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圣宴

　　嗤！

　　熔铜刚进入嘴中的时候，龙迦只觉得舌头一沉，大量的水汽被蒸发，并且从嘴中溢散。

　　而当龙迦将这块熔铜真正吞下腹中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了那无匹的灼热！

　　好烫！

　　这种由内而外的灼痛实在难捱，龙迦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缩，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大汗！

　　这个状态，好像不太能入睡啊……还好，自己可以强行进入梦境。

　　嗡！

　　龙迦心神一沉，便已经拨开梦境浓雾，出现在了梦中。

　　这一次，他没有前往茉莉的梦中，而是……在他自己的梦里。

　　刚一进入梦境，他便顷刻感受到了灵魂之中传来的、涌动的灼热，他大概清楚，入梦之后，那些被自己吞入腹中的熔铜，将逐渐被灵魂吸收，此时的灼热正是其中之一的象征。

　　并且此时，灼热的不只是灵魂，还有烙印在灵魂之上的那些——深渊种之眼！

　　龙迦低下头，能够清晰地看到，浓稠的阴影在他的灵魂表面淤积，视线落在其上，都会感觉一阵阵恍惚，似乎能从中看到无数只大张着的苍白色裂缝……

　　这，正是那只影魔在自己灵魂之上留下的烙印。

　　而此刻，随着那些熔铜被吸收，能很明显地看到，一阵炽热的红光正从灵魂的深处盈盈浮出，而后，那些烙印竟然像是被灼伤一般，俱都开始了扭曲。

　　龙迦微微一笑。

　　这道圣餐的做法很简单。

　　将【游离的灵感】锻入【熔铜】，以【梦壤】溶液冷却，将造物在醒时吞下……

　　看过解析的龙迦知道，这前半句其实并不是制作的过程，而只是食材的准备……不，真正的食材，还未来到餐盘之上。

　　现在他要进行的，才是这道圣餐最精髓的部分——

　　入梦，去摄食他！

　　龙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嘴中念诵道：

　　“我拜请愚锤……拜请焚树愚人、赤红铸匠、魔王庇主，愿您，赐我一场旧梦……”

　　嗡！

　　梦境的雾气在龙迦的脚下翻涌、升腾，龙迦轻轻将手下压，而那些雾气就十分乖巧地迎合向了他的手掌，在他的手下，汇聚成了一张餐桌。

　　雾气之中，餐桌开始生长。

　　它向两侧延伸，最终成为了一张让几十人同时用餐都不成问题的长桌，上面披着一张黑色的桌布，龙迦就站在这张长桌最正中的位置。

　　当啷。

　　一个餐盘凭空出现在桌子的中心，发出一阵轻响。它的直径看上去足有一米，十分硕大，上面空空如也。

　　腾！

　　烛光点起，两只烛台浮现在龙迦的左右手两侧，烛光摇曳，将龙迦的脸庞轮廓凸显得更为深邃。

　　龙迦仍然闭着眼，他缓缓将双手合十，嘴中轻声道：

　　“致吾友——

　　“长夜已至，灯火正暖。我在此设席，静候君临……不必携带礼物，你的血肉便是馈赠。不必准备问候，你的嘶鸣我已熟稔……

　　“座位已经留好，请循烛光指引，来我梦中赴宴。我将在桌前等你，如你曾在黑暗中等我……”

　　龙迦轻声念诵，如同正在餐前祈祷，他念诵出声的文字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只是在向着一位老友发起邀请，但细听就会听出其中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喀拉、喀拉……

　　桌上的餐盘开始轻轻颤动，白色的瓷盘之上，竟然冒出了一丝丝的阴影，他们如同海草，从餐盘之内蔓延而出……

　　冥冥之中，某位存在，接受了邀请。

　　它无法拒绝，因为烙印已经留下。

　　在这张餐桌上，被铭记之人，无处可逃。

　　……

　　真实之中

　　深渊某处

　　一片黑暗的海洋中，忽然睁开了一只如同裂缝一般的苍白眼睛！

　　谁……谁在召唤我？！

　　来自尘世吗？不，历史图层？！

　　这片海洋蠕动了起来，黑暗不断翻涌。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过来自别处的召唤了……

　　无形的通道在他的灵魂之中张开，它犹豫片刻，但这份邀请不容拒绝，它只好小心翼翼地向着那个通道，送出一点点躯体。

　　等等，这是？！

　　睁！

　　一瞬间，无数道苍白的裂缝在这片海洋的表面张开，其中涌动着恼怒与耻辱，然而，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这些情绪就都变成了惊惧。

　　“吼！！”

　　嘶鸣声不断传来，海洋泛起了滔天的浪潮，然而俱都无济于事，它最终只好妥协，忙不迭地将部分躯体、以及灵魂中最珍贵的某些部分送入对面的餐盘，然后断尾逃生。

　　……

　　历史图层

　　“嗯？”

　　拉比赞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这一刻，他能感受得到……自己体内的深渊种之眼，正在逐渐淡化、消失……不，并非是消失，而是在被吞噬！

　　那种仿佛从灵魂之上剥下一层死皮的感受很特殊，有一种奇异的爽感，尤其是当“死皮”被剥下、灵魂恢复完整的时候，更是无法形容的舒爽，但……

　　是大人？

　　拉比赞看向龙迦，眉头不由得皱起。

　　大人，在将自己体内的深渊种之眼，吸收到他自己身上吗？

　　不……不只自己的！

　　拉比赞看向其他人，所有人的神色在此刻都发生了变化，也都在不自觉地看向龙迦。

　　尤其是茉莉，她的反应更是明显。本来她抱着腿坐在一边，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自闭之中，但是此刻，却一下子蹦了起来，原本恐惧的眼神，此刻却变得无比焦急。

　　“他、他……拉比赞，你快帮帮忙！”茉莉跑到拉比赞面前，急声道，“龙迦要把那些脏东西放到他身上去……他肯定受不了的，你快阻止他！”

　　拉比赞面色沉凝，没有急着做决定，而是先向一旁问道：“阿尼娜小姐，这种情况……您知道吗？”

　　阿尼娜也是眼神古怪，她摇了摇头：“没有。”

　　茉莉更着急了：“你快出手啊拉比赞……我保证不害怕了，我肯定能自己扛过去的，你别让龙迦这么做！”

　　“……茉莉小姐，冷静一点。”拉比赞深吸一口气，“既然大人这么做了……那么，就请相信大人吧，他肯定是有把握，才这么做的。”

　　“这……”

　　“嗯，我也觉得。”一旁的哀弥夜此时也道，“我们应该相信龙迦先生。”

　　“……”

　　茉莉沉默了，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她其实都已经想要直接出手了，不过因为害怕自己不懂仪式而搞坏什么，所以才来找的拉比赞。

　　但这个时候……好吧。

　　龙迦，你不要有事啊。

　　……

　　梦中

　　龙迦双手合十，仍然在进行餐前祈祷。

　　他身前的餐盘中，黑暗生长、虬结，现在已经在餐盘的中央汇聚成了一团不断扭动的黑色肉团，上面张开了一道道苍白的裂缝，仿佛一只只眼睛。

　　裂缝不断开合，肉团也在疯狂蠕动，像是在挣扎，但是不管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餐盘的范畴……

　　“曾予我痛楚的旧友啊……感谢你的慷慨，我将心怀感激，与你……共进圣宴。”

　　话音落下——

　　“吼！！！”

　　嘶吼声从梦境的四面八方涌起！

　　那四处的雾中似乎张开了无数苍白的眼，每一只都蕴含着暴虐的恶意，不加掩饰地向龙迦倾泻着怒火，仿佛要将龙迦就地撕裂！

　　人类！

　　如此弱小之人，也胆敢将它视作食物吗？！

　　龙迦身后，耶梦屹立于雾中，昂起胸膛，尚还稚嫩的他面对这滔天的暴虐也没有丝毫胆怯，只是凌然不惧地矫首，随时都可以为了龙迦而战！

　　见此，深渊种的吼声更加恼怒了。

　　它愤怒！

　　历史图层中，埃尔狄斯脚下的影魔，只是千年前的它。

　　尘世的千年时光过去，它在深渊之中苟活至今，早已强大到另一种高度，它暴虐的内心也在这千年之中积聚起了顽固至极的傲慢，区区一个第二圣域的人类，有什么资格将它看做食材？

　　它本能地想要将龙迦撕裂，原本来讲这对于它来说也根本不费什么功夫，但——这里是梦境。

　　咚！

　　一道浑厚的钟声，忽然从浓雾深处传来！

　　瞬间，那些嘈杂的怒吼便被钟声荡平，雾气中的眼睛顿时偃旗息鼓，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地一只只闭上，而后断尾逃生。

　　在这钟声之中，龙迦才缓缓睁开了眼。

　　他眼前，一切都已经平息，只有餐盘上的那团黑暗，与整个梦境格格不入。

　　他松开合十的手，轻轻放下，一对银质的刀叉便很自然地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接下来，他将享用。

　　嗤——

　　餐刀轻轻切入黑暗，毫无阻滞，只发出了一道细小的声音，一片黑暗连带着一道苍白裂缝就已经被龙迦轻轻切下，而后他用叉子扎起，将这片还在蠕动的纤薄黑暗……送入了嘴中。

　　嗯……肉质很有嚼劲。刚入口时味道泛着一种怪异的苦涩，但细嚼片刻，就能品出一阵清爽的回甘。

　　口感上佳，味道尚可。

　　龙迦心中这样想道。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超乎他的预料，那是这道逢魔圣宴的真正烹饪过程，流程他都已经在解析中看过。

　　这道圣餐的本质就是——借助深渊种之眼，将其对应的深渊种无视距离邀入梦中、请入餐盘，而后将其摄食！

　　这道邀请无法拒绝，无论对方多强。进入餐盘之后也无法逃脱，因为……愚锤在看。

　　是的，梦境中传来的那道钟声便来自愚锤。

　　餐前自己念诵的愚锤祝祷，不只是为了用仪式凝聚出这些虚假的餐桌餐具，也是为了吸引愚锤的目光。

　　只要自己在钟声响起之后再睁眼，就不会被食材伤到。

　　不过，愚锤帮自己赶走了深渊种，那么自己也就必须在愚锤的注视下——完成享用。

　　嗤！

　　龙迦面色自若，再次切下一块黑暗，不顾其挣扎，将其送入了嘴中，仔细品尝。

　　这道圣餐，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九死一生的毒药，贸然吃下无异于自杀。

　　但对于拥有逢魔餍身的自己来说……就是一顿味道有些奇怪的餐食而已。

　　蓦然间，龙迦似乎察觉到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从身躯中涌起，但他没有在意，只是认真地，将眼前的餐食一一吃完。

　　而耶梦，就蹲坐在自己的身后，龙翼微张，拱卫着龙迦。

　　餐刀划过血肉的细微声音，与餐刀落在餐盘上的碰撞声不时响起，它们与龙迦的咀嚼声，就是这片空间里所有的声音了。

　　餐盘中的餐食并不多，因为龙迦的实力没有太强，所以召唤来的量，是以龙迦的承受能力为标准的。

　　深渊种剩下的部分，不必等到用餐结束，就可以自行离开。

　　如果龙迦足够强的话……或许能将完整的深渊种都从深渊拖入梦境，而后整只吃下！

　　当然，那是很遥远的事情。就目前而言，眼下的这些血肉，就已经足够龙迦完成一次逢魔圣宴了。

　　等到龙迦将餐盘上的最后一块血肉吃下，浓雾之中，愚锤的注视这才缓缓离去。

　　“啊……”龙迦放下刀叉，长舒一口气，“多谢款待。”

　　一餐结束，他只觉得整个人——焕然一新！

　　龙迦低头望去，便发现原本附着在身体表面上的那些深渊种之眼，这会已经消失不见了……它们也是这次圣宴的食材之一，此刻已经被自己消化。

　　龙迦转过头，拍了拍耶梦的肚皮，道：“我没事，不用担心了耶梦。”

　　耶梦垂首，轻轻蹭了蹭龙迦的脸。

　　经过了这一次历史图层的历练，耶梦的体型变得更大了。

　　和耶梦待了一会后，龙迦便离开了梦境。

　　而刚一清醒，龙迦的脸色就猛地一变。

　　等等，这种感觉——身体里涌起的力量，好多！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不再苍白，活人的颜色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每一块肌肉都饱满而有美感！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结果没控制好力气，竟然一下子弹了起来！

　　“卧槽……”

　　人在空中，龙迦心中惊叹，然而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只是心念一动，便已经掌控好了这幅崭新的躯体，半空中调整好姿态，轻盈落地。

　　“这种感觉……好爽……”

　　龙迦能猜到，这是两道圣餐同时生效，并且深渊圣餐被逢魔圣宴完美调和的结果！

　　而且，深渊圣餐还是对肉体的强化最为巨大的一种圣餐！

　　此刻，他力量暴涨、灵肉隔膜完好无损，一切的一切……都如此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