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侍梦贵胄
龙的仪式书 · 至旁则正 · 4,123 字
“好了,时间也快到了。”穆伍兹抬头看了眼教堂一边的时钟,“神父先生,准备好去梦港逛逛了吗。”
“当然。”龙迦也收回了心神。
话音刚落——
咚!
午时时钟敲响,世界骤然凝固了下来。
龙迦忽然想到了什么:“学士,阿尼娜是不是也能进入影时?”
“没错。”穆伍兹点了点头,“如今的影时曾经属于圣商,克里索斯家族自然拥有着可以进入其中的秘术。不过条件也很苛刻……以阿尼娜小姐的实力,每次进入影时都会消耗很多,所以如非意外,您应该是不会在影时见到她了。”
龙迦眉头稍扬:“进入影时还需要消耗?那我和伊苏……”
穆伍兹笑了笑:“您二位进入影时是因为阿莱的复生仪式,是不同的方式……您可以不用担心,除了需要提防阿莱,您不需要消耗什么。”
龙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依稀记得,阿莱是想用三枚金币将他自己从影时换出去……也不知道这个仪式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自己有预言加身,应该是不用担心阿莱,但还是要尽快找到这家伙……说起来,以阿莱的炼金术造诣,应该会很受火彩会的欢迎吧……
龙迦的眼中神色稍稍变化,他看向阿尼娜离开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神父先生,这就是梦港的船票。”
穆伍兹的声音打断了龙迦的思绪。
他收回心神,就看到学士已经将一个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个小小的树枝,只有巴掌大小,但是整体却是由红铜制成。
龙迦将这枚树枝接了过来,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样子有点超出龙迦的预料,毕竟这玩意看上去怎么都和船票扯不上关系。
龙迦关闭大门,重新回到了礼拜堂之中。
穆伍兹跟在龙迦的身后,一边走一边道:“梦港由愚锤建造,但这位执间很少在梦港中现身。平时负责管理这座城市的,是愚锤的天许赦选——梦核公。在影时,梦港中会有三种人”
穆伍兹伸出三根手指,随着介绍依次收回:“第一种,是你我这般的梦港游客。第二种,是误入梦港的游荡民。而第三种……就是梦核公与他的‘侍梦贵胄’们。
“前两者在进入梦港时都会被黑袍笼罩身体,唯有贵胄们,会身穿一套覆盖全身的甲胄……只要见到这种人的时候不要去招惹,那么在梦港就是安全的。”
龙迦眉头稍扬:“侍梦贵胄……是那个梦核公的人?”
“对。在梦港,侍梦贵胄是无敌的。不过不用担心,只要没有看到他们甲胄之下的脸,他们一般不会轻易出手。”
“我知道了……贵胄也是从梦中进入梦港的吗?”
“不是,他们应该都是从第一纪乃至更早的时候存活下来的长生者。”穆伍兹话锋一转,“好了,我们开始吧,就按照平日里进行梦边小径的流程,就可以完成仪式。”
龙迦点点头:“好。”
梦边小径的媒介只有两个,分别为【散发异香之物】与【象征联系之物】。
在不携带恶意的情况下,只需要一个贴身物品,就能靠这个仪式进入对方的梦中。
而如果要进入梦港,则只需要用这个“梦港船票”来作为【象征联系之物】,再辅以特殊的香氛,就可以了。
香氛自然早就被慕伍兹准备妥当,所以,二人在简单做了下神秘学联系、防止走散之后,就各自手握船票,进入了梦境。
嗡……
龙迦穿过一片迷雾,在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他稍稍定神,向四周看去,眼中的神色顿时一变。
这里是……梦境吗?
自己似乎身处一个深邃的地底溶洞,四周弥漫着流散的光,而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光实际上是无数抹变幻的光影画面,其中的景色各不相同,但都绚丽无比……
见到这些画面的瞬间,龙迦心中已经隐隐有所明悟,那些应该就是深埋在梦壤之中的梦境。
既然如此,那么这里应该就是……
龙迦凝神望去,果然,光影之后,那“溶洞”的墙壁,赫然是由纯白的梦壤组成。
自己在梦壤之下?
梦境是一片在梦壤之上的氛围海洋。
而龙迦虽然每天晚上都会进入梦境,却没有办法挖开梦壤,向下探索……那些梦壤看上去松散,但真若是向下挖掘,就会发现你虽然一直在挖土,地面却从未变化过。
就连把梦境当家的梦魇,都没法找到梦壤深处的那些旧梦。
只有“树”的根系,才有向下的可能。
所以现在……
龙迦低头望去,果然,一根红铜构成的粗壮根系,在自己的脚下一路向下生长,自己也就被这根系带动着,一直向着更深处而去。
所以,这所谓的梦港,其实是在梦境的“地下”吗?
龙迦隐约能认得出,脚下这粗壮的根系,应该就是刚才学士交给自己的那个“船票”。
这船票扎到梦壤里就开始疯狂生长,一路向下带着自己向未知的地方而去。
龙迦不由得低了低身子,抓紧了身下的红铜根系。
虽然这根系很粗壮,但也没粗到能让自己稳稳站住的程度,何况根系向下的速度相当快……没清醒倒还好,现在清醒了,很难说他会不会被甩出去。
就在这时。
旁边的梦壤忽然产生了些许的松动,龙迦转头看去,就看到另一条根系从墙壁内破土而出,学士的身影,赫然站在上面。
“学士?学士?”龙迦试着叫了两声,但穆伍兹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闭着眼,身体只是随着根系的向下而向下。
龙迦的脸色变了变。
那边的根系之上,明显是有一股力量包裹着学士,不让他掉下去的。
怎么自己这边没有安全带啊?
就因为自己醒着吗……这是歧视!
但,说不通吧。
学士即便在梦中,也是很警觉的……这么近的距离,自己试图叫醒学士,他不该没有反应才对。
莫非……在进入梦港的路上,这段穿过梦壤的路途……是禁止清醒的?
应该就是了,不然这种情况,在进入梦港之前,学士肯定会提到的。
那自己咋办……闭眼补一会觉?
别,他可不敢确定睡着之后那“安全带”还会不会重新出现,万一直接掉下去那他不就炸了。
还是醒一会吧……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便忽然感觉身下的梦壤忽然传来一阵光,接着,视野顿时开阔!
一座赤红的城市从地下升起,顷刻间撞入、填满了他的视线!
“这……”
龙迦瞪大了双眼,
根系从一片梦壤穹顶上破土而出,直冲而下,龙迦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一下眼前这座雄伟无比的城市,视线便已经迅速下降,城市飞快在视线中放大。
最终,他一头撞在了地上。
说真的,这种急速下坠的感觉,让他一瞬间有种死亡的错觉,以至于直到现在他的精神还高度活跃。
好在,没有摔死。
龙迦从地面爬起,看了眼身后的这根从“天”上一直延伸下来的树枝。
这服务,太差劲了。
要不是你背后可能站着执间,肯定得吃不少投诉。
龙迦大摇其头。
面对龙迦嫌弃的眼神,这根树枝只是安静的待在原地,动都不动。显然,它只是一根树枝,没有那么多阴暗的想法。
在原地缓了缓,龙迦见穆伍兹还没有醒过来,便先打量了一下四周。
嗯……这梦港,和自己预想中的样子,差距太大了。
这座城市的主体构造……是红铜!
到处都是不加掩饰的赤铜,地面、房屋、一切,乃至身旁小河里流淌着的,都是熔融状态的铜水。
这是梦境该有的场景吗?
龙迦眼神稍动,不由得想到了之前,从梦境食谱那里得到的信息。
“梦,乃树之逆孵。枯根长出土壤,熔铜溅成灵漾”
本以为是隐喻,结果现在看来,搞不好是白描。
梦境的源头,是树与熔铜吗?
这种现象,又该怎么理解呢……
龙迦十分好奇地四处打量,视线转过一圈,等到回到原点的时候,便看到穆伍兹学士已经苏醒,从地面站了起来。
此时,学士不知何时披上了一层黑袍,这黑袍如同云雾一般,似乎并没有确定的形体,而向着黑袍之下看去的时候……并不能看清穆伍兹的脸。
倒也不是不能,起码在龙迦现在的感知中,这层掩盖并不强势,还是能找到破解的办法的。
但,一旦将之付诸行动,兴起了“恶意”的时候,大概就会被梦港直接赶出去。
穆伍兹在龙迦的注视中站了起来,然而,当其看到自己的时候,身体却明显地僵住。
龙迦笑了笑,对此早有预料。
这种剧情太经典了,换地图的时候,明明比自己弱的家伙却比自己先一步醒过来……接下来无非是一些常规的震惊与称赞……
穆伍兹:“贵胄大人……?”
学士说的话却让龙迦一愣。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穆伍兹试探性地开口道:“很抱歉打扰了您……您有看到和我一起来的那位游客吗……”
龙迦眨了眨眼。
什么情况,穆伍兹为什么要叫自己贵胄……等等。
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不其然——他的指尖传来了冰冷的触觉,此刻附着于脸上的……赫然是一尊冰冷的面甲!
不对啊。
龙迦低头看了眼身上。
自己其他的地方也是黑袍啊……唯独脸上,是侍梦贵胄的面甲!
这……这是什么意思……
龙迦的反常动作引起了穆伍兹的注意,他试探着问道:“冒昧问一句,您……”
“……学士,我是龙迦。”
“啊?”
龙迦抬起头,黑袍之下,面甲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弧光,他道:“所以,你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穆伍兹:“……?”
……
两人研究了好半天,仍然没有搞明白,为什么龙迦的脸上会出现侍梦贵胄的面甲。
“等等,您最好不要脱下来。”穆伍兹阻止了龙迦的行动,“侍梦贵胄的脸不可以被人看到……这是梦港的铁律,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您最好遵守。”
“好吧。”龙迦叹了口气,“所以,侍梦贵胄其实可以由人类经过特殊的仪式而成为吗?”
“不……”穆伍兹迟疑片刻,“我从未听说过有人成为过侍梦贵胄,也没听过具体的方法……但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侍梦贵胄的面甲不可能作假。
在梦港,如果有人冒充侍梦贵胄,轻则被赶出去,重则直接被梦核公亲自出手拿下。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
但龙迦又只有一个面甲,其他地方都是黑袍……很怪,就连一向博学多识的穆伍兹,此刻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道:“很多人都猜测过侍梦贵胄的来历,或许他们是梦核公饲养的仪式兽,或许他们是愚锤的同族,又或许是魔王的部下……但很少有人认为现在的人类可以成为他们。
“我猜……您或许曾经误入过梦港,在这里做了什么,于是被赐予了面甲……”
龙迦扬了扬眉:“有人被赐予过吗?”
穆伍兹点了点头:“传闻中……四百年前‘物外学派’的一位‘长者’就被赐予过面甲,但只有这一例,而且更可能是传闻,因为没人真正见过那位长者。”
龙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误入过这里吗……没想到,昨天穆伍兹的一句无心之言,竟然能一语中的。
就算没资格进入影时、无法在梦中保持清醒,也有概率在午夜钟响后误入这里,以游荡民的身份在这里流浪一个小时。
但,就算是这样,自己一个游荡民,又能做什么……龙迦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头。
游荡民的记忆会在醒来后变成一个很快遗忘的梦,消失于记忆之中,所以就算龙迦曾经在这里做了什么,他现在也根本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
锵!
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龙迦的思绪。
他与穆伍兹心中同时一凝,然后侧头望去,就看到——
赤红的街道尽头,一个全身每个缝隙都覆盖着甲胄的高大人影,出现在了那里。
侍梦贵胄!
面甲上没有眼孔,但龙迦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位贵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没有丁点偏转。