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祈舞术

　　让大卫和约翰去上学吗？

　　说实在的，龙迦之前倒是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世界的学校体系，还是值得信赖的……如果真的能得到一个入学资格，那再怎么说，后半生也是吃喝不愁了。

　　毕竟，这里的学院，都是背靠正神教会。

　　每年，教会都会举行“邦试”，呼唤一个邦之内的有灵性的小孩子，将他们聚集在一起，考校神学与灵感，只要能够通过考核，就能够进入教会学院进行学习。

　　这里面的“邦”——是比城池大一级的地域概念，当初荆棘大君统一尘世之后，就要以“邦”来划分大陆，方面管理，可惜后面他的统治还未正式开始就已经结束，大陆再次分裂，各个邦的邦主可谓是有名无实。

　　正神教会也是由荆棘大君建立的组织，他们为了方便管理，直到现在还在沿用邦的概念，但……

　　现在早已是千城的时代，各个城池互相之间享有极高的独立权，没有哪座城市的管理者会愿意头顶上多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邦”来压着，所以这个概念已经被淡化很久了。

　　正神教会显然也没有很在意这一点，所以一直以来也都是他们内部自己叫叫，别人怎么认为都随意。

　　一个邦的邦试，都聚集在一起进行，按理来说小孩子是没有能力进行这种程度的跨城市跋涉的，不说别的，光是野外那些无人安葬的丧魂尸，就足够将他们扼杀，但教会当然有办法。

　　据他们所说，邦试之时，牧首会降下指引，只要怀抱着对吾主的虔诚信仰前进，就不会在野外迷路、不会饥饿，并且也不会被任何人类之外的危险找上。

　　至于那些来自人类的危险……教会很重视邦试，要是真有人这么干，那么将会有数量上不封顶的“天使容器”循着神秘学联系找上门，和你激情互掏。

　　想来没有人会为了几个毛头孩子体验一下这种服务吧。

　　教会包接包送，就算邦试失败，那些孩子们只要还记着家的模样，也能用这个方法再走回去。

　　只要通过了邦试，就有了进入神学院念书的资格，大概……就会成为像小克鲁这样的神职。

　　不过小克鲁还更特殊一点，他属于被教会收养的孤儿，连邦试都不需要。

　　过了邦试，这辈子就算是吃喝不愁了。听说镇上的猎人老汉斯的儿子，就是通过了邦试，现在在列蒙城的教会工作，只要老汉斯想，随时都能被接到城里生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汉斯不愿意走。

　　根据龙迦的了解，这个邦试本身其实没什么内容，只要能走到邦首城，大概就算通过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修道院里面玩闹几天就可以莫名其妙通过……当然，也有可能被莫名其妙地筛下去。

　　邦试考核的不是具体的学识，而是灵性与信仰。

　　而，在邦试之中，只有排名最靠前的几个孩子，才有资格被举荐前往热迦，去圣荆棘或别的神学院进修。

　　这个名额并不固定，事实上有的邦很多年都出不了一个有资格被举荐到热迦的孩子。

　　而现在，阿尼娜将两封推荐信就这么摆在龙迦面前，只要接过，就能一步跳过所有步骤，直接入学圣荆棘。

　　这很让人惊讶……好像倒也正常。

　　能给你平民留几个名额已经够不错了，大部分资源，肯定还是会留给那些有门路的势力。

　　龙迦稍稍沉吟。

　　让两小只上学这种事……在没觉醒前世记忆之前，他就考虑过，但……

　　他实在是对他们不放心。

　　路上虽然是安全的，但万一他们没有通过邦试……龙迦不晓得他们还能不能记得家的模样。

　　对于这种乡下来的孩子，一路上的光怪陆离足够让他们将凿金镇这个穷地方甩到脑后了，更别说这个家还是被查尔斯支配的地方。

　　忘记了家，就无法被庇护着回来，就会变成孤儿。

　　在邦首城那种地方流浪……绝对比在查尔斯手下惨的多。

　　起码查尔斯这边不会真下死手，还有龙迦给他们撑着。

　　所以龙迦一直没让他们去，事实上查尔斯也不会允许。

　　而现在有了邀请函……就简单多了，直接去热迦就是。

　　“圣荆棘的入学条件不是要求成年吗？”

　　“学院名下还有附属的修道院，那些年龄不够的，可以现在修道院住下，进行一些简单的学习。”

　　“这样啊。”龙迦摸索着下巴。

　　这倒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教会的上层，以及他们背后的神虽然看着和正义无关，但这里起码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相当不错的归宿。

　　而自己……将来走的路会越来越危险，茉莉还好，她已经成为了罪徒，也就无所谓了，而大卫和约翰……还有脱身的机会。

　　至于他们会不会因此被教会洗脑，在未来与自己对立什么的……无所谓了。

　　站在教会那边与自己为敌，总好过站在自己这边与教会为敌吧。

　　自己遇上他们还能手下留情，而教会有活是真往死里整。

　　“我还有一个问题。”龙迦看向阿尼娜，眼神稍稍严肃，“我记得你之前有说过……有点能力的人，都不会在圣荆棘的阴影校区涉足超凡……这是为什么？”

　　“您误会了。”阿尼娜道，“在圣荆棘，即便是面向普通人的课程，其中偶尔也会掺杂一些最基础的古代技艺，而就算将它们完全学会，也不能被称之为超凡者。”

　　古代技艺十分复杂，其下的分枝不计其数，就像商队里那个配色师，他掌握着理论上属于炼金术的配色术，但没人觉得他是炼金师，更没人觉得他是超凡者。

　　他仍然只是个普通人。

　　再比如工匠，即便普通人，在经历了一定的就职仪式后，都可以掌握其中最基础的技艺。

　　在穆伍兹建起钟楼、稳定了周围的规则之后，这些人甚至能在这里制造出一些超越时代的机械，但他们本质上还是普通人。

　　古代技艺是特殊的，它的界限很模糊，上下限差距也很大。

　　“那种可以单人营造出更高等级氛围的古代技艺，名为‘祈舞术’，相传它发源于愚昧时代，那时人类并不懂得辨认神明，于是对着幻想中的神明祈祷、祭祀，进而引动了某种共鸣，营造出了更强大的氛围……

　　“完整的祈舞术已经失传，但现在的高等礼仪学、蛮族战吼、神圣冥想，都是这项技艺的分支，普通人在获得专业的引导后也可以学会……那些从修道院毕业的人们，即便不是神职，也能靠祈祷营造短促的高级氛围，以之喝退仪式兽或丧魂尸的袭击，就是这样的原理。”

　　龙迦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阿尼娜解释道：“大卫就很有进修这种技艺的天分……不，或者说，他简直就是这种技艺的天选之子。”

　　学界公认，祈舞术这一类技艺的极限，是单人营造出阈限地。

　　但实际上，很少有人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就算偶尔有人能做到，那阈限地也短暂得不像话，时间短到像是错觉。

　　究其原因，还是一个天赋。

　　阿尼娜敢说，即便是龙迦，对大卫的天赋都看轻了。

　　这孩子每次祈祷简直都是胡来，祷词完全就是在瞎念，这种情况下非但没有被反噬，还能拿到更好的效果……这天赋不是说说而已。

　　要是经过专业的学习，大卫的前途，绝对是一片光明。

　　阿尼娜已经可以预见，大卫要是进入了学院，绝对会被那几个老古板当宝贝捧在掌心，至于出身？对于圣荆棘的老师来说，什么高贵的身份没见过？事实上也没那么重要。

　　至于约翰的天分……也像个人。

　　诚然，约翰看上去也傻傻的，但据阿尼娜这些天的观察，其实他是有着自己的小聪明的，这已经比那些贵族里近亲结合诞生的废物聪明得多了。

　　两人拿着自己的推荐信入学，前途绝对是有的。

　　“这样啊……好。”龙迦缓缓点头，心里已经有些意动了。

　　祈舞术……这个古代技艺不晓得能不能从混沌追忆里抽出来。

　　愚昧时代的东西……黑夜的池子里应该是有的，至于究竟能不能出……只能看大姐头给不给力了。

　　不管怎么说，古代技艺估计只有4级秘烛以上的池子里才会有，自己能抽的机会也不多，在抽出来之前，大卫的天赋放自己这里纯浪费，要是能去进修一下也好……

　　想到这里，龙迦道：“那也挺好……但热迦离这里很远吧，要怎么过去？”

　　“这点您可以放心，火彩会可以护送他们前往热迦……不过暂时还不急，离圣荆棘开始招生还有一段时间，不需要提前去。”

　　“好——那我再想想。”

　　“您辛苦了，长老阁下。”

　　阿尼娜又闲聊了片刻，就推门离开了，只留下龙迦在屋中思考。

　　圣荆棘啊……

　　龙迦用手指敲打着座椅的扶手。

　　那里确实是个好去处，大卫和约翰只是孩子，跟在自己身边太危险了……

　　龙迦走到现在，一路危险重重，足以称得上如履薄冰，有好几次，他都已经无暇顾及约翰大卫。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遇到不择手段、对龙迦身边人出手的敌人的。

　　等到那时，就晚了。

　　那就让他们……

　　龙迦手指忽然顿住。

　　良久，他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去问问他们两个的想法吧。

　　他们……有亲手选择自己未来的自由。

　　……

　　整理好思绪之后，龙迦便也离开了房间，来到了教堂，和伊苏依偎着入睡。

　　今晚，他并没有外出寻找真夜，而是早早来到了茉莉的梦中。

　　现在，茉莉的梦中好不热闹，最初栽种的那颗果树已经长的无比挺拔，树盖张开，直径近有十米……要是没有提醒，绝对没人想得到这竟然是一棵苹果树。

　　果树上面满是晶莹的叶子，其中充盈着流光，一颗颗圆满的果实挂在树盖下，光是看着就让人精神波动，想要尝尝味道。

　　梦魇穿梭在树盖之下，这几天他成长得相当之爽，现在体型膨胀了好几圈，如同一朵云彩一半飘在树盖旁边，一路上尽是他吐出的泡泡。

　　树盖之中，还有许多蜜蜂在其中穿梭，蜂蜜的清香已经传入了龙迦的精神之中。

　　不知不觉间，也是在大姐头的梦里开上农场了。

　　龙迦不由得笑了笑。

　　茉莉此时就依靠在粗大的树干之下，身旁光影闪烁，显然是正在做梦。

　　她身体不远处就是魔王剑痕，但在这样的而场景中……这剑痕也显得可爱了不少，像一条穿过农庄的河流。

　　“大姐头的梦里到底有什么货，竟然这么猛。”龙迦感慨了一声。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身边一个普普通通的茉莉，竟然有这么逆天的运气，也太巧了一点。

　　但转念一想……其实合理。

　　正是因为茉莉运气逆天，所以才会恰巧出生在凿金镇，并且和自己相遇啊。

　　耶梦来到树下盘起了身子，龙迦于是也来到了耶梦的旁边坐下，一边翻阅着混沌之书中记载的书籍，一边等待学士。

　　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过去。

　　龙迦看完了一篇神秘学文献，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都快到影时了，怎么还不来……”龙迦有些疑惑。

　　不是说好的梦中相见吗。

　　难道学士那边遇上了什么麻烦事吗……

　　一旁的耶梦都有些闷闷不乐了，从刚才开始就在问，为什么今天喵师父没有来梦里和他打架。

　　他手痒啦。

　　平日里没有事情的时候，他就只能天天在梦里趴着睡大觉，都快无聊死了。和喵师父的对打，算是一天里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他期待着呢。

　　龙迦也只能摸了摸耶梦的脸，安抚他的情绪。

　　就这样，时间悄然离去，一直到影时钟声敲响，他都没有看到穆伍兹的身影。

　　影时降临，顿时，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其他有意识的存在，都变成了一抹剪影。

　　灵魂之中，铁王冠开始嗡嗡作响，似乎有冥冥中的召唤从中传来……现在的龙迦尚还能够抵御，但要不了半小时，他还是得被召唤到梦港，就像昨天一样。

　　龙迦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选择抵御召唤。

　　嗡！

　　他直接进入了梦港。

请假

　　最后的假条了。

　　好难受，但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