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那把璀璨的剑

　　“那位贵胄，还真是想要与你决斗？”穆伍兹只觉得不可思议。

　　侍梦贵胄在出场之后，就拔出了剑，并且向龙迦扔出了铁手套——穆伍兹自然认得出，这是邀请决斗的礼节。

　　但认得出归认得出，他心中是不愿意相信的。

　　贵胄们相当在意自己的荣誉，一切会折损荣誉的事情，都会惹怒他们……按理来说这种人会很喜欢用决斗捍卫自己的尊严，但贵胄们却很少这样。

　　因为——贵胄们太骄傲了。

　　一般的梦港游客，就算顶撞了贵胄，进行了轻微的冒犯，贵胄也只会将他们赶出梦港。

　　这种情况下，贵胄们一般不会伤到游客，但有时的创伤又在所难免。

　　这就像是一只虫子闯入了善人的房间，人会尽可能活捉虫子，将其赶出去，但如果一不小心力气用大了，对虫子也都是灭顶之灾。

　　贵胄很强，起码在梦港很强，所以这样的比喻在很多时候都不算夸张。

　　只有那些极其恶劣、等同侮辱的冒犯，才会招致贵胄产生杀意，对其出手。

　　但这种出手也算不上什么决斗。或许在贵胄眼中，决斗只有地位相等的人之间才能进行，而那些游客……不配。

　　如果被贵胄杀死，肉体倒是不会有什么损伤，但是灵魂和精神都会受到重创，乃至直接毁灭。

　　综上所述，当穆伍兹看到侍梦贵胄明显用了一个邀请决斗的仪式，才会觉得难以置信。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拔了剑，那就说明侍梦贵胄起码是已经对龙迦产生了敌意，所以穆伍兹还是第一时间站出来试图缓和局势……却被贵胄轻描淡写地送出了梦港。

　　没招，梦港里的贵胄，是无敌的。

　　穆伍兹稍微解释了一下，龙迦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思索。

　　“所以……”他道，“既然他们对我发起了决斗，那证明在他们眼中，我和他们是平等的？”

　　“是的。”穆伍兹认真点头，“贵胄们从来不在意游客，在我的认知中，您还是第一位受到他们这样尊重的人……我实在好奇，您曾经做了什么。”

　　现在，穆伍兹越发肯定，龙迦一定是曾经误入过梦港，在里面整了个好活。

　　“……”龙迦只是沉默。

　　自从混沌之书降临以来，自己几乎没睡过完整的觉，拥有影时权限之后，更是天天都在影时清醒着。

　　如果真的误入过，那么也肯定是在自己觉醒前世记忆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有能力整出这种大活吗？

　　难道……

　　龙迦似乎有了一些头绪，但又很难说。

　　“龙迦。”伊苏这时道，“你……还是不要再进入梦港了，很危险。”

　　“危险吗……”龙迦稍稍回神，他又记起了刚才决斗之中的场景，忽然笑了一声，“我倒认为，恰恰相反。”

　　伊苏一愣：“为什么？龙迦，按你说的，你已经被逼无奈用了一次终王怆歌……”

　　终王怆歌是十分强大的私刑，但代价也相当严峻。

　　因为有赦罪铜币和冥神祝福的缘故，消耗肉体去使用这个私刑，对龙迦来说压力很小。

　　但也只限于肉体——精神与灵魂，都是一旦投入就会造成不可挽回损伤的质料，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

　　而显然，刚才就是这个“万不得已”。

　　龙迦却道：“如果贵胄真的想要杀我，何必与我决斗，又何必在最后阻止我？”

　　这是显而易见的——最后贵胄虽然用超出第二圣域的力量一瞬间制服了龙迦，但其实是救下了他。

　　现在龙迦复盘了几遍，已经隐隐有所察觉——那位侍梦贵胄，在与自己的决斗之中，绝对留手了。

　　说句有些耻辱的话——虽然决斗时那种随时会被打死的感觉绝对真实，但其实霍古斯还能更快的打死自己。

　　穆伍兹这时点点头：“先生，我也赞……”

　　他话音一顿。

　　直觉在此时疯狂预警，他不用转头便已经能猜到，一边伊苏看向自己的眼神，一定十分不善。

　　有杀气……并不强，但却十分纯粹。

　　穆伍兹咽了口唾沫，轻咳一声，识趣地收回了后半句话。

　　“……龙迦。”伊苏握起龙迦的手，“就算你要再次去梦港，也要等再变强一点……或者，带我去。”

　　龙迦轻轻一笑：“别担心——既然知道了有个贵胄会来挑战我，那么下一次，我当然得做点准备。”

　　“……准备？”

　　“嗯……起码，要有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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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已经安全离开了影时，那么龙迦便暂时将梦港中的重重谜团抛之脑后。

　　后半夜，他按照计划，开始了一项仪式。

　　拿齐媒介之后，龙迦就与穆伍兹一起，来到了后山——他不确定这个仪式会搞出多大的声势，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找个无人的地方吧。

　　仪式之后，也可以顺便在附近开采一下黑夜。

　　“这就是您用四种午时之血进行的仪式？”

　　“没错。”

　　“冒昧问一句，媒介……只有这四滴血吗？”

　　“当然不是。”龙迦一笑，“还有一些，放在别的地方。”

　　“嗯……”

　　龙迦找到了一个风水宝地，靠着石头坐好，将装有午时之血的那四个银质的盒子一一摆放在身前。

　　“学士……还要感谢你，帮我收集到了最关键的媒介。”

　　穆伍兹眉头稍扬，而后道：“是我的助手小姐帮您收集的，您感谢她就好——说真的，我也很意外，我的助手小姐不喜欢与人交流，您竟然能说动她帮您。”

　　龙迦笑了笑，没有回应。

　　总不能说，这是因为自己没对穆伍兹告密而得到的赔偿吧？

　　那不当场暴露了吗。

　　虽然看现在穆伍兹这个反应，龙迦估计他心里也一清二楚，自己说不说都没区别就是了。

　　这事是学士的私事，不该龙迦管，但他还是有些好奇。

　　斟酌片刻后，龙迦试探性地开口道：“你和喵呜吱之间……关系还挺好。”

　　“当然，她可是我最倚重的助手小姐。”

　　“和午时之兽这样近距离接触，没问题吗？”龙迦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他一开始对午时之兽的了解没有多少，所以由于穆伍兹给他的第一印象，他还以为午时之兽和人类之间的关系相当融洽呢……或许是那种，虽然普通人对午时之兽敬而远之，但在超凡者的世界，人与兽也可以正常互为朋友？

　　以至于在历史图层，鸢罗兰问自己人与午时之兽之间不会争斗的世界存不存在的时候，龙迦还觉得没准现在真已经是了。

　　但了解的多了，他才知道并非如此。

　　高级超凡者，对午时之兽的态度只会更疏远。

　　越是强者，越对“厄运”心怀敬畏，那些精巧至极的仪式，很容易因为一个小错误而直接失败，乃至倒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在这种环境下，穆伍兹与喵呜吱之间的关系，确实非常奇怪。

　　闻言，穆伍兹轻轻一笑：“您好奇我的故事？”

　　“是有点——如果不方便告知，就算了。”

　　穆伍兹点头：“确实不方便。”

　　“额……”

　　学士一直以来的态度都很谦逊委婉，这一次突然讲话这么直白，龙迦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穆伍兹轻轻一笑：“还望见谅——其实是因为确实没什么稀奇之处，只是俗人自扰的情节罢了。”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龙迦心里的好奇反倒更甚了。

　　这里面显然有情况啊……

　　莫非你穆伍兹这个浓眉大眼的，背地里其实是个草帽小子？

　　也不知道，人和午时之兽间不知道有没有生殖隔离……

　　“好了，不提那个。”学士及时打断了话题，“您开始仪式吧，我为您看护场地。”

　　龙迦颇有些可惜地点点头。

　　“好吧。”

　　嘴真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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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迦点起了一只4级【神圣的】秘烛——他的秘烛库里并没有现成的，好在，经过这几次的混沌追忆，龙迦刚好攒够了10个4级烛坯，于是他果断用在了这里。

　　他要进行的仪式，是“独裁者的凭依”，这是一个可以诞生属物的仪式。

　　理论上，这个仪式的氛围要求只需要2级以上的氛围就足够了，但龙迦想要搞一些花活，所以，选择了目前能拿出来的最高级的氛围——4级，阈限地！

　　毕竟，午时之血只有四滴，如果仪式失败，那他可没脸面再去找喵呜吱要，所以，必须一次成功！

　　在见到4级秘烛点起的时候，穆伍兹的脸色陡然变化。

　　那种营造氛围的蜡烛，竟然还能营造阈限地？

　　这……这种道具的上限，这么高吗？

　　说真的，能无条件搭建一个稳定的阈限地，这样的道具，即便是穆伍兹都已经十分眼红了！

　　深吸一口气，穆伍兹抚平了内心的杂念。

　　看来，龙迦很信任自己。

　　很好……他现在对龙迦即将进行的仪式，更加期待了。

　　在穆伍兹的注视下，龙迦坐在那四个银盒子的后面，轻轻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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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浓雾被拨开，龙迦穿过梦边小径，来到了茉莉的梦中。

　　耶梦立刻扑了上来，试图用卖萌控诉龙迦不回家睡觉的行为，但这次，龙迦只是拍了拍耶梦的脑袋，认真道：“乖，我有要紧事。”

　　耶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认真的点了点头，嗷了一声，就远远跑开了。

　　龙有眼力见，人，放心好了！

　　龙迦笑了笑。

　　他深吸一口气，举步，来到了那道如同悬崖般横断了整个梦境的剑痕之前。

　　站在崖边，龙迦看向深不见底的崖底，安静等待了片刻——一一只无形触须忽然破开浓雾，从尘世伸了进来。

　　羔取！

　　这只无形触须，卷着那只4级的秘烛，以及四个银盒子。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必须是4级的原因——这次仪式真正发生的场地，是在梦境之中！

　　4级以下的氛围，会被梦境中的阈限地轻而易举地扑灭，事实上就算同为4级，在梦境中也打不出什么浪花。

　　看看眼前就知道了——一经入梦，那只秘烛的燃烧速度就陡然加快，看样子，估计都撑不过两分钟。

　　所以，得赶快了。

　　龙迦握住秘烛，看着眼前的四个银盒子，肃声道：

　　“我拜请魔王！——拜请王座上的囚徒、神殿前的逃兵、无姓名的痴人！”

　　嗡！

　　随着龙迦的念诵，整个梦境都似乎震颤了起来！

　　蜜蜂一溜烟缩回了蜂巢，梦魇颤抖着缩到了耶梦身后，就连梦树，也瑟瑟发抖，那些晶莹的叶子，一片一片的抖落。

　　浓雾翻涌，最深处似乎投来了某位不可理喻存在的视线，光只是单纯的注视，便已经让整个梦境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耶梦警觉地弓起身子，盯着头顶，嘴巴咧起，一副将哈未哈的样子——他担心这种时候哈气，会坏了龙迦的正事。

　　而就在这时。

　　龙迦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他迈出一步——毫不犹豫地，跳入了魔王剑痕之中！

　　这道剑痕十分恐怖，就算龙迦有混沌庇护不受影响，也从来都不敢下去看看，他知道，一旦失足坠落，他将面对未知而无法接受的后果。

　　但现在，为了仪式的成功——一些风险，必须被接受！

　　身体在剑痕中下坠，视线逐渐被黑暗吞没，不详的黑气掠过耳畔，龙迦的精神被莫名的影响刺入，活跃的像是回光返照。

　　而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张开双臂，再次开口：

　　“我拜请魔王——”

　　魔王的祷辞，不只有一种。除了那世人皆知的之外，混沌之书给出了更具效力的另一种——

　　“拜请愚人之王、最初之王、亵渎者之王！以血生长手足，以骨搭建巢窟。族亲啊！我必以血肉负伤，我必将堕落为王！”

　　魔王，最神秘、最纯粹的执间，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词汇去形容，只需王、只有王！

　　轰！

　　梦境的氛围海之中，仿佛骤然掀起了海啸，龙迦的灵魂与精神陡然被攥紧，这种熟悉的感觉，就仿佛……就仿佛那天，他亲见魔王一般！

　　轰！

　　“吼！！！”

　　狂风从魔王剑痕那不可测的渊底爆发，抽离般的狂吼紧随着喷薄而起，与狂风一同上涌！

　　龙迦被风与怒吼掠过，只感觉那风如同千万把刀子，一刀一刀，狠狠剐在灵魂与精神之上！

　　疼！！

　　龙迦干咳一声，本想用嚎叫舒缓痛苦，却发现在这千刀万剐的剧痛之中，就连发声的能力也已经消失。

　　好疼，但……

　　这正是仪式的第一步！

　　哗啦！

　　龙迦大手一挥，那四个银色的盒子，顿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银色的外壳逐渐熔化成银水，四滴闪烁着水晶般璀璨光芒的鲜血，滴溜溜地飘了出来。

　　来吧，开始——主持承受【王的伤痕】，将四种午时之血与【银】融合！

　　装四种血的盒子，本来也是银质的，所以根本不用去特意准备【银】这种媒介。

　　嗡！

　　龙迦还在向着崖底坠落，在无边的痛苦之中，龙迦向着前方伸出了手，那四滴血便仿佛受到了牵引，划过四道弧线，在龙迦的掌心之前倏然汇聚。

　　铮！

　　四种光芒消弭于一处，短暂的黑暗之后，一道银白色的星芒，灿然绽放！

　　“啊！！！！！”

　　痛苦如同大海，龙迦挣扎着浮出水面，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出声，手掌借着冲劲探入光芒，下一秒——

　　耳边的嘈杂似乎一瞬间归零，龙迦只觉得……掌心，握住了一抹温热。

　　龙迦睁大了眼，虽然还在坠落，虽然还痛苦无比，但……他看到了。

　　自己手中，那把璀璨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