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潜入

　　苏伦这话一出，场上顿时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龙迦以及伊苏的身上。

　　婚礼……他们都或多或少清楚，这场婚礼，对于龙迦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他们视线的焦点，龙迦与伊苏，在此时相视一笑。

　　龙迦主动举起高脚杯，向着伊苏致意：

　　“我很荣幸，能请诸位来此见证——我与伊苏。”

　　……

　　与此同时

　　斯佩琉堡地下室，某处

　　嘎吱、嘎吱……

　　两名侍女，沿着昏暗的廊道向前走去。

　　头顶的窄窗与墙上的油灯交替错落，勉强将廊道之内照亮，但氛围却不可避免的压抑。

　　“安，你有没感觉有点冷……”

　　“可能是刚下过雨吧。”另一个侍女道，“别多想，赶紧走吧……赶紧走吧。”

　　那个侍女抿了抿嘴，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了身后。

　　嘎吱、嘎吱……

　　像是某种木质结构扭曲的声音从她们的身体中不时传出，随着她们的行走，有节奏地向着远处离去。

　　就在她们走过之后——一处墙灯之内的烛火，忽然摇曳了一瞬。

　　而后，空气似乎荡开了一圈涟漪，恍神之间，那本来钉在墙上的灯，忽然变成了一只被握在从墙壁内伸出的手心内的提灯，而那只手还在缓缓从墙面中浮出……

　　涟漪层层漾开，列奥博那·黑的“身影”，提着那盏灯，从墙壁内侧走了出来。

　　他站在地面，看着侍女远去的方向，眼神眯了眯。

　　有点不对劲……

　　在地面上，那些维持斯佩琉堡运作的侍女看上去还都是正常人，而到了地下室，情况就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

　　正常人走路的时候，肯定是没有那种“嘎吱”声的，除非是身上有与骨骼相关的刑罚。

　　而这些侍女……刚才老黑观察到，她们的胳膊，似乎都已经变成了某种木质的结构，或许苏伦是将她们的胳膊扦插到了别的地方，再给了她们插了两个假的。

　　或许她们的衣服之下，还有更多被替换的部位。

　　老黑摇了摇头，似乎无声叹了口气。

　　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老黑，身体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整个人暗淡不清，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穿过身体看到他背后的墙体。

　　因为此时在这里的，是老黑死去的灵魂与精神。

　　老黑患有刑罚“失温症”，以此扭转的私刑名为“寒意溶解”，可以让他在低于5度的环境中受到庇护，灵魂甚至可以以死亡的状态自由活动。

　　他手里的提灯是黑楔之一，当其点燃时，可以吸收四周的热量并制造伪装，给老黑提供活动的空间。

　　能限制老黑在这个状态活动的，只有“温度”一个选项，几乎所有墙体他都可以无视。

　　或者说，对于老黑来说，连续的温度才是真正的墙。

　　以往，利用这个能力，他可以随意潜入危险的地方获取情报，而此时……苏伦毕竟是一个老牌第四圣域，更是在斯佩琉堡经营了许久，老黑予以尊重，没有轻举妄动。

　　每一个罪徒都不可小瞧，现在老黑这个状态，被发现了还真有些麻烦。

　　假死之后，他一直躲在自己罪域的门后，没有外出。一直到中午的宴会开始，苏伦被牵制了之后，他才决定去地下室看看情况。

　　“看这情况，地下室藏着的人恐怕比我想象的还多。”老黑在心里暗自道。

　　城堡里正常的侍女仍有很多，但那些肢体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老黑行进之间悄无声息，他一边走，眉头一边皱起。

　　这一层地下室……在刚才，他基本上都已经探查过一遍了。

　　要说惨也挺惨，最里边的房间，还有个应该是犯了错的侍女，在被体罚。

　　但这些都不是老黑想要找到的。

　　体罚侍女是贵族的权力，更别说人家都没用超凡手段，尘王圣所管不了这个。

　　但更下一层的话……

　　老黑将手中的提灯往下放了放，视线落向地板，但片刻之后还是叹了口气。

　　地面的温度……高于5度了。

　　这对他来说，就是一面坚硬的墙，无法穿过。

　　他走遍了整个地下一层，也都没有找到一个温度的薄弱点，甚至想要从斯佩琉堡侧面绕过也做不到。

　　下面应该是有着某种热源，他的灯吸走了一个区域的温度，就会立刻有热量被填充到这个地方，以至于仍然没有破绽。

　　最重要的是，他不敢吸得太明显，这附近很明显有仪式加护，太过明显就要被苏伦发现了。

　　所以……

　　“入口在哪里呢……”

　　老黑皱着眉头四处巡视。

　　他观察了在地下一层行动的所有侍女，但并没有看到有人打开过什么暗道。

　　很快，他彻底将整个地下一层都走了个遍，而后，在一面墙前面停了下来。

　　他现在的穿墙也并不自由，存在着一些限制。

　　自然界中的温度不是平滑的，很多种因素都有可能导致温度的骤变。

　　他穿过的地方如果有某些细小的区域高过了5度，就会导致他的灵魂被撕裂。

　　所以，他必须先靠提灯调整好温度，才能放心穿过。但提灯却不能像老黑本体一样灵活——灯火很容易被密集的物质扑灭。

　　所以老黑穿墙都会很迅速，并且有可能的话，还会将提灯尽可能多地放在外面。

　　就像刚才，侍女路过的时候，老黑就是用手抓着灯放在外面——灯有伪装的能力，不用担心被看出什么异样。

　　而现在，他已经将整个地下室一层连通的地方都找过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什么不对。

　　也并非没有收获——他已经在脑海中构建出了地下室的构造，所以立刻就能意识到——最中间有一块面积不小的区域，是没有门扉可以进入的。

　　也正是眼前的这堵墙之后。

　　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呢……可能只是一个实心的承重柱也说不定。

　　老黑将提灯凑上前，尝试性地吸收温度，却发现做起来相当简单，很快温度就已经调整到了适合他穿过的程度。

　　“……也差不多。”老黑打定了主意，“进去看看。”

　　诚然，这有可能会惊动苏伦，但是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何况，他面对苏伦也不是没有反击之力。

　　他扭转自刑罚“恶葬”的私刑，名为“葬死焚炉”，置入黑铳第三媒介后的能力是——让他在从死亡中归来后，可以打出一枚子弹，死亡时间越久，伤害越高。

　　由于涉及到了死亡，这一发子弹的伤害类型极其特殊，几乎是真伤，而且只要死的够久，那威力就完全不讲道理。

　　算算时间，现在他已经死了两三个小时，威力已经够给苏伦来一发狠的了。

　　这样想着，他伸手，从腰间取下了自己的黑铳，用拇指拨动弹巢，将某一枚子弹压入膛中。

　　而后，对准了自己提灯的烛火，轻轻扣动了扳机。

　　嗤！

　　一声轻响，某种无形之物被打出枪口，提灯内的火苗立刻被吹动几乎要被熄灭，但当其扛过了冲击重新缓过来的时候……

　　火焰已经染上了一层蓝色。

　　需要连续穿墙的时候，他会使用一些特殊的火焰。这样的火焰，即便在墙体的内部也能燃烧。

　　不过，这样的火焰是有限的，他得省着点用。

　　而后，他一步迈出，墙上荡开了一层涟漪，他便进入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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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正在主持宴会的苏伦，神色忽然稍稍变化。

　　而后，他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几分。

　　还有什么小虫子混了进来吗？

　　这样想着，他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而后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

　　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他思忖片刻后，没有离开。

　　“比格尔。”

　　“我在。”管家站了出来。

　　贾兰德凿完她之后就离开了宴会，似乎是感觉太丢人了，没有脸面再继续用餐。

　　于是比格尔自己回到了宴会厅。

　　“去和霍丁说，后厨进了只老鼠，让她留意一下。”

　　“我知道了。”

　　“你也一起跟着吧，这次的老鼠可能还有点大，霍丁一个小女孩，恐怕对付不来。”

　　“好。”

　　说完，比格尔就离开了宴会厅。

　　苏伦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所有人听到，他说话时也一直在观察众人的神情，但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各位，不知道今天的餐点，还合不合口味？”

　　“嗝……”别人都还没说话，莱雅先打了个饱嗝，她拍了拍肚皮，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勋爵，我能打包一点回所里吃吗？”

　　苏伦：“……当然可以。”

　　他嘴角暗自抽了抽。

　　将莱雅的座位调到第二位，也有一个目的，是想要靠礼仪的压制，来让莱雅手足无措，乖乖待着就好，别去做那些丢脸的事。

　　结果，这招一开始到还有用，但莱雅越吃越放开，等到苏伦发现不对的时候，就算他亲自出手压力，莱雅也一点不吃了。

　　“太谢谢了勋爵。”莱雅呲着个大牙直乐，“以后来列蒙找我，我带你好好玩。”

　　“……好了，午餐时间已经结束了。”苏伦决定不去管这个粗人，“学士，下午可有时间？我带你去阁楼上转转。”

　　穆伍兹轻轻点头：“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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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迦离开了宴会厅，便前往了自己的房间。

　　应该是苏伦有意为之，现在分给他的房间，还是十年前自己所住的那一间。

　　龙迦将独裁从圣域中取出，握住了剑柄，细细感应。

　　贾兰德……这个家伙，还没有将独裁的划痕从他的火刑上净化掉吗。

　　他现在还能依靠【王痕】的感应，察觉到贾兰德的位置，也能依靠这层联系，阻止那些划痕被抹去。

　　龙迦眼神稍眯。

　　从在山下的时候，他就感觉贾兰德不对劲，现在经历过决斗之后……就更有这种感觉了。

　　或许，贾兰德并不是和苏伦一心，这其中或许有操作的空间。

　　不过……不急着再去见他。

　　不管怎么说，决斗的时候，贾兰德绝对是真心实意想要自己死的。

　　而现在……虽然不知道贾兰德为什么要留着独裁的划痕，但既然如此，那么龙迦也乐得依靠这些划痕去搜集一些额外的情报。

　　反正，晚上之前，他都没什么事。

　　这样想着，他坐到了床上，握住独裁剑柄闭上了眼，依靠【王痕】，感知贾兰德的位置。

　　希望贾兰德给点力，带自己去一点隐秘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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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楼之上

　　吱——

　　侍女们将阁楼的屋门推开，而后欠身行礼。

　　这里的门，是少有的没有扦插人体的门扉了。

　　“学士，请进。”苏伦带着学士进入阁楼，“这阁楼之前是我的鹰棚，我养了几只鹰在这里，后来没那个心气，就把鹰都杀了，这阁楼也算是闲置了下来，一直都没有人住。

　　“当然，下人们还是会照常打扫。”

　　“这样啊。”

　　穆伍兹点了点头，他打量着这间屋子。

　　里面的家具布局相当简单，头顶有几根铁架，屋内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帘紧闭。

　　打量片刻后，穆伍兹径直来到了某扇窗前，伸出手，将窗帘的一角轻轻拨开。

　　透过其中，视线正好能看到自己刚才所在的那间会客室。

　　穆伍兹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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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咚咚咚

　　“你好，尘王圣所。”

　　“进来吧。”

　　莱雅将大门推开了一道缝隙，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而后又将门关了回去。

　　“阿尼娜女士，你好。”莱雅一脸严肃，“就早些时候斯佩琉堡里发生的命案，我需要向你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阿尼娜扬了扬眉头，而后点头：“可以，你问吧。”

　　“好的。”莱雅坐到了阿尼娜对面，“今天早些时候，不知道你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

　　阿尼娜没有开口，她看着莱雅，一段时间后，才道：

　　“小骑士，现在没有人能听到我们说话，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应该不是这么无聊，真的是来调查命案的吧？”

　　“额……”莱雅眨了眨眼，“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老师特意嘱咐了……”

　　“所以，列奥博那勋爵还没死？”阿尼娜点点头，“那现在，说说你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