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雪中碧落

　　光墙围拢在闪金广场的四周，不让广场之内的影响扩散到其他的地方。

　　子夜站在最后一只沉沦大魔身后，脸上依旧带着一抹轻佻的笑意，但事实上心中已经阴沉了下来。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放出去的两只沉沦大魔，竟然这么轻松就被解决掉了。

　　在被龙迦用骄王劣变逼出来之前，他一直藏匿在深渊种的视线中暗中观察，已经基本上确定，这个小镇子里的超凡者……都很弱。

　　只有一个银格斯有点威胁，其他的连一个第三圣域都没有，那个钟有点意思但敲钟人太弱了……这种配置，就算自己现在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也可以轻松突破。

　　虽然那个神父召唤出来的仪式兽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也不过是一个三级而已，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这些第二圣域的罪徒，怎么都这么怪啊……怎么一个个都能单杀沉沦大魔的？

　　要知道，沉沦大魔的实力等同于第三圣域，虽然因为没有机制只有数值的缘故，对上同等级罪徒基本无法获胜，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越级单杀的！

　　那个中年人也就算了，他能看出，是依靠了那种珍贵的炼金材料。但那边那个女的……如果没看错的话，是纯靠蛮力吧？

　　不是，我们沉沦大魔本来就没机制了，结果引以为傲的蛮力都被越级赶上了吗？

　　单杀也就算了，自爆还都没开出来……以第二圣域做到这种事，就算放在千年前，都是战争里的英雄单位了，怎么这一个小镇子里就有两个？

　　子夜现在的心情相当沉重，但还是控制住了表情，保持着平静。

　　如果那两个人都有这种手段，那么明显处于领导地位的龙迦……从刚才开始，子夜就有在试着对龙迦施加一些隐秘而无形的影响了，但……收效甚微。

　　他的眼神，不由得稍稍偏转，看向了龙迦腰间的那把剑。

　　是那把黑楔吗……

　　而龙迦，则是平静多了。

　　这样的结果，不算意外。

　　理论上讲，古代技艺本来就是第三圣域的力量，何况现在，茉莉与拉比赞使用的都是原装技艺，上限极高，只要运用得当，处理同位第三圣域的自爆当然是有方法的。

　　那么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沉沦大魔……

　　就在这时，龙迦注意到了子夜眼神的变化。

　　在看独裁？

　　龙迦轻轻一笑。

　　意识到了啊……这家伙，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这样想着，龙迦握紧了独裁的剑柄，保持着【魔王执柄】。

　　刚才，自己就用独裁在子夜的身体之上留下了一道伤口，并一直在用【王痕】压制其自愈。

　　【王痕】可以让自己大幅度豁免负伤者对自己施加的影响，【魔王执柄】时又能偏转所有影响，两种免伤加起来，子夜没有可能对自己暗中做些什么……起码不可能悄无声息。

　　这也是为什么龙迦敢大摇大摆站在这拖时间的原因——他不怕偷袭。

　　想到这，龙迦轻轻一笑：“抱歉，你做了什么吗？好像没什么感觉。”

　　子夜：“……”

　　一个第二圣域，怎么这么嚣张……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神父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嗯？”

　　子夜的神色忽然一凝，他立刻偏转视线，看向了龙迦脚下的影子！

　　那是……

　　嗡！身后，裂缝之后的那只眼睛忽然睁大！

　　一道苍白的光芒从其瞳孔之中迸射而出，径直射向了那片阴影！

　　这道光芒的速度快到极限，快到龙迦根本反应不过来，但龙迦在子夜眼神变化的一瞬间就已经开始了反应，立刻拔出独裁，拦在了那道阴影之前。

　　果然，下一瞬间——

　　嗤！

　　光芒，在独裁之前被扭曲、偏转，射向了身后的光墙，顿时荡开了一片涟漪。

　　小克鲁眼睛顿时睁大，口中本来在念诵的礼赞停顿了一瞬。

　　但他也只是停顿了一瞬，就若无其事地重新开始，并且悄悄咽下了喉咙中的鲜血。

　　他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势，说到底，他根本没有参加过什么像样的战斗。

　　但，此时此刻，显然不能对那个家伙露怯……所以，必须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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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独裁后面，影子忽然被溅起了一片水花，从其中……黑羽被打了出来。

　　龙迦皱起眉。

　　是的，子夜刚刚所看的方向，正是黑羽蛰伏的地方……那一刻，他并不知道子夜想要做什么，但还是伸出了独裁。

　　还好他行动了，不然黑羽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虽然【蛰伏】有免伤，但子夜的力量毕竟来自黑夜，也不好说会不会对真夜内的目标有加伤。

　　不过，这是在干什么……

　　龙迦还没有思索出来个名堂，就听见子夜的声音传来：“你和它是什么关系？”

　　嗯？

　　龙迦眉头稍扬，而后缓缓回过头：“你认识黑羽？”

　　“回答我的问题。”子夜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低沉。

　　见此，龙迦似乎明白了什么。

　　还记得黑羽和自己说过……他诞生自列蒙城的一场失败的仪式。

　　当时龙迦就有判断，既然能召唤出黑夜相关的黑羽，那么那场仪式绝对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或许根本就没有失败。

　　龙迦没有回答子夜的问题，而是道：“阁下，来自列蒙城？”

　　子夜：“……”

　　看来就是了。

　　龙迦本想等之后前往列蒙城之后，再想办法找到那位仪式师，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对方倒是先一步找上了自己……

　　就在这时。

　　“哼……无所谓了。”子夜忽然笑了，“多亏了那个家伙，我才会沦落到这幅境地……如果你认识他，就给他带句话——他的老朋友，从深渊回来了！”

　　龙迦眨了眨眼。

　　不对，错了——他不是那个召唤黑羽的。

　　仪式生物经常会作为仪式副产物诞生在仪式之中……按照眼下这个反应，没准当初是那个未知的仪式师用了什么仪式把子夜放逐到了深渊，或者其他的什么，然后那个仪式诞生了黑羽。

　　所以，子夜认识黑羽。

　　想明白了这些，龙迦的神色悄然变化，一抹恍然逐渐在他的脸上浮现：“哦……所以你就是那位……可是他说你已经……”

　　子夜勾起嘴角：“很意外吗？狼伍德和你说了什么，我已经死了吗？呵……让他等着吧，复仇……已经在路上了。”

　　龙迦眼神稍动，悄悄记住了狼伍德这个名字。

　　虽然能通过黑羽身上的神秘学联系找到那位仪式师的线索，但对方毕竟是仪式师，肯定会掩盖自己的联系，光靠这个想找到对方肯定不太现实。

　　知道名字就好办多了。

　　不过，狼伍德……这多半不是真名，或许只是一个代号。

　　再试试，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信息来。

　　“他说你已经输了。”

　　这话一出，子夜的脸色瞬间陡然阴沉。

　　什么……输了？

　　死了废了都无所谓，输了是什么意思？

　　“放屁！他这种乡下人明白什么！现在我已经——不对。”

　　子夜似乎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眯着眼看向龙迦：“你不认识狼伍德——你在套我话？”

　　“怎么会。”

　　“呵……不管你从哪里搞到了那只仪式兽，既然你和他扯上了关系……就自认倒霉吧！”

　　说罢，子夜顿时抬起手，嘴中忽然吐出了一连串陌生的音节。

　　“阿佩里-维亚姆-马格纳姆！”

　　轰！

　　一阵莫名的悸动忽然从裂缝之中传来，一时之间，附近的一切都在震颤，喷泉四周那些银格斯留下的银色十字架更是陡然布满了裂缝！

　　龙迦的神情一阵恍惚，而后便似乎看到……那个裂缝，似乎膨胀了一瞬？

　　不，不止裂缝，前方的所有空间，都在膨胀！

　　膨胀，就会产生裂缝，无数细小的缝隙于虚空之中闪现，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一时之间，闪金广场之中仿佛发生了一场由空间裂缝组成的雷暴！

　　龙迦脸色稍变。

　　这是要强行开辟裂缝？

　　银格斯果然拦不住他……等等。

　　龙迦捏了捏嗓子，只觉得一股瘙痒感忽然开始从自己的喉咙中诞生。

　　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龙迦盯着子夜的眼睛，忽然张开口，吐出了一连串同样陌生的音节：

　　“开辟伟大之路！”

　　这是原初语！

　　声音准确无误地传入了子夜的耳中，他随之一愣。

　　他也知道这个？可是……等等，知道什么？

　　子夜一惊，这才发现，灵魂之中不知何时涌起了一阵阵极其清晰的痛楚，就仿佛灵魂被生生撕下了一块……而刚才自己说出的那段话，此时却已经无法回忆起具体的内容了……

　　怎么可能！自己每天都会在心中默念那段短语，怎么可能会突然忘记？！

　　子夜的额头上顿时生出了冷汗，他疯狂回忆，张开口，想要重新想起那段话，但没用——灵魂似乎永久多出了一个缺口，这句话，以及与这句话有关的相同语言的记忆……全都被粗暴地搅乱、撕裂，根本无法被调用！

　　这……这是什么手段！

　　四周，随着他一句话而开始扰乱的空间裂缝，又随着他的遗忘而逐渐平息……毕竟，与他后面还没说的话有关的记忆，也被搅碎了……

　　子夜猛地抬头，看向龙迦的眼神已经布满血丝。

　　“你做了什么？”

　　龙迦轻轻一笑——看来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原初语，可以吞噬其他的语言。如果是像现在这样“同声传译”，就会直接从对方的灵魂中撕下一块……有极大的概率令对方暂时遗忘相关的记忆。

　　这是神对原初语的诅咒，或许高等级的罪徒能够抵抗吧，但子夜显然没有那么强。

　　看龙迦不说话，子夜咬了咬牙：“你——逼我的！”

　　嗡！

　　他身前那仅剩的一只沉沦大魔，忽然张开了怀抱，汹涌的能量在其身体之中不断拔升！

　　要直接自爆吗？

　　等等，不对——感觉不对。

　　龙迦脸色猛地变化。

　　这只沉沦大魔的自爆，和其他两只好像有些不同……不是单纯的自爆！

　　龙迦忽然想起，在之前老教堂那里遇到的第一只沉沦魔，明明不是沉沦大魔，却会使用自爆的能力——不，那不是自爆。只是能量在死后的尸体中拔升，像是自爆，但还没有到最后的步骤就被银格斯封印起来了。

　　沉沦魔是不会自爆的，所以……那并不是其本身的能力，而是某种仪式，沉沦魔只是一种媒介。

　　而现在，相同的仪式再次在眼前上演，只是媒介变成了沉沦大魔。

　　不能让它如愿！

　　龙迦不再等待，拔出独裁，猛冲向前，【终王怆歌】已经置入第三媒介！

　　他要用这一招直接冲散沉沦大魔的色彩，将其变成雪，赐予其更彻底的死亡！

　　“休想！”子夜猛地抬手，冲着龙迦猛地一捏。

　　顿时，龙迦只觉得世界仿佛暗了下来……一切光芒都似乎在被吞噬，他的动作也逐渐开始缓慢……

　　龙迦皱起眉。

　　不知道这是什么攻击，暂时还影响不到自己，但……攻击的一瞬间，自己会退出【魔王执柄】的蓄力状态，这个时候免伤会下降，或许就会给子夜可乘之机。

　　他看出自己独裁的能力特征了吗？

　　龙迦心中顿时有了些犹豫，而就在这时——

　　嗡！

　　所有人都突然心中一动，而后齐齐看向了天空——只见此时，被小型遂渊洲扭曲的黑暗天空……忽然，放晴了。

　　是的，放晴了，一片碧蓝色的、晴朗的天空，忽然在头顶被开辟！

　　见此，龙迦心中一定，不再犹豫，当即一剑拔出，终王怆歌吞噬了所有的肉体，一剑直奔沉沦大魔！

　　而在同时。

　　轰！

　　碧蓝光芒于天空绽放，一粒灰尘……与光同落。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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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仰着头，在看到那抹碧蓝的时候……他忽然就有种感觉，今晚，已经失败了。

　　怎么会呢……

　　他意识到了什么，扭过头，看向凿金镇的钟塔——秒针恰巧在此时跳动了一下。

　　虽然这次跳动看上去没什么区别，但子夜还是不由得一笑。

　　时间……变快了吗？

　　还有特么的这种手段……凿金镇，到底是什么地方……

　　轰！

　　一粒灰尘从天而降，碧蓝色的光芒淹没了一切。

　　此即——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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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终王怆歌呼啸而过，所有色彩都被冲散，在广场的四周汇聚成一片彩虹，苍茫的雪冲天而起，沉沦大魔最终还是没有完成那道仪式，便消失在了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