湘,也因在秦将军麾下统兵,又与秦齐二位将军之女交好,而糟了陛下猜忌。齐淑雨自然是受到父亲的牵连,与父亲一同率兵打仗的她,本应处死,却被贵妃娘娘保了下来,关押在这欲仙楼中,日日折磨。

今日毫无疑问,又是一场折磨。

赵尽欢领贵妃娘娘到了齐淑雨的牢房,这间牢房是特地为其打造,不同于其他牢房的阴暗潮湿,这里的环境可勉强称一句安逸。不仅设施齐全,还有赵尽欢通融之下,给她的一大堆兵书,甚至还有一个供其推演兵法的沙盘。

她就这般静坐于沙盘前,借着烛光翻阅兵书。一对剪水双瞳,黑白分明的瞳眸,若湖水一般清澈,又如群星般璀璨,双眸中含着锐利之气。玉面粉腮,顾盼生姿,琼鼻红唇,柔黑亮的秀发简洁的盘起,只留几缕青丝坠下。肌肤吹弹可破。纵使在囚室里也并未邋遢,青丝如瀑布般垂至腰际,上面梳了一个美人髻。

“小齐妹妹,近来可好?”贵妃娘娘笑道。

齐淑雨只是瞥了一眼,并未行任何礼仪,自顾自地看着兵书,嘴里不屑道:“娘娘昨日方至,何谈‘近来’?”

与最初的一天来八趟相比,贵妃娘娘如今已颇为宽宥了。

贵妃娘娘毫无愠色,道:“今日我们又来玩个游戏,可好?”从语气里自然全是询问之意,可任谁都知道,这个询问根本不容拒绝。

“你之前用秦云雁的性命威胁我,可最后她还是被处死了。”齐淑雨淡淡开口,隐有怒意。这秦云雁便是秦将军的女儿。

“那是陛下想要杀她,与我何干。”贵妃娘娘不以为意,“若陛下因别人的一句话就杀了你,那你只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齐淑雨不去理会这些歪理,又道:“之后你以宁湘的兵权威胁我,我亦是不断顺从,可她如今也被削权夺职。”

“这也是陛下之意,公主殿下身娇体贵,在外统兵岂不作践?”贵妃笑意更盛,“何况齐妹妹好些时候都没能忍住呢。”

齐淑雨仍是不听,接着说:“眼下你已没有任何理由能威胁我了,我又何须遵照你的意思。”

贵妃娘娘笑出了声,说:“那小齐妹妹想要什么呢?”

齐淑雨眼帘一抬,没想到贵妃能如此了当地指出她的想法,于是干脆将一叠写满字迹的纸递出去,道:“经臣推演,西部边防隐患颇多,还请娘娘将这些呈于陛下,请陛下加固西部放线,以防祁军入侵。”

贵妃身边的一位丫鬟替她将那叠纸接了过来,呈于贵妃面前,贵妃则是玩味道:“事到如今,齐妹妹还如此在意这大昭江山,忠心可鉴呐。”

赵尽欢在一旁已见怪不怪,这齐淑雨即便因陛下圣旨锒铛入狱,却依旧想着如何尽忠,也算个妙人。

“可以。”贵妃娘娘将那些字迹一瞥即过,“不过今日的游戏颇有难度,齐妹妹可得竭尽全力呐。”

“可以。”齐淑雨立即应了下来。

彩衣丫鬟们二话不说,纷纷上前,将齐淑雨带到另一间牢房内,十分麻利地将其按贵妃娘娘的要求布置好,而后对贵妃施礼,再在端立成一排,不再有丝毫动作。

齐淑雨被莫名套上了一身轻甲,跪在一张木椅上,双足分开被绑在椅子边沿,大腿与椅背绑在一起,而最为诡异的是她上半身并未受绑。椅背末端有一处延伸,可以当作一方小桌,桌上呈有笔墨纸砚,这笔的型号颇大,并非寻常所用。

贵妃娘娘依旧倚在步辇上,含笑地望着这番场景,开口道:“齐妹妹可还记得你父亲写过的那篇谏书?”

贵妃突然提及,齐淑雨也一时回忆不起,许久才问道:“可是那篇‘红颜祸水疏’?”

“是了。”贵妃娘娘眼中隐有怒意,“那篇谏书洋洋洒洒五百余字,每一个字都在骂本宫惑乱朝纲、祸乱后宫,可谓旷世之作。”

“莫非先父所言有假?”齐淑雨虽背对着贵妃,却用几声急促的鼻息将自己的讥讽带到。

“他说得对极了。”贵妃娘娘话锋一转,“故而今日我也要教你在这面墙上写足五百字。”

“娘娘想让我写什么?若是骂你的话,可绝不止五百字。”

贵妃笑吟吟道:“齐妹妹向来意志过人,便将‘我绝不会笑’五字,写个百遍吧。”

见齐淑雨缄默不语,贵妃再度说道:“我为了穿上这身轻甲,便是想让你莫丢齐大将军的颜面。再者,你若写不完,这叠纸就莫要再想呈给陛下了。”

“好,我写。”齐淑雨应道,而后握着粗壮的笔管,蘸墨挥毫,在墙上立即就写了一遍,其草书颇有建树,一笔而成,写五百遍根本花不了太多时间。

而这时,齐淑雨的靴子被一双巧手脱下,正是贵妃娘娘动身了。她那一双带着手镯手链扳指金指甲的绣手,轻轻托着齐淑雨的脚背,其脚部皮肤粉嫩洁白,但又泛红。五根微微弯屈的脚趾长短适中,纤长细致的脚趾紧靠一起,脚心白嫩空虚,光洁柔滑,勾勒出玉足所需的充实感与诱人足弓完美衔接。

初到欲仙楼时,她的肌肤还略微有些粗糙,可经过这五年贵妃娘娘无微不至的呵护,已然细嫩无比。

“齐妹妹这双脚真是明艳动人,百看不厌。”便是贵妃娘娘品足的间隙,齐淑雨已写完了五遍,可贵妃丝毫不急,只轻轻地把指尖放在她的足底,慢慢摩挲。

且不论贵妃小指上的那极长的金指甲,其它手指上本身的指甲也极长,使得她几乎不可能用指肚去触摸足底,而是用指甲。况且经过五年的了解,她手上的这双脚本就惧怕尖锐物。

“嘶。”齐淑雨微吸一口凉气,手中笔墨不停,贵妃娘娘则不停用指尖抚摸着,有时也会用手指将其脚趾掰开,细细观察那趾缝间的嫩肉。

齐淑雨也颇具经验,故而趁贵妃还未正式动手,抓紧机会写了好几十遍。每当她把面前所能够到的墙面写满,便有侍女将其挪到空白处。这么宽大的囚室,这么长的墙壁,何愁无处安置这五百字。

贵妃娘娘将她的足趾通通握住,慢慢朝后掰,掰得前脚掌的软肉狠狠凸出。齐淑雨自知痒感将至,也是做足准备,绷紧肌肉严阵以待。

贵妃修长的指甲在突起的前脚掌球上重重抓挠,齐淑雨虽有准备,也被惊得毛笔坠地,在墙上留下一道极长的墨迹。

“齐妹妹可要把笔抓稳了,若是影响了字迹,可就不美了。”贵妃笑吟吟道,身旁的侍女上前用清水擦洗掉那道墨痕,再帮起拾起毛笔。

贵妃那握住脚趾的手还未松开,再度抓挠起来,只是力道要削减许多,故而齐淑雨虽受痒,却只是写得慢了点。

赵尽欢素来清楚贵妃娘娘的习惯,她的挠痒全无节奏可言,没有什么轻重缓急,全凭自己当下的喜好。而且这才刚开始,故而自己只是在一旁看着,并未动手。

齐淑雨这边已写了八十遍,整面墙壁全是她龙飞凤舞的墨迹,若是有文人墨客到此,应该会好好品鉴这书法。

可贵妃娘娘毕竟不是文人墨客,她只是品鉴这只脚在受痒时的反应。每到她用力的时候,这只脚便会颤抖几分,而后试图摇晃脚丫,让脚趾得以解脱。可她始终抓着那脚趾,另一只手的划挠从不停歇。有时重挠的时候长了,这只脚便不再摇晃,而是紧绷在原地不断颤抖。

贵妃娘娘又用自己小指上的金指甲,在足心正中间猛地一划,再重重地在足心画着圈,引得齐淑雨闷哼一声,而后轻笑连连。

挠痒赫然中止,贵妃娘娘依旧笑吟吟道:“齐妹妹写的既是‘绝不会笑’,怎的自己却笑出了声?这莫不算是口是心非?”

“诶你们……”齐淑雨眼睁睁看见那些彩衣丫鬟们拿着清水将她写的八十余遍字迹全部擦掉,又把她挪回到最开始的位置。

眼看马上就要写完,成果却被毁于一旦,齐淑雨怒斥道:“如你这般,我岂非永生永世也写不完?”

“非也非也。”贵妃笑意更盛,“只要齐妹妹恪守所写之语,又怎会写不完。”换句话说,齐淑雨要按照她自己写的这样,“绝不会笑”。可她写的内容分明是贵妃娘娘规定的。

齐淑雨对此其实也已司空见惯,贵妃总是会以各种理由,为她制造各种麻烦,她知道这次是让自己一边忍笑一边写字。这挑战不可谓不艰巨。

齐淑雨静心凝神,放平心态接着写字,可这次贵妃娘娘的巧手已探到其腰间。齐淑雨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轻甲是有所改良的,譬如腰间的铠甲并不系拢,而是留了空隙供贵妃的手伸进盔甲之下。

齐淑雨现在下半身动弹不得,全凭腰肢发力稳立上半身,这一捏则让她险些瘫软。贵妃的绣手在她韧劲的腰肢上或捏或戳,齐淑雨受痒之下不得已左右摇摆,自然有些影响字迹的发挥,每当她失误了一个字,贵妃便会笑吟吟地命人擦去。

故而被挠痒虽然痛苦,被挠痒不能笑还要写字更是痛苦,但一遍遍看不到尽头的重复,那可是生不如死。

贵妃不仅捏着,还那慵懒的声音品鉴道:“齐妹妹最近许是操劳太久,腰间都没肉了。”说着竟又用手搓着那肋条,“瞧你这肋骨,多么明显。”

齐淑雨肋骨受痒,身子扭得更厉害,已无法令她不停写字,而是写完一遍,便微微夹臂调整一会儿,再鼓足一气,又写上一遍。

最要命的是,齐淑雨的椅子只会被丫鬟们左右移动,椅子高低始终不变。而一面墙自然是上下都得写,最上端写着又必须高举手臂才能够到。

而她越往上端写,贵妃娘娘的手也愈发攀上,到最上端时,那双手也探进了腋窝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贴身衫用指尖轻划腋窝。这般痒感怎堪消得。

故而她每次举手,都会被痒得放下,于是干脆先写完了下面。但上面终归得写,这样一来她的手臂就得一直高举了。

她刚准备落笔,贵妃娘娘便猛然发力,手指快速抓动起来,齐淑雨噗嗤一声,但好在没有笑出声来,但手臂却如吸铁石一般紧紧夹着。贵妃的手指自然也被夹在其中,此时又快速用手指在腋窝软腻间蠕动。

这样持续许久,齐淑雨都未能张开双臂,贵妃娘娘毕竟宽宏大量,开口道:“若还不写字,我便让齐妹妹又从头开始咯,我数到三。”

结果开口就是“二”,贵妃娘娘的挠法始终没变,痒感丝毫未减,这让她张开手臂怎么可能。但贵妃娘娘还是没有停顿,“三”字脱口而出。

齐淑雨不得不紧咬牙关,猛地把手臂抬起,而后左手撑着墙,身子浮动着,右手虽然举起,却暂时落不了一笔。

贵妃还要再逼她一把,正想开口时,齐淑雨倒是自觉开始写了起来,且一笔就将上方的空白给写完。

贵妃娘娘颇为满意,又道:“齐妹妹毅力过人,可惜背对着本宫,无从探清神色,来人。”彩衣丫鬟按照吩咐,将一面铜镜挂在齐淑雨脖子上。

这铜镜也一个支架,可以先挂在脖颈处,而后支架伸出,平置铜镜,使齐淑雨不用手拿,便有一面小镜子放在自己脸前。而这镜子便可使贵妃娘娘,甚至是她自己,清楚地察觉到她的表情。

正如现在,贵妃的手指又重新落回到了脚底,用指甲轻轻刮划,便可见铜镜中的齐淑雨蛾眉微蹙,再划得重些,眉间的褶皱更深,直至拧成一团。

贵妃忽而想到了齐淑雨的那位好友,宁湘,也就是景明公主。她刚进宫时宁湘还小,不久后皇后病逝,她得以独霸后宫,这时便会以各种理由挠她。而宁湘从小便有傲骨,每次都不愿笑出声,其忍耐的表情跟齐淑雨极为相似。

“齐妹妹真是仪态万方,皱着眉都如此动人。”

齐淑雨不甘示弱,尽力熨平眉梢,可贵妃这是偏偏用了那金指甲,令她做不到面无表情。可偏偏她一做表情,贵妃娘娘便会毫不留情地点出来,或是好看或是不美,说得她只恨自己生了这双畏痒的双足。

挠痒在贵妃娘娘心中一直是件优雅的事情,只需一根手指便可搅得女子前仰后合不得安宁。她此时就只用了一根小指,不过小指上的金指甲定然是柄利器。

眼看齐淑雨已写了七十多遍,贵妃娘娘如法炮制地用金指甲在她足心划挠,又快速转着圈。齐淑雨知道贵妃的意图,轻咬着下唇,誓力要将痒感忍下。

她的美足紧紧蜷缩着,足底泛起纵横沟壑,足背拱起,反而使得足心的雪白肌肤凹得更多。贵妃娘娘如打靶一般,专门用金指甲钻到这方低谷里,细细扣着那些软肉。

齐淑雨鼻息极其浓重,好在脸上的表情尚未扭曲,只是那眼神,可谓兼具坚毅与愤怒。

如此坚毅加愤怒的眼神,仅仅是因为脚心的一根手指,甚至这样的眼神都终会在痒感下击溃,这无疑佐证了贵妃对挠痒的评价。

她拿出一瓶花油,倒在自己的一双巧手上,抹匀搓弄着,将这油腻腻的搓弄声贴在齐淑雨耳边,道:“这声音好听吗?”

齐淑雨瞳孔微缩,鼻息都带着颤抖。有一次贵妃娘娘将她的脚折叠到脑后,用花油搓她的脚趾,搓弄了整整一夜。此时光是听到这声音,痒感便在无形中翻涌。可她深知自己不仅是要听,还要再一次切身感受。

“嗬嗬嗬。”见齐淑雨的模样,贵妃笑得更是开心,慢慢将花油倒在那依旧紧绷的脚上。足心凹陷处如碗一般将花油盛于其中,贵妃的金指甲便如孔雀饮水般,在这滩花油里搅动。

哪怕是随便勾动一次,齐淑雨的毛笔就已拿不稳,墨迹弄画了下方的数次字迹,又被洗去重写。

“呼。呼。呼……”齐淑雨的鼻息声短促而带着韵律,右手死死攥着毛笔,浑身因为忍耐而僵直,根本写不了字。

可贵妃娘娘只看字数不看时间,忍而不写只是白白消磨意志。贵妃又不满足小指独享,五指齐抓,划过脚底蜷缩而起的排排沟壑。

“哼嗯,唔啊哼哼……”齐淑雨闷哼不断,只是并未笑出来,可镜中的她已紧闭双目,眉眼间满是笑意,只是嘴唇死命咬紧,嘴唇的轮廓如一道波纹。

可惜铜镜照不出她红润的脸颊,可贵妃娘娘却看见了她那红透的耳垂,于是一手搔着足心,一手捏着耳垂,用极具媚意的声音附在她耳边道:“如何,可是忍不住了?”

说着,她的手指甚至加重了些,齐淑雨的闷哼声变得连贯,贵妃继续说:“脚心可还舒服呀?”

见齐淑雨不说话,当然,她根本说不出话来,贵妃娘娘继续柔声威胁道:“快回答本宫,舒服吗?”

齐淑雨在剧痒之下脑海一片混沌,足心又痒得出奇,却偏偏不敢笑,现在被贵妃威胁,只得从嘴缝里挤出一个:“嗯哼哼啊……舒……嗯啊……服。”

“既然舒服,不应把脚趾好好张开,把足心露出来吗?”贵妃娘娘又轻声道,“我数到三。”

说着,竟端来一个火盆,齐淑雨的那一叠纸便被丫鬟悬在火盆上,随时可能放进去。

齐淑雨耐着痒,把脚趾张开,却被贵妃娘娘狠挠几下,又蜷了回去。贵妃一使眼色,便有丫鬟走向前来,替娘娘把那足趾掰开。

齐淑雨因答了贵妃的问话,嘴唇再也咬不住,高高咧起,而一排贝齿还严丝合缝地咬着,下颌不住发颤,嘴里的闷哼声更像是在哭。

写着最具豪气的言辞,却露着最为狼狈的表情,满墙的“我绝不会笑”无一不是在讽刺。

贵妃以气声在她耳边说:“齐妹妹怎的如此龇牙咧嘴,不应神色端庄?”贵妃这是令她保持面无表情,可她自己却用巧舌轻轻在她耳廓勾弄。

齐淑雨身体颤抖得不成样子,整个椅子都随着纯粹的肢体颤动而嘎吱作响。忽而贵妃在她脚趾猛地一抓,齐淑雨便放声大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贵妃故作歉意道:“呀,本宫忘了齐妹妹最惧挠脚趾了,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当然是重头再写。

贵妃娘娘这才想起了赵尽欢,将他召了过来,又对齐淑雨说:“本宫开恩,齐妹妹这次大可笑出来,不过本宫与赵楼主可绝不会停手了。”

贵妃让丫鬟把齐淑雨双脚脚趾都绑住,然后拿起一柄铜梳,抹着花油,再示意赵楼主用欲仙术。

“呼啊哈哈哈哈哈嗬嗬嗬嗬啊哈哈哈哈……”铜梳和欲仙术一同开工,齐淑雨万难忍耐,纵声大笑起来。铜梳造成的是皮肉间的剧痒,而欲仙术则是在拨弄她的痒穴,痒得更是钻心,一左一右,另她心神颠倒。

大笑之下又如何动笔,齐淑雨提笔数次,却一个字也写不了,最后只能堪堪靠着身体的定力写完一遍。

她现在是在为她父亲当年那篇谏书还债。而贵妃要她写的东西却与她此时正在做的,截然相反。齐淑雨看着自己亲自写的“我绝不会笑”,只觉备受羞辱。

她不停在大笑中晃动,就如草木在风里摇摆,草木扎根于土地,她的双腿双脚也被绑在椅子上不得动弹。

“哈哈哈哈哈哈哈噫嘻嘻哈哈哈哈呼呼啊哼哼……”她在不断的大笑之中,以极慢的频率写着字,笑上许久才能写得上那么一遍。对于贵妃要求的百遍而言,这似乎只是沧海一粟。

贵妃的铜梳梳得极为勤快,想要凭这一排梳齿就为齐淑雨舒筋活络,达到另一边欲仙术的效果。是否如欲仙术一般痒尚未可知,但齐淑雨的脚却被刷得通红。反观赵尽欢这边,只是用手指按在她的涌泉穴上而已,故而肌肤白皙依旧。

一静一动,一白一红,齐淑雨被这截然不同,却同样生不如死的处境折磨得神志不清,只靠着最基础的反应去写着字。

镜中的她显得渐渐失神,眼白渐渐将瞳孔向上推移,嘴边的唾液流了一地,笑声倒是愈来愈小,越来越痴。

忽而,她晕厥了。

可贵妃娘娘怎会让她晕厥,她大发善心地让侍女将她泼醒,又道:“齐妹妹,瞧这是何物?”

齐淑雨抬着沉重的双眸,从铜镜中看着贵妃取下了足踝上的金链,这金链条极细,每一个链环都极小,非高超工艺无法达成。

“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吗?”贵妃娘娘又问道。

“知道……”齐淑雨气息奄奄道,“挠脚趾的……”

“知道就好。”贵妃笑道,而后令侍女调整脚趾的绳索,将齐淑雨的脚趾狠狠地向两边拉开,让足趾趾缝尽力展露,再将链条绕进趾缝里。

“呼……呼……不要……不……”齐淑雨本能地抗拒着这道链条,可她已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当然她也根本无从挣扎。

贵妃甫一拉动链条,齐淑雨本虚弱无力的身体猛然迸发新生,她剧烈摇晃着椅子,脚趾居然将一根绳索崩断。

贵妃牵着链条两头,在其趾缝间拉锯,齐淑雨已笑得涕泗横飞,即便套着这身轻甲,也没有半点昔日少女将军的威严。

她的双手狂舞着,毛笔甩得墨迹到处都是,好在有侍女的遮挡,贵妃娘娘才幸免于难。可她又不禁愠怒道:“若有一滴溅到本宫身上,便加罚百遍。”

可怜的齐淑雨连受痒时的挣扎也不敢过度,只剩沙哑的笑声在牢房回荡。她又本能地提笔写字,这字迹可谓当代第一狂草,那叫一个随心随意毫无章法,横不平竖不直。

若苛求疯痒下的人能写得好字,那是无论谁也做不到的,便是贵妃娘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她眼中,那种略微高于齐淑雨能力范围的,才是最为有趣。若高得太多,齐淑雨完全无力达成,就没有半分乐趣了。

齐淑雨终于又写了八十余遍,此时脚趾的绳索已全部崩断,脚趾死死夹紧,阻止链条的划动。殊不知贵妃娘娘等的就是她崩断绳索的时候,她又从腰间取下一根细腰带,也是金链制成,同样粗细,却长了数倍。

她将链条绕到齐淑雨的每一个趾缝里,自己则牵拉着两端,再命人倒上花油,再度牵扯。

这一次的长链条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轻轻一拉,链条便紧密环绕着每一根脚趾,划过每一个趾缝,痒感早已翻了几翻。

最妙的是,齐淑雨受痒本能地蜷缩脚趾,可在花油的润滑下,这金链条仍可穿梭其中,她越是夹紧脚趾,金链条就越能紧紧抵着足趾的嫩肉划过,造成的痒感就更多。

齐淑雨此时若还能先先前被绑着那样,大大张开脚趾,痒感反而会小很多。

可她怎能做到?

于是本来是昏厥初醒,正奄奄一息的她,用着痒感激发的活力,透支着自己的身体。她已不知谁是谁,也认不清自己写的是什么字,只知道脚趾正在受痒,痒!

赵尽欢见贵妃娘娘玩性大发,一时绝无尽头,而齐淑雨分明已快要痒死,于是不得不停下欲仙术,手指仅是虚按在涌泉。

金链条的一端已经快用尽,贵妃又转换方向,牵扯那已快没入趾缝里的一端。如此反复,正反相续,便绝无尽头。

齐淑雨浑身肌肉酸痛,腹部犹是如此,手臂已沉重得快抬不起,可这些感触在脚趾的痒感下甚至难以察觉,她只知道痒,只会笑。好在她本是将军,又会一身武艺,竟能狂笑这么久却不再度昏迷。

也或许是痒感太强,让她连昏迷都做不到。

齐淑雨也不知自己何时写完的那五百字、一百遍,也不知痒感何时停止,她只是继续瘫着跪在椅子上,头趴在小桌上,也不管发丝蘸了墨汁。

贵妃娘娘重新回到步辇上,被彩衣丫鬟抬着离去,赵尽欢先去相送。

“娘娘,这个如何处置?”赵尽欢走在步辇旁,拿着那叠齐淑雨写的关于西部边防的谏言。

贵妃慵懒道:“烧了便是。”彩衣丫鬟接过那叠纸,随便用囚室廊道里的烛灯将其点燃,然后扔在地上,任其烧作焦黑,也再无人去瞅它一眼。

此时的齐淑雨翻着白眼,双手痴痴地揉着脚趾,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她当然不知道谏言被烧毁的事情,她正因谏言即将送给陛下而欣喜,她庆幸自己写完了那一百遍,一切都值得。

她受痒下写的五百字正铺满墙壁,字迹狂野奔放,最后的那几十遍几乎认不清。

这面墙最终保存了下来,无数文人墨客、英雄豪杰都曾站在这堵墙边静赏。也不知赏的是字,是齐淑雨的悲惨处境,还是悲惨处境下迸发的意志力。

这堵墙后来被命名为齐将军豪言壮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