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殉化

　　龙迦就这样目送着威尔离开了自己的视野。

　　这时，哀弥夜道：“大人，您不从他身上多问一些情报吗？”

　　“不了。”龙迦摇摇头。

　　他知道哀弥夜的意思。

　　“为什么？反正这里也都是虚假的。”

　　“笔者注视着这里，要心怀敬畏。”

　　龙迦知道哀弥夜的意思。

　　那威尔确实值得尊敬，但只是现世里的他值得尊敬而已，在这里，他只是一抹虚假的幻影。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理论上不用带有什么心理负担，可以随时对威尔施加一些不人道的手段，以此来获得想要的情报。

　　只要退出历史图层，那么一切清零，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尘世无关。

　　事实上，很多人都是这么干的。

　　哀弥夜算是个善良的人了，但即便是她，也认为这没什么不对的——只要能让团队获益，那么就是值得的。

　　但，对此，还有另一种说法——历史图层里的发生的一切，都会被笔者记录，里面进行的一切选择都将影响接下来你遭遇的历史图层，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还会影响尘世。

　　这种说法看上去挺有道理，但是却并没有一锤定音的证据。

　　确实有些人因为在历史图层里为非作歹而遭遇了许多平白的危险，有人甚至一进历史图层就会被里面的人当成沉沦魔抓起来。

　　但……也有更多的人，在历史图层里做了再多的坏事也没有后文了……

　　所以，很多人都将这个看成是运气的问题，在遇到需要不择手段的时候，还是会果断出手。

　　而对于龙迦来说——他不能冒这个险。

　　其他人可能无所谓，毕竟笔者那个层次太遥远了，寻常的罪徒可能终其一生都很难触及到笔者，但龙迦不一样。

　　历史图层里确实都是假的，龙迦在这里做的事甚至不会影响心上律法。

　　但……假如未来耶梦成长起来，面对笔者时，笔者将龙迦曾经在历史图层里做的事情写假为真，以之变成心上律法的漏洞怎么办？

　　以目前龙迦对笔者的理解，祂绝对是有这个能力的。

　　所以，即便在历史图层里，龙迦也必须谨慎——如果要对抗诸神，那么必须从一开始就不留漏洞。

　　何况，龙迦也确实不想对威尔这样的人做什么出格的事，即便是虚假。

　　哀弥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倒是没想这么多——对于一个只下过一次历史图层的人来说，这些深层的规则她都还不知道呢。

　　一旁，阿尼娜只是安静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如果让她决策，她让瓦尔去审问威尔，将能问出来的情报都问出来。

　　至于她自己——则会回避，并由一些小仪式来屏蔽影响，让瓦尔承受这一切。

　　反正，死士就是干这个的。

　　她清楚，龙迦不可能没想到这一招，而既然他不愿意——那她也不会多提。

　　这次的历史图层虽然是她提供的，但主导者是龙迦，她拎得很清。

　　所以，她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切，只在关键的时候，提供一些情报。

　　哀弥夜：“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

　　龙迦看了眼拉比赞，而后将手搭在独裁的剑柄，稍作沉默。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看来，刚才那一枪，让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战争董事吗？

　　不过，还好。

　　那人盯上了自己，也就意味着他与自己建立起了浅显的神秘学联系，已经来到了“他者”的层次。

　　根据自己黑楔的【暴君】能力，这层联系，就相当于独裁在其身上留下的一条浅显【王痕】……这让自己也可以大概感知到那个存在的方位。

　　这份感知十分模糊，但已经足够做出基础的判断。

　　他在看自己，而自己也能看到他。

　　握着独裁的剑柄，龙迦抬起头，绿金色的视线向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便道：

　　“瓦尔，带我们去找尘王军的哨站，拉比赞需要休息。”

　　“好！”

　　瓦尔立刻应下。

　　而后，几人便匆匆离开了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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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时间后

　　谷口，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浑身上下一尘不染，衣服上连个褶皱都看不见，显然，即便身处战场，他也在精心打理自己的形象。

　　他戴着纯白的手套，拄着一根漆黑的金属手杖，缓缓走入山谷。

　　待看到谷中的景象后，他不由得啧了一声。

　　“真是有趣。”

　　他轻轻一敲手杖，身后的影子便忽然蠕动了起来，无数只苍白的眼睛从中睁开，它们所目视的地方，一切都在缓缓扭曲。

　　带着这样的影子，他来到了一个沉沦魔之前。

　　“没见过的刑罚，是上一纪，还是……”

　　他摘下白手套，用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抹，而后放入嘴中，尝了尝。

　　“灵魂……寒冷……崩溃……确实没见过，回去找老东西们问问。”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十夫长，眉头轻轻皱起。

　　“真是没有品味。”

　　身上穿的这都是什么？

　　真是不想对这种……算了。

　　“起来。”

　　嗡！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背后的阴影骤然蔓延而出，在十夫长的身体、头颅与断臂下汇聚，而后，头颅与断臂仿佛沉入沼泽一般，沉入了阴影，并且在十夫长的尸体对应处浮现。

　　下一秒——

　　咔！咔！

　　几声轻响从十夫长的身体中传出，在阴影中，十夫长颤抖着站起了身。

　　此时在他的皮肤上，无数苍白的眼睛四处张开，与阴影中的那些，一模一样。

　　“谁杀了你。”

　　十夫长的嘴巴张了张，断续的声音从中传出：“导师……王……野兽……魔女……咳咳……”

　　男人眉头皱的更紧。

　　连名字都不知道吗。

　　真是废物……

　　他转身，摆了摆手。

　　十夫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不断开合着僵硬的喉咙，看向男人背影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乞求。

　　然而——

　　轰！

　　从他浑身上下张开的苍白眼睛中，忽然喷出了无数苍白的光束，仿佛那些眼睛，变成了他身体的裂痕与门户。

　　他顿时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在光的喷薄中仰起身子，那些眼睛张开得越来越大，而他却越来越稀薄，直到最后——

　　十夫长被消耗殆尽，一团有色彩的灰悬浮在原地，随着眼睛的一个个闭上，这些灰尘缓缓散落。

　　影子眨着苍白的眼，回到了男人的脚下。男人头都没回，他用指节摩挲着手杖，眼神若有所思。

　　虽然十夫长只讲了那几个词汇，但“眼睛”已经向其内里看到了所有，他不需要“口述”这种低级的方法获取信息。

　　刚才的询问，也只是为了引导十夫长将相关的记忆浮出灵魂表面，省得他翻找。

　　但看完之后，他心中的疑惑更深。

　　并非尘王军，却有黑铳……而且那款式……

　　男人眼神闪了闪，嘴角露出了几分意味莫名的笑意。

　　“原来如此……那，我能做什么呢……”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忍不住抬起头，向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而这一眼，他的灵魂之中立刻传来了一种触动，仿佛……他在与什么人对视。

　　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在看自己吗？

　　自己看了他三次，每一次都被发现了，这应该不是巧合。

　　这位王的实力明明不强，怎么能发现自己。

　　啧……有趣。

　　男人收回视线，拄着手杖走出了山谷，背后，他影子中的眼睛一个个闭上，重新变回了寻常影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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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应该就在这附近了。”瓦尔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将军在神圣历1010年战略挺进，打赢黑王岭会战之前……这次调动让战场西北方向的尘王军兵力变得很薄弱，不过深渊帝国在受挫之后，也无暇顾及这边了。

　　“根据圣海怪的位置判断，前面三座沙丘之内，应该会有一座哨站。”

　　瓦尔的准备工作做的很足，在苍白前线里辨别方向是死士们所必备的技能。

　　深渊圣战已经过去了千年，有关这场战斗的详细信息已经被封存，知之者甚少，不过火彩会作为频繁探索苍白前线的组织，自然有搜集过很多有关这场战斗的情报。

　　简单辨别方向，还是能做到的。

　　龙迦搀扶着拉比赞前进，闻言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拉比赞抓住自己肩膀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

　　拉比赞虚弱地抬起手，指向了一个方向，“那边……”

　　龙迦神色一动。

　　应该是饲群看到了。

　　他正要招呼大家一起向着那个方向前进，拉比赞的手抓住自己的肩膀忽然又更紧了。

　　“在战斗……”拉比赞说完了后半句。

　　“嗯？”龙迦眉头稍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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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索片刻之后，龙迦还是带着众人，向着那处战场摸了过去。

　　拉比赞的状态很不好，即便有解离药，也不能做太剧烈的活动。而由于要搀扶着拉比赞，他们的行动并不快，走到这里已经花了两个小时。

　　拉比赞不能死在这里——在苍白前线搭建3级死斗的氛围，绝对比在尘世简单，能在这里解决扭转仪式，还是尽量在这里解决得好。

　　好在，那个在暗处盯着自己的人，从刚才开始的位置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可能是自己看他的那几次震慑到了他吧，又或者是他被什么事情拖住了脚步。

　　总之，还没有什么必须加快速度的必要。

　　如今遇到了战场……还是可以拼一拼的。

　　又翻过一座沙丘，风中传来的战斗声音已经逐渐清晰了起来，龙迦将拉比赞交给瓦尔看护，自己则是抓着独裁的剑柄，匍匐着爬上了沙丘的背面。

　　探出脑袋，激烈的战斗声音一瞬间加大，一场乱战于是进入了龙迦的视野。

　　最先被龙迦看到的，并不是交战的双方，而是……一只巨兽！

　　那巨兽的身躯横躺在山谷之中，其身躯晶莹剔透，里面闪烁着点点光芒，像是繁星，又像是刀光与烽火。

　　此时，这只巨兽看上去是头部的位置，有一根巨大的箭矢插在上面，将其狠狠钉死在地面，巨兽身上的气息此时已经十分薄弱了，眼看着随时都会死去，但，无形的波动从其伤口中涌出，将周围都拉入了一种肉眼可见的氛围之中。

　　那巨兽的样子看上去有些陌生，但很快，龙迦就认出了巨兽的种类。

　　不正是虚空蛞蝓吗！

　　虚空蛞蝓的样子多种多样，自己的叶羊只是其中一种，而眼前的这只体型巨大的虚空蛞蝓，其样貌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多足蠕虫。

　　而后，龙迦便认出了此时虚空蛞蝓在进行什么——正是【氛围殉化】。

　　拉比赞曾经和自己说过，虚空蛞蝓一般都有两种能力，一是氛围锚，二是氛围殉化——后者可以以虚空蛞蝓身死为代价，强行营造出一层短暂的氛围！

　　而眼前虚空蛞蝓所营造的氛围——正是弥漫整个将军战场的，【征伐的】！

　　其影响已经肉眼可见，是毫无疑问的崇高界域！

　　龙迦心中紧了紧，他回头，示意其他人不要上前，自己则是悄悄使用了【魔王执柄】，继续趴在这里观察。

　　崇高界域虽然恐怖，但是现在自己并不置身他们的战场中央，理论上是不会被波及的——就算不小心被影响到，靠魔王执柄的影响偏转，应该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而其他人就做不到这一点了。

　　手掌紧紧抓着独裁的剑柄，龙迦迅速观察战场。

　　这【氛围殉化】，应该不是那只虚空蛞蝓主动释放的……此时他已经反应了过来，这只虚空蛞蝓，正是尘王军的“哨站”。

　　哨站的作用，是监视周围的遂渊洲，而遂渊洲是会移动的，哨站自然也得跟着动，所以当然不能是传统的款式。

　　所以，将军用仪式兽来做哨站，虚空蛞蝓正是被其选中的一种。

　　其长期进食一种氛围的话，就会被这种氛围同化，自身便相当于凝固的氛围，只要配合上一些仪式，就很适合在苍白前线作为哨站使用。

　　一只满身氛围的巨型虚空蛞蝓，在苍白前线就像是一座绿洲，可以庇护驻扎在其身下的尘王军战士们。

　　而眼前……这个哨站应该是被偷袭了，那只巨箭显然是来自深渊帝国，一箭便掐灭了这只蛞蝓的生机，令之不得不开始步入殉化。

　　在蛞蝓弯曲的身体之前，一队尘王军战士正在和沉沦魔交战，在殉化时氛围的作用下，战士们各个都仿佛天神下凡，但，沉沦魔太多了……

　　龙迦清楚，一旦虚空蛞蝓的殉化结束，氛围回落，那么——

　　这些战士，大概也到了牺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