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尘世众王

　　人间应有王，正如应有太阳！

　　阿尼娜一将这句话说出口，龙迦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体内的刑罚，一下子加剧了！

　　不过好在，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这大概说明，这个知识是正确的。

　　要想触发律法中的“不可传授”，得持续教导一段时间才行，但像一些隐蔽的、不可知的神秘学知识，哪怕只有一句话，传授所带来的罪恶也足以让刑罚产生明显的变化。

　　这句话……是圣商说的吗？

　　龙迦的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大陆之上的历法多种多样，但接受度最广的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以半晌铸钟为元年的午时历。

　　而第二种……则是以牧首复活为元年的神圣历！

　　前者基本上只有超凡世界会用到，而后者，由于教会的传播，被尘世的普通人也广泛使用。

　　今年，就是神圣历1988年。

　　阿尼娜看着龙迦的神色：“您对那段历史很感兴趣？”

　　“当然。”

　　“您稍等。”

　　阿尼娜离开了房间，不一会，就拿回了一盒熏香，将其放在桌子上。

　　她解释道：“这是‘琥珀灰香’，点燃后，在香气中传授知识，可以一定程度上规避律法的惩罚。”

　　龙迦眼前稍亮：“还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我之前从没听说过。”

　　“因为这是圣荆棘学院的专有熏香，配方被起码十层仪式加护，绝对没有泄露的可能。”

　　在这个律法禁止传授的世界，开办“学院”显然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像穆伍兹所在的高塔学派，虽然是叫学派，但其实只是一个靠传授与学习触犯律法、成为罪徒的超凡组织而已……像拉比赞这样的普通人，注定与其无缘。

　　而既然叫“学院”，那么显然，最起码……普通人也得能进去学习才行。

　　所以，大陆上成规模的学院其实没有几座，仅有的几座都各有各的绝活。

　　圣荆棘学院，就是其中一所。

　　其位于圣城热迦，被教会庇护，除了主攻的神学与礼仪之外，还涉及了多种多样的复杂学科，像阿尼娜这样的贵族二代，就很喜欢去圣荆棘镀金。

　　也有无数普通人耗尽家财入学，想要傍上权贵一飞冲天。

　　传闻中，圣荆棘学院的另一面，还藏着一所专攻超凡与神秘学的阴影校区，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更像是都市传说。

　　而圣荆棘能广招普通人的秘诀，就在于眼前的琥珀灰香！

　　只要点燃这款熏香，便可以安心传授知识，而不用担心触犯律法。

　　“这样啊。”龙迦摩挲着下巴，“等会可以方便给我一些吗？”

　　阿尼娜自无不允：“当然可以——火彩会的商品清单里没有这项，但我可以以个人的名义赠送给您。”

　　琥珀灰香理论上是不允许学生或者老师私自带出圣荆棘的，但总有特殊情况，像阿尼娜这样背景雄厚的人，搞到一些并不算难，如果龙迦喜欢，她也很乐意赠送。

　　阿尼娜将琥珀灰香相关的使用事宜一并告诉了龙迦，而后，就用炭块点燃了熏香。

　　奇异的香气开始在室内弥漫，带着一股苦涩的清凉。龙迦闻入这种味道之后，只觉得大脑中涌起一抹凉意，精神也变得活跃了些许。

　　龙迦开始感觉，余光之中的光线逐渐变得扭曲，他心中知道，这个熏香里还掺杂了一些能致幻的成分——听阿尼娜说，这种成分能够在传授结束之后模糊传授的细节，只在灵魂中留下纯粹的知识，这也是规避刑罚与罪的关键之一。

　　等到香气浓郁了一些后，阿尼娜才开口道：“其实，我原本也打算找您聊聊这个话题的……长老阁下，不知道您对自己的姓氏，了解多少？”

　　龙迦眉头一样：“我的姓氏……澜蒂斯，铁心王？”

　　“看来您已经有所了解。”阿尼娜点点头，道，“在第二纪高塔崩塌之后，尘世有许多人都试图去争夺那顶王冠，但他们都失败了。”

　　“铁心王是其中之一？”

　　“不，他成功了一半，但也只能有一半。”

　　阿尼娜开始缓缓讲述当时的历史，在圣荆棘时，她的历史成绩就很好，阅读了很多课堂之外的典籍，再加上家族中的传承，所以知道不少历史的隐秘。

　　听着她的讲述，龙迦不由得时时点头。

　　真是没有一点水分，全是干货。

　　尘世每千年为一纪，第一纪魔王杀入高天、伤主而逃。第二纪塔之主筑起高塔，统治触及整个大陆。

　　塔之主是吾主亲自加冕的第一位王，尘世之上莫敢不从，他的黑白帝国绝对是整个人类历史上最为庞大的势力，那无可撼动的集权甚至让他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主。

　　但，黑白帝国的高塔崩塌了，语言都被击碎，王座……空了出来。

　　所有人都渴望那顶神赐下的王冠，但所有人也都不敢去触碰那顶被诅咒的王冠，大地之上言瘟四起、满目疮痍。

　　只有一人——早已离开帝国的王子重返高塔，从废墟中拿走了那顶曾被他拒绝的王冠，以赦罪王的身份走遍大陆，买尽瘟疫。

　　完成一切后，他王质已成，整座大陆都唾手可得，但他从最开始就不认可塔之主那样冰冷无情的统治，拿走王冠也只是为了获得赎罪的资格。买尽瘟疫后，他的身体更是早已腐朽，不可能成为黑白帝国的新王……

　　于是，人们以语言划分敌我，开始互相攻伐，大陆陷入了长久的内战，谁都想要获得那顶王冠，或者……控制那位腐朽的王。

　　但，没人能够成功。

　　铁心王是其中一位，但又不同。

　　赦罪王成为执间之后，吾主再次进行了加冕，铁心王就是新的王选。

　　吾主似乎在期待，铁心王能将破碎的大陆收拾好，但……

　　“但事实证明，空有王冠而没有王心的人，永远没办法成为真正的王。”阿尼娜缓缓道，“铁心王无法让世人臣服，哪怕他的手段比塔之主更冰冷、更残忍。后来的许多人都将他王国的崩塌归咎于语言太杂，但熟知历史的学者都清楚，铁心王从无王质。”

　　龙迦意识到了什么：“我听说，在炼金师的信条中，铁是带血的决断。”

　　阿尼娜有些惊讶：“您连这个都知道？”

　　“是从历史图层里得知的，看来还算准确。”

　　“当然……铁是唯一不能由单纯的炼金手段得到的金属，它必须掺入神的赐予。”阿尼娜顿了顿，“我小时候听族里一些狂信的疯子提起过，铜拥有刺伤神明的可能，所以主赐下了铁，它比铜更锋利，但却永远无法伤害神……但这无从考证。”

　　别说是拿着铜和铁试试吾主了，敢进入上界哈气就已经被各路天使拿下了。

　　铜在仪式中确实被认为能伤到一些无形之物，但要说铜能伤神，还是太激进了……并且，铜现在也并没有成为什么禁物，那么显然，就算铜能伤神，也仅止于了。

　　所以有关于主为什么赐下了铁，或许阿妮娜族中所言，只是疯人的呓语。

　　龙迦却是神色一动。

　　他想到了，魔王的那把“愚人铜剑”……那把由愚锤打造、奇形怪状，却能对主造成伤害的剑。

　　会不会和这有关系？

　　阿妮娜继续道：“铁心王……也是一位炼金师，正如他的名字，他为了向吾主展示忠心，用神赐的铁铸造了一颗心，塞进了胸口……

　　“不过从后来的历史看，神显然不在意他用什么做心，最后他连执间都没当上，只当了个天许赦选。”

　　龙迦额了一声：“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光彩的人。”

　　这位铁心王让他想到了……阿莱。

　　可能比阿莱小丑多了。

　　讲真，现在的他是有点失望的，本来听着铁心王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何等的强者。

　　现在看来，这格局也一般。

　　这血脉的逼格，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再不光彩，也是王。”阿妮娜道，“铁心王的王国直到最后都没有占据过尘世一半以上的土地，而最后真正终结这一切的……是荆棘大君，也就是太阳王。

　　“他是圣商选中的王，光芒最骄盛时，就连吾主都无法掩盖。太阳王没有像塔之主一样试图亵渎神，也没有像铁心王一样绝对服从。他……作为无可媲美的完美者，创立了神圣教国。

　　“牧首就是他与主共同选中的，沟通人与神的第一任教皇，太阳王要与主，分治尘世与上界。”

　　说到这，阿妮娜顿了顿，才道：

　　“主先是允许，而后反悔。”

　　龙迦神色稍动：“为什么？”

　　阿妮娜摇摇头：“不知道……结局就是，在神允诺为太阳王加冕的那一天，牧首在溪水旁背叛了太阳王，为他戴上了血色的荆棘王冠。

　　牧首先是叛王，背刺了荆棘大君。而后叛主，选择了自杀。但主原谅了他，允他在七日后复活。于是……”

　　阿妮娜声音一颤：“于是他升入上界，取代了圣商。”

　　嗡……

　　桌子上的香气似乎颤了颤，熏香燃烧的速度，悄然间加快了不少。

　　龙迦眉头皱起。

　　这些历史，都是正常来讲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

　　教会，显然不可能告诉世人这些。

　　阿妮娜说了很多，但似乎历史的谜团，更多了。

　　荆棘大君现在已经是无可置疑的“滥杀者”，恨他者不在少数。

　　如果真如阿妮娜所说，他曾是不可一世的太阳王，光芒照彻了整个尘世，那么为什么现在的风评是一边倒呢？就连穆伍兹这样的学者也都默认了。

　　似乎知道龙迦所想，阿妮娜道：“他是太阳王是事实，但他为大陆带来了灾难也是事实，只是具体如何，很少有人知道。”

　　龙迦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的神秘学直觉传来了一些触动，他莫名有一种预感，自己应该已经触及了真相，只是他还没有察觉。

　　会是什么呢……

　　摇了摇头，龙迦暂且收起思绪，转而道：“那征伐王呢，她有什么秘史吗？”

　　阿妮娜却摇了摇头：“不清楚，这位最后的王者与炼金师的关系并不大，我了解的也很少。只知道她是牧首之后，千年降禧的第二位圣人。”

　　龙迦眼神稍动。

　　千年降禧……是了，征伐王大概是神圣历1000年左右才开始在大陆上展露头角，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打满了深渊圣战。

　　那是牧首之后的第一个千年。

　　那要是这么说……

　　现在，已经是神圣历的第二个千年了，第三位圣者，也就要降禧了吗？

　　龙迦视线向着窗外看了看，目光似乎在正和镇民们在一起的伊苏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又转了回来。

　　他决定把话题绕回来。

　　“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圣商选择了太阳王，但圣商早就被神写下了灭亡的预言，所以太阳王也被连累了？”

　　感觉像是清理圣商的时候顺手把太阳王当成党羽，也一起处理掉了。

　　曾经占据整个白昼的圣商，经过了第二纪的分割，已经只剩下了一个行刑时，所以吾主可以轻易拿捏。

　　不过，太阳王确实厉害，现在的教会能势力影响整个大陆，还要多亏了神圣教国的统治与传播——荆棘大君本也就是教会的创立者之一。

　　阿妮娜沉默了一会：“……或许吧。总之，这样的荆棘大君，自然也是我们火彩会的信仰之一。”

　　龙迦点点头：“理解了。”

　　照这么看，圣商的那句“人间应有王，正如应有太阳”，或许是赠送给荆棘大君的一则预言。

　　圣商是想用他为尘世赎回太阳的壮举做喻体，预言出荆棘大君重新统一大陆、成为王者的命运……或许这也是圣商不甘心被取代的挣扎吧。

　　可惜，结果似乎并不如意，圣商还是死去了。

　　这样想着，龙迦随意问道：“听说这位铁心王现在已经成为了天许赦选……他从属于谁？”

　　这个问题，学士都不知道。

　　第八圣域的天许赦选们，可比高高在上的执间神秘多了。

　　阿妮娜却恰好知道这个答案。

　　“他从属于愚锤。”

　　“嗯……嗯？”

　　龙迦一下子抬起了头，眼睛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